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的一瞥 第一章 – 蔷薇后花园
一只白色蕾丝手套停在了茶色文件袋上，手套的袖口露出白皙却精练的手腕。手的主人背对窗户，背光的视角下五官看不真切。
“研究‘柔地矢形虫感染对小鼠脑组织转录本xxA甲基化修饰的影响’实验？”
棉线脱离了它的岗位，文件袋被迫抖出肚中的秘密。
“目的分析柔地矢形虫感染对小鼠脑组织转录本的xxA甲基化修饰水平的影响。
“方法20只雌性C57BL/6J小鼠随机分为TgCtwh6感染组（7只）、LHG感染组（7只）和对照组（TgCtwh6感染组、LHG感染组的对照各3只），对各组各自灌注组名菌株，对照组灌注生理盐水……
“结果感染组小鼠均无明显症状，指标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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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站在花洒下，逗弄着吸在胸前的紫色柔性凝聚体神游，惹得虫体应激反应，晃动着乳房。不过她无心体会晃动与抚摸带来的快感与愉悦。阿诺德的课题组早已在实验室实现了“柔性矢形虫”的量产，并通过设计“生物芯片”研发之便将“柔迪矢形虫”借助电子产品将其散布到了全世界，使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使用者成为了携带者。下一步却并不容易。硅为人体内的微量元素之一，一个成年人体内所含有的硅仅有15克。硅的平均吸收率更是低得离谱，只有百分之一。硅含量远高于人体的“柔地矢形虫”无法如常见细菌病毒一般在人体内快速复制。为了实现“携带者”体内矢形虫正常繁殖，诱导摄取硅元素是关键。自然摄入硅元素是首先被排除的——被动摄入方面，除了人体极低的吸收率的阻碍，日常食谱能摄入的硅只有约三毫克；至于主动诱导，携带者体内的虫体数目过少，难以有效使宿主建立硅素摄入的行为模式与消化系统。阿诺德尝试幕后掀起过“硅素保健品”的风潮，显然，这股上世纪电视广告的风格注定失败；恶趣味的莎主张打入到床上用品领域，借助避孕套和橡胶条从富含毛细血管的部位向人体内渗透硅素，不过为了保持性用品上额外附加的、以偏硅酸形式存在的硅元素能够渗透体表组织并被吸收，产品保存必须冷藏，运输、保存的成本比同行高了一个数量级，直接把收购的公司干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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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或许是塑形衣的缘故——贴着胶质材料的皮肤像传递着凉意，昭示着夜的降临。不过相比美的诱惑，这点不适简直微不足道，许多人愿意付出高得多的代价：楚灵王好士细腰，不过这代价不是享受者承担的；优美浪漫的病态美例子就多了，假装患肺病的大仲马，希望死于肺病的拜伦，以得肺结核为风尚的上层社会；到了现在就甭提了，高跟鞋、隆鼻、割双眼皮、马甲线，美的要求越来越多。不过追求美的路倒是越来越平坦，代价从生命到健康，从健康到金钱……
那股的凉意加重了，蔓延了。茉优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糖精味，绷紧鼻翼，抑住一个呼之欲出的喷嚏，起身取一席薄被，复躺下。起身的风向塑形衣增添的寒气终被绞杀。感冒的风险消弭于无形。的确，美更加健康、自然。重金属铅面膜和刺激性物质氨水洗脸水、压迫内脏的束腰、折断脚趾骨的缠足、用铁粉制作的黑色染牙染料均不再风行。落后的文化糟粕被扬弃了，先进科学的技术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忽然，凭借着直觉，茉优心中升起可怕的想法，想要开灯查看塑形衣的状况，但随即又哂笑异想天开的自己。估计这就是一件毫无作用的失败品，等到试用结束就把它退了吧。茉优抚平了来自第六感的警觉，释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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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怪事挺多。
我，老猫，林城基层民警，普普通通。说是“老”猫，年纪不大不小。这样的基层螺丝钉很多，遍布全国，每个街道派出所都有十几二十个；又很少，每一万居民大概只能匹配到10~15位警察，而理想的警力部属是40个。警力紧张。于是，基层的民警什么都要管：找丢失的猫狗鸡鸭、分清轻微剐蹭的交通责任，造化“不错”还能遇到婚姻纠纷，唔，鸡飞狗跳的。有困难，找警察。老人家可不懂什么政府机构的分工，都打110找“警察叔叔”。因此，忙，“干一休三”。啥，您说这不挺好，还挺清闲的？可别误解，“干”可不是打卡上班按时下班，值班24小时，出啥事，值班的兜着；“休”嘛，照常上班，工作8小时，还不算加班。你值班一整天再工作个8小时，试试？
听前辈说，以前没有“科技强警”的时代，更糟糕。现在治安环境好，大麻烦可算少了。二十一世纪初，明目张胆当街抢钱包的“飞车党”、和警察“激情对线”的贩毒分子可猖獗了。搞了几次针对行动，再加上科技加持，才把那些家伙的气焰打灭。现在，公安天网，大数据检测、AI智慧识别。办案效率可比过去高不少，至少线下的案件办理效率高了。现在主要是诈骗，不过犯罪嫌疑人大多在国外，不好抓，只能放一边。诈骗还是以预防为主，一线民警发了那么多传单后还被骗，又不安装“国家反诈中心”，受害者只好吸取教训，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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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打量着倚在靠背上歇息的茉优，沉静天真，颈项如象牙塔。精致的躯壳，里面又装着怎样的魂灵？一位有才学的理想主义者，杰出的年轻人。遗憾，持有未经考验、远离黑暗、脱离现实的“理想”，恐怕是空想主义。但自由意志被干涉，被迫“以今日之我难昨日之我”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经历。彻底打碎意志带来的挣扎，将其为己所用，迫不得已时，暴力是最后的手段。
打破侥幸的抗争，最有效的方式是给予严厉的痛苦。伤痕与痛楚指示生命的威胁，警告受刑者遥远的幻梦不能缓解眼前的危机。受到痛苦感的折磨，大脑会分泌内啡肽，让经历更加深刻，促进行为模式的改变。古时的司法机关在这方面的实践经验极多：“烟熏火燎”，把人倒吊起来，架在火上烤；“紧箍咒”，勒铁圈，也可使用带圆豁口的木板来夹，也不限于头，腕、肘、膝、颈、指部都有，对于女犯，还有乳枷；“美食”，辣椒水排头一个，还有醋、烧酒、盐水，从鼻孔灌入，调料过后，来点主食——面条，小指粗细，半生不熟，入腹，然后把人倒立缚在架子上，让面条逆食道自口鼻流出。面条从小巧的鼻孔流出，带着酸液，顺着呼吸一颤一颤，像蠕虫一般爬出，上面沾着一点点辣椒红。高傲的嘴低声求饶，喉中堵塞，胸前扣着乳枷，鼻息渐微，气力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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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带回来了。”
俞侧对着身着白褂的茉优，指了指玻璃观察室内的不省人事的少女——塑形衣试用者之一。塑形衣的其他经过洗脑的穿戴者，都变成了没有智慧与灵魂的漂亮花瓶，被带到了研发中心。毫无疑问，塑形衣也在茉优身上留下了痕迹——丰腴的胸脯将领带顶起，撑满衬衫，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将大褂的纽扣毫不留情的挤到两边。魔鬼的身材、姣好的面容却配上了理性的眼神，使追求者望而却步。这眼神的主人仍保持着一概的精明的大脑。
尽管讨厌茉优——尤其是她现在脸上浮出的礼貌而冷淡的微笑——俞不得不承认茉优是团队急需的人才。这位毕业于名校汉东大学、才高八斗的研究生揭示了彩蚴吸虫对蜗牛神经控制的方法，却因不愿被导师压榨不幸被林城的青杰计划排除在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阿诺德课题组的橄榄枝。新官上任三把火，技术成熟的方案很快进入了实践阶段：柔地矢形虫借鉴了彩蚴吸虫的模式，导入人工基因环的变种在显微镜下有了新的特性，现在只需实验验证，将变种接种在“蜗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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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在电脑前发呆，屏幕黑洞洞。
造化不错，现在竟难得的清闲。早上值班运气可坏了，8点值班，01分就接到报警电话：
“我的电动车丢了，能找一下吗？”
“什么时候丢的？”
“大概六点。”
“怎么不那时候就报警？”
“喝醉了，现在才想起来。”
“……”
于是乎，本来上一班该出的警，这一班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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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佩戴防毒面具，身穿隔离服，翻找着房间里的资料。
报纸的消息几则
“林城市外资企业研发中心发生重大生物泄露事故。”
“AC两国重启军事热线以应对突发事件。”
“PFA进驻林城。”
“A国向林城派遣研究课题组，主持者为阿诺德·弗朗西斯。”
公开的消息一如既往，一点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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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2点睡，早上6点半起。眯着眼睛，老猫看着闹钟的秒针滴答滴答，永不停歇的转动。6点29分的最后十秒，他把即将爆发的闹铃扼杀在摇篮中。封控前如此规律的生活是不敢想象的。驻派军人分担了一半的封控管理工作，身份二维码的技术在几年前就已经成熟，稍微变动一下便搞定了。现在和同事一天三班倒，按照新下发的守则行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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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真不是一个精致城市人能忍受的地方。大自然在春风下愈发肆无忌惮，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睡前最可恨的就是那些即将产卵的蚊子，每晚都在耳边吹响冲向盛宴的号角，即便武装到牙齿，都会被它们找出破绽“击而破之”。假如一定要从跳蚤和蚊子里选一个，俞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它们没有进食前耀武扬威的惯例，总不会在食物前假惺惺地吟诵赞歌。水蛭也是个问题，趁人不备贴到皮肤上吸血。发现了还得“温柔”对待，只可小心地撬下来，不然口器留在体内会感染。被咬过以后由于水蛭素的效果不会马上停止，在一段时间内伤口仍会流血不止。吸取教训，俞不得不把之前那套招摇暴露的行头撤掉，用拟态衣把自己包成粽子。
变种暴走也不全是俞的问题。茉优急功近利，违规操作，不该负主要责任么。当初两人撂下摊子溜得飞快，现在罪魁祸首却安心与阿诺德一起，在明媚的阳光下享受林城生物研究所招待的下午茶，只有自己灰溜溜跑回来和莎一同收拾残局，在大山里同军警周旋。捕获母体的进展也不顺利。原以为一身生物科技终能骗过哨兵，哼，结果一群愣头青不认人只认身份证明，死板至极。为了绕过密布的哨站，和莎一起不知在研究中心外围的山林里转了多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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