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女游戏 第四章

“女朋友”这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我构筑的所有扭曲的防线。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随即是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狂跳。悸动？不，是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混合着巨大荒诞感的恶心，一种被赤裸裸物化的屈辱，然而，在这片污浊的泥沼深处，一股病态的兴奋感却像沼泽里的气泡，顽固地翻涌上来。是报复杨柳的快感？还是被“认可”的虚荣？又或是……扮演“她”所带来的、扭曲的刺激？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那翻腾的情绪。手指最终还是落了下去，点下了“接收”。

“谢谢陈老板。”我敲击着键盘，模仿着杨柳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字斟句酌，“不过，只是网上聊聊哦，人家还没准备好现实接触呢。（一个害羞的表情）”

“当然当然！”陈老板的回复快得像机关枪，带着一种猎物入笼的得意，“丝语这么有品位又矜持的女孩子，我理解！放心，我会尊重你。那……我们这就算是开始了？”他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嗯…”我打出一个字，后面跟了个模棱两可的省略号。胸腔里的悸动并未平息，反而因为这句应允而变得更加剧烈。我成了他的“女朋友”？一个建立在虚拟身份和520块钱上的“女朋友”？荒诞感像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又一个红包跳了出来。

“给我的小宝贝再发个红包，庆祝一下！”陈老板的备注写着：“再拍几张美照给我看看？好想你。”

200元。

那鲜红的数字像嘲讽的眼睛盯着我。之前的悸动瞬间冷却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推着走的、冰冷的压迫感。他根本不是在庆祝，他是在购买，购买更多的视觉刺激，购买他想象中的“丝语轻娆”的更多画面。520是敲门砖，这200就是第一次“消费”。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冷。拒绝？那之前的“女朋友”身份就成了笑话，陈老板这条线可能就断了。答应？意味着我必须彻底沉入“丝语轻娆”这个角色，把自己装扮成他想要的样子。

衣帽间那座坟场再次映入眼帘。那里堆砌的不再仅仅是屈辱，它们成了我的弹药库，我的伪装材料。

一股混杂着决绝和自暴自弃的冲动涌上来。凭什么杨柳可以？凭什么“丝语轻娆”可以？凭什么我就不能“捞”？！

我站起身，像奔赴一个诡异的战场，走向衣帽间。目标明确地翻找起来。杨柳留下的衣服尺码大多偏小，我挑了一件相对宽松的、垂坠感很好的真丝连衣裙，烟灰色。又找出一顶她几乎没戴过的、价格不菲的长卷发假发套。内衣？我粗暴地塞进两个胸垫，形状怪异而虚假。最后，是丝袜。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选了一双带有蕾丝花边的、更显奢华的款式。

穿戴的过程笨拙而羞耻。假发套歪斜了好几次，勒得头皮发紧。连衣裙的拉链在背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拉上，后背绷得笔直，不敢大口呼吸。丝袜紧绷地包裹着双腿，冰凉的丝滑感混合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垫的位置怪异而难受。

我踉跄地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人影让我瞬间窒息：一个顶着浓密卷发、穿着不合身真丝裙、胸部形状诡异的“女人”。脸，依旧是王霖那张憔悴、带着胡茬、眼神复杂的男人的脸！强烈的反差形成一种极其荒诞、近乎恐怖的视觉效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能露脸！绝对不行！

我猛地侧过身，背对着穿衣镜，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和完整的身体轮廓。举起手机，镜头对着镜子里的背影。昏暗的光线下，烟灰色的真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勾勒出并不流畅但勉强算得上“女性化”的曲线，蕾丝丝袜包裹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背景是衣帽间里堆叠的奢侈品包装盒，恰到好处地烘托着“品质”。

咔嚓。咔嚓。咔嚓。

我僵硬地变换着角度，拍了几张，确保没有任何角度能看到那张属于王霖的脸。照片里的“丝语轻娆”，神秘、慵懒、带着一丝高级的疏离感，仿佛只是随意地站在自家奢华的衣帽间里。

将照片一股脑发给陈老板。没有配任何文字。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假发勒得太阳穴生疼，胸垫挤压着胸腔，丝袜的紧绷感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像一层紧裹的、黏腻的皮肤。

手机几乎是立刻震动起来。

“宝贝！太美了！这气质绝了！”陈老板的赞美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真丝果然配你！这身材！这氛围感！爱死你了！（一连串爱心和亲吻的表情）”

紧接着：“不过……宝贝，好想看看你的脸啊！这么美的身材，脸蛋一定更迷人！让我看看嘛！（一个恳求的表情）”

来了。意料之中，却依旧让我的心猛地一沉。胃里的恶心感再次翻涌。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冰冷的瓷砖上无意识地抠挖。拒绝的理由？我飞快地思考着杨柳曾经对那些追求者欲拒还迎的手段。

“陈老板……”我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语气显得娇羞又带着点委屈，“人家……人家有点害羞嘛。而且……”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而且我脸上最近有点过敏，长了几个小痘痘，好丑的……不想让你看到我不完美的样子。（一个哭泣的表情）”

“过敏？长痘？”陈老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回复道：“哎呀，这有什么！哪个女孩子不长痘？宝贝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快让我看看，心疼死我了！”

“不行不行！”我立刻回复，语气坚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等好了再给你看好不好？现在真的好丑……我不想破坏在你心里的形象嘛。（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把“形象”两个字咬得很重。

“哎，好吧好吧……”陈老板似乎有些遗憾，但很快又热切起来，“那你好好休息，多喝水！我等着看宝贝痊愈后的绝世容颜！（一个色色的表情）对了，过几天有个朋友的新酒庄开业，想邀请你一起去玩玩，喝点好酒？环境绝对私密高端，正好带你散散心！”

线下见面？！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比看到红包时更强烈的恐慌攫住了我。衣帽间冰冷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镜子里，那个穿着真丝裙、戴着假发的男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如此诡异而脆弱。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邀请，手指冰冷。陈老板的“女朋友”……这层虚拟的糖衣，这么快就要被现实戳破了吗？

陈老板的邀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屏幕上，也烫在我的神经上。线下见面？这无异于让我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脆弱的伪装都将瞬间化为齑粉！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窒息感汹涌而来。

“哎呀陈老板，”我飞快地打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努力模仿着杨柳那种娇嗔带点任性的语气，“你也太心急了啦~人家都说脸上过敏了，红红的一片，怎么好意思见人嘛！（一个委屈哭泣的表情）而且…而且我最近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时间真的好紧好紧哦，等过一阵子好不好？（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发送过去。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轰鸣，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审判。

几秒后，陈老板的信息回来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是故作大度的宽容：“好好好，宝贝说了算！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一个宠溺的表情）。不过项目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哦，脸要快点好起来，我等着呢！（一个亲吻）对了，项目顺利吗？需不需要我这边帮点小忙？我认识几个投行的朋友。”

话题被他巧妙地转移到了“项目”上。我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项目？完全是子虚乌有！我一边绞尽脑汁编织着一个听起来高大上又语焉不详的“海外品牌合作计划”，一边感受着牛仔裤下丝袜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摩擦感。这隐秘的触感，此刻竟像一根锚链，将我从巨大的恐慌中短暂地拉回现实，提醒着我此刻扮演的角色。

“谢谢陈老板关心啦~还在前期接触阶段，保密性要求很高的（一个神秘的表情）。有需要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帮忙！”我含糊其辞地应付着，赶紧把话题拉回到安全的暧昧区域，“还是陈老板最疼我，知道我辛苦（一个撒娇的表情）。”

“那当然，我的小宝贝嘛。”陈老板的回复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对了，昨天看到一条项链，特别衬你气质，图片发你看看？”

一张蒂芙尼钥匙项链的图片发了过来，钻石在图片里熠熠生辉。

“哇！好漂亮！（一个星星眼表情）”我立刻回应，心底却一片冰冷。又是试探，又是诱饵。

“喜欢就好，下次见面亲手给你戴上。”陈老板的信息紧随其后，紧接着又是一个红包跳出来，“先给宝贝买杯奶茶解解馋。”

金额：1314。

看着那刺目的数字，胃里翻江倒海。1314，一生一世？多么廉价的承诺，用金钱就能随意购买。我麻木地点了接收，敲下“谢谢亲爱的~你真好！”。扮演“丝语轻娆”带来的短暂掌控感，被这赤裸裸的、不断升级的索取和要求击得粉碎。陈老板的耐心在以金钱为单位的消耗着，一次比一次更迫切地想要揭开“面纱”，想要得到“实质”。拒绝看脸、拒绝语音、拒绝见面…这些借口就像不断吹大的肥皂泡，随时可能破裂。

​危机像阴云一样沉沉压在头顶。我知道，必须升级我的伪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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