♥ 作者: riyaaaaaa ♥

对《欲望诗章》的精神分析——一个弑父失败的小男孩的案例

对《欲望诗章》的精神分析——一个弑父失败的小男孩的案例 – 蔷薇后花园

在《对涩情小说的浅薄思考》中,我呼吁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进行分析。但单单是呼吁,似乎便显得毫无必要性与说服力,所以我做下对自己的作品《欲望诗章》进行分析的承诺。而在本文中,这一承诺将会得到实现。

在这里,我会对我的作品进行解构,联系我的人生经历,阐述它们之间的关系,并且解释是如何的创伤和遭遇塑造成了如今的我。通过文本,我会尽可能地将我自己毫不掩饰地展现出来。我希望这样的展现和暴露,不仅仅(或者说,不应当)让读者玩味品鉴,而更多应使读者反思。

本文着重分析《欲望诗章》的第一章《幻白忆想》,其余的章节则作为辅佐(若有未看过《欲望诗章》的读者可点击我的id进行翻阅,算是冥冥中宣传一波自己的作品。)选择第一章进行分析,是因为它是我无意识写作的产物,它起初就是我为了纯粹享乐而创造出来的文字,它是在我往后的书写过程中渐渐转变成我的作品的。它最切近我当时的无意识状态,故而对其进行解构与解读。

首先,在文章中我们能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结构:一个强势,肃穆,威严满满的父亲。一个柔弱,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的母亲。他们的儿子是一个如同母亲一般柔弱的男孩。这样的家庭结构是一个很经典的精神分析的家庭结构,也是我的原生家庭样态的映射。这个结构的每一个位置可以很明确的对应到我的家庭成员中,那个柔弱的小男孩对应的很明显就是我本人,或者说,是我的理想自我的形象。

我的父亲是一个典型的强迫症主体,他在我的家庭中掌握着绝对话语权,在我面前常扮演一个严厉而无所不能的父亲的形象。我仍记得幼时他时常胁迫我做许多我不肯做的事,不准许我进行任何的辩驳。凡有辩驳,便会大声呵斥或是用细枝条抽打。很明显,他需要利用这样的行为来塑造他威严的形象。对于幼时的我来说,他就是一个很有本事但是很变态的施虐狂,像是一个“暴君”一般的角色(所以我在这篇文章里扮演着“皇子”)。

而我的母亲则是一个柔弱而笨拙的女性,她在我的父亲面前跟随着他扮演一个同样严厉的母亲。然而她却常在父亲不在场时,向我揭父亲和婆家的短。母亲这样的行为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这样的逻辑:这些秘密只有我和我的母亲知道,而我和母亲同样的讨厌着父亲。母亲是爱我的,但她不能在父亲面前展现她的爱。(在如今的我看来,这样的幻想是多么愚蠢。)

我仇恨父亲的种子大抵是在这些打骂,还有母亲细碎的苦诉中被埋下的。(然而我现在对我的父亲已经全无恨意,我对他的养育感激不尽,但我对他仍被前现代意识形态深深寄生而感到悲哀。)

这样的家庭结构直接导致《欲望诗章》目前的几个章节都出现一个粗暴父亲和柔弱母亲的形象,也直接导致我的各种作品中都出现一个集权的,科层制的封建社会背景。我们重新把这个结构在我脑中产生的逻辑捋一捋:母亲的威严是假扮的——母亲是爱我的——母亲被父亲胁迫,不能明目张胆地表达对我的爱——父亲拿走了那一部分应当属于我的爱——我缺少爱。

我的文章,也就是为了满足这份缺失的爱而被书写出来的。

在《欲望诗章》的第一章里,“父亲”这一角色是缺失的,仅仅在文章的末尾被草草提到。“父亲”这一角色不对主角直接施暴,取而代之的则是主角的三个哥哥。父亲这一角色被我的超我律令压抑下去了,我在书写的时候早已知晓父亲其实也是爱我的。所以我不能直接用父亲的手施暴,但我可以用辈分较大的,而且与我并不熟悉的哥哥的手进行施暴。文章中对于这三个哥哥的描写是模糊的,但在文中被提到的是他们都很有本事,但他们却保留着变态且暴虐的癖好(施虐狂的癖好)。这很明显就是我幼时对我父亲的印象用三个哥哥的角色呈现了出来。

我母亲的意象,则在文中分裂成两个角色:主角的母亲,白龙。

主角的母亲在文中是一个柔弱,时刻充满着悲伤,怜爱自己弱小的孩子的女性。然而她在家庭中的话语权甚至不及几个辈分较大的孩子——因为这几个孩子是父亲形象的映射,而父亲在这个家庭中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她在父性秩序(索兰德的兴盛,民族大义对应我现实中的家庭发展和生活决策。)中没有丝毫的话语权,而为了家庭发展,只能站在施暴者的立场上帮他说话。

所以她不能帮助孩子(不能明目张胆地去爱孩子),又因为无法直接去爱而感到悲伤。这悲伤自然不是我母亲的悲伤,她向来如她尽可能所表达的那般爱我,她根本意识不到这样的悲伤。这悲伤是彻骨的,铭记在我无意识深处的悲伤。是我把这样的悲伤投射在了我的母亲身上,通过人物塑造用文字书写在了我的作品之中。

而白龙,则是我幻想出来的,能够直接对我投射无限爱意,能够明目张胆,能够打破禁忌地爱我的母亲。这种爱意在我的文本中被呈现为性爱,禁锢,还有惩罚。

能够打破禁忌而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固然是进行性爱。但为何这样的爱意会被表达为母亲对我的惩罚?而我又我甘愿受到母亲的惩罚呢?

很简单,因为我对母亲心怀愧疚。一方面是,我至今从未能彻底改变我的家庭结构,让我母亲在家庭决策中拿到她该有的话语权(我时常不敢面对)。我对我的无所作为而感到愧疚。而母亲她想要直接欲望我的愿望也没有被我实现,所以我对她感到亏欠。

另一方面是,我在青春期时的叛逆常使母亲感到气愤和伤心。说到叛逆,在我眼里实际是一种对爱的试探,为了试探父母是否爱你而选择容忍,你才会故意跟他们所说的反过来去做。但我故意惹她生气后,却又会反思我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愧疚。但无论如何,对母亲的愧疚直接导向了我希望母亲对我进行惩罚。禁锢是剥夺自由的惩罚,而我自愿沉沦到惩罚当中,这也意味着我放弃了自由,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文章中时常出现禁锢的原因。(而且在我看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禁锢是某种至崇高的病态的爱。)

愧疚导致的对惩罚的沉沦,又直接导致了我残留至今的性癖:我希望有一个充满女性(母性)特征的女人,将我禁锢起来进行惩罚。

随后的一个问题是,我为何在文中以一个小男孩这样柔弱的形象出现?更甚,是以伪娘这样的形象出现?这样的形象是如何成为我的理想形象的?

我即刻想起来,在我小时候母亲曾跟她的朋友说她更想生一个女孩,因为女生相较男生而言更加乖巧听话。我当时听到后是极为愤怒地驳斥了她。我不清楚这是否在我心中留下了创伤的影子,但这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我在文本中作为伪娘而出现的原因。然而这又有一个新问题:为什么我不是以“女生”的身份出现,而是以一个女体化的“男性”出现呢?

伪娘即便拥有女体化的外表,但其男性的特征——阳具,却是真实的。也就是说,以伪娘来作为自己的理想形象进行认同的人,他对自己的男性身份仍然是认同的。但伪娘(至少是我自己来说)对于男权秩序却是逃避和拒斥的。因为想要逃避作为男性而受到男权秩序压迫在身上的责任,所以希望让自己的身体女性化和审美化,能够希望自己像个女性一般逃避这样的负担。然而他仍保留着阳具,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男性,这意味着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像个男人一般有能力独立解决自己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当男权秩序的各种要求压下来,他们仍是有能力承担的。我认为,伪娘并非一种依附性很强的性认同。

所以我认为男娘并非是如许多色情漫画一般依附一个代表着男权秩序的强硬而温柔的男人——我接触的许多以自己的女装形象作为自己理想认同的伪娘们,也多是异性恋,或者是以另一个伪娘作为自己的性伴侣。我也敢做一个不严谨的判断:喜欢女装的男孩子们多多少少有点强迫症(拉康意义上的强迫症)。

以上的论证,无非就是为了说明,我对于父亲所代表的父性秩序的各种要求和胁迫是逃避的,也企图通过身体的女性化企图逃离男性秩序的边界(我对于父亲对我在生活中的要求时常逃避),更希望母亲能够因为这一身体形象而无视禁令而直接去欲望我。

但保留作为一名男性的权利就意味着,我在文中表达的想要向父亲复仇的欲望,是真实的。想要将父亲从家庭权力中心的位置上拉下来,让母亲直接对我欲望的想法是真实的。然而在文中我的复仇最终没有实现,而是被一种强力摧毁了——被白龙摧毁了。

我很明显在逃避这样的复仇,因为这就是我的幻想,我幻想着一个强大的,直接对我欲望的母亲,能够自行打破父亲的胁迫,能够给予我无限的爱,能够让我无父可弑,能够让我的复仇变得毫无意义。

然而在文章的最后,主角的眼里毫无恨意,却为何要说他仇恨白龙呢?为何他此时的情感只有悲哀?为何我当时会无意识地写下这个桥段呢?

说是恨白龙,倒不如是说,主角是在仇恨这个让他无法复仇的作者——因为这个作者在逃避这样的复仇,而且正利用他的悲剧来进行沉沦和性享乐。然而他就是作者在作品中的自我投射呵,他是觉得这样的人是多么可笑和可悲,而自己又是多么可笑和可悲。所以他大笑许久,随后又轻声抽泣,仍是那个怯弱怕生的小男孩的模样——因为他一直在逃避,幻想着自己拥有一个女体化的身体就可以如女性一样逃避父性秩序对男性的各种要求,他从来没有像个大人一样面对他的父亲,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抉择和责任。

所以我认为艺术只能表达病症而无法解决病症。最好解决病症的方法只有放下笔,去直面自己的生活。

然而我认为在我书写这篇文章时,我并非仅仅在幻想和悲剧中沉沦,而仍然寻求着一个救赎的维度,这个救赎的维度呈现在主角的妹妹这个角色的出现。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这个角色。她在文中作为整个皇室最小的一个家庭成员,她和主角的长相十分相近,她仅与主角发生关系,她和主角彼此相爱,她在灾难中失踪,最后出现在主角的幻梦中。

她是皇室中最小的成员——这意味着她在家庭中的地位最低。而且她与主角的长相十分接近——这是我的镜像——而她作为女性出现——她是我无意识当中女性性的投射。我的女性性(被男权秩序压压迫的“我”)时常被我压抑在内心,她在家庭结构中甚至没有位置,也正因如此,她在我的作品里作为年龄最小的,主角的妹妹而出现。这个妹妹仅与我发生关系,与家庭中的权力结构不发生关联。这个妹妹作为一个纯粹幻想,作为一个家庭的构成性例外而出现在皇室中。

“我”复仇的起因固然是为了得到母亲的爱,然而在在文中这个妹妹的形象,也就是我的女性性的投射,则是“我”复仇的动力。“我”是要为了那个被父姓秩序压迫的,那个被男权秩序定义为弱小的“我”而复仇。(这似乎也可以短路到为了被父亲压迫的母亲复仇上去。)

在文章的最后,文中的主角在幻梦中挣脱开镣铐,向那个象征着我的女性性的形象奔走去。我认为这是我的无意识在我的书写中向我呈现它的救赎之昭示(这是比较文学性的说法),它希望我挣脱沉沦的状态,为了那个被压抑压迫的我而奔走斗争——这也是我走向精神分析的必然性之显现,也是我的文章逐渐走向反抗旧时代的压抑和压迫的主题的缘由。这种主题在《欲望诗章》第二章中就已经初见端倪(然而我在第四章书写了一个彻底沉沦的幻梦,因为我当时正想用文学的方式来呈现精神分析的各种结构。),正如第二章为了反抗压迫战斗到底的法福斯和米朗斯一般,我希望这样的锋芒能够贯穿在我的作品中,以至于我的生活中,而不至于消退。

《欲望诗章》的后续章节“天堂鸟”,“白莲花”,“无言之诗”,也将承续这样的锋芒。而同时我也会尝试书写一些纯粹享乐式的“小说式性爱”以尝试将我的性享乐文学化和崇高化,并且将它们变成我的作品。(不过近来忙着考研和考教资这个更新速度应该是不会快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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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对《欲望诗章》的精神分析——一个弑父失败的小男孩的案例”

  1. 看精神分析,果然让人头大,联想的限制性条件令人发指的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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