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女游戏 第二十八至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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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勉强维持的平静!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指尖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落到水泥地上。胸腔里那颗被束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那层冰冷的束胸钢骨!

“哐当!”筷子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吓了一跳,肩膀明显一缩。父亲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直直地看向我,里面沉淀着某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没……没什么联系了。”我猛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弯腰去捡筷子,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木偶。声音因为强压的慌乱而微微发颤,干涩得几乎不成调,“……好久……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不知道她咋样了。” 指尖碰到冰凉的筷子,却怎么也抓不稳,那股被窥破秘密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不知道她咋样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割裂了沉闷的空气。他“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那声响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里面压抑了太久的惊疑、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再也无法掩饰,如同火山熔岩般喷涌出来。

他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伸向夹克的内兜,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急切,指甲用力刮擦着粗糙的布料,发出刺啦的响声。他掏出的,不是别的,是那只屏幕边缘碎裂、布满油腻污渍的旧手机。

“王霖!”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声音劈裂,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血沫子砸出来,“你打算骗我们到啥时候?!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手机屏幕被他粗糙的手指狠狠点亮,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开,像一颗微型炸弹投下的强光。他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塑料外壳捏碎,颤抖着把屏幕猛地杵到我眼前!

“你自己看!看啊!!”那嘶哑的咆哮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道,冲撞着我的耳膜。

目光不受控制地撞上那片刺目的白光。屏幕上是绿色的微信聊天界面。顶端的备注赫然是——杨柳。

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杨柳:[王叔叔,你好久都没见到王霖了吧?你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父亲:[?你啥意思?王霖咋了?出啥事了?]

杨柳:[没啥事。王叔叔,你见了就知道了。]

[微笑表情]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轰——!!!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父亲的咆哮、窗外模糊的车声、甚至自己粗重的喘息——都消失了。只有一片巨大的、毁灭性的轰鸣,如同万吨巨轮在颅内沉没,激起的滔天巨浪瞬间将我吞噬!

杨柳!是杨柳!那条盘踞在记忆深处的毒蛇!她居然找到了这里!找到了父亲!她没打算放过我!她要撕开我最后一块遮羞布,要把我千疮百孔的灵魂,连同这身不伦不类的皮囊,彻底曝晒在父母浑浊却饱含痛楚的目光之下!

“她啥意思?!啊?!王霖!你告诉我!她杨柳啥意思?!”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那声音已经不是质问,而是濒临崩溃的嘶吼,混合着恐惧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深重痛苦,“你变成啥样了?!你到底变成啥样了?!!”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口!

“我……我……”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烫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父亲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母亲那张惨白失神、泪水无声滚落的脸,还有那刺眼屏幕上杨柳恶毒的字句,像无数把旋转的利刃,疯狂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束胸那冰冷的钢骨骤然变成了烧红的铁箍!勒进皮肉,嵌进骨头!每一次心跳都像在用尽全力撞击着这禁锢的牢笼,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有无数粗糙的沙砾堵满了气管,磨得生疼!眼前猛地一黑,无数扭曲跳跃的金星疯狂炸开,视野里的父亲、母亲、桌子、墙壁……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摇晃、旋转、变形,如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而疯狂的漩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惊恐、巨大羞耻、谎言彻底崩塌的绝望以及身体极限压迫的剧痛,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五脏六腑深处凶猛上冲!猛地撞向天灵盖!

“呃……嗬……”

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卡在喉咙深处。

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天旋地转,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带着压倒性的力量轰然罩下。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母亲手中那袋面粉是如何滑落的——只听到沉闷的一声“噗”,伴随着细密面粉溅起的微尘气息。视野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前,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是身体失去控制、沉重地向前倾倒的病房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儿,混着一丝隐约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喉咙发干。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额角深处一阵闷痛。我挣扎着,视野里先是模糊一片晃动的白,像隔了层磨砂玻璃。慢慢聚焦,才看清那是掉了点墙皮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惨白,映得整个空间冰冷而空旷。

意识一点点回笼,像退潮后露出的嶙峋礁石。身体的感觉也随之清晰起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酸软。胸口……奇怪的感觉。没有那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紧勒感了。不再是那种肋骨被无形钢索死死捆缚、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砂纸上摩擦的闷痛。束缚消失了。空荡荡的。一种陌生的、带着点茫然的轻盈,却又隐隐透出更深层的疲惫和脆弱。仿佛支撑身体的某根主心骨被骤然抽走,只剩下松散的内里。

我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胸口,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微微动了动指尖。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

身上盖着医院那种浆洗得发硬、泛着冷光的蓝白条纹薄被。被面下,是同样粗糙的病号服布料,摩擦着裸露的脖颈和手腕皮肤,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心烦的刺痒感。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病号服宽大的领口下,没有束胸那层厚实的、勒出深痕的屏障。布料软塌塌地垂着,勾勒出……一抹清晰而陌生的、被药物催生出的圆润弧度。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假发呢?!

头皮骤然紧绷,一种赤裸裸的、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我!手指神经质地蜷缩,想去抓挠头顶,却只碰到自己微短、细软、触感真实的头发——不再是那顶沉重闷热、边缘总是微妙的假发。它被摘掉了。连同那层精心构建的男性伪装,一起被粗暴地撕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持续不断的低鸣。目光转动,落在床边一张破旧的木头椅子上。

母亲坐在那里。

她佝偻着背,像一截被风霜压弯的老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深蓝色旧罩衣,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黯淡。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微微颤抖着。她的头垂得很低,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而潦草的髻,几缕碎发无力地贴在汗湿的鬓角。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低垂的、布满皱纹的眼角,正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浑浊的泪水。泪珠砸在她粗糙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又顺着松弛的皮肤滑下,滴落在同样陈旧、颜色暗淡的裤子上,留下更深的印记。

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无声的抽噎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妈……”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灼痛,像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刚出口就消散在空气里。

母亲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猛地惊醒了。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下——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刷着她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她的嘴唇哆嗦着,毫无血色,眼神里翻涌着海啸般的惊痛、恐惧、茫然,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被彻底颠覆世界后的空洞。她的目光,像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千钧的重力,狠狠砸在我脸上,又飞快地扫过我宽大病号服领口下那无法遮掩的、属于女性的柔软轮廓。

“幺儿……”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肺里挤出来的血沫,“幺儿啊……你跟妈说……你到底是咋个了?!你这是……你这是……” 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彻底淹没,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哽咽。她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伸向我,却在即将触碰到我的时候,像被无形的火焰烫到般,又猛地缩了回去,徒劳地在空中抓握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正在急速消散的东西。

母亲的反应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我此刻最不堪的真实。羞耻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烧遍了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麻。我猛地别过脸,避开了她那痛彻心扉的目光,视线仓皇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29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医生拿着报告夹进来,目光在眼圈通红的母亲脸上顿了一下,落在我身上:“王霖家属?检查结果出来了。”

母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急切地站起身:“医生……医生,我孩子他……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晕过去了?”

医生翻开报告,神色严肃:“主要是肝脏功能出了大问题。谷丙转氨酶(ALT)和谷草转氨酶(AST)的指标都高出正常值好几倍,说明肝细胞有急性损伤。”他抬眼看了看我苍白的脸,“结合病史……你们是否了解他长期服用戊酸雌二醇片这类雌激素药物?这是最可能的元凶。肝脏是代谢雌激素的主战场,长期大量负荷,损伤是必然结果。”

母亲倒抽一口冷气,惊疑不定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慌。

医生没停顿:“另外,当时他身上穿的束胸衣勒得太紧太久了,严重压迫胸腔,影响呼吸,造成急性缺氧。再加上当时肯定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多种因素叠加,导致了休克。”他合上报告,“肝损伤虽然还没到肝衰竭的危重地步,但指标非常不好,绝对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刻、彻底地停掉所有雌激素药物!这是当务之急!配合保肝药物治疗,输液配合口服药,密切观察指标变化。如果再这样超负荷下去……” 他没说完,但那语气带来的沉重压力,已经弥漫在小小的病房里。

“雌激素……药物?”母亲喃喃地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天方夜谭,茫然惊骇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后面的医嘱,似乎都被这五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给淹没了。

医生交代完用药细节便离开了。病房门关上的刹那,屋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母亲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母亲僵硬地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报告单。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泪水无声地奔涌,在她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流淌。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地翻腾着——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困惑,最终沉淀成一种被彻底击碎、又被无边心疼笼罩的沉重悲伤。

“幺儿……”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润着母亲的痛苦和不解,“你跟妈讲……你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要吃那些药?为什么要把自己……”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我的胸口,“……勒成那个样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啊?!” 她的质问不再是撕心裂肺的控诉,而是带着深切的恐惧和对孩子自毁行为的痛惜。

束胸解开后留下的胀痛和隐隐的针刺感,随着她痛苦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晰。身体内部,药物带来的陌生潮汐与肝区沉闷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虚弱感排山倒海般涌来。阳光似乎吝啬了起来,房间里的光线更暗淡了。那份绝望的气息,因为母亲的哭泣而变得更加压抑。报告单被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幺儿……”那呼唤里全是痛,“你跟妈讲实话……到底是咋了?为啥子要吃那些伤身害命的药?为啥子要拿那种东西捆着自己?你是要把自己折腾死啊?妈看着……看着心里痛……” 她的声音破碎,更多是担忧到骨子里的颤抖。

那泣血的询问,每一个“为什么”都像鞭子抽在我心上。胸口解开束缚后残留的尖锐酸痛和皮肤摩擦的刺痛感越发清晰。身体里那些雌激素翻搅带来的混乱与肝脏的钝痛,连同全身虚脱般的酸软,让我连思考都变得费力。

所有的辩解、挣扎、试图解释的话语在喉咙里绞成一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像是被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驱使着,一句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恳求,从干涩的唇间溢出:

“妈……”我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打湿了鬓角,“……给我买一件……内衣……好么?……穿那种……” 后面的话无需说出口,意思已无比明确。

空气凝固了。

母亲的身体微微一晃,像是被这句话的力量冲击得站立不稳。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翻腾着惊愕、更深的心疼,还有一丝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无措。

“……内衣?”她的声音干涩而艰难,“你……”

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或愤怒地质问我还要“变”成什么样。相反,一种更深沉的悲伤和疲惫席卷了她。她看着我毫无血色的脸,看着病号服无法遮掩的虚弱和……胸口被紧勒后留下的淤红和破皮。她沉默了。

死寂在蔓延。

母亲佝偻的背脊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压,她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沿。过了仿佛漫长的一个世纪,她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她没有看我,而是慢慢地转过身,伸手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普通的、颜色略显陈旧的帆布手提包。那并不是破旧不堪的袋子,而是普通家庭常用的那种。

她的手指在包里摸索着,动作有些笨拙,有些迟疑。然后,她拿出了一个……普通的、没有标识的白色小盒子。盒子不大,看起来像是刚从商场买回来的样子。

她沉默地打开那个盒子。我的心跳几乎停滞。

里面放着的,是一件简洁的、纯棉质地的、米色带一点点薄垫的女士文胸。旁边,整齐地折叠着一条同色系的、纯棉的、长度及膝的圆领连衣裙。没有蕾丝花边,没有特别的设计,就是最基础最常见的样式,但干净,崭新。

母亲将这两件东西,轻轻地、放在了病床上我的手边。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小心翼翼的谨慎。

我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想象中的斥责和哀求……她竟然……她提前准备好了?就在她的包里?

母亲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两件衣物上,声音低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复杂的妥协:

“……新买的……标签……还在……”她停顿了很久,呼吸带着压抑的哽咽,“……就是……最普通那种……我看着……摸着软和……想着你勒了那么久……肯定……皮都磨坏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想着……穿这样软的……总比……勒着喘不上气……要……要好受些……”

轰——!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翻江倒海般的酸楚、以及一种被某种深重而无力表达的母爱击中的痛楚,瞬间冲垮了我的防线!眼泪瞬间决堤!妈她……她竟然……不是为了纵容我的“异变”,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份痛苦!她无法理解原因,但作为母亲,她最本能、最直接的反应,是让我“好受些”!这沉默的、甚至带着自身巨大困惑和煎熬的“准备”,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更直接地穿透了我摇摇欲坠的灵魂!泪水汹涌地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换上吧……”母亲的声音轻得几乎像一阵叹息,带着精疲力竭后的沙哑,“……勒着……我看着……都痛……”她终于抬起泪眼,那里面没有鄙视厌恶,只有深不见底的、被心疼和巨大困惑撕扯后的哀伤,“……穿这个……软的……总归……舒服点……”

巨大的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让我几乎窒息。仿佛过了很久,我才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件米色的纯棉内衣。柔软的质感,崭新的气息。它如此平凡,却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灼烧着我的指尖。

我咬着下唇,强忍着虚脱和翻腾的情绪,用尽力气撑着身子坐起一些。母亲见状,立刻极其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她那僵硬的、微微佝偻的背影,透露出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无措、煎熬和……一份难言的守护。

房间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解开粗糙的病号服扣子,让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长期被束胸禁锢的部位暴露出来,带着一种被释放后的酸胀、敏感和脆弱。我拿起那件简单的米色文胸,穿戴上。肩带略长了一些,背扣在手指的颤抖中摸索了几下才成功扣上。当它终于贴合在胸口,那适度而柔软的包裹感取代了钢铁的酷刑,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泪水的委屈和酸楚的轻松感弥漫开来——身体似乎第一次被允许以一种“自然”的姿态存在,尽管这背后是巨大的代价和混乱。

随后,我拿起那条纯棉的米白色中裙。布料有刚拆封的微微僵硬感。费力地抬起酸软的腿,将它从头上套下。裙子宽松,腰线不突出,最简单的直身剪裁,纯棉的质地亲肤舒适。当裙摆落下,覆盖住双腿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感,像一泓微凉的水,奇异地抚平了身体深处的躁动和隐痛。原来,“不痛”的感觉,是这样。

刚把病号服的领子整理好,试图让它不那么突兀地露在裙子外面——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撕破了病房里的沉默!

嗡——嗡——嗡——

是我的那部手机!它被搁在床头柜上,此刻屏幕疯狂闪烁,发出持续而沉闷的震动声。那声音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尖利,像一枚石子狠狠砸进这刚刚获得一丝诡异平静的冰湖。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急速攀升,四肢百骸瞬间变得冰凉僵硬!

病房里那点微弱的、用母亲买来的棉裙换取的虚假宁静,如同薄冰般脆弱。米白色的纯棉布料包裹着因药物而变得柔软的身体,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酸楚的松弛感,仿佛连肝脏那沉甸甸的闷胀都暂时退到了远处。母亲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红肿的眼泡低垂着,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时不时地、带着一种极深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痛楚,掠过我的裙摆、胸口,最后定格在我卸去了所有伪装的、苍白却眉目间残留着“丝语”柔顺线条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和一种名为“和解”的、沉重而黏稠的静默。我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鸿沟,但此刻,母亲沉默的陪伴,带着她朴素衣物上残留的、属于“家”的、陈旧而温暖的气息,竟成了这冰冷病房里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沉闷、固执、仿佛带着不祥预感的震动声,毫无预兆地在我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里响起。不是铃声,是震动,像垂死挣扎的虫子,在硬塑料的柜面上疯狂地弹跳、撞击。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瞬间撕裂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

我和母亲同时僵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急剧下沉!寒意如同毒蛇,沿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是谁?!徐方?陈老板?还是……杨柳?!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就在我手指发颤,试图去够那部如同炸弹的手机时,母亲的动作却比我的思绪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母兽保护幼崽般的急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枯瘦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抢先一步,一把抓起了那部震个不停的手机!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想要隔绝一切可能伤害的鲁莽,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手指就用力地划过接听键,颤抖着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哪个?”母亲的声音嘶哑紧绷,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戒备。她佝偻着背,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将所有未知的危险挡在自己身后。

病房里死寂一片。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和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撞击的声音。我死死地盯着母亲的脸,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在听到电话那头的第一个音节时,瞳孔骤然收缩!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我想象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傲慢,透过劣质的手机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甚至带着回声,让病房里的我和母亲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霖是吧?我找你。”

母亲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一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茫然又惊惧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个陌生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女声叫的是不是她儿子。

那声音没有停顿,没有寒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向靶心:

“我是陈建国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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