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 第 1 章 扶她的崛起,雄性的消亡,源起
- 第 2 章 伥鬼归乡,家破人亡,身陷鬼爪
- 第 3 章 不完美的受害者,雪峰神尼——艳凤—内在动机,自己的苦难也许是新生代的阶梯,至少让她们不用担心雄性的兽欲
- 第 4 章 护体金芒,艳鬼织梦,伪界真伤,雌堕阉猪
- 第 5 章 零号病人.被抹去的名字.小公子.恨火的1第个批柴薪
- 第 6 章 小馒头的新生
- 第 7 章 小窝的初建,旧日的温情,晚华
- 第 8 章 乱世鬼将与天道疑云
- 第 9 章 林香远第二块碎片,艳凤的思想抉择,世界的隐患
- 第 10 章 世界的乱战,扶她的渗透,搬运工纪眉妩
- 第 11 章 慕容龙的败亡,艳凤的恐惧,更强的畜生
- 第 12 章 团圆,恶缘的开端
- 第 13 章 艳凤的崩塌沉沦的起点
- 第 14 章 荒野兽窟篇章
- 第 15 章 欢喜壳.大女人的心软.甘拜下风
- 第 16 章 鬼将吕布的秘密.艳凤的背叛.紫枚的丝线
- 第 17 章 猪圈终关
- 第 18 章 慕容紫枚的清醒与清算
- 第 19 章 流霜剑诀.传承
- 第 20 章 流霜再起
一、冰窟·余烬
艳凤蜷缩在角落里,已经很久了。
那件青灰色的旧僧衣裹着她,像裹着一具即将冷却的尸体。她不动,不说话,甚至不怎么呼吸。只有那双眼,偶尔会睁开,空洞地看着某处,然后又缓缓闭上。
她舍不得离开。
舍不得晚华。
舍不得香远。
舍不得——那一点点的、曾经有过的温暖。
可这里真的越来越冷了。
冷到她蜷缩成一团,牙齿还在打颤。
冷到她抱紧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冷到她终于明白——那只看不见的鬼,已经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吃空了。
香远的心,被吃空了。只剩“认命”。
眉妩的信任,被吃空了。只剩“温婉而疏离”。
晚华……晚华什么都不懂,可她也快被吃空了。因为等她懂了的那一天,她也会变成那副样子——空洞的,顺从的,认命的。
冷到熬不住了。
她开始想那一天。
那场诡异的、宛如通奸一般的轮暴。
那些“老朋友”——那些从猪变来的扶她——用那种“释然”的笑容,用那种“老友重逢”般的温存,用那些滑腻的、温热的肉须,侵犯她。
她们说:“累了吧?让我们伺候伺候你~”
她们说:“不记得我了?我是老八呀。”
她们说:“礼物。这是礼物。给你的礼物。”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一定是改变什么的。
一定是那个孽障搞的鬼。
只能是她。
慕容紫枚。
新星月湖,吸纳了太多的猛兽畜牲。
把它们转化成了扶她。
那是强行拔高生命层次带来的本能忠诚。
比“士为知己者死”更加狂热。
更加坚韧。
只需首领一声咆哮,兽性扶她便会至死不渝。
她们是活着的淫威。
毫无人性。
只知战阵冲杀。
只知床笫交媾。
那场轮暴,不是意外。
是驯化。
是宣告。
是让那些“老朋友”用那种方式,告诉艳凤——你逃不掉。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还记得你。我们会一直一直,用这种方式,提醒你——你是谁。
是慕容紫枚在说:你看,连它们,都是我的人了。
你还能去哪?
艳凤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里的空洞,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希望。
是比希望更冷的——余烬。
余烬里,还有一点火星。
那火星,要用最后一点氧气,烧最后一次。
她要重新铸剑。
铸那三尺银锋。
为徒儿们——砍出一个清白。
二、香远·最后一个
她站起来。
走向林香远。
香远正坐在角落里,三千银丝散落,手里握着笔,在纸上抄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曾经被刺瞎、又被治好的眼睛——此刻盛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认命”。
是别的什么。
艳凤在她面前蹲下。
与她平视。
“香远。”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
“陪我去个地方。”
林香远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干涸的、疲惫的、此刻却燃着一点火星的眼睛。
看着她那件青灰色的旧僧衣。
看着她那双——属于晚华的手。
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很平。
却让艳凤的心,猛地一抽。
“师尊。”
“我不管你是艳凤,还是雪峰神尼。”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认。”
“哪怕你把我卖到最脏的窑子里——”
“我都会给你数好钱。”
“我就是你的。”
“你让我去哪,我去哪。”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艳凤。
里面有一种东西——比“认命”更深,比“顺从”更烫。
是最后的确认。
“师尊。”
“你那天……是被强迫的,对不对?”
“我们看到的不是真的。”
“那个慕容鲜卑女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那眼神,在告诉艳凤:
哪怕那是假的。
只要你愿意说一句——“我是被逼的”。
我就跟你走。
无论干什么。
艳凤看着她。
看着这个二徒儿。
这个曾被金开甲囚禁的、被那个畸形的儿子金日天折磨的、被独眼莽汉用细针刺瞎双眼的——香远。
这个在她最脏、最烂、最不堪的时候,依然在画纸上,一笔一划,记录她受难模样的——香远。
这个在她被侵犯时,会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石板、无声崩溃的——香远。
这个此刻,用那双眼睛,告诉她“只要你说是被逼的,我就信”的——香远。
她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生锈的铁钳夹住。
可她还是说了。
一个字,一个字,从破碎的声带里,硬挤出来。
“对不起。”
“从当年到现在——”
“让你看到了我种种不堪入目的样子。”
“我和大女人的事情——”
“让你一念白头。”
她伸出手。
那双手——晚华的手——颤抖着,抚过香远那三千银丝。
“可我和她,不是朋友。”
“可我也忘不了她。”
“她会对我心软。”
“我早就疯了。”
“我只是想——”
“最后再做点什么。”
“让人记住真正的流霜剑。”
她顿了顿。
“走之前,我会把手脚,还给晚华。”
林香远看着她。
看着那双——属于晚华的手,此刻正抚着自己的发。
看着那张——曾经清正如雪峰晨光、如今只剩疲惫与疯狂的——脸。
看着她眼里的那一点火星。
那是余烬的最后一次燃烧。
她懂了。
师尊没有骗她。
师尊没有说“我是被逼的”。
师尊说的是“对不起”。
说的是“我早就疯了”。
说的是“我只是想最后再做点什么”。
那是真的。
比任何辩解,都更真。
艳凤心头一阵发堵。
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魔怔般地开口。
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愿意。”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的扶她——”
“我不愿意。”
“可是……”
“生理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请你相信我……”
“师父只剩下你了……”
林香远看着她。
看着这个破碎的、疯癫的、浑身是伤的——师尊。
看着她眼里的那一点火星。
看着她伸出的、颤抖的手。
然后——
她伸出手。
握住了那双——属于晚华的手。
那双手,很凉。
凉得像冰。
可握在手里,还有一点点温度。
一点点。
还有一点点。
她把那双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掌心微凉。
有薄茧——那是晚华的手,是三百年前,在寒风中挥木剑的、瘦小女孩的手。
此刻,贴在她泪痕满面的脸上。
“师尊。”
“我信。”
两人抱在了一起。
是那样的水到渠成。
是那样的温情脉脉。
宛如并蒂双莲。
在污泥深处,最后一次,开出花来。
三、乱坟岗·骸骨成金
她们出发了。
去乱坟岗。
那些在战乱中死去、无人收殓的骸骨,堆积在荒野深处。乌鸦盘旋,腐臭弥漫,磷火在夜间飘荡,像无数死不瞑目的眼睛。
林香远跟在艳凤身后。
看着她蹲在堆积如山的骸骨前,伸出那双——晚华的手,一块一块地翻捡。
“师尊,这些骸骨……能铸剑?”
“能。”
艳凤的声音沙哑,却没有犹豫。
“骸骨当中有微量的金属。”
“用至阳至刚的真气炼化——”
“去骨存金。”
“就能铸成剑。”
她捡起一根腿骨。
那骨头已经发黄,布满裂纹,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她握在手里。
闭上眼。
丹田深处,那仅剩的、至阳至刚的真气,缓缓升起。
顺着经脉。
流入掌心。
流入那根枯骨。
林香远看见了。
那根枯骨,在师尊掌心里,开始发光。
不是刺目的光。
是温润的、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像月光。
像流霜。
像三百年前,飘梅峰顶,那第一场初雪。
枯骨在光中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褪去。
褪去那些腐朽的、灰败的、属于“死”的部分。
留下一点点——
金属。
银白色的。
细细的。
像一滴凝固的泪。
艳凤把那一点银白,收进随身的布袋里。
然后,继续翻捡。
一根。
又一根。
又一根。
她们挖遍了犄角旮旯里的乱坟岗。
白天挖,晚上挖。
下雨挖,刮风挖。
艳凤的僧衣,早已被泥泞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对沉坠的雪峰,那细软的腰肢,那丰腴的腿根。她的脸,沾满泥土和汗水,可那双眼里的火星,没有熄。
林香远跟在她身后。
三千银丝用布条胡乱扎起,露出那张苍白的、却不再只是“认命”的脸。
她也挖。
也翻捡。
也——找。
有一天,她站在一座荒坟前,很久。
艳凤走过去。
看见那墓碑上,刻着三个字——
慕容胜。
林香远的亡夫。
那个被金开甲围杀、心不够狠、不够畜牲、活活被耗死的——真好人。
林香远蹲下来。
用手,一点一点,扒开那荒草覆盖的坟土。
艳凤没有问。
只是蹲下来,帮她一起挖。
她们挖出了那具骸骨。
早已腐朽,只剩零零落落的骨头。
林香远捡起一根腿骨。
那腿骨,很直。
很白。
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
那是最后一点人的痕迹。
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林香远看着那根腿骨。
很久。
然后,她把它递给艳凤。
“师尊。”
“用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颤抖。
“他会愿意的。”
艳凤接过那根腿骨。
握在掌心。
闭上眼。
至阳至刚的真气,缓缓注入。
那腿骨,在银白色的光中,褪去。
褪去那些腐朽的、灰败的、属于“死”的部分。
留下一点点——
银白色的金属。
比别的更亮。
更纯。
像一滴——没有流完的泪。
艳凤把它收进布袋里。
抬起头。
看着林香远。
林香远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
“他只剩这个了。”
她说。
“现在,变成剑的一部分了。”
“挺好。”
四、眉妩·银饰
她们还偷偷拿了纪眉妩的银首饰。
那些银制的钗环、镯子、簪子——是纪眉妩在鬼域里,一点一点攒下的。她最爱干净,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细细擦拭。
艳凤去拿的时候,纪眉妩不在。
林香远站在门口,望风。
艳凤打开那个小匣子,看着里面那些银光闪闪的首饰。
她的手,停住了。
很久。
然后,她拿了。
只拿了一部分。
够铸成小臂和小腿的义肢就够了。
不拿完。
不拿光。
留一些。
给眉妩留一些。
纪眉妩发现了。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艳凤和林香远从乱坟岗回来,浑身湿透,满身泥泞。
推开暗室的门。
纪眉妩站在里面。
手里,捧着那个小匣子。
匣子打开。
里面的银首饰,少了一部分。
纪眉妩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们。
那双眼睛,很复杂。
有痛。
有不忍。
有——某种艳凤看不懂的东西。
很久。
她把匣子合上。
放进柜子里。
然后,转身。
继续做她的事。
整理铺盖。
擦拭墙角。
给风晚华掖被角。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帮。
也不揭穿。
艳凤看着她。
看着那个背影。
纤细的,柔弱的,曾经最干净、最喜欢干净的——三徒儿。
她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被堵住。
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昏暗里。
五、白马·银锋
她们用那些从骸骨里炼出的银白金属,铸了两样东西。
一柄剑。
一匹马。
剑,是流霜剑。
三尺银锋,剑身修长,剑锋锐利,在昏暗中泛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剑脊上,有两行细小的字——
“流霜凝雪”
“至死不屈”
那是林香远刻的。
用那柄剑,在剑身上,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
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马,是雪马。
白中带银。
真的很美。
真的很健壮。
肌肉线条流畅无比,像用最上等的白玉雕成的。鬃毛是银白色的,在风中飘动,像流动的月光。四蹄修长有力,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
银瞳。
闪着寒芒。
像两柄出鞘的剑。
艳凤用那堆从乱坟岗挖出的腐肉,一点一点,炼成的。
那些腐肉,是她和林香远,从堆积如山的尸骸里,一块一块,挑出来的。
最腐烂的。
最恶臭的。
最接近“死”的。
她用至阳至刚的真气,炼化它们。
去腐存精。
去死存生。
炼了七天七夜。
终于,炼出了这匹马。
雪马银锋。
她们就这样挖了半个月。
半个月的乱坟岗。
半个月的腐臭与磷火。
半个月的,只有彼此。
艳凤累了,林香远就扶着她。
艳凤饿了,林香远就掏出那点干粮,递到她嘴边。
艳凤哭了,林香远就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眼泪,和雨水、泥泞混在一起,擦不干净。
可她还是擦。
一遍一遍。
像三百年前,飘梅峰上,那个刚入门的小徒儿,第一次给师尊擦汗时那样。
笨拙。
认真。
用心。
六、还肢·晚华完整了
回来的那天,艳凤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纪眉妩的银首饰,铸成了两副义肢。
一副给小臂。
一副给小腿。
小臂部分,流畅锐利,坚固无比。手指部分,如同利爪,能握剑,能握笔,能——杀人。
小腿和足部,是英式的骑士靴。那是鬼域初步建立的时候,与大洋马们密切合作交流时,纪眉妩接触到的样式。坚硬,挺括,踏在地上,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艳凤把它们递给纪眉妩。
“帮帮我。”
她的声音沙哑。
纪眉妩接过那些义肢。
低头看着。
那双纤细的手,轻轻抚过那银白色的金属表面。
光滑如镜。
锐利如锋。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艳凤。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
痛。
不忍。
还有——某种艳凤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那是慕容紫枚的印记。
纪眉妩的牵丝手,早已不是当初那细腻绵密、如春风拂柳的柔术了。慕容紫枚用柔丝触须,加持过、强化过。
本质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看不见的线。
锐利。
坚韧。
极其纤细。
分金断玉。
光滑如镜。
杀敌碎尸。
滴血不沾。
干净利落。
比任何刀剑,都更危险。
比任何背叛,都更——无声。
艳凤知道。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纪眉妩,已经倒向了慕容紫枚。
可她还是要她帮忙。
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只有她,能干干净净地,完成这件事。
纪眉妩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双手,还是那么纤细,那么柔软,那么——干净。
可那干净里,藏着看不见的线。
藏着慕容紫枚的印记。
藏着——危险。
“好。”
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感情。
“忍着。”
看不见的线,缠上了艳凤的手腕。
那触感,极轻。
轻得像蛛丝。
轻得像——死亡。
然后——
“嗤——”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艳凤的左手——晚华的左手——
齐肘而断。
没有血。
因为那线太快。
快到伤口还没反应过来。
快到艳凤只感觉到一阵空虚。
那是作为徒儿的最后一点仁慈。
纪眉妩没有让她受多余的痛苦。
没有让她流多余的血。
只是——切。
干净利落。
一滴不沾。
艳凤咬紧牙关。
用右手——晚华的右手——接过那副银白色的义肢。
以真气驱动。
那是她仅剩的、至阳至刚的真气。
她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滴在义肢的接口处。
以血为引。
以气为驱。
那银白色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
接口处,伸出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丝线。
刺入断肢的皮肉。
刺入断肢的筋络。
刺入断肢的——骨头。
“呃——!!!”
艳凤的身体,猛地弓起。
那疼痛,不是撕心裂肺。
是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
是冰冷与灼热交织。
是——重生。
一根。
又一根。
又一根。
那些银白色的丝线,在断肢内部,编织。
编织成新的筋络。
编织成新的血肉。
编织成新的——连接。
艳凤的额头,冷汗如雨。
她的嘴唇,已被咬破。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可她没有停。
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
义肢一寸一寸地融合。
终于——
左手,动了。
那银白色的手指,微微蜷缩。
又缓缓张开。
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握住空气。
没有触觉。
艳凤看着那只银白色的手。
很美。
很锋利。
很——陌生。
她摸不到东西。
感受不到温度。
感受不到——晚华。
只有真气传导的感知。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能感知到“有东西在那里”,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一旦真气耗尽——
就是摆设。
只能打坐,慢慢恢复真气。
极其的脆弱。
极其的不详。
可她没有停。
左手,右手。
左脚,右脚。
一根一根,接上。
一只一只,接上。
纪眉妩的线,一次次落下。
艳凤的鲜血,一次次滴落。
真气,一次次消耗。
直到——
全部接完。
艳凤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手臂,垂在身侧。
银白色的腿,踏在地上。
青灰色的旧僧衣,沾满血污,破破烂烂。
可她没有倒下。
她站在那里。
看着纪眉妩。
“谢谢。”
那声音沙哑。
破碎。
却是真心的。
纪眉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复杂的东西,更深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下头。
把那些切下的、属于晚华的手足——
捧起来。
轻轻地。
放在风晚华身边。
七、晚华完整了
风晚华蜷缩在草垫上,还在睡。
小小的残肢,粉嫩的肉尾,无知无觉地蜷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双手足——她自己的手足——此刻就放在她身边。
艳凤走过去。
蹲下。
看着她。
看着这个——三百年前,在寒风中挥木剑的、瘦小的女孩。
看着这个——名动天下的流霜剑。
看着这个——至死没有屈服的硬骨头。
看着这个——如今只剩残肢、只剩懵懂、只剩幼犬般依赖的——大徒儿。
“晚华。”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师父……把手脚,还给你。”
她用那双银白色的手,捧起那些手足。
那触感——真气传导的感知——能感觉到那温热的、柔软的、属于晚华的肌肤。
她把它们,贴在晚华的断肢处。
闭上眼。
至阳至刚的真气,最后一次,全力催动。
丹田深处,那仅剩的、最后的、至阳至刚的真气——
如火山喷发。
如熔岩奔涌。
顺着银白色的手臂。
流入晚华的断肢。
流入那等待了三百年的伤口。
“呃……”
风晚华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幼兽般的哼唧。
她感觉到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往她身体里钻。
可她不疼。
只是——暖。
很暖。
像小时候,师父的手,捂着她冻僵的脚丫时那样。
暖得让人想哭。
艳凤的真气,如丝如缕,在晚华体内,编织。
编织新的筋络。
编织新的血肉。
编织新的——骨头。
一根一根。
一寸一寸。
一层一层。
那等待了三百年的断肢,终于——
开始生长。
不是重新长出来。
是接回去。
那些被切下的、属于晚华的手足,像找到了家的游子,迫不及待地,与本体融合。
伤口处,发出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那光,很温暖。
像月光。
像流霜。
像三百年前,飘梅峰顶,那第一场初雪。
不知过了多久。
光,渐渐散去。
艳凤瘫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
丹田深处,空空荡荡。
那至阳至刚的真气,一滴不剩。
她抬起那双银白色的手。
看着它们。
真气耗尽,它们就是摆设。
动不了。
用不了。
只是两截冰冷的金属,挂在身上。
可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浅。
像将熄的烛火,最后闪了一闪。
因为晚华,完整了。
风晚华躺在草垫上。
还在睡。
可她的手脚——
回来了。
那双手,纤细,修长,骨节匀称。指尖有薄茧——那是三百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那双腿,修长,笔直,足弓优美。十个足趾,圆润可爱,微微蜷着。
她不再是残的了。
她完整了。
艳凤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
在那张沉睡的脸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
轻得像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抱起襁褓中的晚华时,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一吻。
“晚华……”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不可以一辈子做狗。”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粉嫩的、圆润光滑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尾上。
那是慕容龙时代的印记。
是“狗”的印记。
是屈辱的、不配为人的印记。
必须去掉。
她深吸一口气。
张开嘴。
檀口,轻轻张开。
含住了那条肉尾。
至尾根。
风晚华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幼犬般的哼唧。
然后——
贝齿一咬。
干脆利落。
“嗷——!!!!!!”
一声凄厉的、尖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风晚华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被痛醒了!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如流霜、坚定如磐石的眼睛——猛地睁开!
里面,是纯粹的、猝不及防的、灭顶的剧痛!
泪水瞬间涌出!
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落!
那刚刚接上的手脚,剧烈地痉挛、抽搐!
“呜——!呜——!呜——!”
她发出幼犬般的、却比幼犬更凄厉的——哀鸣。
那哀鸣,像刀。
一刀一刀,剜在艳凤心上。
可艳凤没有停。
她死死咬住那条被咬断的肉尾。
鲜血,从齿间渗出。
温热的,腥甜的,属于晚华的血。
她把它吐出来。
她低下头。
用檀口,衔起早已准备好的伤药。
那是林香远偷偷藏起的、极珍贵的愈伤软膏——以白及、血竭、乳香调和,于刀剑伤有奇效。
她把它,敷在晚华的尾根伤口上。
动作很轻。
很柔。
像三百年前,晚华第一次练剑划伤手指时,她给她上药那样。
风晚华还在哭。
那哀鸣,还在。
可那哀鸣里,有别的什么。
是——委屈。
是不明白。
是“师父为什么咬我”。
她看着艳凤。
那双眼睛,泪水模糊。
可那泪水后面,有一丝——清醒。
一丝被剧痛唤醒的、属于“人”的清醒。
艳凤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流霜、坚定如磐石的眼睛。
此刻,里面有了东西。
不是幼犬的懵懂。
是——困惑。
是——疼痛。
是——你是谁。
是——开始想“为什么”了。
艳凤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浅。
泪流满面。
“香远。”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
“教好她。”
“让她站起来。”
“让她做个人。”
“让她拿起剑。”
林香远站在一旁。
三千银丝散落。
泪流满面。
可她点头。
“好。”
艳凤站起来。
那双银白色的腿,因真气耗尽,几乎动不了。
可她用意志,强迫它们动。
一步。
一步。
走向那匹雪马。
那马,银瞳闪着寒芒,看着她。
她伸出手。
用那双银白色的、动不了的手,抱住马颈。
用尽全身力气。
翻身上马。
那一身白衣——晚华的旧衣,此刻穿在她身上。
龙须高马尾,被风扬起。
三千青丝,用银色的丝绦,紧紧束起。几缕发丝被刻意挑出,垂在额角两侧,纤细锐利,衬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三分英气。
银色护腰。
银色护腕。
青灰色的旧僧衣,已经脱下。
穿在她身上的,是那一身白到刺眼的汉服箭袖。
凌厉。
锋利。
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勒紧缰绳。
雪马长嘶。
那嘶鸣,如龙吟,如剑鸣,响彻暗室。
她回过头。
最后看一眼——
香远。
银发如雪,泪流满面,却站得笔直。
眉妩。
站在阴影里,那双复杂的眼睛,看着她。
晚华。
蜷缩在草垫上,尾巴根处包着白布,那双刚刚开始清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剧痛后的余悸。
有困惑。
有——不舍。
有——雏鸟离巢时、那种本能的恐惧。
“呜……呜……”
她发出幼犬般的哀鸣。
那哀鸣,不像之前那么凄厉。
可更撕心裂肺。
因为那哀鸣里,有开始懂事了的痛。
有知道要失去什么了的痛。
艳凤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不能停。
她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鬼域的陈腐,带着自己满身的血腥,带着——决绝。
“驾——!”
雪马冲出暗室!
冲入那铅灰色的、永远没有黎明的鬼域天际!
身后,是幼犬般的哀鸣。
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可那哀鸣,像一根线。
一头系在晚华心上。
一头系在她心上。
永远扯不断。
涕泪飘零。
那泪水,被风吹散。
飘落在那铅灰色的天际里。
飘落在那永远没有黎明的鬼域里。
飘落在那——三百年的、无尽的、血与泪的——污浊里。
可她没有停。
停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不会停。
她勒紧缰绳。
那双银瞳的马,如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鬼域永恒的晦暗。
“师父替你去闯——”
“那‘命定’终局。”
“替你重新——”
“杀出一个——”
“技惊江湖!!!”
那声音,沙哑,破碎。
却如流霜凝雪。
如出剑无悔。
如——三百年前,飘梅峰顶,那个在寒风中挥木剑的瘦小女孩——
第一次说“师父,我以后能用真剑吗”时——
那声音里的火。
那声音里的——
至死不屈。
八、身后·余音
暗室里。
风晚华蜷缩在草垫上。
那双刚刚完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泪水还在流。
无声地。
一滴一滴。
打湿了身下的草垫。
“呜……”
那哀鸣,很轻了。
像找不到母兽的幼崽。
像被遗弃在荒野里的、最后的、绝望的——呼唤。
可没有人回应。
只有林香远走过来。
蹲下。
伸出手。
轻轻地。
抚过她的发顶。
“晚华。”
她的声音很轻。
很柔。
“师父走了。”
“可她让你——”
“站起来。”
“做个人。”
“拿起剑。”
风晚华看着她。
那双眼睛,泪水模糊。
可那泪水后面,有东西。
是——开始懂了。
是——被点燃了。
“……师……父……”
那声音,极其含混。
极其破碎。
像幼犬第一次学人话。
可那是两个字。
是“师父”。
林香远闭上眼。
泪水滚落。
“对。”
“师父。”
“我们把她——”
“记在心里。”
纪眉妩站在阴影里。
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复杂的东西,更深了。
有痛。
有不忍。
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后悔。
可她没有动。
没有追。
没有——选择。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
像那只看不见的鬼。
无声地。
存在着。
永远——在身后。
窗外。
鬼域永远灰蒙蒙的天际。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那永恒的晦暗。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终于——
消失在铅灰色的尽头。
雪马银锋。
流霜再起。
身后。
幼犬哀鸣。
银发如雪。
温婉疏离。
还有那看不见的鬼——
永远。
永远。
在身后。
白马银锋·北地惊鸿
一、亡命之徒
雪马银锋,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北地永远灰蒙蒙的天际。
那匹马,白中带银,肌肉线条流畅无比,鬃毛在风中飘动,像流动的月光。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那声音不像马蹄,更像剑鸣——清越,冷冽,带着杀意。
马背上,是一个女人。
一身汉服箭袖,白得刺眼。龙须高马尾,被风扬起,三千青丝用银色的丝绦紧紧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角两侧,纤细锐利,衬得那张脸,苍白如雪,冷厉如霜。
银色护腰,贴合身线,将腰肢收束得愈发细软,外部线条却尽显锋利,像两柄出鞘的刀。
银色护腕,裹着前臂,在日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可那护腕之下,是——
银白色的手。
从肘关节开始,一直到指尖,都是银白色的金属。那手,修长,锐利,五指如爪,能握剑,能杀人,却永远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那是从骸骨里炼出的义肢。
那是用至阳至刚的真气驱动的——武器。
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干涸的,疲惫的,盛着三百年泪痕的枯井。
可此刻,那枯井里,燃着火。
亡命之徒的狠辣。
纯粹的仇恨。
坚韧的锋芒。
那眼神,让人不敢直视。
因为看一眼,就会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已经把最珍视的徒儿,留在了身后。
她已经把手脚,还给了该还的人。
她已经把最后一点真气,炼成了这匹马,这柄剑。
她现在,只剩这条命。
这条命,用来——杀人。
二、剑起·扶她淫窟
北地的扶她淫窟,一夜之间,开始死人。
那些隐藏在深山、荒村、废祠里的淫窟,那些用肉须、用滑腻的温热的触手、用“姐妹温情”奴役女子的魔窟,一个个被血洗。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
只有幸存者,在惊恐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白马。
银锋。
白衣。
银手。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忘不了。”一个被救出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声音沙哑,“她冲进来的时候,那些扶她还在笑,还在说‘又来一个送死的’。可她一剑,就斩断了三根肉须。那些扶她的惨叫,像杀猪一样……不,比杀猪还惨……”
“她杀人的时候,不说话。”另一个女子,纤细如瘦马,雪峰不超过B级,纤美柔韧高挑,浑身是伤,可眼睛里,有光,“她只是一剑一剑地杀。那些扶她的脸,被她划烂。那些肉须,被她斩断。那些滑腻的、温热的、让人恶心的东西,被她踩在脚下,碾成肉泥。”
“她救我的时候,我正被吊在房梁上。”第三个女子,同样纤细,同样瘦马般的身形,声音颤抖,“那些扶她,用肉须从下面捅我,上面也捅,前后都捅……我以为我死定了。可她来了。她一剑斩断吊着我的铁链,我摔下来,她接住我。那双手——那双银白色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可那怀抱,是暖的。”
“她把我放上马背,说:‘别怕。’那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那两个字,我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些被救出的女子,都是苦命人。
她们有的是从雄性时代幸存下来的,被扶她“收养”,实为奴役。
有的是在新秩序下出生的,生来就被训练成“温顺的受体”,供扶她取乐。
有的是被拐卖来的,从其他世界线、其他时空,被扶她大军入侵、掠夺来的。
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纤细如瘦马。
雪峰不超过B级。
纤美,柔韧,高挑。
那是扶她最喜欢的类型。因为这样的女子,最容易控制,最容易驯服,最容易——被折磨出最“美味”的痛苦。
她们的玉宫,被肉须反复撑开,再也无法完全合拢。
她们的谷口,被灌满过无数次,肌肉失去弹性,成了习惯性容纳。
她们的檀口,被堵过无数次,小舌僵硬,声音沙哑。
她们的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痕、牙印、指印。
她们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那个女人,不救人。
她只是杀人。
杀那些扶她。
杀那些用“姐妹温情”做饵、行奴役之实的怪物。
杀那些从猪、从狗、从畜牲转化来的、披着人皮的——兽。
她杀人的时候,不说话。
不骂。
不喊。
不笑。
只是一剑一剑地杀。
那柄剑——三尺银锋,剑身修长,剑锋锐利,在昏暗中泛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剑脊上,有两行细小的字——
“流霜凝雪”
“至死不屈”
那是她二徒儿刻的。
那是她大徒儿的剑。
那是——流霜剑。
三、北地·人心惶惶
一个月。
北地三十六处淫窟,被连根拔起。
一百二十七个扶她,被斩于剑下。
那些扶她,有的是新星月湖的骨干,有的是慕容虫亲自调教的心腹,有的是从猪狗转化来的“老兵”。
她们死的时候,惨叫连连。
那惨叫,不像人。
像畜牲。
因为她们本来就是畜牲。
只是披上了人皮。
学会了说人话。
学会了用肉须代替兽根。
可那兽性,永远在。
那残忍,永远在。
那以折磨女性为乐的、扭曲的、恶心的本性,永远在。
那个女人,把它们打回了原形。
用剑。
用血。
用——亡命之徒的狠辣。
整个北地,人心惶惶。
那些扶她,开始害怕了。
她们躲起来,不敢出门。
她们加固淫窟的门窗,日夜轮守。
她们互相传递消息:那个女人,那个骑白马的、穿白衣的、长着银手的女人,到底是谁?
有人说,她是慕容龙时代的遗毒。
有人说,她是吕布的姘头,是那个狂徒派来的刺客。
有人说,她是被慕容虫灭门的飘梅峰余孽,是来报仇的。
还有人说,她是鬼——是三百年前就死了的、变成厉鬼回来索命的——雪峰神尼。
慕容虫震怒了。
那些被杀的扶她,都是她的“家人”。
都是她用柔丝触须、用“温情暴政”、用“姐妹共侍”的幻梦,一点一点驯化来的。
都是她的财富。
她的战力。
她的——兵。
她下令:彻查。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四、妖魔化·启动
查不到。
那个女人,像鬼一样。
来无影,去无踪。
只在杀人的时候出现。
杀完就走。
不留痕迹。
不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东西。
唯一留下的,是那些被救出的女子。
可那些女子,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
那个女人,骑白马。
穿白衣。
有银手。
眼神像亡命之徒。
杀扶她的时候,不说话。
仅此而已。
慕容虫的智囊团,开始行动了。
她们是慕容虫亲手调教的扶她,智慧超群,心思歹毒,最擅长的,就是——妖魔化。
她们把那个女人,编成故事。
用画本。
用谣言。
用口口相传。
她们说——
那个女人,是慕容龙的伥鬼。
是当年星月湖最忠诚的走狗。
是帮着慕容龙淫虐无数女子的帮凶。
她手上,沾满同类的血。
她嘴里,含过畜牲的兽根。
她身下,被猪狗操过无数次。
她如今出来“救人”,不过是装模作样。
是为了骗那些苦命女子,把她们骗到更深的魔窟里去。
她们说——
那个女人,是吕布的猪狗。
是那个狂徒留在北地的奸细。
是来为雄性复辟打前站的。
她救的那些女子,都会被送去吕布的军营,充作军妓。
会被那些残存的、垂死挣扎的雄性,用兽根操烂。
会比在扶她手里,惨一百倍。
一千倍。
一万倍。
她们说——
那个女人,是疯癫的军妓。
是当年星月湖被轮暴到神志失常的婊子。
是被人操疯了之后,又被人操好的疯子。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杀人,不是因为正义。
是因为——她疯了。
她随时可能发狂,杀了那些被她救的人。
她不可信。
不能信。
必须躲着她。
她们还画了画本。
画那个女人——雪峰神尼——当年在星月湖的样子。
画她被慕容龙踩在脚下。
画她被猪狗贯穿。
画她跪在污泥里,舔食泔水。
画她笑着,被一群畜牲围在中间,像母狗一样摇尾乞怜。
画本的名字,叫——
《慕容龙遗毒·疯妓艳凤传》。
配文是:
“旧时代的残渣,雄性暴政的遗毒,披着人皮的畜牲。离她远点。越远越好。”
那些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北地流传。
那些被救出的女子,开始害怕了。
她们看着那个骑白马的、穿白衣的、有银手的女人,眼神变了。
不再是感激。
是恐惧。
是怀疑。
是——躲。
她们开始逃走。
趁那个女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回到那些淫窟里去。
回到那些扶她身边去。
因为扶她说:“回来吧。我们不计较。我们还是姐妹。”
因为扶她说:“那个女人是疯子。她随时会杀了你。”
因为扶她说:“只有我们,是真的对你好。”
那个女人,看着那些女子逃走。
她没有追。
没有拦。
没有解释。
只是站在那里。
白马银锋。
汉服箭袖。
眼中,是亡命之徒的狠辣。
是纯粹的仇恨。
是坚韧的锋芒。
可那锋芒之下,有一丝——
疲惫。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她知道那些谣言。
知道那些画本。
知道那些妖魔化。
可她不解释。
因为解释了,也没用。
那些女子,已经被驯化了。
她们的心里,已经种下了扶她的种子。
她们宁愿回到那个“熟悉”的地狱,也不愿跟着一个“疯子”走向未知。
这是慕容虫的胜利。
是“美丽黑暗”的胜利。
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五、遗毒·旧时代的残影
可她还在杀。
还在继续。
因为那些淫窟里,还有女子没被救出。
因为那些女子,还在等。
因为——她是旧时代的遗毒。
慕容龙的伥鬼。
吕布的猪狗。
疯癫的军妓。
都行。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
那些被肉须贯穿的女子,和她一样,疼过。
那些被灌满的女子,和她一样,脏过。
那些被驯化的女子,和她一样,曾经相信过“温情”。
她救不了所有人。
但她能杀一个,是一个。
能救一个,是一个。
哪怕那个被救的女子,最后还是会逃走。
哪怕那些逃走的人,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哪怕全世界,都把她妖魔化。
她不在乎。
她只要——杀。
又一处淫窟。
又一批扶她。
又一剑。
又一剑。
又一剑。
鲜血溅在那身白衣上。
溅在那双银手上。
溅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不管。
她只是杀。
杀到那些扶她,开始逃。
杀到那些被囚禁的女子,被她扔上马背。
杀到那淫窟,变成废墟。
然后,她勒紧缰绳。
雪马长嘶。
那嘶鸣,如龙吟,如剑鸣,响彻北地灰蒙蒙的天际。
她回过头。
看一眼那些被救出的女子。
那些女子,看着她。
眼神复杂。
有感激。
有恐惧。
有怀疑。
有——想逃。
她看懂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
一夹马腹。
雪马冲出去。
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尽头。
身后,是那些女子的窃窃私语。
“她就是那个……疯妓?”
“听说她杀了好多扶她……”
“可她救了我们啊……”
“救了我们又怎样?万一她疯起来……”
“走吧。回去吧。那些姐妹说,只要回去,就不计较……”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最后,被风吹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匹白马,那道银锋,那身白衣,那个亡命之徒般的背影——
消失在北地永恒的晦暗里。
六、剑·心
夜里。
她一个人,坐在荒野里。
雪马静静地站在旁边,银瞳闪着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她低着头。
看着那柄剑。
流霜剑。
三尺银锋。
剑脊上,有两行字——
“流霜凝雪”
“至死不屈”
那是香远刻的。
是晚华的剑。
是她的心。
她伸出手。
那双银白色的手,轻轻地,抚过那两行字。
那触感——真气传导的感知——能感觉到那刻痕的深浅。
很深。
每一笔,都很深。
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至死不屈。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浅。
泪流满面。
“晚华……”
“师父没给你丢人。”
“师父还在杀。”
“还在——”
“至死不屈。”
风,吹过荒野。
带着鬼域的陈腐。
带着血腥的气息。
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怆的、孤绝的——呜咽。
她抬起头。
看着那天际。
铅灰色的,永远没有黎明的。
可那铅灰里,有一道银白色的光。
那是她的剑。
那是她的马。
那是她的——心。
她站起身。
翻身上马。
勒紧缰绳。
雪马长嘶。
那嘶鸣,划破寂静。
划破黑暗。
划破——这操蛋的、狗娘养的、朱颜血的世界。
“驾——!”
白马银锋,再次冲入黑暗。
身后,是那些被她救出的、又逃走的女子。
是那些妖魔化的谣言。
是那些画本里的“疯妓艳凤”。
是那些——她不在乎的一切。
她只要——
杀。
杀到不能再杀。
杀到真气耗尽。
杀到剑折马亡。
杀到——死。
因为死了,就能去见晚华了。
去见那个完整的、不再是狗的、能站起来、能做人的——晚华。
去见香远。
去见——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亡命之徒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东西——
剑锋所指。
至死不屈。
雪马银锋。
汉服箭袖。
眼中是亡命之徒的狠辣。
是纯粹的仇恨。
是坚韧的锋芒。
一人一剑,捣毁扶她淫窟。
救出无数苦命女子——那些纤细如瘦马的、雪峰不超过B级的、纤美柔韧高挑的苦命女子。
杀得整个北地,人心惶惶。
杀得慕容虫,震怒。
杀得那些扶她,躲进阴影里,瑟瑟发抖。
杀得那些妖魔化的谣言,越来越疯狂——
慕容龙的伥鬼。
吕布的猪狗。
疯癫的军妓。
旧时代的遗毒。
可她不解释。
不在乎。
她只是——
杀。
至死不屈。
瘦马盗剑·绝境惊弓
一、姐妹·优势
那些被救出的女子,又回去了。
一个一个。
一夜一夜。
艳凤亲眼看见的。
那个她亲手从淫窟里拖出来的、纤细如瘦马的姑娘,第二天夜里,又出现在那淫窟门口。她低着头,不敢看艳凤的方向,只是快步走进去,消失在那些滑腻的、温热的、散发着甜腻气息的阴影里。
门关上。
灯亮起。
里面传来那种声音——她太熟悉了。
那种被侵犯时,想叫又不敢叫的、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可那呜咽里,也有别的什么。
是——接受。
是——认命。
是——她自愿的。
艳凤站在远处,看着那扇门。
很久。
很久。
她没有动。
没有冲进去。
只是看着。
因为她知道,冲进去也没用。
那些女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救了。
她们会逃第二次。
第三次。
无数次。
直到——她不再救她们为止。
因为扶她有优势。
那是任何旧日雄性畜牲都做不到的、女人的优势。
甚至是,姐妹的优势,母亲的优势。
雄性畜牲只会用强。
只会用暴力。
只会用兽根捅、用鞭子抽、用刀威胁。
可扶她不一样。
她们会说——
“回来吧。”
“我们不计较。”
“我们还是姐妹。”
那声音,是软的,是甜的,是温情的,是——像真的。
她们会用肉须,代替兽根。
那些肉须,是滑腻的,是温热的,是软乎乎的,是——舒服的。
不像雄性畜牲的兽根,又硬又糙又疼。
她们会用“家”这个词。
会说“我们都是家人”。
会说“只有我们是真心对你好”。
她们会用“母亲”的身份。
会用那双曾经生育过、哺育过的手,轻轻抚摸女子的脸颊。
会用那种——只有女人才懂的、温柔的眼神,看着那些被摧残到麻木的灵魂。
说:“孩子,回来吧。娘不怪你。”
那些女子,太饿了。
饿了三百年。
饿得骨头都空了。
饿得连“被侵犯”这件事,都能被包装成“姐妹温情”。
饿得只要有人给一点“温暖”,哪怕那是假的,是毒的,是会要命的——
她们也会扑上去。
因为那比什么都没有强。
因为那比被遗忘、被抛弃、独自一人面对这操蛋的世界,强。
因为那比跟着一个疯疯癫癫的、骑着白马的、长着银手的、不知什么时候会死的女人,强。
所以她们回去。
回去继续被侵犯。
回去继续被灌满。
回去继续做那些扶她的“姐妹”、“女儿”、“家人”。
只因为那些扶她,会说一句话——
“回来吧,我们不计较。”
艳凤不怪她们。
她知道那种饿。
她也饿过。
饿到舔食泔水。
饿到跪在地上,求那些侵犯她的人,再给她一口。
饿到愿意用身体,换半个窝头。
她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女子,一个一个,走回地狱。
然后,继续杀。
杀那些扶她。
杀那些说“回来吧”的怪物。
杀那些用“姐妹”、“母亲”做饵的、披着人皮的——畜牲。
二、瘦马盗剑
那天夜里,出事了。
艳凤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歇息。
雪马站在庙外,银瞳警惕,放哨。
她把流霜剑放在身侧,和衣而卧。
连日厮杀,她太累了。
那双银白色的手,因为真气消耗过度,几乎动不了。只能靠打坐,一点一点恢复。
她闭上眼。
睡着。
然后——
她醒了。
不是因为动静。
是因为没有动静。
雪马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这不对。
太不对了。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破败的庙顶照下来,落在地上。
那里,有一个人影。
一个纤细的、瘦马般的女子,正跪在她身侧。
双手,握着她的剑。
流霜剑。
那剑,已经出鞘一半。
银白色的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凄艳的光。
那女子看见她醒来,浑身一颤。
手一抖。
剑,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铛”的一声。
艳凤没有动。
只是看着她。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三天前,她从一处淫窟里救出的女子。
那时,这女子浑身是伤,被吊在房梁上,肉须从下面捅进去,又从嘴里钻出来。她杀进去,斩断肉须,把这女子救下来。那女子蜷缩在她怀里,浑身颤抖,用那种——像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这女子跪在她面前。
想偷她的剑。
想偷那柄——流霜剑。
“为什么?”
艳凤的声音沙哑,很轻。
可那轻里,有东西。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疲惫。
那女子浑身颤抖。
眼泪涌出来。
“她们……她们说……”
她的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雏鸟。
“只要我……把剑偷回去……”
“就不计较……”
“还是……还是姐妹……”
艳凤看着她。
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苍白的、瘦马般的脸。
看着她那双——曾经被侵犯过无数次、被灌满过无数次、被驯化过无数次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恐惧。
有愧疚。
有——乞求。
乞求她理解。
乞求她原谅。
乞求她——不要杀她。
艳凤没有杀她。
只是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双银白色的手,缓缓地,捡起地上的剑。
剑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那女子吓得闭上眼睛。
可那一剑,没有落下。
只有一句话。
沙哑的,破碎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枯井底传上来的——
“走吧。”
“回去告诉她们——”
“下次来偷剑的,不会活着回去。”
那女子睁开眼。
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然后,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山神庙。
消失在夜色里。
艳凤看着她跑远。
直到那纤细的背影,完全融入黑暗。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剑。
那剑锋上,还沾着血。
是那些扶她的血。
是那些她杀过的、披着人皮的畜牲的血。
此刻,在月光下,那些血,已经干了。
变成暗红色的、凝固的斑点。
她看着那些斑点。
很久。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浅。
比哭还难看。
三、险些被擒
那女子回去后,扶她知道了她的位置。
她们来了。
很多。
那些滑腻的、温热的、肉须狰狞的扶她,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她们不说话。
只是围。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些肉须,在月光下蠕动,像无数条白色的、滑腻的蛇。
艳凤站在山神庙前。
雪马立在她身后,银瞳闪着寒芒,四蹄刨地。
她握着剑。
流霜剑。
三尺银锋。
剑脊上,那两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流霜凝雪”
“至死不屈”
她看着那些扶她。
看着那些曾经是猪、是狗、是畜牲的怪物。
看着那些披着人皮、说着人话、用“姐妹温情”做饵的——敌人。
她没有说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只有一件事——
杀。
那一战,打了很久。
她杀了十七个扶她。
斩断四十三根肉须。
用那双银白色的手,撕裂了三张披着人皮的脸。
可她也被伤了。
肋下被一根肉须贯穿。
后背被另一根肉须抽出血痕。
真气几乎耗尽。
剑,差点脱手。
最后一次,她被六个扶她围在中间。
那些肉须,从四面八方刺来。
她躲不开。
她只能——
用身体硬扛。
一根肉须,刺入她左肩。
一根,刺入她右腿。
一根,缠住她握剑的手腕。
一根,缠住她的咽喉。
就在那些肉须收紧、要把她撕碎的那一刻——
雪马冲进来了。
那匹马,白中带银,像一道闪电,撞飞三个扶她。
然后,用牙齿,咬断缠在她咽喉上的那根肉须。
艳凤趁机挣脱。
翻身上马。
雪马长嘶,冲出一条血路。
她们逃了。
身后,是那些扶她的狞笑。
“追!”
“她跑不远!”
“她受伤了!”
“抓到活的!”
“慕容虫大人重重有赏!”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可那狞笑,像蛆一样,钻进她耳朵里。
钻进她心里。
永远洗不掉。
四、杀堕·惊弓之鸟
从那以后,艳凤变了。
她不再睡觉。
或者说,不再敢睡觉。
每次闭上眼,就会梦见那些肉须。
梦见它们从四面八方刺来。
梦见它们缠住她的咽喉、手腕、脚踝。
梦见她被拖进那些淫窟,被挂在房梁上,被那些扶她轮番侵犯。
梦见她醒来时,剑不见了。
梦见她再也见不到晚华。
所以她不再睡。
实在困得受不了,就靠着马,眯一会儿。
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惊醒。
那双银白色的手,永远握着剑。
永远。
睡觉也握。
吃饭也握。
骑马也握。
剑不离手。
那身白衣,也不再脱。
沾满血污。
干涸的、新鲜的、暗红色的、褐色的——各种颜色的血,一层一层,叠在上面。
那些血,有扶她的。
有那些被她救过、又背叛她的女子的。
有她自己的。
她不再换洗。
因为换洗的时候,剑会离手。
因为换洗的时候,会露出那具满是伤痕的、青紫交加的、被侵犯过无数次的躯体。
因为换洗的时候,会想起那些肉须,那些手,那些眼睛。
所以她不再换洗。
穿着那身血衣,日夜不离。
衣不离体。
洗澡?
更不可能。
她知道那些扶她会在哪里埋伏。
知道她们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动手。
知道只要她敢脱衣服、把剑放下、露出那具脆弱的躯体——
她们就会来。
所以她不再洗澡。
最多,在浅水里,穿着衣服,跃入水中。
浅水。
只到腰。
这样剑不会湿。
这样她随时可以拔剑。
这样她可以看见周围的一切。
她站在水里,穿着那身血衣,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对沉坠的雪峰,那细软的腰肢,那丰腴的腿根。
可她没有感觉。
或者说,不敢有感觉。
因为感觉会让她分心。
分心会死。
所以她只是机械地,撩起水,冲洗脸上的血污。
然后,上岸。
剑不离手。
惊弓之鸟般的疯癫。
那是被密不透风的绝境逼出来的本能。
每一个声音,都会让她握紧剑。
每一个影子,都会让她绷紧身体。
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让她想起那些背叛。
那些被她救过、又回去做“姐妹”的女子。
那些偷她剑的、瘦马般的女子。
那些用“回来吧”、“不计较”做饵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除了雪马。
除了那柄剑。
五、刀刀斩尽,刃刃诛绝
她开始更疯狂地杀人。
不是“救人”。
是杀。
纯粹的杀。
那些淫窟,她不再只杀扶她。
那些背叛的女子,她也杀。
那些用“姐妹”、“母亲”做饵的,她杀。
那些回去继续做“家人”的,她杀。
那些偷她剑的,她杀。
那些挡在她面前的,她杀。
刀刀斩尽。
刃刃诛绝。
有一次,她冲进一个淫窟。
里面,有二十个扶她,三十个被囚禁的女子。
她杀进去。
一剑,斩断一个扶她的头颅。
一剑,刺穿一个扶她的心脏。
一剑,划烂一个扶她的脸。
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开始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
是——愤怒的尖叫。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姐妹!!”
“你住手!!!”
“你凭什么杀她们?!她们对我们很好!!”
她们冲上来,想拦住她。
用身体挡在她和那些扶她之间。
用指甲抓她。
用牙齿咬她。
用那些纤细的、瘦马般的身体,护着那些怪物。
艳凤没有停。
一剑,刺穿那个挡在最前面的女子。
那女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鲜血从胸口涌出。
“你……你……”
话没说完,倒下去。
艳凤拔出剑。
继续杀。
杀那些扶她。
杀那些护着扶她的女子。
杀那些用“姐妹”之名、行奴役之实的——伥鬼。
杀完之后,她站在血泊里。
满身血污。
有扶她的血。
有那些女子的血。
有她自己的血。
她低头,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被她亲手杀死的、曾经被她救过的、瘦马般的女子。
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被驯化后的、虔诚的、愤怒的表情。
仿佛在说:
“你为什么要杀对我们好的人?”
“你才是坏人。”
“你才是怪物。”
“你才是——疯妓。”
艳凤看着她们。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刀锋更冷。
比死亡更黑。
“对。”
“我是疯妓。”
“我是慕容龙的伥鬼。”
“我是吕布的猪狗。”
“我是旧时代的遗毒。”
“我什么都认。”
“可你们——”
“也该死。”
她转身。
走出那个淫窟。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
是那些“姐妹”、“家人”、“女儿”的尸体。
是那些曾经被她救过、又背叛她的、瘦马般的女子的尸体。
是那些扶她的、披着人皮的畜牲的尸体。
满身血污。
瘦马的血。
沾在她身上。
洗不掉。
永远洗不掉。
六、剑与衣
从此,剑不离手。
衣不离体。
那柄流霜剑,像长在她手上一样。
吃饭握着。
睡觉握着。
骑马握着。
杀人握着。
不杀人,也握着。
那双银白色的手,永远握着那银白色的剑锋。
那十三个字——“剑乃君子之器,不可轻取人性命”——早已畸形扭曲。
被血污浸透。
被她自己的血。
被那些扶她的血。
被那些瘦马般的女子的血。
被这操蛋的、狗娘养的、朱颜血的世界的血。
浸透。
浸烂。
浸成一堆腐烂的、发臭的、没人记得的——烂肉。
她不再说那些话了。
不再教“握剑要稳,心也要稳”。
不再说“出剑无悔,才能守护心中珍视之人”。
因为那些话,没人听。
因为那些话,只会让人嘲笑。
因为那些话,是真的。
而这世界,容不下真的东西。
所以她不说了。
只杀人。
只杀。
杀到杀不动为止。
杀到真气耗尽。
杀到剑折马亡。
杀到——死。
夜里。
她一个人,坐在荒野里。
雪马静静地站在旁边,银瞳警惕。
她握着剑。
那剑锋上,沾着新鲜的血。
是今天杀的。
一个扶她。
两个背叛的女子。
三个,四个,五个……她数不清了。
不重要了。
她只是握着剑。
看着那剑锋。
月光照下来,落在剑上。
那两行字,还在。
“流霜凝雪”
“至死不屈”
她看着那两行字。
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
“晚华……”
“师父……”
“杀不动了……”
可她没有停。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又翻身上马。
雪马长嘶。
那道银白色的闪电,再次划破铅灰色的天际。
身后,是那些被她杀死的、背叛的、瘦马般的女子。
是那些扶她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那些永远洗不掉的血污。
是那十三个字——
“剑乃君子之器,不可轻取人性命”——
被血污浸透。
畸形扭曲。
永远地,烂在了这操蛋的世界里。
可她还在杀。
刀刀斩尽。
刃刃诛绝。
至死不屈。
暮狼·独臂
一、残躯
我站在铜镜前,已经很久了。
镜子里那个人,我不认识。
高挑,纤细,面容阴翳,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戾气。右臂处空空荡荡,袖管垂落,像一面招魂的幡。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那是太用力握拳留下的痕迹,即使此刻没有握拳,那痕迹也消不掉了。
脸是俊美的。
一直都俊美。
曾经,这张脸让飘梅峰上那个小丫头,多看过几眼。
曾经,这张脸让母亲骄傲,说“我儿生得好,将来必有大出息”。
曾经……
可那都是曾经了。
现在,这张脸,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有玩具潜质”的符号。
因为我不是扶她。
我只是个独臂的、残缺的、不男不女的——废物。
连扶她都算不上。
连做畜牲都不配。
只能做玩具。
妙花师太——我那好妹妹——每天爬在我身上逞威风的时候,会捏着我的脸,笑着说:
“哥,你这张脸,真是……越看越恶心。”
“你说当初那些人,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你好看呢?”
“哦,对了。他们不是瞎了眼。他们是瞎了心。”
“就像我一样。”
她笑。
那笑声,甜的,腻的,像毒蜜。
我闭上眼,任她爬。
因为反抗不了。
因为她现在是扶她。
因为有新主人——慕容虫——给她撑腰。
因为——我是废物。
二、根源·灾星
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名字开始的。
慕容紫枚。
紫枚。
玫儿。
飘梅峰上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我青梅竹马的……灾星。
我曾经多少次,走上飘梅峰,只为看她一眼。
那时候,她还是雪峰神尼的小徒儿,天真烂漫,笑起来像山间初绽的玫瑰。
她会拉着我的袖子,说:“展扬哥哥,你看我新学的剑法!”
她会把偷藏的糕点塞给我,说:“别告诉师父,这是咱们的秘密!”
我以为那是情。
我以为那是缘。
我以为那是——命定的好。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情。
那是灾。
是披着糖衣的毒。
是裹着绸缎的刀。
母亲死的那天,我忘不了。
霍狂焰。
那个畜生。
他把一颗黑色的圆球——后来我知道那叫“破空雷”——塞进了母亲的玉宫。
然后。
轰。
血肉横飞。
母亲的身体,像一朵被撕碎的花,炸成千万片。
我站在几丈外,被鲜血溅了满身。
温热的。
腥甜的。
属于母亲的血。
我的母亲。
那个把我养大、教我做人、临死前还在喊“展扬快跑”的母亲。
就在我眼前,变成了一堆烂肉。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永远。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畜生,是因为找不到慕容紫枚,才迁怒于我们的。
她来过我家。
她在我家住过。
她走了之后,那些畜生来了。
他们找不到她,就拿我家人出气。
父亲死的时候,我还能哭。
母亲死的时候,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妹妹明兰被卖进香月楼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是废物了。
右臂被霍狂焰齐根斩断。
家破人亡。
身心俱毁。
只剩一个十四岁的妹妹,被卖进那个吃人的地方。
她后来变成那样,我不怪她。
那种地方,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奇迹。
至于她变成什么——妓女也好,疯子也好,帮凶也好,扶她也罢——
我都认。
因为她是我妹妹。
唯一的妹妹。
三、堕落·灵鹫寺
后来,我们也成了帮凶。
灵鹫寺。
多好的名字。
多正的招牌。
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看见妙花师太——我那妹妹——还会双手合十,尊称一声“师太”。
他们不知道,这个“师太”,每天晚上都在和我商议——
下一个送谁去死?
下一个坑谁入局?
下一个骗谁入瓮?
那些灵鹫寺的高手,一个一个,被我们送上了绝路。
妙花用那张端庄的脸,用那身出家人的行头,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骗他们去“降妖除魔”。
那些妖,那些魔,都是星月湖安排的。
都是坑。
都是陷阱。
都是死路。
一个一个,都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还在念“阿弥陀佛”。
我看着他们死,心里没有波澜。
因为我已经不会波澜了。
我的心,早就被那一炸,炸成了碎片。
剩下的,只是一堆腐烂的、发臭的、想要所有人都一起烂的——恨。
四、亲上加亲·畸胎
效仿慕容龙。
亲上加亲。
多好的主意。
多恶心的主意。
可我们做了。
因为已经没什么不能做的了。
明兰那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了。
她是妙花师太。
是灵鹫寺的“高僧”。
是星月湖的帮凶。
是——我的妹妹。
也是我的——女人。
我们躺在床上,一边交媾,一边商议阴谋诡计。
多荒唐。
多恶心。
多——他妈的可笑。
可我们做了。
不止一次。
很多次。
和很多人。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想记住。
因为记住也没用。
因为他们都只是——工具。
用来让明兰怀孕的工具。
用来让我“有后”的工具。
可那些孩子,都是死胎。
一个接一个。
全是死胎。
后来我才知道,是明兰搞的鬼。
她用了某种药。
某种从星月湖带出来的、能让胎儿死掉的药。
她不想给我生孩子。
因为她觉得我不配。
因为她恨我。
恨我保护不了她。
恨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个地狱里。
恨我——活着。
我不怪她。
真的。
因为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
可那个畸胎,不是我的。
那是她和别人的。
很多人的。
太他妈混乱了,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是谁的。
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脑袋畸形,奇大无比,半面脸是黑的,四肢枯瘦,像四根干柴。
智商奇低无比。
连话都不会说。
只会流口水,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个孩子,被赶出星月湖。
因为太丑了。
因为太畸形了。
因为——丢人。
我不知道他流落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靠什么活着。
后来我知道了。
是凌雅琴。
那个曾经的正道掌门夫人。
用自己的谷口,换烧饼,喂那个畸胎。
让她活了那么久。
让她——活着。
凌雅琴。
多好的女人。
多傻的女人。
明明能跑,偏要守着那个畸胎。
明明能活,偏要死。
那场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可她还是守着。
守着一个不是她丈夫的人。
守着一个不是她儿子的畸形儿。
守着那份——可笑的、愚蠢的、让人恶心的——爱。
我不懂。
真的不懂。
因为我早就不会爱了。
我只会恨。
那天,我找到了那个畸胎。
她蜷缩在街角,脑袋奇大,四肢枯瘦,像一只被遗弃的怪物。
她看见我,发出“啊啊”的声音。
像是在喊我。
像是在求救。
像是在说——爹。
我用仅剩的左臂,掐住她的脖子。
掐。
掐。
掐。
直到她不再动。
直到那畸形的脑袋,歪到一边。
直到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闭上。
她死的时候,还在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明兰小时候的样子。
想起母亲被炸飞的那一刻。
想起那些死胎。
想起——我自己。
后来,我用铁锤,砸烂了她的尸体。
也砸烂了凌雅琴的脑袋。
那个铁锤,很重。
砸下去的时候,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
像过年放的鞭炮。
可那鞭炮,是送葬的。
是送她们走的。
也是送我自己——彻底疯掉的。
那一锤之后,我的智商,似乎被蒙蔽了。
或者说,我终于承认了。
承认我早就疯了。
从母亲死的那一刻起,就疯了。
五、扭曲·伥鬼
后来的事,我不想多说了。
灵鹫寺散了。
散的到处都是。
那些所谓的“正道”,那些所谓的“高僧”,那些所谓的“女侠”——一个一个,都成了明佛暗淫、明正暗邪的伥鬼。
女人能这么快接受扶她,我和明兰功不可没。
是我们教会她们——用身体换安全。
是我们教会她们——用顺从换活命。
是我们教会她们——这世上,没有“正道”,只有“活路”。
明兰变成了扶她。
投靠了新主——慕容虫。
她爬在我身上逞威风的时候,说:
“哥,这是报复。”
“当年你保护不了我。”
“现在轮到我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闭上眼。
任她爬。
因为反抗不了。
因为我是废物。
因为——我活该。
唯一支撑我的,是恨。
恨慕容紫枚。
那个灾星。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上飘梅峰。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认识那些人。
如果不是她,母亲不会死。
如果不是她,明兰不会变成那样。
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有今天。
都是她。
都是她。
六、妖魔化·艳凤
所以,当慕容虫的妖魔化攻势开始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上去。
画本。
谣言。
口口相传。
我什么都会。
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目标是她——艳凤。
慕容紫枚的师父。
那个骑着白马、拿着银剑、到处杀扶她的疯子。
我要把她打成——雄性复辟的癫狂疯狗。
打成——慕容龙的伥鬼。
打成——吕布的猪狗。
打成——旧时代的遗毒。
那些谣言,是我编的。
那些画本,是我画的。
那些“亲眼所见”的故事,是我编的。
效果很好。
好到那些被她救过的女子,又开始逃。
好到那些瘦马,开始偷她的剑。
好到她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剑不离手。
衣不离体。
连洗澡都要穿着衣服跳进浅水。
好到她开始杀那些背叛的女子。
好到她——真的像个疯子了。
我看着那些画本,有时候会想:
那婊子,当真是天佑之?
刚死了哥哥,又有了姐姐(慕容虫)。
那真的是慕容龙吗?
还是换了张皮的、同样的——孽障?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着她。
看着她骑着那匹雪马,满身血污,像一条丧家之犬。
看着她被那些扶她追杀,狼狈逃窜。
看着她杀那些背叛的女子,杀到自己也崩溃。
看着她——变成真正的疯子。
那是我最大的快乐。
比操明兰还快乐。
比杀畸胎还快乐。
比什么都快乐。
七、暮狼
可最近,我又有活儿了。
因为艳凤杀了太多背叛的女子。
因为她在那些瘦马眼里,已经不再是救星,而是魔头。
因为她更像一个“雄性复辟的癫狂疯狗”了。
那些正道武林,开始注意到她了。
那些女侠——那些从小看着雪峰神尼画本长大的女侠——开始问:
“那个疯子是谁?”
“她为什么杀扶她?”
“她是不是雄性的走狗?”
“我们是不是应该……除掉她?”
多可笑。
她们看的是画本。
是那些我编的、淫秽的、扭曲的画本。
她们记得的,是“流霜名器”。
是“寒月刀折”。
是“牵丝手缚龙”。
是“玫瑰仙子宫口能吞多深”。
不是真正的雪峰神尼。
不是真正的风晚华。
不是真正的——剑客。
可她们现在,要“除魔卫道”了。
要杀那个“魔头”了。
要杀那个——唯一还在反抗的人。
我又要创作了。
新的画本。
新的谣言。
新的“证据”。
证明艳凤是雄性的走狗。
证明她是慕容龙的遗毒。
证明她是吕布的猪狗。
证明她该死。
那些女侠会信。
她们一定信。
因为她们想信。
因为这样,她们就不用面对真相——
真相是,她们自己,也是伥鬼。
真相是,她们自己,也在用“姐妹温情”奴役同类。
真相是,她们自己,才是真正的——魔。
夜深了。
明兰又来了。
她爬到我身上,捏着我的脸,说:
“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女人?”
“还在想那个灾星?”
我不说话。
她笑。
那笑声,甜的,腻的,像毒蜜。
“别想了。”
“你永远也报不了仇。”
“你永远都是废物。”
“你永远——只能被我操。”
我闭上眼。
任她爬。
因为她说得对。
我报不了仇。
我是废物。
我永远只能被她操。
可那又怎样?
我还能编画本。
还能造谣言。
还能让那个女人——比我更惨。
这就够了。
八、唯一
窗外,铅灰色的天际。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永恒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躺在那儿,任明兰爬着。
脑子里,却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飘梅峰上,桃花树下。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拉着我的袖子,仰起脸,笑嘻嘻地说:
“展扬哥哥,你来看我练剑呀?”
那时候,她的眼睛很亮。
像两颗星星。
像这世上,所有的光。
现在,那光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恨。
只剩下——等着她死。
明兰完事了。
她从我身上爬起来,整理着衣服,说:
“哥,明天见。”
“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活儿呢。”
她走了。
门关上。
屋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那里,看着黑暗。
很久。
很久。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死亡更黑。
比暮狼的眼睛——更冷。
“紫枚……”
“你等着。”
“我会让你师父——”
“比我还惨。”
“比明兰还惨。”
“比所有人——”
“都惨。”
黑暗里,只有我一个人。
独臂。
残缺。
扭曲。
暮狼。
等着最后一击。
千古奇冤·余晖暮色
一、他们本可以是
他本可以是——
那一年,天下初定。
胡虏尽诛,扶她伏诛,一切污浊的、畸形的、以痛苦为食的怪物,都被那杆方天画戟,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他站在洛阳城头。
身后,是重新升起的炎汉大旗。
那旗,猩红如血,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下,万民跪伏。
不是恐惧的跪伏。
是归附。
是希望。
是三百年未见的光明。
高顺站在他身侧。
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上,有泪。
“将军。”他说,“咱们……成了。”
吕布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那天际。
那不再是铅灰色的、永恒的晦暗。
那是——
湛蓝的。
清澈的。
有太阳的。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丁原。
想起董卓。
想起曹操。
想起陈宫。
想起那些死去的、活着的、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汉家儿郎。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让整个洛阳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炎汉——”
“回来了。”
万民欢呼。
那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如这三百年,所有被压抑的、被践踏的、被污蔑的汉家血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没有笑。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
像那杆方天画戟——
撑起了整个天。
他本可以是——
那一年,飘梅峰上,桃花盛开。
四个徒儿,一字排开。
最小的那个,扯着她的衣角,仰起脸,笑嘻嘻地问:
“师父,我们今天学什么新剑法呀?”
她轻轻抚过那小徒儿的发顶。
说:
“先学握剑。”
“握得稳,才能出剑。”
“出剑无悔——”
“才能守护心中珍视之人。”
大徒儿——晚华,站在最前面。
那双眼睛,清澈如流霜。
坚定如磐石。
她握着剑,那柄流霜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师父。” 她说,“我会保护师妹们的。”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浅。
像飘梅峰顶,那第一场初雪。
“好。” 她说,“师父信你。”
二徒儿——香远,站在晚华身侧。
三千青丝,如墨如瀑。
她的刀,寒月刀,斜挎腰间。
“师父,我不杀人。” 她说,“但我能救人。”
三徒儿——眉妩,最干净,最喜欢干净。
她的牵丝手,细腻绵密,如春风拂柳。
“师父,我会用这双手,缝好所有人的伤。”
最小的那个——枚儿,还在扯她的衣角。
“师父师父,我呢我呢?”
她低下头。
看着那张天真烂漫的、笑靥如花的小脸。
“你呀……”
“你是师父心里,最软的那一块。”
桃花飘落。
落在她们身上。
落在那柄流霜剑上。
落在那把寒月刀上。
落在那双牵丝手上。
落在那个最小的、扯着她衣角的小徒儿发顶。
那是——
她一生最珍视的画面。
那是——
她本该拥有的未来。
二、现实
可他现在的现实是——
军营里,士气低落。
那种势,一夜之间,没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士兵看他时,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敬畏。
不是追随。
是——恐惧。
他像一头被围观的猛兽。
那些人怕他。
怕他会发狂。
怕他会杀人。
怕他会——变成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怪物。
高顺站在他身边。
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上,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恐惧。
是比恐惧更深的——茫然。
“将军。”高顺说,“某……心慌。”
吕布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生追随他、从不言苦、从不言怕的汉子。
他伸出手。
拍了拍他的肩。
“顺。”
“某在。”
就这三个字。
高顺的眼眶,红了。
那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那是盾与剑之间,无需言语的信赖。
可他知道。
这信赖,救不了他。
这信赖,救不了炎汉。
因为——
举世皆敌。
不是战场上的敌人。
是这整个扭曲的世界。
是所有女人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与憎恨。
是那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却无处不在的——
气运的流失。
势的崩塌。
吕布站在军营外。
看着那永远灰蒙蒙的天际。
他想起了那一天——
破关斩将。
画戟如黑龙出渊。
一个照面,三名胡骑连人带马被劈作六段。
血雨纷飞中,他纵马冲阵。
戟光过处,残肢断首抛飞。
无一合之敌。
他吼出那句憋屈了三百年的、跨越生死与轮回的誓言:
“看某——”
“再杀出一个——”
“煌煌炎汉!!!!!!”
三千士卒以刀击盾,吼声如雷。
眼中血泪齐流。
高顺立于阵前,残破的陷阵营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那个“汉”字,浸透了三百年来未干的血。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
能成。
真的能成。
可现在呢?
他站在这里。
身边只有高顺。
身后,是那些眼神里带着恐惧的士兵。
远处,是那些窃窃私语的、等着看他死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知道——
天,不佑他了。
三、她本可以是
她本可以是——
飘梅峰上,桃花年年盛开。
四个徒儿,年年长进。
晚华的流霜剑,名动天下。
香远的寒月刀,救人无数。
眉妩的牵丝手,缝好所有伤。
最小的枚儿,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不再扯师父的衣角。
她开始,和师父并肩而立。
有一天,枚儿问她:
“师父,你后悔过吗?”
她想了想。
然后笑了。
“没有。”
“有你们在,师父什么都不后悔。”
桃花飘落。
落在她发顶。
落在她肩上。
落在那件穿了三百年的、青灰色的旧僧衣上。
那衣服,已经洗得发白。
可穿在她身上,依然端严如松。
依然——清正如雪峰晨光。
可她现在——
满身血污。
剑不离手。
衣不离体。
她杀了太多人。
有扶她。
有那些背叛的女子。
有那些瘦马。
有那些——曾经被她救过、又回去做“姐妹”的伥鬼。
她的眼睛,已经不会流泪了。
那双眼睛,曾经清正如雪峰晨光。
曾经温柔如三月春水。
曾经在星月湖的猪圈里,烧成绝望的死灰。
曾经在慕容紫枚的“千罪一人”中,被揉碎重塑。
现在——
那双眼睛,只剩一种东西。
亡命之徒的狠辣。
纯粹的仇恨。
坚韧的锋芒。
还有——
疲惫。
那疲惫,比什么都深。
比三百年都深。
比所有血污都深。
比这操蛋的、狗娘养的、朱颜血的世界——都深。
她一个人。
骑着那匹雪马。
握着那柄流霜剑。
杀。
杀。
杀。
杀到真气耗尽。
杀到剑折马亡。
杀到——死。
可死之前,她还会想起那一天——
飘梅峰上,桃花盛开。
四个徒儿,一字排开。
最小的那个,扯着她的衣角,仰起脸,笑嘻嘻地问:
“师父,我们今天学什么新剑法呀?”
她轻轻抚过那小徒儿的发顶。
说:
“先学握剑。”
“握得稳,才能出剑。”
“出剑无悔——”
“才能守护心中珍视之人。”
现在,她握着剑。
可那剑,沾满了血。
有敌人的血。
有同类的血。
有那些被她救过、又背叛她的女子的血。
还有——
她自己的血。
她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守护”。
她只知道——
她必须杀。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画面。
想起晚华被贯穿的乳房。
想起香远被刺瞎的眼睛。
想起眉妩跪在污泥里的样子。
想起枚儿站在猪圈外、手按在积雪的木栏上、指节冻得通红、却只能说“我只是路过”的样子。
想起——
那些她本该守护、却一个都没能守护住的人。
四、千古奇冤
吕布的冤,在于他至死不知,自己为何会败。
他不知道,有一个叫艳凤的女人,在极致的恐惧中,背叛了他。
他不知道,有一个叫慕容虫的怪物,用一种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一生血战换来的“势”,一点点抽走。
他不知道,这世上所有的女人,从灵魂深处,开始恐惧他、憎恨他、希望他死。
他只知道——
天,不佑他了。
艳凤的冤,在于她至死不忘,自己曾经是谁。
她记得飘梅峰上的桃花。
记得晚华第一次握剑时的眼神。
记得香远说“我能救人”时的认真。
记得眉妩缝伤口时的小心翼翼。
记得枚儿扯她衣角时的撒娇。
记得——
那些她曾经珍视的一切。
可现在,那些记忆,只能让她更痛。
更疯。
更——该死。
她成了魔头。
他成了劫难。
他们曾经,是这黑暗里,最后的光。
可惜,那光,注定会熄灭。
因为——
那些女人,不在乎。
她们只在乎——
现在安全了。
现在有家了。
现在是姐妹了。
至于那两个千古奇冤——
谁管呢?
反正他们疯了。
反正他们必须完蛋。
五、余晖·暮色
夕阳。
最后一缕光。
落在吕布身上。
落在艳凤身上。
落在两个素未谋面、却命运相连的魂身上。
那光,很红。
像血。
像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汉家儿郎的血。
像那些被凌虐致死的、飘梅峰弟子的血。
像他们自己——终将流尽的、最后一滴血。
吕布握紧画戟。
艳凤握紧流霜剑。
他们同时抬起头。
看着那最后一缕光。
消失在天际尽头。
黑暗,笼罩下来。
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和他们的执念——
一起沉入永恒的、无边的、冰冷的——
暮色。
远处。
慕容虫站在窗前。
看着那铅灰色的天际。
嘴角,有一丝笑。
那笑容,很轻。
很淡。
像完成了什么杰作的艺术家。
她身后,那些跪伏的扶她,齐声欢呼。
那欢呼声,在鬼域里回荡。
像一曲胜利的凯歌。
也像——
一曲葬礼的挽歌。
窗外。
铅灰色的天际。
没有太阳。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永恒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两具——
千古奇冤的魂。
一个叫吕布。
一个叫艳凤。
他们曾经,是这黑暗里,最后的光。
可惜,注定会熄灭。
只剩下——
永恒的。
美丽的。
黑暗。
诛心玉手·残狼泣血
一、那滴泪
战阵稍歇。
雪马银锋,立在荒丘之上。
艳凤浑身浴血,那身白衣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只有那双银白色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握剑的手,从未松开。
她抬起头。
看向幽州腹地的方向。
那里,有炎汉的军团。
那里,有那个叫吕布的男人。
那里,有她曾经背叛的、却又无法忘记的——希望。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那滴泪,很轻。
很烫。
沿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颊,缓缓流下。
那是愧疚的泪。
那是企图弥补什么的泪。
那是——一个背叛者,在绝境中,对那唯一可能的光,最后的凝视。
她想起那些被慕容虫恶意传导的记忆。
那是兵形势。
那是气吞山河。
那是——
险些重开华夏的一战。
二、那一战·记忆
她“看见”了。
那是一场让慕容虫至今想起来都会浑身发抖的战役。
吕布的方天画戟,如同黑龙出渊。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
汉旗猎猎,猩红如血。
那些扶她,那些从猪狗畜牲转化来的、披着人皮的怪物,在吕布的戟锋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个照面,尸横遍野。
一个冲锋,阵型溃散。
那些扶她,被逼到绝境。
她们纷纷化形。
露出本相——狰狞的、畸形的、披着人皮的兽。
她们用肉身,做盾牌。
用那滑腻的、温热的、丑陋的躯体,一层一层,堆叠起来。
只为迟滞吕布的戟锋。
只为让慕容虫,多活一刻。
那是怎样惨烈的一战啊。
鲜血染红了大地。
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扶她的惨叫,如同鬼哭。
汉家的战鼓,震天动地。
吕布的戟锋过处,那些所谓的“新人类”,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他杀穿了七层防线。
杀穿了那些用血肉堆砌的盾墙。
杀穿了那些扶她最后的、绝望的挣扎。
他看到了慕容虫。
那个躲在最后面的、瑟瑟发抖的怪物。
他举起画戟。
只需一戟——
就能把那怪物,打回亚空间。
就能让这“美丽黑暗”的源头,彻底断绝。
可就在那一刻——
他感觉到了。
那种势。
那种气运。
那种天予之、不可夺的东西。
在消失。
像流沙。
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流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
他刺出的那一戟,慢了半拍。
就半拍。
慕容虫逃了。
狼狈地。
如同丧家之犬。
钻回亚空间,躲在最深处,瑟瑟发抖。
她哭了。
那是慕容虫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差点就输了。
输给一个男人。
输给一个她费尽心机、用尽手段、调动整个世界“势”去针对的男人。
可她还是输了。
输得那么狼狈。
输得那么彻底。
她蜷缩在亚空间最深处,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如果那一戟没有慢半拍……”
“如果……”
可她不敢想。
因为那一戟,没有刺中。
因为她还活着。
因为——那个男人,注定会被整个世界抛弃。
三、那滴泪·被看见
艳凤看着那些记忆。
看着那险些重开华夏的功亏一篑。
看着那让她心神撕裂的遗憾。
她闭上眼。
那滴泪,还挂在脸上。
没有干。
远处。
有一双眼睛,看见了那滴泪。
沮渠展杨。
那个独臂的、俊美的、阴翳如暮狼的女人。
她站在阴影里。
看着那滴泪。
看着艳凤看向幽州的方向。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
很淡。
带着一种——最下作、最恶心、最扭曲、最淫邪的——曲解。
四、新一代·汉家女
马蹄声起。
八匹轻骑,从远处奔来。
马上的,都是女子。
年轻的。
英姿飒爽的。
轻剑快马。
汉家女。
她们是新一代的女侠。
从小看着画本长大的女侠。
画本上,有“流霜名器”。
有“寒月刀折”。
有“牵丝手缚龙”。
有“玫瑰仙子宫口能吞多深”。
那些画本,是她们对飘梅峰唯一的记忆。
那些画本,是她们对“雪峰神尼”唯一的认知。
一个疯妓。
一个魔头。
一个雄性复辟的癫狂走狗。
一个该千刀万剐的——怪物。
她们冲上来。
剑光如雪。
杀意如霜。
艳凤迎战。
一剑。
两剑。
三剑。
险象环生。
不是因为技不如人。
是因为——
她不敢杀。
那些姑娘,每一个都是好坯子。
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未成气候的天骄。
她们的剑法,有破绽。
可那些破绽,是年轻。
是经验不足。
是——还来得及弥补。
她们的身法,有疏漏。
可那些疏漏,是可以练的。
是可以教的。
是可以——成才的。
她们是汉的骨血。
是这个被扭曲的世界里,最后的、属于“汉”的种子。
艳凤越打越心惊。
越打越悲凉。
她看着那些姑娘的眼睛。
那眼睛里,是纯粹的、不可动摇的仇恨。
那是从小被灌输的仇恨。
那是从画本里看来的仇恨。
那是——被污染的仇恨。
她们不知道真相。
她们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魔头。
是疯子。
是必须死的怪物。
她们不知道,这个女人,曾经是雪峰神尼。
曾经是飘梅峰的掌门。
曾经是——她们祖辈的、同族的师者。
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杀。
艳凤荡开一剑。
雪马闪转腾挪。
终于,有了一刻喘息。
她看着那些姑娘。
那些年轻的、英姿飒爽的、眼里只有仇恨的姑娘。
那些——汉家女。
她的眼眶,红了。
有血泪,从眼角渗出。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她伸出手。
从怀里,掏出那本——
《流霜剑诀》。
那本已经被血污浸透的、边缘残破的、却依然完整的小册子。
她把它,高高举起。
在那些姑娘面前。
那声音,从她破碎的喉咙里,硬挤出来。
沙哑。
凄厉。
如残狼泣血:
“天道昭昭——”
“汉家骨血——”
“凡信三尺银锋——”
“可荡尽天下不平者——”
“君可自取!!!!!”
那声音,在荒野上回荡。
如泣血。
如啼魂。
如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绝望的——托付。
那些姑娘,愣住了。
她们看着那本小册子。
看着那上面血污覆盖的字迹。
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浑身浴血、满身伤痕、眼中却只有疼惜和悲怆的女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眼里的仇恨,动摇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个真正的师者。
看见了一个想传道授业的人。
看见了一个——同族。
五、那声音又响了
就在那一刻——
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光正的。
坚实的。
可靠的。
沮渠展杨的声音。
“别信她!”
那声音,如同惊雷。
那些姑娘猛地回过神。
“那是妖法!”
“那是她想骗你们过去——”
“然后一点一点——”
“把你们变成烂肉!变成臭肉!变成雄性的肉!!!”
艳凤浑身一颤。
她看向那个方向。
看见了。
那个独臂的、俊美的、阴翳如暮狼的女人。
沮渠展杨。
慕容龙的爪牙。
星月湖的帮凶。
那个编造了无数谣言、画了无数画本、把整个灵鹫寺变成明佛暗淫魔窟的——伥鬼。
她站在那里。
身上,也有被侵犯的痕迹。
那痕迹,艳凤太熟悉了。
那是被扶她侵犯过的痕迹。
那是被“姐妹”用肉须贯穿过的痕迹。
那是——同类的痕迹。
艳凤看着她。
眼中,有悲怆。
有不解。
有——最后一丝怜悯。
“你……”
她的声音沙哑。
“你有了新的身体。”
“有了新的身份。”
“为何不重新开始?”
“为何不做个真正的好人?”
沮渠展杨看着她。
那双眼睛,如同暮狼。
死寂。
阴翳。
没有光。
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让艳凤的心,彻底沉到谷底。
“好人?”
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还能做好人吗?”
“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忘不了母亲被炸死的那一刻。”
“忘不了妹妹被卖进香月楼的样子。”
“忘不了那些女人是怎么被骗的。”
“忘不了——我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好人?”
“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那本《流霜剑诀》上。
“你那些东西——”
“没人要的。”
“因为她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姑娘。
“已经被污染了。”
艳凤看向那些姑娘。
她看出来了。
看出了那些姑娘身上的异样。
她们的经脉,运行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真气。
那是采补邪功的痕迹。
她们善久战。
伤势愈合速度极快。
真气恢复速度极快。
因为——她们都采补过别人。
也因为——她们都被别人采补过。
那是这“美丽黑暗”的新秩序里,最常见的修炼方式。
姐妹之间。
互相采补。
互相给予。
互相——污染。
现在,突然让她们走正道?
让她们相信“三尺银锋可荡尽天下不平”?
让她们放下仇恨,接过这本沾满血污的剑诀?
怎么可能?
那些姑娘的眼神,又变了。
那丝光,那丝刚刚燃起的、几乎要相信的、微弱的光——
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更纯粹的、更不可动摇的——
仇恨。
她们看着艳凤。
看着那本剑诀。
看着那双银白色的手。
看着那浑身血污的、疯癫的、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
她们的眼里,只有一件事——
杀。
六、杀·还是不杀
艳凤看着她们。
看着那些年轻的、英姿飒爽的、眼里只有仇恨的——汉家女。
她的心,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杀吗?
很容易。
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当畜牲。
把女人当做耗材。
一剑一个。
杀光她们。
就像杀那些背叛的瘦马一样。
就像杀那些扶她一样。
就像——她这辈子最恨的那种人一样。
可是——
能吗?
她看着那些姑娘。
看着她们年轻的、还来得及的脸。
看着她们还没有被彻底扭曲的、还残留着“人”的痕迹的眼神。
她想起晚华。
想起晚华第一次握剑时的眼神。
那是——火种。
这些姑娘眼里,也有火种。
只是被仇恨浇灭了。
只是被污染覆盖了。
可那火种,还在。
还在深处。
还在——
等着被点燃。
艳凤的眼中,涌出更多的血泪。
那是疼惜。
那是悲怆。
那是——一个师者,看着同族后辈,却无法相认、无法相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沉沦的——灭顶之痛。
“汉家女……”
她喃喃。
那声音,轻得像将熄的烛火。
“都是汉家女……”
“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些姑娘,已经冲上来了。
剑光如雪。
杀意如霜。
七、汉家女·疯狼
那些姑娘看见了。
看见了艳凤眼中的疼惜。
看见了那血泪。
看见了那——师者看后辈的眼神。
可她们不懂。
或者说,她们不敢懂。
因为懂,就意味着要面对真相。
面对那个——她们从小被灌输的、赖以生存的、支撑着她们在这扭曲世界里活下去的“仇恨”——可能是假的。
面对那个——她们曾经崇拜的、信任的、当作“家”的扶她姐姐们——可能是真正的怪物。
面对那个——她们自己——可能已经脏了、烂了、回不了头了。
不能懂。
不敢懂。
所以,她们把那疼惜,曲解成别的什么。
灭顶的侮辱。
回什么头?
回那个肉畜的头吗?
回那个猪圈的头吗?
回那个兽根的头吗?
回那个有雄性的头吗?
不!
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她们只能向前!
只能杀!
杀到这个女人死!
杀到那些让她们想起“过去”的东西,彻底消失!
杀到——她们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姐妹”!
她们红了眼。
如同疯狼。
八、逃
艳凤很惨。
真的惨。
她已经没有真气了。
那双银白色的手,几乎动不了。
那柄流霜剑,重得像山。
她只能逃。
荡开一剑。
雪马长嘶。
转身。
冲出去。
身后,是那些疯狼般的姑娘。
是那些被污染的、无法回头的、只能继续恨下去的——汉家女。
是那些——她不能杀、杀不得、杀了就再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同族。
雪马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血泪,在风中飘散。
她回头。
最后看一眼那些姑娘。
那些年轻的、英姿飒爽的、眼里只有仇恨的姑娘。
那些——本可以是她徒儿的姑娘。
那些——本可以接过流霜剑诀、让汉家剑法传承下去的姑娘。
那些——永远不可能了。
她闭上眼。
眼泪,最后一次涌出。
然后——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亡命之徒的狠辣。
纯粹的仇恨。
坚韧的锋芒。
因为——
只有继续杀下去。
只有继续疯下去。
只有继续做那个“魔头”。
那些姑娘,才能继续恨她。
才能继续活下去。
才能——不被真相,彻底摧毁。
雪马消失在天际。
那些姑娘,追不上。
她们停下来。
喘着气。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匹白马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本——被艳凤最后时刻,扔在地上的——《流霜剑诀》。
那本小册子,静静地躺在血污里。
封面上的字,已经被血浸透。
可隐约还能看见——
“流霜”。
“风晚华”。
一个姑娘,走过去。
捡起来。
翻开。
第一页——
“风晚华,飘梅峰大弟子,十八岁仗剑走江湖,三年斩妖除魔一百二十七役,未尝一败……”
那字迹,清秀工整。
像在抄经。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
看向那匹白马消失的方向。
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剑诀,合上。
塞进怀里。
然后——
转身。
走了。
九、暮狼·独白
沮渠展杨站在原地。
没有笑。
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滴泪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本剑诀被人捡起的地方。
看着那匹白马消失的地方。
很久。
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紫枚……”
“你看见了吗?”
“你师父——”
“快死了。”
那声音里,有得意的狞笑。
也有浓重的自我厌弃。
因为她知道。
她只能害这种天弃之的可怜人。
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出气筒。
她不敢害慕容虫。
不敢害慕容紫枚。
不敢害那些真正的、高高在上的、有力量的怪物。
她只能害艳凤。
害这个比她更惨的、比她更疯的、比她更——该死的女人。
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比暮狼的眼睛——更冷。
“真可悲啊……”
“我们。”
风吹过荒野。
带着鬼域的陈腐。
带着血腥的气息。
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怆的、孤绝的——呜咽。
她站在那里。
独臂。
残缺。
暮狼。
看着那永远灰蒙蒙的天际。
等着最后一击。
等着那个女人——真的死。
等着这操蛋的、狗娘养的、朱颜血的世界——
继续转下去。
悲路·逐心
一、慕容虫的终身噩梦
那场战役,是慕容虫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即便此刻,她端坐在鬼域核心的宝座上,四周是跪伏的扶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邪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她的“姐妹天下”,她的“美丽黑暗”。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闭上眼,就会看见那杆戟。
那杆方天画戟。
那杆抡成了弓形、依旧锐不可当的方天画戟。
她“看见”了——
中原战场。
尸山血海。
那一年,那个叫吕布的男人,带着他的炎汉军团,杀穿了七道防线。
身被百创,依旧勇冠三军。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的黑龙。横扫,千军辟易;直刺,透甲穿心。那戟锋抡成了弓形,每一次挥出,都有扶她的头颅飞起,都有兽性战士的躯体被斩成两截。
当真是虎入羊群。
高顺——
那个刚正不阿的汉子,魂脊断裂,长枪为杆,铁索缠身,缚于马上。可他依旧持刀厉喝: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那声音,如同惊雷。
他左冲右突,死死护在吕布身侧。
眼中尽是坚韧。
刀下毫不犹豫。
每杀一个敌人,他身上的铁索就绷紧一分。每前进一步,他断裂的脊骨就刺穿一层皮肉。
可他不停。
不退。
不降。
那是上阵父子兵的一战。
百战老卒,至死不倒。
有一个老兵,腹部被洞穿,肠子流了一地。他用自己的腰带,把肠子胡乱塞回去,扎紧。然后举起刀,继续冲。
他身边,是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
那是他的儿子。
老兵怒目圆睁,吼道:
“儿!记住这杆戟!!!”
少年泪流满面,却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枪。
那是哀兵之志。
眼中满是仇恨。
恨得泾渭分明。
恨得你死我活。
恨得狂热魔怔。
吕布麾下,八百义子。
那些人,都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养大,教他们武艺,教他们做人,教他们——什么是汉。
此刻,那八百人,如同一道钢铁洪流。
勇不可挡。
他们冲在最前面。
死在最前面。
每一个倒下的,都会用最后一口气,喊出那两个字:
“炎汉!”
“炎汉!!”
“炎汉!!!”
慕容虫看着那些记忆。
那是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些兽性扶她——她的“家人”,她的“姐妹”,她的绝对忠诚的战士——在那杆戟面前,如同草芥。
她们也红了眼。
她们想起了以前。
想起了那些在猪圈里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被当成畜牲、被随意宰杀、被任意凌辱的日子。
想起了——她们曾经是什么。
老八,那个从猪变来的扶她,站在最前面。
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忠诚。
那被强行拔高生命层次之后带来的、比“士为知己者死”更加狂热的、本能的忠诚。
她狂热的鼓噪:
“姐妹们!!!以前咱们吃的是什么?!咱们想的是什么?!咱们是什么?!”
“现在!!!”
“我们可以做人!!!”
“可以有人的想法!!!”
“学人的东西!!!”
“可以有人的关系!!!”
“杀呀!!!!”
她并非不知道吕布的分量。
她依旧在恐惧。
可她还是冲了。
向前冲。
以身为盾。
她手中两柄巨锤,竟然挡住了片刻。
就那么片刻。
吕布的戟锋,被她迟滞了一瞬。
那一瞬,无数扶她冲上来。
用身体,用血肉,用那畸形的、丑陋的、却忠诚到疯狂的躯体,一层一层,堆叠起来。
老八后来伤而不死。
她看见了。
看见了吕布。
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火。
近到能感受到那杆戟的锋芒,刮过脸侧的刺痛。
然后——
那戟,改为直刺。
前冲。
老八闭上了眼。
等死。
可那一戟,没有落下。
她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声响。
那是马蹄。
那是赤炭龙驹的马蹄。
有一瞬间,那马蹄,乱了。
就那么一丝。
就那么一次。
吕布的戟锋,慢了半拍。
慕容虫逃了。
那是慕容虫的终身噩梦。
她忘不了那一戟。
忘不了那慢的半拍。
忘不了自己当时的狼狈——蜷缩在亚空间最深处,浑身发抖,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是她离失败最近的一次。
那是她永远无法向任何人诉说的、最深最深的恐惧。
她后来拷问了艳凤。
从那个女人的记忆里,挖出了血肉炼驹术的秘密。
她用那秘术,在战场上布下毒雾。
赤炭龙驹吸入了一丝。
就那么一丝。
乱了半拍。
她活了。
可活的是那么如梗在喉。
每一次想起,都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
吐不出。
所以,她需要艳凤。
需要那个天弃之的疯子。
每当她想起那一战,想起那杆戟,想起那慢的半拍——
她就看看艳凤。
看看那个被她榨干、被她污染、被她变成疯子的女人。
看看那个被整个世界抛弃、被所有同类憎恨、只能苟延残喘的可怜虫。
她就安心一点。
就又能相信——自己才是天命之女。
二、曾经的“美好时光”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刚刚发现宝藏。
那个时候,艳凤还不是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艳凤——最可爱了。
鬼域核心。
曾经的星月湖演武场,如今的“家法场”。
空气粘稠如未凝结的血浆,弥漫着陈腐的怨气与一种新生的、甜腻的邪香。魂灯被刻意调至最亮,惨白的光线将中央石台照得纤毫毕现,如同解剖台。
石台中央,是艳凤。
她已换下那身象征“罪奴”的洁白拘束衣,被迫穿上了一身褴褛不堪、沾满不明污渍、依稀能看出曾是星月湖低级女奴服饰的破布。长发被粗暴地揪散,凌乱地披在苍白的脸侧和肩头。
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她的眼神时而涣散空洞,时而爆发出一种濒临疯狂的、母兽护雏般的绝望光芒——却又找不到可以保护的“雏”。
嘴唇因干裂和紧咬而渗出血丝。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手指神经质地抠抓着身下冰冷的石台边缘,指甲崩裂,留下淡淡的血痕。
她不像艳凤,也不像雪峰神尼。
更像一个被夺走孩子、又即将被公开凌迟的、疯掉的母亲。
多美呀。
慕容虫看着,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的、如同收藏家欣赏最珍爱藏品般的——愉悦。
揭露开始了。
那些女眷们——萧佛奴、慕容幺幺、慕容晴雪——一个一个,站出来,揭发艳凤的“罪行”。
那些被刻意引导、放大、扭曲的记忆和指控,混杂着艳凤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复杂动机,如同污泥般将她淹没。
她听着那些话。
听着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投靠慕容龙,学得最快,用搜阴手活活把人“榨干”。
喜欢看人和畜生“友好交流”,把不服管制的女子跟饿狗、公猪关在一起。
扮成女侠、道姑、高僧,诱骗那些信任她的女子,直接送到湖里的“新货栏”。
对慕容龙“忠心耿耿”,却连唯一的朋友梵雪芍都下得去手,做成人棍,炼化女婴,妄想突破凤凰宝典第八层。
最后,被慕容龙一掌拍碎脑壳,死的时候,那些喽啰还在欢呼。
工具而已。
用完即弃。
连死亡,都成了一场取悦男性的余兴节目。
艳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拼命摇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却辩驳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些过往,那些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肮脏的、扭曲的、连自己都唾弃的过往——
被血淋淋地扯出来。
示众。
慕容虫走到她面前。
俯视着那具几乎瘫软的、疯掉的、像母亲又像母兽的躯体。
她伸出手。
捏住艳凤的下巴。
强迫她抬头。
“艳凤。”
她的声音清晰柔和,却比任何咒骂都更具穿透力。
“你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没被男人当人。”
“也没把自己当人。”
“你本质上,还是那个畸形物。”
“既不是完整的女人。”
“也不是纯粹的鬼。”
“更不是人。”
“一个在雄性暴力下扭曲、又试图用同样暴力报复却失败的——怪物。”
然后,她给艳凤注射了病毒。
那病毒,感染性极致,概念扭曲力空前。
生灵染之,化女。
禽兽染之,成兽性扶她——类女形,野性魅惑,唯缺人耳,情动则显兽征,生命力顽强。
绝对忠诚。
狂热好战。
“而你,艳凤,将成为它的第一个‘播撒者’。”
慕容虫笑了。
那笑容,甜美如毒罂粟。
“深入荒山野岭,寻找那些幸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野生动物。”
“将它们一一‘转化’。”
“发扬你‘猪圈战神’的精神。”
“慢慢体会——”
“什么是真正的、彻底的尊严消磨。”
“什么是所有关于‘亲密’、‘接触’的最后一点幻想,都被最原始、最肮脏的兽性碾碎成渣。”
病毒没入艳凤胸口。
没有剧痛。
只有一股冰寒彻骨、继而灼热麻痒的诡异感觉,迅速蔓延全身。
她感到某种根本的东西,正在被篡改。
被污染。
变成喝脏水都能活的、那太好养活了的存在。
她们知道自己喝脏水就能活。
那还会有别的东西吃吗?
越想越害怕。
肝胆俱裂。
艳凤崩溃了。
她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哭喊。
挣扎着想要爬下石台。
却手脚无力。
翻滚在地。
涕泪横流。
脸上沾满尘土和口涎。
形象彻底崩塌。
“不……不……我不是……”
“我以前也很干净的!!!!”
“我也曾……在雪山上……念经礼佛……”
“我也曾想保护她们……”
“你们说谎!”
“我不是那样子的!”
“不是!!!”
然后——
发生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艳凤的目光,在绝望的混乱中,竟然下意识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投向了人群中一直沉默的——
慕容紫枚。
那个她曾经咒骂过、恨过、抛弃过的——小徒儿。
她开始爬。
用尽力气。
手脚并用地,朝着慕容紫枚的方向爬过去。
她不在乎地上的污秽。
不在乎周围的目光。
眼里只剩下那个曾被她咒骂、现在却成了她恐惧中唯一“熟悉”坐标的人。
爬到近前。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然后——
重重地、以头抢地!
“咚!”
“咚!”
“咚!”
不是一下。
是三拜九叩!
最隆重、最卑微的大礼!
每一次叩首都用尽全力。
额骨撞击地面的闷响,令人牙酸。
很快便红肿破皮。
渗出血丝。
她披头散发。
涕泪血污糊了一脸。
口中含糊不清地呜咽、哀求:
“紫枚……徒儿……救救师父……”
“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看……师父给你磕头……”
“占了我……”
“莫让别人用了去……”
“你救救我……”
“别让她们赶我走……”
“别让我去……”
“求求你……”
“我以后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
“呜呜呜……”
“占了我,莫让别人用了去”——
这句话,是极致的绝望。
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所有作为“人”的尊严。
意味着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具被改造过的、能播撒病毒的、喝脏水就能活的躯体。
她只想被“用”。
被一个她曾经恨过、抛弃过、现在却只能抓住的——熟悉的人。
用。
总比被那些陌生的、不知道会怎么折磨她的怪物,用。
好。
伦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坏、碾碎。
师徒纲常,尊严底线,所有作为“人”、作为“师长”的残留——
随着那一次次沉闷的叩首,化为齑粉。
慕容紫枚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卑微如蛆虫的“师尊”。
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震惊。
荒谬。
一丝极快闪过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怜悯。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晰的认知。
以及随之而来的、被这极致卑微所刺痛的暴怒。
她喜欢的、想要掌控的——
是那个即使落魄也带着刺的“冷狗”。
是那个有“母亲气质”的“奶糕”。
甚至包括那个疯狂复仇的“艳凤”。
而不是眼前这个……
毫无骨气、连最后一点骄傲都主动碾碎成泥的——
烂肉。
“哈……哈哈……”
慕容紫枚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开始很低。
随即变得尖锐、高亢。
充满无尽的嘲弄与戾气。
“冷奴!”
她一脚踩在艳凤正要抬起的头上。
用力将她重新碾回地面。
“猪圈战神!”
脚尖恶意地碾磨着艳凤流血的额头。
“身经何止百战?嗯?”
她俯身。
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如刀,刺入艳凤耳中。
“可你现在这副样子——”
“连让我‘尽孝’都觉得恶心!”
“不足惜!”
她猛地收回脚。
啐了一口。
“你以为磕几个头,就能抹掉你那些脏事?”
“就能让我心软?”
“做梦!”
她直起身。
环视四周惊愕或玩味的目光。
最后看向痛苦蜷缩、眼神彻底绝望的艳凤。
冰冷地宣告:
“因为我知道——”
“只要我不是对你最坏的那个选项……”
“你这条没了骨头的冷狗——”
“迟早还是会呜咽着、爬回我脚边——”
“求一口吃的!”
“带着你的病毒——”
“滚去完成姐姐的任务吧。”
“或许……”
“等你‘功劳’够了——”
“我再考虑,要不要赏你一块‘干净’的角落待着。”
艳凤不动了。
最后的求救,换来了最彻底的践踏和抛弃。
额头的痛,远不及心中那点微弱希冀彻底熄灭带来的冰冷。
自己这次是真的被丢了。
不是紫枚在猪圈那次无奈之举。
而是真的被厌弃了……
慕容虫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关系的枷锁,以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扭曲、钉死。
艳凤的尊严被彻底剥离。
任务被赋予。
而慕容紫枚……也在这次“公开处刑”和“哀求背叛”中,被更深地绑上了她的战车。
与艳凤之间,再也无法回到任何意义上的“师徒”或“平等”。
“带走。”
两名身形矫健、眼神狂热的兽性扶她上前。
毫不客气地拖起瘫软如泥、眼神死寂的艳凤。
向着鬼域之外——
那片充满未知野兽与无尽屈辱任务的山野——
走去。
在慕容虫的视角里。
那个时候的艳凤,最可爱了。
最让她身心愉悦。
可惜,那是昙花一现。
毕竟,人的崩溃不是常态。
那是很多年前,自己发现的宝藏。
三、逐心·悲路
现在,她看着那个宝藏。
那个被她注入了雌堕病毒的、天弃之的疯子。
儒雅俊秀的谦谦君子笑了。
只是这君子,是伪君子。
国色天香的慕容鲜卑女。
她暗中吩咐了命令。
让沮渠展杨——那个残缺的懦妇——组织人手。
把她往幽州腹地赶。
感染者,去拥抱你的希望吧。
嘿嘿嘿嘿嘿嘿。
我到要看看,女版的吕布,还会不会那么硬?
还会不会那么锐?
你们的好朋友来了。
你能发现吗?
她找来了一批柴犬扶她。
那些扶她,一米五都算高的了。
漂亮是漂亮。
可那气质——说不出的猥琐。
说不出的贱兮兮的赖皮与软弱。
可爱中藏着奸诈。
她们开始行动了。
恐吓艳凤。
四、义肢·绝路
艳凤在逃。
雪马银锋,早已不在。
那匹她用腐肉炼成的、银瞳闪着寒芒的马,在一次伏击中被乱刃分尸。
她看着那匹马倒下。
看着那双银瞳,慢慢失去光泽。
看着那些柴犬扶她,围着马的尸体,发出那种贱兮兮的、赖皮的笑。
她没有流泪。
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只是转身。
继续逃。
可那义肢——那双从骸骨里炼出的银白色的手和腿——成了她最大的破绽。
她不像健全的时候那样,踩着一片树叶就能随便晃悠。
晃悠的节奏和幅度,暗合风向。
就像自己没有站在树叶上那样。
那是轻功的极致。
是三百年的苦修。
是雪峰神尼的骄傲。
可现在——
那义肢,需要借力。
需要钉。
需要刺。
身法显得刚猛暴烈。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逃不掉。
那些汉家女,负责消耗她的体力和真气。
她们不跟她拼命。
只是缠斗。
游斗。
一剑刺来,她挡开,她们就退。
等她追,她们就跑。
等她停下,她们又围上来。
每一次,当真气枯竭之时——
那些柴犬扶她,就如同附骨之蛆。
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那些贱兮兮的笑。
那些赖皮的眼神。
那些——
“姐姐~跑累了吧?”
“来,我们伺候伺候你~”
“别跑嘛~我们又不吃人~”
“我们是好人~不对,是好狗~”
“汪汪~”
她们开始“教育”她。
用那些污言秽语。
用那些扭曲的、淫邪的、却偏偏带着某种诡异的“亲切感”的方式。
“你知道吗,我们以前也是畜牲。”
“后来变成人了。”
“你以前也是人。”
“后来变成畜牲了。”
“咱俩差不多~”
“来,让我看看,你这里……嗯,还是粉的呢~”
“听说你以前是神尼?”
“神尼的这里,是不是特别灵验?”
“让我试试呗~”
每一次,都是险些被擒。
那义肢,在最后关头,总能爆发出一点残余的真气。
那真气,是她用命换来的。
用三百年苦修换来的。
用每一次被侵犯时、死死护住的那一点丹田之火换来的。
就那么一点。
够逃一次。
够再活一天。
够——继续被追。
她们是故意的。
像撵狗一样赶她。
不是想杀她。
是想玩她。
是想让她跑。
跑到真气耗尽。
跑到义肢失灵。
跑到再也站不起来。
然后——
再放她走。
再让她跑。
一次又一次。
硬生生地把艳凤吓疯了。
五、疯
她开始出现幻觉。
有时候,她会看见晚华。
晚华站在远处,穿着那身白衣,握着流霜剑,对她笑。
“师父,来呀。”
她跑过去。
跑过去。
跑过去。
可跑到近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柴犬扶她,蹲在那里,歪着头,贱兮兮地笑。
“姐姐,你找谁呀?”
“我们帮你找呀~”
“找那个流霜剑?”
“她死了呀~”
“被你害死的呀~”
“你忘了?”
有时候,她会看见香远。
香远跪在地上,三千银丝散落,抬着头,看着她。
“师尊,你信我吗?”
“信。”
“那你为什么走?”
“我……”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
“你从来都只想着自己。”
“对不对?”
“对不对?!”
她摇头。
疯狂地摇头。
可香远不见了。
只有那些柴犬扶她,围着她,汪汪叫。
有时候,她会看见眉妩。
眉妩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复杂。
有痛。
有不忍。
有——恨。
“师父。”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倒向紫枚?”
“因为你太会装了。”
“你装得太像了。”
“像到我不敢信你。”
“像到我怕你再骗我一次。”
“像到我宁愿……”
“宁愿……”
她说不下去。
艳凤替她说:
“宁愿我死。”
眉妩没有回答。
只是消失在阴影里。
有时候,她会看见紫枚。
紫枚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
冷冷地看着她。
“冷奴。”
“你怎么还没死?”
“你不是想让我占了你吗?”
“我现在来了。”
“你跪下。”
“磕头。”
她跪下。
磕头。
磕到头破血流。
可紫枚不见了。
只有那些柴犬扶她,围着她,发出那种贱兮兮的、赖皮的、让她发疯的笑声。
“汪汪~”
“姐姐真听话~”
“再磕一个呗~”
“磕得好有赏~”
她终于疯了。
不是那种“疯癫”。
是那种——
知道自己在疯,却无法停止的疯。
知道一切都是幻觉,却无法分辨的疯。
知道那些柴犬扶她在玩她,却逃不掉的疯。
她开始自言自语。
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开始跟那些幻觉里的徒儿们——争吵、解释、哀求、咒骂。
然后,在那些柴犬扶她出现的时候,突然惊醒。
发现自己跪在地上。
对着空气。
磕头。
她们还是赶她。
像撵狗一样。
往幽州腹地赶。
往那个她背叛过的、不敢面对的、唯一可能还有光的地方——赶。
她知道这是陷阱。
知道这是慕容虫的阴谋。
知道她去了,只会玷污那最后一点光。
可她停不下来。
因为身后是那些柴犬扶她。
是那些汉家女。
是那永远甩不掉的、贱兮兮的、赖皮的、让她发疯的——
追逐。
六、漫长的悲路
那是漫长的悲路。
一天。
一月。
一年?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跑。
只知道逃。
只知道在真气枯竭的时候,被那些柴犬扶她追上,被“教育”,被“伺候”,被那些贱兮兮的笑声淹没。
然后,再跑。
再逃。
再被追上。
循环。
无尽的循环。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杆戟。
想起那个叫吕布的男人。
想起他喊出的那句话——
“看某杀出一个煌煌炎汉!!!”
那声音,曾经那么近。
现在,那么远。
远得像隔着一个世界。
远得像隔着一辈子。
远得像——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另一个时空的、幻影。
有时候,她会想起飘梅峰。
想起那些徒儿。
想起那件穿了三百年的、青灰色的旧僧衣。
想起那句——
“先学握剑。”
“握得稳,才能出剑。”
“出剑无悔——”
“才能守护心中珍视之人。”
那声音,也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远得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远得像——一场梦。
可梦醒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柴犬扶她。
只有那些贱兮兮的笑。
只有那永远追在身后的、撵狗一样的、让她发疯的——
“姐姐~等等我们呀~”
“别跑那么快嘛~”
“咱们聊聊呗~”
“聊聊你以前的事~”
“聊聊你怎么当神尼的~”
“聊聊你怎么被猪操的~”
“聊聊你怎么变成疯子的~”
“聊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
狂奔。
真气在体内乱窜。
义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可她不管。
她只想跑。
跑到再也跑不动。
跑到死。
跑到——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
可那些声音,永远在。
永远追在身后。
永远——
附骨之蛆。
远处。
沮渠展杨站在山坡上。
看着那道疯狂逃窜的白影。
看着那些柴犬扶她,像撵狗一样,把她往幽州方向赶。
她的脸上,没有笑。
只有一种——
暮狼的、死寂的、阴翳的——
满足。
紫枚。
你看见了吗?
你师父——
真的疯了。
快死了。
被我们——
一点一点——
玩死的。
她转身。
走入阴影。
身后,是那漫长的悲路。
是那永远逃不掉的追逐。
是那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天弃之的疯子——
最后的、绝望的、奔向希望的——
死亡之旅。
风。
吹过荒野。
带着鬼域的陈腐。
带着血腥的气息。
带着那种贱兮兮的、赖皮的、让人发疯的笑声——
“汪汪~”
“姐姐~”
“等等我们呀~”
“等等—
大燕铁骑·活着的淫威
一、曾经的金开甲
那一年,星月湖。
水柔仙坐在金开甲对面,面色凝重。
她刚说完那番话——关于新宫主慕容龙的阴谋,关于五堂将被清洗的危机,关于他们这些老臣的生死存亡。
金开甲倒了碗酒,缓缓饮干。
面色凝重。
却没有她期待的反应。
“柔仙,你我相交多年,难得你这么看得起我,推心置腹说了这番话。”
他的声音低沉。
“我就明说了吧——你想的,我都想过。”
水柔仙眼睛一亮。
“但新宫主胸怀大志,处事坚忍勇决,实是一位良主。”
水柔仙的心,沉了下去。
“我星月湖能人无数,但原宫主只满足于山中称王,固步自封,荒废了多少时机?值此乱世,正是男儿立功之时,我金开甲一身本领,岂能埋没于草莽之中?”
水柔仙瞠目结舌。
纤手一拍长几。
正要说话——
却见那只瓷碗,瞬间化为一堆雪白的粉末,细砂般均匀。
她的心神,剧震。
金开甲向来以硬功著称。
现在竟练到刚柔相济的地步。
不愧位居五长老首席。
金开甲毫不理会她的讶色,迳自说道:
“我是死心蹋地跟这位宫主干了。”
“但你放心,我金开甲光明磊落,今日之事,绝不会泄露只言片语。”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理会。”
“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两不相帮,如何?”
水柔仙知道多说无益。
抱了抱拳。
转身离开。
那是曾经的金开甲。
铜轮巨斧。
每一击都是真正的千钧之力。
9999斤的力道,砸下去,山崩地裂。
超级乱世的莽妇——不,那时候还是莽汉。
渴望建功立业的、相对正常的坏人。
有传统的观念。
有传统的目标。
想在乱世里,搏一个封妻荫子。
想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二、现在的金开甲
可现在呢?
金开甲站在那里。
不,是她。
铜轮巨斧还在。
千钧之力还在。
可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慕容虫继承了慕容龙的核心记忆。
那次密谈,并不周密。
被偷听到了。
慕容虫可没有慕容龙那么“好心”。
慕容龙的“好心”,是为了笼络人心。
笼络雄性的心。
让他们为自己卖命。
可慕容虫不需要雄性。
她只需要——忠诚。
忠诚的不绝对,那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所以,金开甲变了。
变成了一个有点不太正常的莽妇。
心智上的扭曲。
那是报复。
那是惩罚。
那是——让一个曾经渴望建功立业的男人,变成只知战场冲杀、床笫交媾的扶她痴兽。
她和儿子金日天,一起变成了扶她。
母女二人——现在已经是母女了——站在一起,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金日天长了一副没妈样。
没有丝毫林香远的影子。
那副长相,粗犷,悍勇,眉宇间是那种草莽之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
站在那里,就像两尊门神。
说悲剧,是真悲剧。
说欢乐,那也是真欢乐。
因为无尽体力。
所以极度可怕。
她们不知疲倦。
刀枪难入。
伤口顷刻自愈。
是慕容虫星月湖手下扶她喽啰的急先锋。
三、活着的淫威
她们深谙恐吓之术。
绑架。
威胁。
淫邪的军势。
那是任何正常生物的噩梦。
有一种近乎愚蠢的旺盛生命力。
受害者总能看到她们母女二人,以近乎愚蠢、狼狈滑稽的方式,一步一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
金开甲会站在那里,铜轮巨斧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猎物。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
像在看一块肉。
“跑啊。”
她咧嘴笑。
那笑容,粗犷,憨厚,甚至带着点傻气。
“跑快点。”
“跑慢了,可就不好玩了。”
然后,她就那么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不追。
只是跟着。
每一步,都踩在受害者心跳的节拍上。
每一步,都让恐惧更深一分。
等到受害者跑不动了,瘫在地上,浑身颤抖——
她会走过去。
蹲下来。
用那根粗大的手指,戳戳受害者的脸。
“累了吧?”
“累了就好。”
“累了,就乖了。”
然后,是金日天。
她和她妈一个德行。
只是更年轻,更莽撞,更——兴奋。
她会跳过来,围着受害者转圈。
“妈,这个好看!”
“妈,这个奶子大!”
“妈,这个操起来肯定爽!”
金开甲就会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急什么?”
“先吓够。”
“吓够了,才听话。”
“听话了,才好玩。”
金日天捂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哦。”
然后继续围着受害者转圈。
用那种——看着新玩具的、兴奋的、却又不得不忍耐的——眼神。
那种恐惧,是慢慢的。
是一点一点推进的。
不是一刀毙命。
是钝刀子割肉。
是一步一步,看着那两个悍妇,用那种近乎愚蠢、狼狈滑稽的方式,把所有的退路,一条一条堵死。
把所有的希望,一个一个掐灭。
最后——
受害者会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只能跪在那里。
等着被摧残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然后投入星月湖的肉畜栏。
成为那无尽循环里的,又一个“新货”。
她们的口头禅是:
“伤我们一个姐妹,操你八百回呀!!!”
那声音,粗犷,洪亮,带着那种草莽悍妇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
可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
真的会操八百回。
真的会操到受害者彻底崩溃。
真的会操到受害者变成只知道流泪的、不会思考的、只剩本能的——肉。
她们擅长快速机动。
对数量,极度敏感。
非常擅长形成局部的以多打少。
然后逐步吞并对手的中坚力量。
对危险有本能的感知。
尽管躲避的方式非常狼狈——比如就地十八滚,滚得满身是泥,爬起来还嘿嘿笑——但好歹躲了过去,不是吗?
而受害者,将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因为她们会记住。
记住每一个伤了她们姐妹的人。
记住每一个让她们狼狈的人。
然后,十倍。
百倍。
千倍地——还回来。
她们是星月湖活着的淫威。
她们还有一种古朴的义薄云天。
那是真的。
也是泾渭分明的。
对自己人。
对手底下的扶她崽子。
那是真好。
真的掏心掏肺。
真的能为她们拼命。
金开甲会拍着胸脯,对那群嗷嗷叫的扶她崽子吼:
“跟着老娘!”
“有肉一起吃!”
“有仗一起打!”
“有妞一起操!”
那群扶她崽子就会嗷嗷叫着,跟着她冲。
那股气势,那种狂热,那种——被当人看的忠诚——
比任何洗脑都管用。
可对外人?
对敌人?
对“猎物”?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们会用那种近乎愚蠢、狼狈滑稽的方式,一步一步,把猎物逼到绝境。
然后——
摧残。
折磨。
投入肉畜栏。
没有一丝怜悯。
没有一点犹豫。
就像——
她们本来就不是人。
四、大燕铁骑·虎狼之师
现在,她们入场了。
大燕铁骑。
尽是真·虎狼之兵。
尽是真·熊罴之师。
都是血与泥里边滚出来的野兽化形而成的兽性扶她。
那些马,也是扶她。
那些蹄声,如同雷鸣。
那些呼喝,如同兽吼。
她们列阵在那里。
黑压压一片。
密密麻麻。
看不见尽头。
只有那些眼睛——
赤红的。
闪着寒芒的。
兽瞳。
艳凤站在那里。
雪马已死。
流霜剑,握在手中。
那双银白色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真气即将枯竭。
她看着那些大燕铁骑。
看着那些曾经的老对手。
曾经,不过是棘手一些的喽啰。
单挑的话——
金开甲八百回都不够死。
八百回。
一剑一个。
一剑一个。
一剑一个。
可现在呢?
金开甲站在那里。
铜轮巨斧扛在肩上。
歪着头。
看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从前的敬畏。
是——猎物的审视。
是那种——看着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只能任人宰割的、过气强者的——兴奋。
五、那一战·至刚至阳
她们冲上来了。
艳凤迎战。
流霜剑出鞘。
三尺银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
可那光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是赤芒。
艳凤的至阳至刚、醇厚平正的真气,最后一次,全力催动。
那真气,顺着银白色的手臂。
流入剑身。
流入剑锋。
那剑锋,闪着赤色的光芒。
像燃烧的霜。
像流火的雪。
她挥剑。
一剑斩出。
一个铁骑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截。
切口处,不是撕裂。
是熔断。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划过牛油。
干净。
利落。
决绝。
那剑法——
前所未有的锋锐。
前所未有的决然。
前所未有的飘逸。
前所未有的凌厉。
那不再是雪峰神尼的剑法。
不再是艳凤的剑法。
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最后的、唯一的、用命在燃烧的——剑。
她的眼中,是毫无生命气息的仇恨。
那仇恨,不炽热。
不癫狂。
甚至不愤怒。
只是——冷。
恨得泾渭分明。
恨得坚如磐石。
恨得锋芒毕露。
那是令人心醉的冷。
那是令人痴迷的艳。
那是令人着迷的锋。
那些大燕铁骑,一批一批冲上来。
一批一批倒下。
那剑锋过处,没有血。
只有熔断的切口。
只有倒下的躯体。
只有那些赤红的兽瞳,在最后时刻,闪过一丝——
是恐惧?
是敬畏?
是——难以置信?
她们不明白。
这个女人,明明已经油尽灯枯。
明明已经真气枯竭。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这样杀?
为什么还能这样——美?
六、一点一点地败
可她还是败了。
一点一点地。
不是技不如人。
是没有力气了。
那双银白色的手,开始不听使唤。
那真气,开始断断续续。
那剑锋上的赤芒,开始闪烁。
暗下去。
亮起来。
又暗下去。
又亮起来。
最后——
彻底熄灭。
她站在那里。
大口喘气。
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
有敌人的。
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那些大燕铁骑,围着她。
不冲了。
只是围着。
一圈。
两圈。
三圈。
密密麻麻。
看不见尽头。
只有那些眼睛——赤红的、闪着寒芒的、兽瞳——盯着她。
像盯着一个终于跑不动的猎物。
像盯着一个终于可以享用的——盛宴。
金开甲从人群中走出来。
铜轮巨斧扛在肩上。
歪着头。
看着她。
那眼神,是满足的。
是兴奋的。
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嘿嘿。”
她咧嘴笑。
那笑容,粗犷,憨厚,带着点傻气。
“跑不动了?”
“累了吧?”
“累了就好。”
“累了,就乖了。”
七、柴犬扶她·仔细地洗
然后,那些柴犬扶她上来了。
一米五都算高的。
漂亮是漂亮。
可那气质——猥琐。
贱兮兮的赖皮与软弱。
可爱中藏着奸诈。
她们围过来。
叽叽喳喳。
“姐姐~跑累了吧?”
“来,我们伺候伺候你~”
“别动嘛~让我们好好洗洗~”
“洗干净了,才好开荤嘛~”
艳凤想挣扎。
可她动不了。
真气枯竭。
义肢失灵。
连站着的力气,都是最后那点意志在撑着。
她只能任由那些柴犬扶她,把她按倒。
扒去那身早已破烂的白衣。
露出那具伤痕累累的、青紫交加的、被侵犯过无数次的躯体。
她们开始洗。
仔细地洗。
用那种温热的、滑腻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液体。
从头洗到脚。
从雪峰洗到腿根。
从前胸洗到后背。
每一寸肌肤。
每一个褶皱。
每一个——入口。
“哎呀,这里还是粉的呢~”
“听说以前是神尼?”
“神尼的这里,是不是特别灵验?”
“让我试试呗~”
那些手。
那些肉须。
那些贱兮兮的笑。
那些——温水煮青蛙般的、一点一点推进的恐怖。
艳凤闭上眼。
可她闭不上耳朵。
那些声音,还在。
“姐姐~舒服吗?”
“我们洗得干净不?”
“洗干净了,才能开荤嘛~”
“开荤了,才好上路嘛~”
八、结结实实地开荤
洗完了。
她们退开。
金开甲走上来。
蹲下。
看着那具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雪白的、却布满伤痕的躯体。
她伸出手。
粗大的手指,轻轻抚过艳凤的脸颊。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突然不那么粗了。
甚至带着点……认真。
“当年,你是我最怕的人。”
“单挑的话,我八百回都不够死。”
“八百回。”
“一剑一个。”
“一剑一个。”
“一剑一个。”
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傻气。
是——复杂。
“可现在呢?”
“你躺在这里。”
“被我——”
她顿了顿。
“被我们——”
“操。”
“这是何等的……”
她没说下去。
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
她站起身。
退后一步。
挥了挥手。
“开荤。”
那些大燕铁骑,那些柴犬扶她,那些虎狼之兵,那些熊罴之师——
一拥而上。
那些肉须。
那些手。
那些嘴。
那些——活着的淫威。
淹没了她。
艳凤没有挣扎。
没有喊叫。
甚至没有流泪。
她只是躺在那里。
看着那永远灰蒙蒙的天际。
看着那些曾经她可以一剑一个的、曾经不过是喽啰的、如今却可以随意蹂躏她的——怪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明只要还有一丝力气……
就能随手可灭……
只要还有一丝……
一丝……
那些肉须,在她身体里进出。
那些手,在她身上游走。
那些嘴,在她耳边低语。
“姐姐~爽吗?”
“我们厉害不?”
“比那些猪厉害吧?”
“比那些狗厉害吧?”
“我们可是人~”
“不对,我们是扶她~”
“比人还好~”
“比人还舒服~”
“姐姐~说句话呀~”
“说句话嘛~”
“不说就继续操~”
“操到你说为止~”
她不说。
一直不说。
直到——
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
最后一点意识,也模糊了。
最后一眼,看见的——
是那永远灰蒙蒙的天际。
是那些曾经可以随手可灭、如今却把她摧残成这样的——怪物。
是那双站在远处、歪着头、看着这一切的——
金开甲。
那眼神里,有满足。
有兴奋。
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艳凤闭上眼。
最后一刻,她想的是——
晚华……
师父……
对不起……
真的……
对不起……
九、极致的屈辱
那是何等的绝望。
明明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能随手可灭。
只要还有一丝。
一丝就够了。
可那一丝,没有了。
永远没有了。
她躺在那里。
被那些曾经不过是喽啰的、曾经见了她就发抖的、曾经八百回都不够死的——怪物——
蹂躏着。
侵犯着。
开着荤。
那是极致的屈辱。
比猪圈还屈辱。
比星月湖还屈辱。
比任何一次侵犯都屈辱。
因为那些侵犯她的人,曾经是她可以随手可灭的。
因为那些曾经匍匐在她脚下的东西,如今爬到了她身上。
因为——她输了。
输给了时间。
输给了真气枯竭。
输给了这操蛋的、狗娘养的、朱颜血的世界。
输给了——她自己。
远处。
金开甲站在那里。
看着那堆蠕动的人群。
看着那个被淹没的、雪白的、曾经让她敬畏的躯体。
她转过身。
走了。
边走边摇头。
嘴里嘟囔着什么。
没人听清。
只有那粗犷的、带着点傻气的声音,随风飘来——
“可惜了……”
“真他妈可惜了……”
身后。
那堆人群,还在蠕动。
那贱兮兮的笑声,还在回荡。
那具雪白的躯体,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有那些肉须,在她身体里进出。
只有那些手,在她身上游走。
只有那些嘴,在她耳边低语。
“姐姐~”
“再坚持一会儿~”
“这才刚开始呢~”
“我们还有八百回呢~”
“八百回哦~”
那是何等的绝望。
那是何等的屈辱。
那是——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人,被曾经匍匐在脚下的蝼蚁,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的——
极致的悲怆。
风。
吹过荒野。
带着鬼域的陈腐。
带着血腥的气息。
带着那些贱兮兮的、赖皮的、让人发疯的笑声。
和那具雪白的、一动不动的、被淹没在肉须和手和嘴里的——
躯体。
曾经叫艳凤。
曾经叫雪峰神尼。
曾经——
是人。
护纛兵·无名氏
一、汉家郎·旧日
他叫无名氏。
名字早就忘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人记得过。
只知道,他是汉家郎。
八尺之躯,肌肉宛如古岩,面容憨直忠厚,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祖传的枪法,刚猛凌厉中暗藏三分狡诈。一杆镔铁寒枪,那简直是杀敌无数,透甲穿心。
可他为何投效大燕?
因为装备更好。
因为军纪更宽松。
准确来说——是极致的宽松和极致的严谨,两极撕裂。
战场之外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军纪可言。
那是畜生的军队。
可战场之上,那杆枪,那身铁甲,那每月按时发放的粮饷,那战后论功行赏的公平——是他在任何汉家军队里都得不到的。
所以,他来了。
凭借那杆枪,那身本事,他杀出了一个护纛精锐的职位。
护纛。
守护大纛。
那是军中至高的荣誉,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大纛在,军在。
大纛倒,军溃。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杆镔铁寒枪,站在那面绣着狰狞兽纹的大纛之下,一站就是十几年。
身边的“异族兄弟”,来来去去。
有鲜卑的,有匈奴的,有羯人的,有羌人的。
他们称兄道弟。
一起喝酒。
一起杀人。
一起——等着那个女人来劳军。
二、劳军·那一夜
她来了。
艳凤。
很美。
很艳。
很柔。
可那柔之下,是细小的刺,宛如钩子般,抓心挠肺。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勾住了。
那些“异族兄弟”拉着他去见世面。
“走!护纛的,别装正经!”
“那女人可是宫主亲点的劳军货!”
“不去白不去!”
他去了。
帐内,已经燃烧了爆烈至极的虎狼之药。
那药,是强行催发巅峰状态的。
兽血翻涌。
他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了。
两大巨汉。
一个是黄须鲜卑儿,肌肉虬结,浑身长毛,像一头站立的熊。
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汉家郎。
八尺之躯。
古岩般的肌肉。
他们站在那女人面前。
她躺在那里,雪白的躯体,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
那双眼睛,看着他们。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让人抓心挠肺的东西。
“来呀~”
她的声音,软的,糯的,甜的,像毒蜜。
“好哥哥们~”
“一起嘛~”
他占了玉门。
黄须鲜卑儿占了谷口。
两大巨汉,前后夹击。
暗中较劲。
那是残酷的种族之争。
鲜卑儿用蛮力,想用那粗大的东西,把她整个人都顶起来。
他用技巧,用那祖传枪法里悟出的、刚猛中暗藏的三分狡诈,一点一点,往更深处探。
她在中间。
承受着。
回应着。
“好哥哥~”
“你好厉害~”
“比那个鲜卑儿厉害多了~”
那声音,像钩子。
钩住他的魂。
钩住他的心。
钩住他的——命。
他赢了。
黄须鲜卑儿累倒了。
瘫在一边,大口喘气。
他还没停。
依旧抱着她。
依旧动着。
她更热情了。
那双腿,缠着他的腰。
那双手,搂着他的颈。
那嘴唇,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唤:
“好哥哥~”
“好哥哥~”
“好哥哥~”
那非常舒服。
舒服到牢牢地记住了那张脸。
舒服到记住了那声“好哥哥”。
舒服到——忘了自己是谁。
三、空脑·遗忘
后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脑袋,似乎慢慢空了。
那杆寒枪,越用越笨。
好多人都记不住了。
好多事都忘了。
甚至忘了爹娘。
那是极致的恐怖。
一个人,活着,却一点一点地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忘记那些曾经最重要的人。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敌。
杀更多的人。
杀到不用想任何事。
杀到脑袋里只剩一片空白。
后来,他只能用一杆巨大的方头巨锤继续冲杀。
那锤,重得吓人。
可他用得顺手。
因为不需要想。
只需要砸。
砸下去。
再砸下去。
再砸下去。
最后,他残了。
在与其他胡人势力厮杀的战场上。
右臂,齐肘而断。
血流如注。
他倒下去。
看着那杆方头巨锤,滚落在血泊里。
然后,他被毫不留情地丢出了军营。
像丢一条死狗。
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些“异族兄弟”,那些一起喝酒、一起杀人的兄弟——
没有一个回头。
四、蹉跎·狼狈
他辗转蹉跎。
断臂。
残躯。
忘记了一切。
只剩下那杆方头巨锤,和那一夜——那张脸,那声“好哥哥”。
在慕容虫时代,他已经极致狼狈了。
东躲西藏。
被那些女人围杀。
那些女人,那些扶她,那些曾经是他猎物的东西,如今追着他,像追一条野狗。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逃。
逃到没有人的地方。
逃到可以忘记那张脸的地方。
可那张脸,忘不掉。
那声“好哥哥”,忘不掉。
那柔软的、雪白的、在他身下承欢的躯体——
忘不掉。
五、救世主·慕容虫
然后,他看见了救世主。
慕容虫。
国色天香的慕容虫。
只是那天香,是鲜卑的天香。
谦谦君子的慕容虫。
只是那君子,是伪君子。
温婉谦和的慕容虫。
她站在那里,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狼狈的他。
开口了。
声音温婉,如春风拂面。
“都是我星月湖的姐妹,岂可弃之?”
姐妹?
他是男人。
不,他曾经是男人。
现在——
他变了。
变成了兽性扶她。
熊罴扶她。
一个虎背熊腰的悍妇。
面容,依旧憨直忠厚。
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那杆方头巨锤,又握在了手里。
她加入了星月湖的军队。
依旧是——护纛兵。
六、重逢·恨
她看见艳凤了。
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张脸。
那声“好哥哥”。
那一夜的温存。
那些年的遗忘。
那断臂的痛。
那被抛弃的绝望。
恨。
她恨她。
恨她让自己记住。
恨她让自己忘了。
恨她让自己变成这样。
恨她——还活着。
她拖着方头巨锤,走过去。
蛰兽之势。
那锤,在地上拖出深深的沟痕。
围杀开始了。
金开甲。
金日天。
护纛兵。
三重围杀。
一群骑兵,打一个步兵。
那柄方头巨锤,看似笨拙,实则险恶。
不知道为什么,打艳凤的时候,她变得格外的聪明。
比以前还聪明。
一锤,就可以破掉她连贯的剑招。
一锤,就可以硬生生砸出破绽。
艳凤大骇。
这是谁?
为何这般熟悉我的剑法?
为何每一锤,都砸在我最难受的地方?
她死死盯着那个悍妇。
那张憨直忠厚的脸。
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
护纛兵开口了。
那声音,粗嘎,沙哑,带着哭腔。
“你还记得我吗?”
“那一夜。”
“大燕军营。”
“你叫我——好哥哥。”
艳凤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记住了你。”
“记住了那一夜。”
“记住了那声‘好哥哥’。”
“然后,我忘了所有。”
“忘了爹娘。”
“忘了自己。”
“忘了为什么活着。”
“最后,我残了。”
“被丢出军营。”
“像丢一条死狗。”
“我东躲西藏。”
“被那些女人围杀。”
“像一条野狗。”
“你知道吗?”
“我恨你。”
“恨你让我记住。”
“恨你让我忘了。”
“恨你——还活着。”
艳凤看着她。
看着那张憨直忠厚的脸。
看着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悲凉至极。
“原来……”
“我的旧人还在呀。”
“原来他们只是——”
“变成了她们。”
“慕容虫,你真会挑啊~”
“她们可都等着咬我一口呢~”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围杀她的扶她。
扫过金开甲。
扫过金日天。
扫过这个曾经的汉家郎。
“我害过的人,何止百万?”
“我就是不还了。”
“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声音,冷冷的。
没有愧疚。
没有恐惧。
只有——破罐破摔的悲凉。
“我怎么会记得你?”
“你那么庞大——”
“真心反抗的话,那些所谓的‘异族兄弟’能把你怎么样?”
“你就别装了。”
“装的让人恶心~”
护纛兵浑身一颤。
“我能摁着你,跨到你的身上去吗?”
“我是被罚劳军的!”
“我能摁着你吗?!”
那声音,凄厉。
像泣血。
像啼魂。
“我能吗?!”
“我能吗?!”
“我能吗?!”
锤子砸得更狠了。
一锤。
一锤。
又一锤。
每一锤,都带着恨。
带着那些年的遗忘。
带着那断臂的痛。
带着被抛弃的绝望。
带着——那一夜的温存。
艳凤招架不住。
那柄流霜剑,被砸得火星四溅。
那双银白色的手,布满裂痕。
将碎。
未碎。
七、大洋马·血勇
关键时刻——
马蹄声起。
一骑,杀入敌阵。
全副武装。
全身板甲。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身高九尺、金发碧眼、骨架宽阔的女人。
大洋马。
她来了。
一腔血勇。
一身血气。
百战余生。
那柄法兰西重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融合了流霜剑诀的飘逸流畅。
直刺,迅猛无比,点点寒星。
横斩,势大力沉。
斜劈,角度刁钻。
勇不可挡。
那是重甲骑士的锋芒。
她杀穿了杂兵敌阵。
场面混乱无比。
锋芒直指敌将——
护纛兵。
悍然荡开方头巨锤。
艳凤心头一喜。
那一瞬间,一线寒芒,从她剑锋激射而出。
流霜凝雪。
斩落。
护纛兵的头颅,飞起。
落在血泊里。
那双憨直忠厚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艳凤。
看着那柄剑。
看着——那一夜的好哥哥。
八、压制·笨拙
金开甲母女二人,联手压制大洋马。
可她们太笨拙了。
不够快。
更不够精巧。
那柄法兰西重剑,在她们面前,如同穿花蝴蝶。
刺。
挑。
抹。
撩。
每一剑,都带着流霜剑诀的影子。
每一剑,都让她们狼狈不堪。
可她们人多。
扶她多。
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大洋马可以杀,却无法久战。
她只能——带着艳凤,冲出去。
九、机缘之恩·紫色灵魂
那一夜,大洋马救了艳凤。
不是因为恩情。
是因为——白雪莲。
那个小阉伶。
那个被她从明末捞出来的、又亲手伤害过的、哑了的、残了的、却依然依赖她的小东西。
那一天,白雪莲非常焦躁不安。
那一晚,她是丹娘的脸。
可白雪莲一反常态。
用那残肢。
用那小小的、白花花的残躯。
使尽浑身解数。
哀求。
取悦。
眼中满是焦急。
尽是卑微。
呜咽声,如同垂死幼犬。
大洋马看着她。
心中,一片酸涩。
她知道白雪莲在求什么。
求她救那个女人。
求她救那个穿青灰色旧僧衣的、教她剑法的、让她第一次看见光的——同族师者。
然后——
白雪莲卸开魂防。
心甘情愿地。
将自己蓝色的灵魂资质,转移给了大洋马。
大洋马愣住了。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不是命令。
不是交换。
不是——交易。
是心甘情愿。
是哀求。
是——爱。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好。”
“我去救她。”
十、幽州边缘·最后的对峙
大洋马把艳凤护送到了幽州边缘。
那个地方,再往前,就是炎汉的势力范围。
那个地方,有吕布。
那个地方,有希望。
可艳凤被她抱在怀中,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偷偷攒真气。
那双银白色的手,微微颤抖。
那真气,一点一点,汇聚在指尖。
她想用那义手,进行穿刺突袭。
因为——
她忘不了那单骑突阵的血勇之中,有流霜剑的气韵。
那是她的剑法。
那是晚华的剑法。
那是——被外人用了去的传承。
她不能接受。
不能。
大洋马感觉到了。
她低头。
看着怀里的女人。
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
“还想杀我?”
她的声音,不高。
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汉人,果真不知耻。”
“你真是个合格的敌人。”
“若全是你这样的人——”
“那肯定很有意思。”
“打仗肯定很痛快。”
她笑了。
那笑容,狂热,魔怔,陷入臆想。
“可那又怎么样?”
“你失去的更多了。”
“你的传承,在我这里。”
“被我用着。”
“以后,会被更多的法兰西稚女用着。”
“你——”
“还能怎样?”
艳凤的心,在滴血。
每一滴血,都是偏执。
每一滴血,都是恨。
每一滴血,都是——绝望。
她看着大洋马。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碧蓝的眼睛。
看着那柄融合了流霜剑诀的法兰西重剑。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大洋马已经掏出了软禁散。
塞入她口中。
“唔——!”
艳凤无助地呜咽。
眼中,满是遗憾。
尽是自责。
若是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就能……
大洋马看着她。
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
绝尘而去。
十一、复活·真正的活
艳凤瘫软在地。
那柄流霜剑,落在身边。
那双手,布满裂痕。
那些扶她,还在远处,蠢蠢欲动。
她以为自己可以喘一口气了。
可她错了。
马蹄声起。
一个人,走过来。
是慕容紫枚。
她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是护纛兵的人头。
那颗憨直忠厚的头颅,眼睛还睁着。
慕容紫枚蹲下。
用那柔丝状的触须,从断颈处探入。
一丝一丝。
衔接。
缝合。
接上了。
那颗头,动了动。
眼睛,眨了眨。
然后——
她站起来了。
护纛兵。
那个被斩落头颅的悍妇。
又活了。
是真正的活。
不是鬼。
不是尸。
是活。
她走向艳凤。
一步一步。
那柄方头巨锤,拖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艳凤看着她。
看着那张憨直忠厚的脸。
看着那双——又一次燃起恨意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为……为什么……
明明已经……斩掉了……
为何……如此对我……
护纛兵走到她面前。
停下。
低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恨。
有那些年的遗忘。
有断臂的痛。
有被抛弃的绝望。
还有——那一夜的温存。
她举起锤子。
艳凤闭上眼。
等死。
可那一锤,没有落下。
只有一句话。
从那憨直忠厚的嘴里,挤出来。
沙哑。
破碎。
“那一夜——”
“你叫我‘好哥哥’。”
“是真的吗?”
艳凤睁开眼。
看着她。
看着那张憨直忠厚的脸。
看着那双——还在渴望答案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
她也不知道答案。
那一夜,是真的吗?
那声“好哥哥”,是真的吗?
那些温存,那些缠绵,那些让她记住、也让他记住的东西——
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
虎狼之药下的幻象?
还是只是——
两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的、互相取暖的——
幻觉?
护纛兵看着她。
等了很久。
很久。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憨直忠厚的。
像当年那个站在大纛之下、握着镔铁寒枪的汉家郎。
“算了。”
她说。
“不重要了。”
她转身。
拖着那柄方头巨锤。
一步一步。
走远。
身后,是瘫软在地的艳凤。
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扶她。
是那永远灰蒙蒙的、没有黎明的天际。
还有那一句——
“好哥哥……”
“是真的吗?”
站长:审核发文真的很累很无聊的啊
求你们多点几下广告
给我每天继续肝下去的动力好不好?
风。
吹过荒野。
没有答案。
评论区互动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