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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的空气沉滞如旧日淤血。阳光透过被陈老板换上的防紫外线玻璃,滤成一种毫无生气的金色,均匀涂抹在昂贵的意大利家具上。这里早已没有了杨柳的气息,她的奢侈品坟场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奢华、更冰冷的替代品——属于陈老板的品味,以及,属于“丝语”的新囚笼。
我坐在梳妆台前,巨大、冰冷的镜面映出一张精心雕琢的脸。花高价新接的大波浪长发垂坠如瀑,粉底遮盖了熬夜的痕迹,也掩盖了胡茬被激光灼烧后微不可查的红痕——那是他“建议”的。深棕色的眉粉勾勒出柔和的柳叶弯眉,眼线笔的尖端小心翼翼,将原本锐利的眼角拖曳出妩媚的弧度。假睫毛浓密得像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翳,遮掩着瞳孔深处那点挥之不去的、属于王霖的茫然。指尖捻起一粒淡粉色的药片,椭圆,光滑,像一枚微缩的禁忌之果。就着玻璃杯中纯净的依云水吞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在喉咙深处蔓延开,并非味觉,而是某种存在被悄然溶解的预兆。这名为“艾斯蒙”(Estromon)的雌激素药片,是陈老板口中“臻于完美”的钥匙,也是重塑我肉体的刻刀。我能感觉到身体内部细微的变化:胸口的胀痛感持续而清晰,如同幼芽在薄土下固执地顶撞;腰腹间似乎真的囤积起一层薄软的、陌生的脂肪,让曾经硬朗的线条变得模糊;情绪像被调高了灵敏度的弦,窗外一片落叶飘零,竟也能无端惹来一阵鼻酸。镜中这张脸,越来越像“丝语轻娆”,也越来越陌生于那个为了28.8万彩礼掏空家底、在民政局被弃如敝履的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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