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LucienMio ♥

我的芭蕾人生 第十二章

我的芭蕾人生 第十二章 – 蔷薇后花园

第十二章 归

2020年初,我感染了COVID-19,也就是后来被我们称为“新冠”的传染性肺炎。

那是我人生的又一个至暗时刻,离群索居切断原生社会关系,没了工作没了收入,签证也到期随时可能被遣返。

可能那时候我得病死掉,还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但是我没死成。

有苏苏在身边,我死不掉。

就算我去了地狱,苏苏也会把我挖出来,把我拽回来。

现在,我毫不怀疑地这样相信着。

那天我挨了苏苏一巴掌,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我原以为,苏苏会直接离开,而我就会那样无声无息地死掉,腐烂在无人知晓的公寓中,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上已经长出色彩斑斓的蘑菇。

可是我并没有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额头冰凉,烧已经退了,只有全身像是被抽了骨头,嗓子里被塞了刀片的难受感觉,还在提醒我大病未愈。

我一动也动不了,不仅是因为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还因为有人伏在床头沉沉睡去,胳膊压住了我的被子。

这人当然是苏苏。

苏苏没有离我而去,而是又转回头来,把昏迷的我拖回房里,彻夜给我喂水喂药,冷敷退烧,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苏苏……她没丢下我……

但那时候,我宁愿苏苏已经离开。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我努力试图坐起来,但胸中忽然迸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也全部消散。

苏苏从睡梦中惊醒。

她狠狠地盯了我一眼,厉声道:“别折腾了!好好躺着!”

但是她又小心地给我掖好被角。

我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

苏苏……她……她没丢下我……

她几乎看都不看我地走开了,但一会儿就端来牛奶和吐司强迫我吃下,然后又喂我吃药,也不知道疫情当前,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物资。

在我病得最重,最孤立无助的时候,苏苏几乎不眠不休照顾了我三天,总算让我躲过了重症的侵袭,没有出现白肺等并发症。

我活过来了。


我当然不想以这副模样见到苏苏,我宁愿在她的心里仍然是那个羞涩的小男孩,让她保留对我的美好而纯真的回忆。

但是能再次见到苏苏,要说心里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

我最怕的是苏苏,见到我之后,对我的思念变成恶心和憎恨。

但苏苏就是苏苏。

虽然我们已经多年未见,虽然她比初中时候长高了一个头,原本就很长的腿显得更长了,胸部发育了不少,美丽的脸蛋也褪去了婴儿肥,变成了略带妩媚的瓜子脸,一双稍有些吊梢的凤眼可一点没变。

除此之外,她仍是那个干练、可靠、善良的女孩。

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每天都定时喂我吃饭吃药,她自己就凑合吃点东西,晚上就在沙发上斜靠着合衣而睡,几天下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但除此之外,她好像不太愿意面对我,除了必要的接触,她总是一个人躲在阳台打电话,一打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跟谁说什么事。

我有很多话想跟苏苏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能跟苏苏说什么呢?

说我跟她分别后,度过了怎样的堕落时光?

说我高中怎么开始偷偷吃药,在大学怎样开始女装,来了美国是怎样切了睾丸,变成如今的不男不女?

还是说我为了躲她,断了跟家里的一切联系,一个人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每天像个女人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见客户?

结果我也只能维持着这难以忍受的沉默。

渐渐地,我的心中又升起另一种恐惧。

我没有死,身体也逐渐康复,现在苏苏再也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她可能就要离开……要走了……

虽然之前我一直恐惧着与苏苏再会,但从内心深处,我更不想与苏苏再次分别。

从此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我默默地看着苏苏在房间里忙里忙外,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至今记得那个早晨。

苏苏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得井井有条。

确切地说,是把屋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箱。

这是……

我正在疑惑,苏苏已经走到我面前。

“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欠的房租我也帮你付过了,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没有的话,就跟我走吧。”

“走?”我没反应过来,“去哪?”

“跟我回家。”苏苏看着我,笑盈盈的眸子里隐有泪光。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工作,又没别的地方可去,现在外面这么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跟我一起走吧,咱们住到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我呆住了,泪水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苏苏……她没想丢下我….她没有嫌弃我……她想带我一起走!

看到我呆呆地泪流满面的样子,苏苏又是无奈又是怜爱地一声轻叹。

“小佳佳….你还是这么爱哭呢…..”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苏苏…..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嫌弃我……我以为你会自己一个人离开,再也不见我了…..哇啊啊啊啊啊苏….苏….苏苏….苏苏……我好想你啊………我…..我其实好想你啊……..”

我再也收不住崩溃的泪腺,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然后我就感觉自己被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体怀抱。

苏苏将我搂在了怀里,抱得紧紧地。

“佳佳小傻瓜,我怎么会丢下你呢?”苏苏柔暖的呼吸在我的耳侧厮磨,“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以后要怎么跟你相处…..”

“但是我想多啦…..佳佳….你还是那个佳佳…..就算你…..就算你…..也还是那个我一直牵挂着,喜欢着…..一直在盼着跟你重逢的佳佳呀….”

我呜咽着,伸开手臂与苏苏抱在一起。

因为我俩身高几乎一样,我胸前初具规模的乳房正好压在苏苏的乳房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我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羞得我赶紧松开了手。

苏苏看着我的高耸的胸部,眼底一闪而过复杂情绪,却又笑着说道:“我一直以为,再见面的时候,佳佳应该比我高出一个头,变成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了….没想到你才跟我一样高….而且成了这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连胸都有了…..”

“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佳佳就像个女孩子一样……没想到….终于对上号了…..”

话没说完,苏苏终于也泣不成声。

我的心中难受得要死,但是苏苏带着泪,又立刻笑逐颜开。

“这样也很好,佳佳又能像小时候一样,跟我换着穿衣服了!我的衣柜可是很大的,里面全是好看的裙子!”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又放声大哭起来。


如果说天使有形象,那一定是苏苏的样子。

因为对我来说,苏苏就是天使本身。

她仿佛带着无所不能的光辉,可以毫不费力地涤尽一切障碍和犹疑,治愈我满是伤痕的心灵,让我鼓起勇气面对莫测的未来。

我当然跟着她走了。

她开着车,载着我和我的全副家当,沿着5号公路,返回她所住的城市西雅图。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苏苏在疫情航班熔断的情况下,竟是驾车跨越半个美国,从西雅图到洛杉矶再到旧金山,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才把我找到的。

我也终于明白苏苏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失态,甚至忍不住动手打了我。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一年多前,我任性失联之后,我爸妈几乎疯了一样通过各种途径找我,甚至联系了驻美大使馆发布寻人启事,跨国到处打听我的下落。

但那时的我已经拿了毕业证离开LA,而且注销了之前所有联系方式,无论是国内的学校还是USC校方都不知我的去向,我在华人圈也没什么社交,谁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妈联系到了赵真泽。

赵真泽来过美国,他知道我的秘密。听说我失联了,这个傻瓜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一慌之下就把他知道的一切全招了,把我在美国做了变性手术(其实还没做)的事告诉了我妈。

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美国之后却做了变性手术,变成了一个女人……

我没法想象我妈突然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感受。

晴天霹雳不足以形容,估计她肯定觉得天都塌了吧。

然后我妈就不顾一切地要买机票亲自来美国找我。

可是那时候全球疫情大流行爆发,中美航班熔断,信息断绝,来美国找我成了不可能的事。

我妈实在没了别的办法,最后联系了身在美国的苏苏。

苏苏听我妈在电话里说完(听赵真泽说的)关于我的事,二话没说便顶着疫情,从西雅图一路驱车来到加州,到南加大寻找我的下落。

那时候学校处于半停课状态,我不知道苏苏是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功夫,打听了多少人,才终于找到与我关系最密切的老师,也就是卡芙兰夫人。

其实卡芙兰夫人也不知道我的确切去向,她只知道我去了旧金山,在一家小药企工作,我换了手机号码,她也联系不上我。

苏苏就是凭着这一点信息,一路找到了旧金山,找到了我独自居住的公寓,其中艰辛难以想象。

她不仅要顶着疫情的危险,动乱的时局,还一直在担惊受怕,怀疑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怕我寻了短见,怕我已经死于肺炎……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见到我,见到已经不再是个男人的我,便一时冲动,忍不住狠狠扇了我一个巴掌。

她的复杂难过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我何尝不是又是悔恨,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心中五味杂陈呢!

但苏苏还是那个苏苏,她没有嫌弃我,没有抛弃我,仍然把我带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我偷眼看着专注开车的苏苏,心中溢满了幸福。

她似乎感受到我的视线,回头对我嫣然一笑。


路上,苏苏断断续续告诉我来美国之后的事情。

她到美国后,先是在犹他州的一所寄宿制高中上学。

几年高中生涯中,她的父母基本都在国内,而她根本没有机会回国。

所以她一个小女孩,比我早好几年体会到在美国的孤单生活,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艰难。

但是苏苏独立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靠着自己的努力,在高中阶段取得了优异的GPA,还申上了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全奖。

上大学之前,她终于回了一次国内。

其实那时候她就想回去找我,但是因为行程安排太满,根本没时间回到我们的县城。

那时的我,应该刚刚上高二。

也正是我最初面对性别认同问题,偷偷开始吃抗雄药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苏苏来找我,告诉我她在美国等着我,那我还会走上现在这条道路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上了大学,苏苏学习更加刻苦,在四年内就拿下了硕士学位。

那时候我还在国内读大学,苏苏却已经毕业,并且加入一家很有名气的律师事务所,拿到了美国绿卡。

那段时间苏苏的工作很忙,更加没有时间回国。

等到她终于从律所辞职,并在西雅图开了一家私人律所,终于有时间可以回国的时候,我已经来了美国,与苏苏来到了同一片土地上。

命运真是神奇,就好像织机的丝线,早已铺就了人生的轨迹。

虽然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但这样的我,仍然在命运的指引和垂怜下,再次与苏苏重逢了。


从旧金山到西雅图的距离超过1000公里,就算全速开行也需要两天时间。

但冬天的道路不好走,又加上半途遇到暴风雪,甚至没法开到服务区,而不得不停车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等着风雪过去再继续上路。

苏苏将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但还是难以完全抵挡渗透进来的寒冷,我们两人卷着毯子,拥抱着躺在车后排坐上互相取暖。

苏苏开了一天的车,累得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车外的风雪渐息,我的耳边能够听见苏苏细细的呼吸声,感受到她身上的热量。

她的头蹭进了我的怀里,脸贴着我的乳房,让我有些心猿意马。

如果我还是个男孩子,与苏苏这样抱在一起,下面早就硬得一塌糊涂了吧。

可是早已接受了长时间的HRT治疗,还切除了睾丸的我,下面仅剩的小肉棒仿佛沉睡了一半,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微微叹气,心中酸酸地,不知是后悔还是遗憾。

第二天趁着雪停,苏苏一连开了10多个小时,但距离目的地还差100多公里,只能在一个服务区过夜。

但是因为肺炎疫情的影响,这个服务区的旅店也停业了,我们只能在半空的超市里补充了一些食物和饮水,继续在车里休息。

第三天苏苏终于一鼓作气,开回到西雅图市内。

那时候西雅图受到疫情影响较小,苏苏的公寓又位于市区,所以社会环境和治安比旧金山我住的街区要好很多。

苏苏家庭和工作都很好,收入比较优渥,所以她一个人住了一间loft,面积不大但是五脏俱全,里面的陈设也很温馨。

“怎么样,喜欢吗?”苏苏带着我走进房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我随着苏苏进屋,视线一下子被墙上的一个画框中的照片给吸引过去了。

那张照片中,是四个穿着可爱芭蕾舞裙的孩子,正在翩翩起舞。

是四小天鹅。

林凡子….李瑶瑶….苏苏…..还有…..我……

那是苏苏在国内参加的最后一次舞台演出,也是我第一次穿着女式舞蹈服,跟苏苏同台起舞的演出。

我看着那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的照片,儿时的记忆再次从脑海中涌起,泪水也不禁模糊了双眼。

我慢慢脱下鞋子,看着脚背上纹在伤疤上的蝴蝶纹身,又想起那场给我留下肉体和心灵双重创伤的演出。

一切早已过去,但那时的伤痕,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愈合。

“佳佳真是个小哭包。”苏苏笑着刮刮我的鼻子,但是她看着我脚背上的蝴蝶,眼中也隐有泪光。

我连忙擦了擦眼泪,强笑着问道:“苏苏,你现在还跳舞吗?”

苏苏遗憾地摇摇头:“工作后太忙了,已经有几年没跳啦,腰上都长肉了。”

苏苏已经….不跳舞了吗?

我心中有些失落。

苏苏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情,她笑着打开行李箱,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我的舞服和舞鞋。

“佳佳你还跳舞对吧?我看见你的柜子里面有练功服和舞鞋,我都给你带来啦。”她眉眼弯弯,“虽然好几年没跳了,但我基本功还在呢,以后跟你一起练舞,再捡起来就是了。”

“毕竟,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我看着捧着我的舞服和舞鞋的苏苏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怦然心动。

一如当年,那个小男孩第一次见到那个跳出优美舞姿的女孩。


回到西雅图之后,苏苏几乎是立刻就病倒了。

跨越三地的奔波,连续不断的开车劳累,加上与我这个得了肺炎的病人朝夕相处,倒不如说她能一直撑到现在才病倒,几乎已经算是个奇迹。

苏苏病得比我还严重,发烧到40多度,隔膜音粗到不用听诊器都听得出来,甚至出现了非常凶险的呼吸障碍并发症。

“别担心….我没事的…..”苏苏嘴唇煞白,胸口起伏,“我…我不会死的…..刚找到佳佳….我怎么能…..”

我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急救电话,好不容易才打通,幸亏西雅图的医疗系统还能正常运作,很快便有一辆救护车赶来,将苏苏送到最近的急诊中心,又是输液又是吸氧,闹了大半夜,才把苏苏从鬼门关上救下来。

当苏苏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病床边的我,第一句话却是问:“佳佳你吃没吃饭…饿不饿…”

我不禁再次泪流满面。

苏苏住院的几天时间里,我一个从来没有信仰的人,在心里把从上帝到观音菩萨,诸天神佛都祈祷了个遍,求祂们保佑苏苏能够顺利康复。

不知是我心诚则灵,还是苏苏身体素质好,苏苏也与我一样,抗过了并发症的侵袭,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住院期间,苏苏的一位朋友听说她病了,专程来看望她。

那是一位35岁左右的高大健美的白人男士,名字叫作Fred。他应该也是一位律师,穿着如同传统律师一样的黑色正装,却夸张地带了一大捧鲜花,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他对苏苏有些别样的情愫。

“谢谢你,菲尔德,”苏苏虚弱地笑笑,“可是在呼吸病病房,不应该带这么多的鲜花。”

“哦,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将它们带走。”那位叫做菲尔德的男士将好奇的眼光转向了我,“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她是我的couple。”苏苏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探询的话。

“噢天哪,原来你是…..”菲尔德惊讶得差点将花束掉在地上,“难怪你从不接受异性的求爱。”

菲尔德沮丧地离开了,我却在旁边红透了脸颊。

couple…..就是伴伴….伴侣…..

苏苏竟然直接这样对别人介绍我,丝毫不顾忌我是一个女孩的样子。

苏苏看见我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伸手握住了我的指尖。

“这么介绍你…..没问题吧…..”她温柔的看着我的眼睛,“还是说…..你愿意我把你当做姐妹?”

我感觉眼睛发酸,泪腺又要守不住闸门。

我现在越来越爱哭了,一定是一直在吃雌激素的原因。


苏苏康复出院的时候,正是疫情发展最为迅猛的时候。

因为疫情影响,法庭基本都处于延迟开庭状态,苏苏作为独立律所的律师,只能在家线上办公,当然这时候所有人考虑的不是工作的事,而是如何生存。

苏苏有先见之明,早早囤积了大量的耐久食材和饮水,就算有一天到外面买不到食物,我们在家里也能支撑好久。

但正因为此,我得以与苏苏朝夕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说来好笑的是,最初的几天里,我们可以说是相敬如宾,泾渭分明。

她住在楼下的主卧室,我住在阁楼的小房间,连洗漱都是很自觉地分开时间,互不干扰。

苏苏白天毕竟还要工作,每当她在客厅里整理法律文书,或者打视频会议电话,我都自觉地躲进屋里,百无聊赖地在床垫上压腿、压脚背,练练跳舞。

只有快到了吃饭的时候,我才会悄悄下楼,用单调的食材做一餐顿尽量丰盛的餐食,然后招呼苏苏一起来吃饭。

我的厨艺不错,做的饭甚至比苏苏做得还要好吃,但不知为什么,在吃饭的时候,我总感觉苏苏的眼神有些幽怨。

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在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忽然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还传来隐隐约约微微的抽泣声。

是苏苏。

我心中忐忑,轻轻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搂住她瘦削的肩膀。

“苏苏,你怎麽啦?”

“呜呜….佳佳…..你….现在.是不是喜欢男人?”苏苏带着哭腔低声问道。

“男….男人?我怎么会喜欢男人?”我吓了一跳。

“你….你成了女孩子….不该喜欢男人吗?”苏苏抽泣着,“现在你完全就是个女孩的样子,皮肤比我还白,腰比我还细,做饭又好吃,肯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

“我….我想做女孩子….可是我不喜欢男人啊!”我急得赶紧分辩,“我还是喜欢女孩子啊!”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苏苏突然跳起来,打开了客厅的壁灯,原来她早已满脸泪痕。

“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都不跟我亲热一下!”

啊?!

原来….原来苏苏竟然是在烦恼这件事吗?

我心中涌现出一种冲动,想要立刻抱住眼前这个女孩,但理智让我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呆愣良久,终于苦涩地开口:“苏苏…..我….我已经不是男孩子了,已经给不了你幸福了……”

虽然苏苏不嫌弃我,愿意跟我一起生活。

虽然我还是喜爱女孩子,还是如以往那样….不,应该说比以前更加强烈地爱着苏苏。

但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们终究回不到从前了。

苏苏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徐佳,已经不复存在了。

对苏苏来说,我只是那个男孩子留下的,一个难以割舍的影子罢了。

“那天……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做姐妹吗?其实做姐妹挺好的……”我强笑道。

“谁说不是男孩子就不能给我幸福?”苏苏咬着牙,对我灼灼逼视,“谁说要回到从前?我才不要跟你做姐妹!”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爱着你,一直想要回去找你…..我总是幻想着总有一天,我会把我自己,把苏苏再次交给你,跟你长相厮守,做你的妻子,给你生一群小孩…….”

“看到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曾失望过,痛苦过。”

“但是我唯独没有想过不爱,唯独没有想过离开!”

“就算你变成女孩子了,又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在乎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只在乎你是佳佳,是我爱的人!”

“你是男孩子的时候,我爱男孩子佳佳,你是女孩子……那我就爱女孩子佳佳!”

我如同被一记晴天霹雳击中,再也说不出话。

我再也没想到,苏苏对我的爱,竟也如此的炽烈和义无反顾!

因为爱,我宁可远离苏苏,甘愿与她永不见面。

同样是因为爱,苏苏却偏要跟我在一起!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苏苏已经猛地扑在我身上,将我狠狠地压进沙发之中。


“佳佳你果然是变成女孩子了,比小时候还要胆小!”苏苏骑在我的身上,一边剥我的衣服一边媚声道,“明明那时候……都敢偷偷跑到我家欺负我……现在连主动抱我都不敢了吗?”

听着苏苏带点挑衅的娇媚语气,我内心中残存的雄性火焰被熊熊点燃。

我也伸出手去,一把扯下苏苏身上的睡裙。

苏苏的睡裙里面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十多年了……我没让任何人碰过我的身子……”苏苏眼神迷离,“出国的那一天,我就下了决心,只把自己留给你……佳佳……我的爱人…..”

十多年了,我再次看到了苏苏毫无遮掩的胴体。

恍然间,我似乎又看到当年那个背着父母跟我偷尝禁果的小女孩,羞涩地朝着懵懂的我打开双腿,向我展露出粉嫩无毛的下体。

如今的苏苏,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胸部刚刚发育的小女孩了。她的身体已经是一个成熟女人的身子,胸前一对乳房白皙如流淌的牛乳,两点惊人的殷红挺翘似鸡头。

这个大小足有C了吧……怪不得苏苏已经不跳舞了,要是她跳舞的话,非得穿弹力束胸不可。

她的腰细而长,小腹平坦,根本没什么赘肉,向下的弧线则是饱满而柔媚,细长的双腿之间,露出毛发稀疏的下体,有些发黑的饱满的阴唇,就像是欲开还闭的门扉。

“别……别这么看……”苏苏避开我的目光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都是三十多的老女人了……肯定没有年轻时候好看吧……”

“苏苏比谁都好看!”我看着苏苏诱惑的身姿,除了胸中欲火之外,更多竟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我忍不住抱住苏苏柔滑的身子,深深地吻上了她翘起的红唇。

“唔啊……”苏苏以十倍百倍的热情回应我的吻,我只觉她的舌头缠住了我的舌头,猛烈的吮吸几乎要把我的唇瓣吞下去。

“呼啊……佳佳你好香啊……”苏苏一脸陶醉,激烈的唇吻顺着我的脖子一路向下,让我的皮肤都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也早已被苏苏脱得只剩了一条内裤,第一次把一双如少女一般的乳房袒露在苏苏面前。

毕竟我不是天生的女孩子,就算切了睾丸,吃了这么长时间的雌激素激素,我的胸杯大小也没有突破B,又加上男生的乳晕本来就小,看上去倒是比苏苏更像一个少女的规模。

“咿呀……”

苏苏一口含住了我的右乳,用牙齿轻咬乳头的敏感部位,酥麻的刺痒让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佳佳叫得也好好听……佳佳……真的已经是个女孩子了呢……”苏苏一边咂吮着我的右乳,纤细的手指却攀上了我的左乳,指尖在我的乳头上轻轻打转,弄得我喘息连连。

与苏苏在一起的时候,我似乎永远都处于下风,永远都是被摆布的那个,我是男孩子的时候如此,如今我已经不是男孩子了,依然还是如此。

但此时的我,即使被苏苏撩拨情动,但是黑色的蕾丝三角内裤下面残存的小肉根,却还是丝毫没有动静,平平地就像女孩的下体。

苏苏嘤咛一声,全身缠了上来。

她的长腿侵进我的两腿之间,摩擦着我的内裤,终于让我的下面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快感。

但她的下面早已湿得一塌糊涂,淫水都蹭了我一腿。

我伸手摸进苏苏的两腿之间,只觉她的阴唇如滑腻的蚌肉,我的手指不知不觉就滑向深处,触到一处小小肉蒂。

“哼啊……就……就是这里……””

苏苏猛地夹紧了双腿,腰也不觉扭了起来,屁股也快速地耸动起来,寻求着我的指尖带来的快感。

我用指腹在苏苏滑腻的腔道口处只摩擦了片刻,就觉苏苏忽然浑身一颤,抓住了我的手腕。

“哼哼……啊啊啊……”

她蜷在沙发里,身子抽搐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绝叫,下面一耸一耸地喷出更多湿滑的液体。

她竟然就这样在我的手指刺激下,达到了高潮。

“哈啊……我……我到了……”她满脸红晕,媚眼迷离地看着我,“人家……好久没做了……跟佳佳做……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我看着苏苏的媚态,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有些羞愧……久别重逢,我竟然用手指让苏苏高潮了……

可是如今的我,也只能用手指来满足苏苏了吧……

苏苏看着我穿着三角裤的女孩子一般的下体,忽然怯怯地说:“佳佳的下面……能让我看看吗……”

苏苏还是那个苏苏,永远都在为我着想。

她是害怕伤了我的自尊心,怕我伤心难过,所以即使我们都已经这样纠缠在一起,她都没有主动去脱下我身上最后一片布料。

“怎么不能呢?”我故作轻松地笑笑,“苏苏……就是要看我的心,我也会拿出来给你看的……”

说罢我毫不犹豫地脱下内裤,将自己最不愿面对,也是最隐秘的身体部位,第一次展露在苏苏面前。

“啊……”

苏苏看见我的下体,不由得低叫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巴。

“原……原来佳佳你的下面……还在呀……我以为你已经做手术切掉……”看到我下身的无毛的皱缩的小鸡巴,苏苏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

我苦笑了一下,用两根手指将垂软的鸡巴提起来,露出下面皱缩干瘪的阴囊和上面浅浅的伤疤。

“阴茎还在……但是蛋已经拆啦……”

我忍着羞耻,对着苏苏说出难以启齿的话语。

苏苏趴伏在我的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动我那小小的残茎,抚摸着阴囊上的伤痕。

“做了那种手术……疼吗?”她颤声问道。

她不是嫌弃我的下面已经废了没法再跟她鱼水交欢,也不是惋惜我没了生育能力再生不了孩子,她只关心我做手术的时候疼不疼。

苏苏的话又差点让我泪腺崩溃,但我还是强行忍住了,装作不在乎地笑道:“就是个小手术,一点都不疼。”

苏苏抚摸着我的软趴趴的阴茎,还翻开包皮去看里面被严严包裹的皱缩而娇嫩的龟头,脸上露出像是怀念,又有些遗憾的的神色。

“居然比初中那会….比以前更小了……还能硬起来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虽然没切除,但是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药,它早就没用啦……”

“让我来试试!”

苏苏不死心,忽然一低头,用温软的唇瓣将我的小鸡巴含进嘴里。

“哎别……”我刚想阻止,却看见苏苏抬眼瞟了我一眼,那兴奋炽烈的眼神让我心中一震。

苏苏是个正常的女孩子,也有正常的性需求,她肯为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又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样的我,我又怎么忍心打破他她的幻想?

我只觉自己的小肉棒陷入了苏苏温润潮湿的嘴巴,灵巧的小舌探进包皮之中,刺激着龟头的敏感地带,直接的刺激还是非常强烈,甚至让我有了一种久违的想要射精的感觉。

而苏苏在我下面不断吞吐的刺激景象,也猛烈地撩拨着我的心弦。

我的多年没有硬起来的无蛋小鸡巴,竟然颤颤巍巍在苏苏的嘴巴里半硬了起来。

“佳佳!你看……你……你还行的!”苏苏欢叫一声,抱着膝盖将一双长腿向着两边M型分开,露出双腿之间湿漉漉的阴唇。

“佳佳……你进来好不好……”苏苏脸上半是魅惑半是哀求。

我也心神震撼,没想到切了睾丸,还HRT这么多年之后,我的小鸡巴竟然又在苏苏的刺激下硬了起来。

我抱起苏苏的白腿,挺腰一下子便将半硬的小鸡巴插进苏苏早已湿得一塌糊涂的阴道之中。

虽然我的阴茎已经萎缩得短小而可笑,就算勉强硬起来,也只有一点点大,硬度肯定也不行,但是一插入到苏苏的阴道口,苏苏立刻大声呻吟起来。

“佳佳……佳佳进到我的身体里了……好……好舒服……动……动一下嘛……佳佳……”

我耸动腰肢,将小小的鸡巴尽力向苏苏的阴道内挺进,但由于尺寸和硬度的原因,它一直在苏苏阴道穴口磨蹭,根本无法深入进去。

饶是如此,苏苏也还是将腿缠在了我的腰上,扭动着腰肢疯狂与我的下体摩擦,让我感到一波一波的快感从下体交接之处慢慢漾起。

我也感到情难自禁,腰肢不由自主地跟着苏苏摇了起来,乳房也上下颤动,摇摇晃晃。

如果在别人看来,我们应该就像两个女孩,一个成熟,一个青涩,在忘情地做着“磨镜子”的事情。

“啊……啊昂……佳佳……好……好厉害……”苏苏媚叫着鼓励我,但是我的小鸡巴却早已“力不从心”地悄悄瘫软下来,只是在苏苏的阴唇之间无助地被蹭来蹭去。

最终我们都累得全身是汗,我也没射出什么东西,苏苏也没有再次达到高潮。

我的心中充满了羞耻与遗憾,甚至不敢看苏苏的眼睛。

我……我已经真的不再是男孩子了……再也没法像男孩子一样,让苏苏获得快乐。

苏苏看出了我的沮丧,伸手轻轻抱住我的女孩般的身体,在我的耳边轻声安慰:“佳佳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我很舒服……没事的……”

我忽然抱紧了苏苏,开始使劲揉捏她的柔软的乳房,甚至都让她发出了低低的痛呼。

“佳佳……别……别这样……”

我没有理会苏苏的告饶,又俯下身子,俯到苏苏的两腿之间,用舌头舔上了苏苏的下体。

“别……啊……脏……”苏苏低声嘶叫。

“苏苏能吃我的下面,我……我也能吃苏苏的下面……我……我想要让苏苏快乐……”

我无视苏苏下体浓郁腥咸的气味,生涩地用舌头翻开苏苏下体的褶皱,寻找着向内钻入的路径。

“啊……嗯啊……”苏苏被我弄得淫叫连连,双手抓住了我的头发,一双小脚儿猛地抠住了沙发角。

我舔弄着苏苏早已肿胀的阴蒂,轻吻着她的阴唇,甚至将她的淫水努力吞进肚里。

虽然嘴里叫着“不要不要”,但我感到苏苏的腰肢又晃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将下体的穴口挺向我的嘴巴,享受着我的口舌服务。

然后她再次忽然夹紧双腿,身体蜷缩,阴道抽搐着喷出一股淫水,弄了我一脸。

“佳佳……你……你不用这样……”苏苏喘息着,还不忘扯过纸巾帮我擦脸。

“我……我想要让苏苏快乐……”我不觉又带上了哭腔,“可是我……我……我不是男孩子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一丝后悔。

“我不在乎呀……”苏苏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能跟佳佳……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秦苏苏,就是个同性恋了!”

我看着温柔的苏苏,刚刚止息的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跌落。

嗯……我变得这么爱哭,一定是吃雌激素吃的……

从那天起,苏苏真的将我当做女孩子对待,她甚至买了一本书,叫什么女同性恋爱法则,去认真学习女孩子之间的恋爱关系。

她甚至会去看一些色情小视频,来研究女孩子怎么和女孩子做爱。

也是从那天起,我下体的那一截小小的,萎缩的肉根,苏苏无论是用手,用嘴,用工具还是用别的什么东西刺激,都再也没有硬起来过。


2020年的疫情时期,我度过了人生当中难得的一段安稳时光。

因为疫情的影响,苏苏的居家办公持续了大半年,这段时间里我与苏苏朝夕相处,就像一对新婚小妇妻,日子过得简单又甜蜜。

每天我都会早早起床,像个贤惠的小媳妇一样给苏苏做好早餐,然后在她在线工作的时候自觉地回到房间里练习瑜伽或者舞蹈基本功来打发时间。

到了晚上,我们就一起洗漱,一起相伴而眠。

姚瑶给我留下的一大箱子情趣玩具,搬家的时候苏苏把它们全都带到了西雅图。

这些小玩意,在漫长似无尽头的居家时光中起了大作用。

当我与苏苏“坦诚相见”,有时就会用这些小玩具取悦彼此的身体,以激情来弥补十几年的暌违时光。

我还记得第一次把震动的跳蛋塞入苏苏的下体,她叫得有多么大声。

有时苏苏还会让我穿上只有几根布条的情趣内衣,带上猫耳发箍和项圈,屁眼还塞着附有毛茸茸尾巴的肛塞,然后用绳子牵着我,跟我玩主人和宠物的游戏。

我们也会在浴室里互相涂着身体乳,忽然就贴贴在一起,苏苏用她的饱满的乳房蹭着我的小小的乳球,波涛般的快感让我禁不住发出猫一样的哀鸣。

苏苏甚至软磨硬泡要开发我的后穴,经历了半个小时反复浣肠后,苏苏将涂满润滑液的硅胶阴茎塞入我的后庭,旋转抽插的硅胶龟头压到前列腺上,刺激的感觉如同脑内有无数烟花爆炸。

以前我因为好奇也玩过后庭,但是从来不得其法,更别提什么快感,但是苏苏一下子就找到了那个敏感点,弄得我淫叫着胡乱踢蹬,前列腺液都流了出来,爽到差点升天。

后来我才明白,我自己玩硅胶阴茎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觉得是男人在侵犯我的后穴,从而不自觉地紧张和抵触。

只有苏苏跟我做的时候,不管她对我做什么,我都能百分百的放松和享受,就像一个把身子交给了爱侣的女孩。

我虽然几乎再也没有男性的性快感,但我逐渐产生了类似女性的性唤起。

有时候苏苏只是揉捏我的乳房,舔舐我的脖子,抚摸我的穿着丝袜的腿和脚,甚至是在我面前作出自慰的媚态,也能让我浑身燥热,不自觉地地呻吟出声,进而陷入长久的,属于女性的兴奋。

苏苏为了和我做爱,几乎成了一个性爱专家,但是技术和知识的积累不是最重要的,做爱,果然是要跟爱的人一起,才能做出感觉。

我们保持每周出门一次的频率,去市里最大的超市补充食物和日用品,我也要去医院购买日常服用的激素药物。

疫情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我不需要再每月去移民局做停留登记,鉴于防止疫情传播的需要,目前停留登记的有效期已经延长到了半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给你弄个工签或者永居……要不然干脆咱们去登记结婚,你就能以配偶的身份留美了……”苏苏的私人律所主要是做移民业务的,她给我想了很多种方案,能够让我不受限制地在美国停留。

她也知道,我已经回不去国内了。

之前我老看见苏苏背着我打电话,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是在跟国内我妈妈打电话。

苏苏与我妈妈一直保持着联系,正是因为她一直在安抚和开导我妈,才让我妈没有被我气死。

“要不然……你跟阿姨通个电话吧……虽然我一直说你现在很好……但她还是很担心你……”

我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脸给我妈打电话,我也不敢面对她,害怕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听到她因为我这个不孝“儿子”而绝望的声音。

至于跟苏苏登记结婚……

我思考良久,同样也选择了拒绝。

不是我不想跟苏苏在一起,而是我必须考虑苏苏的难处。

往年苏苏的父母在寒假或者暑假都会来美国看她,但因为疫情原因,他的父母已经很久没到美国了,苏苏也从未把我的事情告诉她的父母。

如果苏苏的爸妈知道苏苏在跟一个变了性别,没有生育能力的“人妖”呆在一起,甚至还登记结婚了,他们应该也会被气死吧。

但是现在我不事工作,寄居在苏苏家里,就像个小娇妻一样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与跟她结了婚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每次出门,苏苏都会帮我精心打扮,我们俩走在外面就像一对美丽的姐妹花。

每次我嫌太麻烦,想要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苏苏总是不答应。

“女孩子的青春是很短的,你没有经历女孩子的童年和青少年,我要帮你把你没有体验的时间和经历,全都补回来!”

“而且,你是我的老婆……看到你漂漂亮亮我才会开心!”

苏苏早就跟我互相以“老婆”称呼,苏苏第一次叫我老婆的时候,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如今我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称呼,每次听见苏苏叫我老婆,我的心里都觉得甜甜的。

苏苏是真的要把我“缺失”的女孩经历全都补回来。

她不仅在自己的衣柜里给我挑选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还给我买了很多我自己绝不会买的款式和版型,甚至还给我买了一些童装,让我啼笑皆非。

“苏苏你……这是让我从童年开始重走女孩路吗?”

“你懂什么,美国的衣服对我们亚洲女孩子来说尺码偏大,你这么瘦,大码的童装绝对穿得下,又清纯又性感的奶欲风懂不懂啊!”

“还奶欲风……”我有点无语,“我才不想穿给外人看……我只给我的苏苏老婆看……”

“那不行,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的佳佳是最好看的!”

每次出门前,我都拗不过苏苏,只能按照她的建议搭配衣服和妆容。

也正是因此,我体验了多种不同的穿衣风格,走在路上也多了不少信心,感觉自己像个美美的小公主。

我也开始主动地研究妆容和衣着,偶尔也会与苏苏一起对最新的时尚穿搭品头论足,就像一对好闺蜜。

直到这时,我才感觉自己真正变成了一个女孩。

以前的我陷入在性别的困扰当中,即使切了睾丸,服用激素,作女装生活,从上到下看起来都是一个女人,我的心中仍然会被自己的身份认同和性别认同所困扰。

我无法像个真正的女孩一样,去想一个女孩该想的事,去像真正的女孩那样生活。

但是跟苏苏在一起,她已经迅速转变了对我的认识,完全将我当做了一个女孩来对待。

她真的是在帮我不齐我所缺少的女孩的童年和青少年,教会我一个女孩的思维方式,一个女孩的行为习惯,让我真正变成了女孩子佳佳。

因为爱着这样的我,苏苏真的变成了一个女同性恋。


寄居在苏苏家的美好时光转瞬即逝。

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破了疫情下相对平静的生活。

这一天我正在做饭,忽然听见苏苏焦急的叫喊。

“佳佳!你快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地来到客厅,就见苏苏急道:“佳佳……卡芙兰夫人她……”

卡芙兰夫人?我呆了一呆。

自从我离开LA,我就把原来的联系方式全部注销,与卡芙兰夫人也就此断了联系。

没想到苏苏为了找我跑到南加大,见到卡芙兰夫人之后,还跟她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今天苏苏看到一条新闻,说是南加大学生公寓爆发疫情,多名师生被感染。

她不放心卡芙兰夫人的安危,就打电话过去,没想到接电话的竟是医院工作人员,说卡芙兰夫人不幸感染肺炎,如今已经转为重症,虽然转到ICU病房,但她的肺几乎全部纤维化,几乎没有康复的希望。

我如同被雪水浇头,心都凉了半截。

美国对疫情的防控并不是太严格,又加上我和苏苏都感染过肺炎,也都迅速康复好转,所以我逐渐有些轻视了这场全球流行的传染病。

直到此时我才想起,虽然卡芙兰夫人身体很好,只看体型似乎也就四十岁上下,但其实她的实际年龄已经是五十多岁了。

这场呼吸系统传染病,对中老年人的致死率是比对年轻人翻上好几倍的。

“我……我要去看她……”我第一反应就是,无论如何我也要回洛杉矶,见卡芙兰夫人最后一面。

卡芙兰夫人是我在美国对我帮助最大的人,是她在我最迷惘、最无助的时候,向我伸出了援手。

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说不定我就会行差踏错,坠入像姚姚那样的万劫不复的境地。

开车去洛杉矶最快也需要两天,从西雅图到洛杉矶的航班也早已熔断……

“你坐飞机去吧!”苏苏突然开口,“我的合作伙伴中有经营私人航线的,刚才我已经问过了,现在每天还有一班飞机,只不过票很紧俏,只能给你弄到一张,就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苏苏……苏苏总是这么可靠。

我抱着苏苏痛哭起来。

她则是对我软语安慰。

“没事的……你去的时候注意防护,可千万别再感染了,卡芙兰夫人这么善良,会有奇迹出现的……就算……万一卡芙兰夫人没有撑过去……你也不要太伤心……”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但是哪里听得进去?

苏苏开车把六神无主的我送到一个小机场,过了半小时就开始检票登机。

飞机上都是愁云惨淡,带着口罩的人,如果不是必要之事,应该也不会有人顶着疫情的风险,花这么昂贵的机票出行。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我又花了半小时才拦到一辆计程车,飞奔向卡芙兰夫人所在的医院。

医院当中一团混乱。

因为病人激增,急救中心里的病房全部都是满员,甚至连走廊里都躺着挂着吊瓶,带着氧气面罩的病人。

“让开女士,请不要阻挡医疗动线。”

“对不起女士,您不能再往里面走了,里面是传染病红区!”

“我……我要探视!”

“传染病区拒绝探视!”

“我的亲人在里面!”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她快不行了……”

“哦……弥留病人?”终于有一位医生看了患者名单,“米莉·卡芙兰?她不是没有亲人吗?该死,让这位女士进去!”

我穿越重重阻碍,终于来到了卡芙兰夫人的病床前。

她已经不在ICU病房了,ICU要留给更有希望治愈的病人。

她只是一个人孤单地躺在住院病房角落的床上,脸上大半被呼吸面罩覆盖。

我看到卡芙兰夫人瘦削得只剩骨头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忍了许久的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卡芙兰夫人……卡芙兰夫人……”我轻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应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我站在床前,她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光芒。

“是徐佳呀……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您……来照顾您!”

“不必啦……我很快就要去见上帝了……”卡芙兰夫人眼中露出温柔的光,“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在我走之前……来见我一面……女孩……”

我泣不成声:“卡芙兰夫人,您不会死的,您会康复的……”

“别安慰我啦,我知道……肺部纤维化是什么意思……别看我现在……还能说话……只要一撤了呼吸机……我可能就撑不住了……”卡芙兰夫人微微抬起手,我连忙将她的手握住。

然后我就感觉到,她的手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

我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椭圆形的金属相片吊坠。

我打开一看,吊坠之中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子。

我曾经在卡芙兰夫人家看到几张照片,里面都是这个男孩子。

“我没有什么亲人了,我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孤单地走了,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卡芙兰夫人声音轻柔,完全不像是个肺部已经丧失功能的病人。

但在中国,这又叫做回光返照。

“那么我想拜托你做一件事……”她温柔地看着我手里的照片,“如果你参加我的葬礼,可不可以在我的葬礼上,把这张照片与我一同埋下?”

“这张照片里……究竟是谁?”我忍不住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

“他呀……是我的儿子……乌尔姆……”卡芙兰夫人闭上眼睛,“可是……他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跟你一样大吧……”

卡芙兰夫人是单身,我不知道她居然在多年前还有过一个儿子。

“不过……如果他还活着,也许他会更希望我叫他女儿吧……”

女……女儿?我的心中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的……”卡芙兰夫人忍住胸口的疼痛,喘息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猜的不错……我的儿子……他也有性别认同障碍……”

“他从小就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喜欢毛绒玩具,喜欢跳舞,不喜欢穿裤子和衬衫……”

“随着他越来越长大,他开始偷偷穿女孩子的衣服,开始跟男孩子交往……”

“我那时很传统,又是个清教徒,肯定不支持乌尔姆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我把他偷偷藏起来的女装全部烧毁了,还强制他去看心理医生……”

“然……然后呢?”我再也没想到,原来卡芙兰夫人还有过这种经历。

“当然是没有用……”卡芙兰夫人闭上眼睛,看不出痛苦还是难过,“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的……生为男孩却想做女孩,生为女孩却想做男孩……喜欢异性的和喜欢同性的……他们都是上帝的造物,都是主的孩子……”

“可是那时候……我不懂啊……”

“后来乌尔姆因为抑郁症自杀了……这全是我的罪孽……”卡芙兰夫人喃喃道,“如果我接受他的不同……支持他……帮助他……那么他也许就不会自杀,也许…..也许在我快要死去的时候,还能陪在我的床前…..”

“可怜的乌尔姆……他生前只想做个女孩子……在他死后……我甚至连他一张女装打扮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我看到一行浑浊的泪从卡芙兰夫人的眼角缓缓滑下。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卡芙兰夫人对我那样呵护有加,原来她正是将我当做早年的遗憾来弥补,是把我当成了她早逝的孩子的化身。

我心中酸楚,泪涌双目,不由得哭道:“妈妈!”

我感到卡芙兰夫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


奇迹没有发生。

当天晚上卡芙兰夫人就去世了。

她把遗产都捐给了一家LGBT互助基金协会,有保险公司为她打理身后之事。

我又在洛杉矶住了两天,参加完卡芙兰夫人的葬礼,完成了她的遗愿后,才启程赶回西雅图。

苏苏在机场迎接我。

我们无言地拥抱,一起上车,很长时间互相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回到公寓,我才开口对苏苏道:“苏苏……我……我想回国。”

知道了卡芙兰夫人和乌尔姆的事,我就一直有一个念头萦绕不去。

卡芙兰夫人不理解乌尔姆的性别认同和性取向,造成了乌尔姆自杀的悲剧。

但卡芙兰夫人的余生都生活在乌尔姆自杀的内疚当中,不也很可怜吗?

我没有像乌尔姆一样选择轻生,但是我一直逃避,一直不愿面对家人,不也同样对他们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和痛苦吗?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今的我,也已经快30岁了。

已经走上自己认定的道路的我,如今不再是个男孩子……几乎成为一名女性的我……也不能再去逃避。

“好啊。”苏苏仿佛毫不意外,她微笑着。

“这次,我陪你一起。”

我看着苏苏恬静坚定的笑脸,心中忽然诞生出无尽的勇气。

咱更了咱更了(不许打头)

先说句抱歉,因为对这篇比较重视,所以打磨的时间长了一点,让读者老爷们久等了,特别谢谢一直在催更的诸位,是你们让咱感受到咱还没有死透,还得爬起来更文…..

关于文本身….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量大管饱,还是久经打磨才敢端出来给老爷们吃~

希望本章荤素搭配甜咸结合能让大家吃饱吧,嘿嘿~有苏苏在的故事,大家可还喜欢?

发文的时间正好赶上高考,不知道读者中有没有考生呢?如果有,看到这篇的时候也都考完了吧(笑),在这里祝考生们考出好成绩,上到心仪的大学,遇到可爱的小南娘(或者自己变成可爱小南娘)吧!

可能这篇很快就结束了,经常写文的大家应该知道,越是写到快结尾,可能会写得更慎重一些…..慢一点更也是可能的…希望给大家一个快快乐乐的结局吧。(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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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thoughts on “我的芭蕾人生 第十二章”

  1. 等了快半年终于更了!写的真是超级棒,代入感好强

  2. 真的写的非常非常好,看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块雕琢精美的美玉制品,温润细腻,心里欣喜但又跟着一起跌宕,担心一切不过是幻想。谢谢作者给了两个人好的结局

  3. 等待是值得的。读Mio大的这篇文章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位可亲可敬的mtf的人生沉浮,其意义早就脱离了单纯涩涩。文章内容之翔实可感,让我不禁怀疑其中是否有作者的亲身经历,令人钦佩。

  4. 老实说,因为爱一个人而改变性向,这有点非真实性了。人因为对方身上的品质而爱上对方的,变性影响太大了

  5. 终于更新了
    可惜的是蛋没了生不了小孩了
    描写重逢后第一次做那段杂鱼欧金金的描写尴尬的我都想笑(经典绿文男主,不过我们这是甜文)
    孩子的话其实可以看看能不能让佳佳弄一个人造静子,类似女同生孩子那种,或者补充设定没切完留了一部分还能造精,又或者医院提前冷冻了一些精子

    1. 哈哈,我本来也想既然佳佳生理男是可以和苏苏正常生育的,在他噶蛋之前可以加一段医生提醒他如果以后仍想和女性结合可以冷冻精子以备后用。但他当时的情感状况好像又很压抑,对男性功能负面情绪又大,他只有在和苏苏恋爱中才会想到这出吧。
      人造精子太黑科技有点代入不能。
      不过还是希望她俩能结婚生子大团圆结局。

  6. 终于等到了,呜呜呜,还以为不更了。悄悄的催一下魅魔术士,哈哈哈哈哈哈哈

  7. 我要帮你把你没有体验的时间和经历 全都补回来😭当场泪目

  8. 其实吧,这种情况下,没有正式变性,徐佳还是“男性”,在中国还是可以和苏苏结婚的。

  9. 已经非常完美了,这一章很暖心,感觉已经看到了想要的结局,不会再催更啦。

  10.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追到这篇神作的更新!
    up加油呀!

  11. 不求别的,只求结局是美好的,虽然我是一个性向正常的人,但我希望跨性别群体在现实中都能有美好的生活,都能被现实社会所接受,但这很难,所以我希望,至少是在网络世界,主人公们都能有很好的结局,作者加油

    1. 顺便捉个虫: couple一般是说两个人,我们是couple, 伴侣的话说这个人是我的partner

      1. 多谢捉虫(/ω\)
        好几年没说嘤语了哈哈~本来要写我们是cp的,脑子一轴写了一句这个出来,谢谢指出~

  12. 大大加油!!!很好看,很有待入感,是親身經歷嗎??疫情那時我家附近沒什麼事,馬照跑舞照跳,疫情什麼的只出現在電視裡,第一次從一個生活在疫區的第一視角看,很驚豔!!!!

  13. 从第一章一直追到现在。。。这篇文真的让我深刻感到了《红楼梦》里林黛玉跟香菱说的话:“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情感才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啊。。。。

  14. 有点好奇usc的剧情多大程度上是真的,因为真要去u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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