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eeping Beauty 第二章

Sleeping Beauty 第二章 – 蔷薇后花园

第二章 治疗失眠需谨慎

勒布朗是一个精明的管理者。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忧郁的双眼里蕴含着对一切事物的怀疑与审视。对于工作而言，配合上旺盛的精力，勒布朗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眼神和气质如同上了盐水的鞭子一样能给予团队鞭策。这样的能力帮助他的事业取得了很大的成就，总的来说人们对他的畏惧更甚于喜爱，虽然两者都能让一头狮子领导群羊。

但现在这只狮子已经力不从心了，公司的壮大如同领地的延伸，这需要更多的精力进行巡视，威慑其他的狮子，刚走想分一杯羹的野狗，以及驱逐等着坐待遗产的秃鹫们。如果失眠进一步发展，勒布朗觉得自己肯定会英年早逝，他已经太久没睡过好觉了。

好在公司进入了守成的阶段，在划时代的新科技面世之前，勒布朗所在的公司只要坐着收钱就行了。虽然公司的科学家们宣称下一代的新材料将于五年内问世，但作为内部高层的管理者而言，他十分清楚这不过是刺激股票价格与索取研究所经费的话术而已。因为五年前科学家们就是这么说的。不过对于迫切需要偿还失眠债务的勒布朗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他可以像其他尸位素餐的前辈一样，坐享收成了。

自从勒布朗在家庭医生克里斯得知了菲瑞·提尔公司这个名字后，他就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虽然他几乎不懂医学与生物学，但感谢互联网的充足的信息，他对此有了一定的了解。

菲瑞·提尔，是一家与勒布朗所工作的领域毫无关联的公司。显然这很合理。虽然人们常说；”21世纪是材料的世纪。”或者“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但不意味着它们就有什么关联。在科幻作品中的那种活体金属或者机械飞升、人体改造出现之前，勒布朗不认为有什么两者合作的必要。用新材料做的罐子并不能提升任何疗效，顶多就是多收点智商税。

因此，完全没听说过这家公司是可以理解的，勒布朗这样告诉自己。就算是家庭医生想推销无用的保健品，那也不妨一试，说不定体质特殊就能从某种安慰剂里获得睡意呢？

在搜索引擎中，勒布朗得以看到菲瑞·提尔公司的冰山一角。这家公司基本不在社交媒体发布信息，连百科都是无所事事的网友们总结的。很遗憾，与勒布朗猜测的不同，菲瑞·提尔公司与某个拥有很强的法务部的大公司并未关系。

菲瑞·提尔是公司的创始人，公司以她自己为名。这个名字起得朗朗上口，哪怕是三岁孩童都能认出来，诡异的是，这样一个名字，却不太被人知晓。可能是因为这更像是一个名词而不是人名。创始人菲瑞·提尔的经历很少被提及，只能从蛛丝马迹中得知她具有数家著名医学院的学习经历，跟许多传奇的商业人物一样中途退学，白手起家创立公司造就一番事业。

白手起家不太准确，菲瑞·提尔获得了她的数个同学的资助，以及相关实验室的协助，最开始进行的是一个代号为：“ugly duckling”的医学项目，虽然这项新技术在医学与生物学上并无太大建树。到底干了什么勒布朗不得而至，上面那句是医药学界的学界泰斗的评价。结果是大获成功，菲瑞·提尔将技术所有权向她的同学们出售以获得了一笔令勒布朗都足以心动的资金，然后开设了个人独资的公司。

可能是因为出于商业的考虑，她的同学们淡化了她在技术开发的作用，总之，菲瑞·提尔仅仅在小范围内扬名，她的公司也随着不温不火。显然她不擅长营销，她并没有出自传，也没有在宣传公司上花费太多。当然勒布朗可以理解这种做法，又没有上市也没有什么财政压力，这样的一家小公司看起来跟玩票一样,创立的目的好像就是想独立搞点新花样，很理想很纯粹，然后不会是吸引投资人的那种类型。

这家公司的产品很喜欢拿童话故事起名字，如“Pied Piper”，据说是拿来治疗失聪的，又比如“Rapunzel”，据说是拿来治疗脱发秃顶的……上述产品虽然大受好评，但治疗时间相当漫长而且费用昂贵，治疗方法不符合学界常规思路，样本对照实验可信度不足，因此名气一直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也没有得到广泛认可。

毕竟每年都有大量的保健品打着类似的口号，但消费者还不如买助听器跟假发来得实际。

直到最新的“Once Upon a Mattress”，这一项技术本来应该跟之前的待遇差不多，应该根本不会吸引到克里斯的注意。哪怕是一个专业的医生也不会对此有什么兴趣。克里斯已经离开学术环境很长时间了，虽然偶尔会参加学术交流会议，但那不过是给自己维持一个高水平的人设，实际上实践劳动换取报酬以及获得大人物的认可和赞扬对他来说比实验室或者学院中的新突破新发现更有意义。

但这次不同，“Once Upon a Mattress”项目搭上了社会热点的便车。冰桶挑战跟霍金教授的离世，使得肌萎缩侧索硬化这种可怕的病症广为人知。

那种灵魂被身体困住的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在不久前，这一情况有所改变。菲瑞·提尔公司宣布对此有了突破性进展。虽然还是没搞清楚人类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毛病，但确实有了治疗的可能。

人类真正认识的疾病原理并不多，真正的专项治疗能力也并不强大。修修补补免疫系统就能处理大多数问题。但肌萎缩侧索硬化不在其中，肌萎缩侧索硬化（ALS）也叫运动神经元病（MND），后一名称英国常用，法国又叫夏科（Charcot）病，而美国也称卢伽雷（Lou Gehrig）病。。它是上运动神经元和下运动神经元损伤之后，导致包括球部（所谓球部，就是指的是延髓支配的这部分肌肉）、四肢、躯干、胸部腹部的肌肉逐渐无力和萎缩。这种病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绝症。它与癌症、艾滋病、白血病、类风湿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世界五大疑难杂症。其中只有白血病可能通过骨髓移植受到治愈。To cure sometimes, To relieve often, To comfort always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菲瑞·提尔公司对此说：不。

治疗手段跟治疗方案还有业内人士的评价挤满了网页，虽然那些词语分开来也就看不太懂的水平，但合在一起就能让人怀疑人生。现代科学门类的巨大鸿沟，使勒布朗头皮发麻。因此他决定跳过这些，这样对脑子比较友好，缺乏睡眠的大脑不应该思考这些生僻词语。

然后一跳就跳到结尾了。公司准备筹办新的实验室与募集新的医学志愿者，菲瑞·提尔宣布从“Once Upon a Mattress”项目中意外突破了一项重大技术。具体可以分为几个部分，包括体内激素、宏观人体机理、潜意识影响等等……专业的词实在看不太懂，反正意思应该是那个意思。勒布朗想着。这个项目取名为“Sleeping Beauty”。项目已经进入了临床阶段，据说连河马这种体型的生物都能很快放倒。百科页面最后还有官网的链接。

官网很简洁，干净利落，勒布朗随便瞅了瞅各个项目的进展，之前的产品基本都已经结束了测试，小范围的售出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然后是患者的感谢，看起来他们都笑的很灿烂，面孔与形体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比勒布朗看着都健康。说不定就是摆拍，勒布朗觉得可能是找了几个正常的小演员拍的，主要是患者们普遍颜值都很高，好像长得丑的都不配得到救治一样。

最后是“Sleeping Beauty”产品的区域，这是一个新的区域，一切都才刚开始。除了百科中已经看过的部分外，还有创始人菲瑞·提尔演讲的视频。

视频并没有出现她的身影，配图的是实验室的场景，给人一种很正规很有水平的感觉。勒布朗对此有很深的既视感，他所任职的公司的实验室宣传片也是这个感觉。与那些骗经费的科学家不同，似乎菲瑞·提尔并不需要五年就能实现。

“彻底终结睡眠障碍近在眼前……”声音很优雅，而又蕴含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能做到……”能听懂的部分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专家意见。

勒布朗努力让自己听进去，但拗口的大量堆积的医学专用名词还是击溃了勒布朗的耳朵，听起来与大段大段的“blablabla”无异。等上面的术语完事了之后，跟许多著名的演讲一样，最后总是要升华主题的。

“菲瑞·提尔公司将意在解决人类亘古以来的睡眠问题。”菲瑞·提尔这么断言着，明明是充满力量的发言但却给人留下优雅的印象。“从根源上。”视频的主要部分到此就结束了，接着播放的是由一个五音不全的声音哼出来的歌谣留黑屏的画面中。听起来挺喜庆的，毕竟没一个音在调上。

勒布朗打了个机灵，他血丝密布得忧郁十足的双眼中蹦出了星火般的光亮。将活力从阴霾中解放出来。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歌声过于直击灵魂。

“意在……解决……睡眠问题！”勒布朗唠叨着。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从根源上。”勒布朗开始做个复读机以表达内心的激动。

演讲结束了，但菲瑞·提尔公司的宗旨在他耳边回荡。

“你知道童话什么时候成真吗？当人们开始相信它的时候。”

在看到了聋子复听、秃子生发的疗效之后，他对此并没有马上相信而是仍有抱有相当大的怀疑，毕竟他是一个外行人，他不知道这一切的真实性。时至今日，在互联网的恶作剧已经多到离谱的程度，总有人喜欢拿奇怪的信息来欺骗他人以寻求乐子，这种钓鱼的行为比普通的错误信息更加容易混淆视听。这让勒布朗经常需要花费了更多的时间进行资料收集，直到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才能确保真实性。这曾经让他躲避了许多陷阱。

在床上的辗转反侧直到家里的挂钟再一次蚊子般“当当”做响后，他说服了自己。这一次看起来比什么东方的奇怪植物看起来靠谱多了。

关于这些信息的真实性，也许医生对此有充分的认识，他们为此付出了漫长的学习时间，但病人没有，人们总是生病了之后才会得知自己的病情。疾病不等人，从来不会等待人类做好准备就会到来，而想要得到治愈，就必须考虑专家的意见。

然后，勒布朗在夜色即将拂晓，在整夜无眠的情况下，拨打了菲瑞·提尔公司的电话。这个电话可信度应该非常高，除非菲瑞·提尔没指望有人来参加“Sleeping Beauty”这个项目，又或者是这其实是一个用心良苦的恶作剧。

值得高兴的是，很明显这个钟点并没有其他人打进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菲瑞·提尔公司欢迎您的致电，本公司节假日休息停止营业，如有需要，您可以进行语音留言……”似乎菲瑞·提尔女士很尊重不按时的客人，电话中用的是自己的声音进行留言。

勒布朗看向窗外逐渐变亮的天空，周六的早晨到来了。

“啊啊啊啊啊！！！”

勒布朗抓起塑料水杯狠狠丢出窗外。水杯在草坪上欢快地跳动着，彩色的塑料迎着新阳折射着炫丽的光彩。美好的周末到来了。

而勒布朗，需要再抱着满怀的希望煎熬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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