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走廊里的风总是带着洗不干净的窃窃私语。
自从我的那些照片出现在每一个熟悉的人的面前,又在无数个微信群里疯传后,我的世界就彻底安静不下来了。走在路上时落在背后的目光,课间操时若有若无的哄笑,以及班主任欲言又止的叹息,像一根根涂了毒药的针,扎得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我从一个开朗随和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变成了不知廉耻的荡妇。
我的成绩从年级前五十,一路滑到了倒数。期中成绩单公布的那天,我撑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第一次流了下来..
我想考大学,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想永远逃离这群人——可是我完了。
只要一拿起笔,脑子里全是那些污言秽语。
我发现自己正在失去对生活的控制权,为什么被伤害的是我,承受惩罚的也是我..就连结束这一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闯进卫生间,我拼命地把水泼在脸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那不是眼泪,我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瞬间盖过了我的抽泣。
“姐姐,你快别哭了,后面还有人要用洗手池呢。”
还是被发现了。
隔壁班的几个女孩子结伴走进来,对着镜子细致地整理着刘海,余光时不时朝我这边瞄上一眼,然后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几声刺耳的讥笑。
我知道她们在笑什么,或许就在此时此刻,某一个社交软件里,正躺着我那副淫秽不堪、被无数男女指手画脚的身体。
我执拗地用校服袖子擦了擦脸,近乎自虐地把两手塞进校服口袋死死攥着,直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只有这样的疼痛能让我保持理智。
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但我依然熟练地戴上口罩,乘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鸡汤味,妈妈靠在沙发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的疲惫。爸爸坐在一旁正用小刀削着苹果,削出一条漂亮、完整、没有断开的红果皮。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条果皮记忆极深,一直挥之不去。
“回来了?锅里有汤,自己去盛一碗。”爸爸没抬头,刀尖熟练地片下一块苹果,递到妈妈嘴边。
“考试成绩出来了吧?”妈妈嚼着苹果,含混地问了一句,目光甚至没有从平板上移开,“考得怎么样?你现在高三了,得给底下的弟弟做个好榜样。往后我们精力顾不上你,你做大姐的,要懂事,知道吗小钰。”
弟弟。那个甚至还没有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的胚胎,已经轻易夺走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光线、温度,和仅存的、微弱的爱意。
“…知道了妈。”我把干瘪的书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低得像是一缕快要消散的烟。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学校里正经历着怎样的事情,或许他们已经看到了我那些肮脏下贱的照片..我好想躲在妈妈怀里大哭一场,可是我好害怕..我怕这让本就劣质的亲情荡然无存,怕他们把我赶出这个仅存的庇护所。
也许在他们眼里,大女儿已经是一个快要满十八岁、可以独立、应该“懂事”的半成品,而那个孕育在羊水里的孩子,才是他们倾注所有余热去期待的新生。至于我,可能只要活着就行。
我盛了一碗鸡汤,回到房间轻轻地把门关上。房间里很黑。我没开灯,把鸡汤放到桌上,脱力般地趴在了床上。
回想着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恶意,实在没有精力爬起来去看试卷上的错题,我只想一直躲在这里,不吃不喝不用醒来,永远消失在梦里……不知不觉的我就这么趴着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那声轻微的嗡鸣,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刺眼的光亮照在满是泪痕的脸上:那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妹妹身材真好看,开个价呗,叔叔养得起你。”
紧接着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赤身裸体的跪在拍照男人的身前,那张稚嫩的脸上潮红遍布,嘴巴张得大大的,卖力的在给男人口交..照片上还被P上了一些侮辱性的文字,就连我的名字都被印在了上面,那些词句甚至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我抱着手机呆了很久,眼泪不住地成串往下掉,我好想告诉他这个女孩不是我..我不是你们口中下贱的婊子..
过了好久,我蹭的站起身,攥着手机仿佛鼓起了仅存的勇气一样起身准备走出房间..
就在我打算推开门的时候,外面隐约传来爸爸妈妈讨论婴儿床款式的说笑声,细碎,温馨。
站长:审核发文真的很累很无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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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每天继续肝下去的动力好不好?
我耷拉下手,默默地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算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擦干净眼泪,打开灯来到桌前坐下,掏出试卷,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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