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鬼将与天道疑云

8

乱世,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烽烟四起,尸骸盈野,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曾经被称为“华夏”的土地上屡见不鲜。山河破碎,礼乐崩坏,人伦尽丧,很难想象,这里曾是那个崇尚仁义礼智信、流淌着煌煌文明的国度。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壤,哀嚎成为最寻常的背景音,而强权与暴虐则肆无忌惮地书写着新的“规则”。

艳凤的魂体悬浮在鬼域与现世交错的阴影里,冷眼俯瞰着这片燃烧的大地。她依旧在悄无声息地笼络着女鬼与接引着那些濒临崩溃或灵魂异变的可怜女子。鬼域的雏形在缓慢扩张,扶她女鬼的数量在增加,那个扭曲的、只属于怨毒女性的“社会”在黑暗深处悄然孕育。

与此同时,人间的“雄主”们越来越多。拜鬼藤与采补邪术所赐,一个个力量暴涨、欲望膨胀的“强者”如雨后毒菇般冒出,彼此征伐、吞噬,将混乱推向更深的深渊。

而那个最大的畜牲——慕容龙,以及他麾下那支同样信奉弱肉强食、淫邪暴虐的军队,依旧在赢。他们似乎没有受到鬼藤泛滥的太大影响(或许慕容龙自身的邪功异变更为诡异),反而借着乱局,不断吞并、壮大。鲜卑人的大燕国,在他的铁腕与诡计下,版图扩张,兵锋日盛,竟真有几分“复兴” 的气象。

但艳凤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复兴?呵……”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自从那些雄性畜牲,心甘情愿走上那条淫邪的捷径……他们就已经在末路上狂奔了。”

鬼藤带来的力量是虚假的繁荣,是透支根基的毒药,更是她埋下的、等待收割的致命陷阱。慕容龙或许暂时凭借其自身邪异与军队的凶悍占据上风,但整个雄性主导的体系,已然从根子上开始腐烂。

更让艳凤在意的,是她通过初步建立的、跨越国界的隐秘联系(利用女鬼的特殊性与怨念共鸣)所发现的一个诡异事实:

其他国家的情况,也大差不差。

中国有五胡乱华,匈奴、鲜卑、羯、氐、羌……诸胡肆虐,华夏倾颓。可是,西域诸国、草原部落、乃至更遥远的南方、海外……传来的零星信息显示,那里同样充斥着战乱、暴政、对女性的极端压迫、以及某种……力量获取方式的扭曲倾向。

为什么?为什么苦难与扭曲如此普遍?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艳凤的魂核。结合自身化为厉鬼后对世界法则的模糊感知,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以痛苦与怨毒为食的诡异“天道”……

“自己的猜想……对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天道”,或者说某种支配性的根本法则,本身就大有问题!它并非维持平衡与秩序,而是倾向于催化、放大、乃至以某种扭曲的规则“奖励”痛苦、暴虐、欲望与混乱!它像一个饥渴的怪物,以众生(尤其是承受力更强、情感更细腻、在压迫中更容易产生极致负面情绪的女性)的苦难为食粮!

“五胡乱华”或许只是这种扭曲法则在华夏大地的集中爆发,而非特例。整个世界,都在这种隐形的、恶意的“规则” 影响下,滑向深渊。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彻骨的寒意,又升腾起一股更疯狂、更决绝的斗志。她要对抗的,不仅仅是慕容龙,不仅仅是那些畜牲,更是这整个扭曲的世道与恶意的“天”!

但眼下,她还太弱小,鬼域刚刚萌芽,扶她女鬼的力量尚需积累。“概念瘟疫”火种需要更完美的载体和引爆时机。她需要时间,需要混乱的掩护。

“需要……挡箭牌。”艳凤眼中幽光闪烁,“要尽可能不让那些真正的、顶尖的畜牲……注意到我的存在。要让局面……更加混乱!”

她的目光穿透时空的迷雾,投向了历史的尘埃深处。那些在史册或传说中留下赫赫凶名、战力无双、却又往往不得善终的绝世猛将之魂,成了她的目标。

从历史的长河中,搜寻、唤醒、复生……

她的怨念与魂力,配合鬼域的特殊性以及那扭曲天道对“强大战魂”某种程度上的“宽容”(或许是因为其能带来更多杀戮与痛苦),开始了这项危险而大胆的尝试。

最终,她锁定了目标。

破军星·吕布!

还有他那位忠诚至死、同样骁勇的部将——高顺!

以消耗大量魂力与搜集到的战场杀伐戾气为代价,艳凤在鬼域边缘一处古战场遗迹的投影中,艰难地凝聚、唤醒了这两缕沉睡了数百年的凶悍战魂。他们并非完整的复活,而是以半魂半尸、受她一定程度影响(主要是提供“锚点”与初始“给养”)的“鬼将”形态重现世间。

艳凤以魂力幻化出雍容却带着鬼气的姿态,出现在刚刚苏醒、还有些茫然的吕布与高顺面前。

“将军,请上马。”她声音缥缈,指向旁边由怨气幻化出的、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以赤炭火龙驹为原型),“这个世道……不太平啊。望将军……珍重~”

吕布的魂体迅速凝实,重现了那副身长九尺、气宇轩昂、却又带着睥睨天下霸气的英武外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由魂力与戾气构成、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新躯体,又看了看艳凤所指的“战马”,以及艳凤那过于妖艳、尤其是胸前那对鼓胀到几乎撑破幻化衣襟的豪乳。

他鄙夷地皱起眉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妇人”(尤其是如此妖异打扮者)的不屑与轻视。属于绝世猛将的骄傲与对自身武力的绝对自信,瞬间压过了对眼前诡异情景的困惑。

“哼!”吕布冷哼一声,声如闷雷,带着浓重的并州口音与不容置疑的狂傲,“凭吕某掌中方天画戟,胯下赤炭火龙驹,天下何处去不得? 何须汝一妇人多言!”

他甚至懒得再看艳凤一眼(尤其是那对让他觉得“有伤风化”的豪乳),翻身上马(魂力幻化的动作依旧矫健霸气),手中方天画戟(同样由精纯魂力与杀伐戾气凝聚)随意一挥,便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腥风。

“高顺!随某来!”他头也不回地喝道。

一旁沉默寡言、面容刚毅的高顺鬼将,默默对艳凤所在方向抱拳一礼(算是感谢唤醒与“赠马”之举?),随即也翻身上了一匹同样神骏的黑色战马,紧跟在吕布身后。

两道包裹在浓重煞气与魂光中的身影,如同出闸的凶兽,撞破鬼域与现实的脆弱屏障,径直冲入了外面那烽火连天、混乱至极的人间!

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艳凤并不完全关心。她只需要这两柄锋利无比、又自带巨大仇恨与野心的“凶器”,去搅动更大的风云,吸引更多的目光,制造更多的杀戮与混乱。让那些“雄主”们去头疼吧,去争夺吧,去与这复生的“鬼神”厮杀吧!

而她,艳凤,将继续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连接女鬼,完善鬼域,培育“瘟疫”,等待收割的时机。

看着吕布与高顺消失在乱世烽烟中的背影,艳凤轻轻抚摸着怀中又开始不安扭动、低呜着的风晚华,低声哼起那支安眠曲。

乱世因鬼将的加入而更加沸腾,畜牲们的厮杀将进入新的阶段。而她,则抱着她的“乖狗狗”,在这片由她亲手推动、却也越来越超出她最初预料的疯狂漩涡边缘,继续编织着那张笼罩世界、向天道叛逆的、绝望之网。

挡箭牌已出,好戏,还在后头。

炎汉旗扬与暗处织网

“看某杀出一个煌煌炎汉!!!!!”

吕布的咆哮如同九霄惊雷,裹挟着方天画戟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炸响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空!那杆由艳凤“资助”的魂力大纛,并未按照她的预想飘荡什么诡异符号,反而在吕布自身那狂暴炽烈、仿佛要燃尽魂魄的霸烈意志催动下,赫然显化出斗大的“汉”字与“吕”字!赤红的旗面迎风猎猎,仿佛浸透了未干的热血,又像是从历史灰烬中重新燃起的不灭炎火!

他根本不屑于隐藏或伪装。什么鲜卑大燕,什么慕容龙,什么各路“雄主”,在他眼中,不过是趁汉室倾颓、窃据神州的跳梁宵小、化外蛮夷!他吕布,纵然生前有千般不是,亦是汉家臣子(虽然后来自立),是汉家血脉,是汉家武力巅峰的象征!重临此世,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苟且,不是依附,而是以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重新竖起汉家的旗帜!

陷阵营再起!

高顺沉默如山,但那双鬼火般的眸子里,燃烧着与吕布同源的、对“汉”的执念与对眼前乱世的滔天杀意。八百陷阵营旧部骸骨难寻,他便以自身鬼将本源为引,吸纳战场上游荡的凶戾汉卒残魂与精悍生魂,以鬼道秘法(艳凤资助中隐含的部分,被他本能地用于军事)重铸“陷阵”!虽只初步凝聚百余人影,但个个煞气冲天,阵型严谨如铁,沉默中透着踏破一切阻碍的决绝。

并州狼骑啸月!

吕布更是在纵横冲杀间,不断收拢那些被打散、却依旧保留着汉家认同与血勇的游骑、溃兵、乃至乱世中挣扎求存的边地汉子。他以自身无双武勇为磁石,以“复汉”大旗为号召,更以简单粗暴却有效的力量赐予(艳凤的初始资助被他部分转化用于提升核心部属)为诱惑,迅速聚拢起一支来去如风、悍不畏死的骑兵,号“狼骑”!他们崇拜吕布如神祇,更狂热地信奉着那面“汉”字大纛所代表的、遥远却激荡人心的“炎汉荣光”。

狂热的民族主义,如同野火燎原,以吕布这支突然崛起的势力为核心,迅猛席卷饱受胡骑蹂躏、渴望强权与认同的华夏北地!无数不甘为奴、心怀汉统的民众、溃兵、乃至小股势力,纷纷来投。他们未必了解吕布生前的全部,但他们看到了一个能打、敢打、旗帜鲜明对抗胡虏、且似乎真有“鬼神之助”的汉家强者!这就足够了!在这绝望的乱世,这面旗帜,这种力量,这种毫不掩饰的、属于汉家的霸烈与骄傲,成了他们寄托希望、发泄愤怒的唯一出口!

初露锋芒,吕布便选定了慕容龙麾下一支精锐的鲜卑前锋作为祭旗之敌。阵前,他单骑出阵,连挑十八名鲜卑军中以勇力著称的“悍将”!方天画戟之下,无一人能撑过三合!鬼将之躯无视寻常创伤,力量速度远超凡人,更兼那源自魂魄深处、属于“鸠虎”的、睥睨天下的恐怖战意与杀戮本能,杀得鲜卑军胆裂魂飞!

那一战,“温侯”之名再次震动天下!只不过,这一次前缀加上了“汉家”——汉家温侯,鸠虎再临!

艳凤在鬼域深处,默默感知着这一切。她确实在一直偷学。吕布与高顺展现出的,是与江湖武学、内功心法截然不同的体系——那是纯粹为战争与杀戮而生的“战魂武道”,讲究气势、杀意、阵势与个人武勇的结合,直指本源,霸道绝伦。这对她完善自身力量、尤其是未来可能需要的“鬼军”构想,提供了宝贵的“样本”。

但同时,一个奇怪的现象被确认了。

“如果……是个女将,”艳凤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风晚华一缕魂发,“结果会截然不同……”

她尝试过感应、唤醒历史中留有勇名的女性魂灵,哪怕只是传说。但要么难以定位,要么唤醒后魂体极其脆弱、混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战力,更别提像吕布这般凝聚大纛、掀起风云。

吕布为什么没有怀疑“艳凤”这个强大而诡异的“资助者”?

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是:女人,始终是配角。再强大、再神秘的女人,最终也只能找个厉害点的男人,躲在庇护下,奉献自己(无论是身体、财富还是其他)。艳凤那笔“初始资助”,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个“识时务”的、想要依附强者的“妇人”的“投献”罢了。他甚至懒得深究其来历与目的,因为女人,不值得他吕布费太多心思。能用则用,用完……再说。

这种认知,让艳凤在利用吕布的同时,也感到了刺骨的冰凉与悲哀。

“扶她还不够多……”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懵懂的风晚华,又感知着鬼域中那些逐渐成型的扶她女鬼,“天道……依旧将女性视为……精致的悲剧。” 它允许、甚至催化女性承受极致痛苦产生怨魂,却似乎在限制女性以“主角”姿态,凭借自身力量在乱世中正面攫取权力、引领潮流。吕布可以轻易竖起“汉”旗,聚拢人心,而她艳凤,即便力量更强、谋划更深,也只能隐藏在幕后,通过操控男性(哪怕是死去的)来间接影响局面。

但这,恰恰坚定了她的决心。

“等吧……等所谓的‘雄主’们,靠着鬼藤与采补,靠着互相吞噬,遍布这个世界,将那种扭曲的、透支的‘强大’推到顶峰……”艳凤眼中幽光炽盛,“那就是收网的时候。”

到那时,鬼藤潜伏的恶果将全面爆发,“概念瘟疫”将在最合适的时机被引爆。那些看似强大的“雄主”们,将从力量与认知的根基上崩塌、雌堕、或被吸干。

“到时候……”艳凤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而充满期待的弧度,“扶她……会完美地替代,男性留下的……生态位。”

一个由扶她女鬼主导的、外表或许“漂亮”(相较于现在丑陋的男性禽兽)、但内核同样冷酷、遵循弱肉强食黑暗法则的“新世界”。

“虽然依旧黑暗……”她轻抚风晚华,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丑陋的黑暗,和漂亮的黑暗……截然不同。”

她将继续隐于幕后,看着吕布这柄“凶器”搅动风云,吸引火力;继续编织她的女鬼网络,完善鬼域,培育“瘟疫”;继续等待,那由无数畜牲的尸骸与堕落铺就的、通往“漂亮黑暗”的……终极时刻。

炎汉旗扬,是乱世中一抹突兀而炽烈的血色亮光。而在光芒照不到的更深处,另一场无声的、针对整个世界性别与权力结构的颠覆,正在怨毒与算计中,缓缓拉开它更加诡异、也更加绝望的序幕。

血色光辉与刺眼“为人”异族联军的号角与陷阵狼骑的咆哮,将北地的苍穹撕裂。

旷野之上,旌旗蔽日,烟尘滚滚如龙。鲜卑、匈奴、羯、氐……诸胡联军如同汇聚的污浊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杆屹立不倒的“汉”字大纛。他们奉慕容龙之命,更出于对这支突然崛起、旗帜鲜明反胡的汉家势力的本能恐惧与憎恶,誓要将这“炎汉余烬”扑灭在燎原之前。

吕布,便是这“余烬”中最炽烈、最狂暴的那一簇火焰。

他胯下赤炭火龙驹(魂力所化,却比生前更神骏凶戾)如同燃烧的流星,在万军之中往复冲杀。方天画戟化作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血雾蓬飞!联军中那些以勇力著称的酋长、猛士,在他戟下如同纸糊泥塑,无一合之敌!

他甚至……体验到了西楚霸王的感觉。

不是垓下的悲凉,而是巨鹿破釜、彭城溃敌的巅峰霸烈!万军辟易,莫敢仰视!这种纯粹以个人武力碾压一切、主宰战场的快意,让他魂体中的战意与戾气疯狂滋长,连带着武艺境界也锋势更进,锐不可当!每一戟挥出,都仿佛携带着千军万马的冲锋之势与破灭一切的决绝!

慕容龙站在远方的山岗上,遥遥望着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阴沉如水。他当然不会愚蠢到去与吕布正面硬撼。就像当年对付雪峰神尼一样,他的策略依旧是——车轮战,围堵,消耗,阴招尽出。

他调集精锐轮番上阵,不求胜,只求耗;他派遣弓弩手远距离覆盖,夹杂毒箭、火箭;他甚至暗中命人挖掘陷坑、布置绊马索、散布流言……种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无用。

吕布的鬼将之躯,对寻常创伤与消耗的抵抗力远超凡人。更重要的是,他并非孤军奋战!

陷阵营如同最坚固的礁石,牢牢钉在战场核心,任凭胡骑惊涛骇浪般的冲击,阵型岿然不动,以沉默的杀戮回应一切。高顺立于阵中,目光如铁,每一次令旗挥动,都精准地收割着胡人的生命。

狼骑则如同最狡诈凶残的狼群,在吕布这头“鸠虎”的引领下,于战场外围纵横驰骋,不断撕裂联军的侧翼与后方,将混乱与恐惧深深楔入敌阵。

更让慕容龙乃至所有异族统帅心惊胆战的,是那些如同野草般从尸山血海中不断涌现的汉人!

他们不再是麻木待宰的羔羊。血,醒了。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人百姓,拿着锄头、木棍、甚至捡起的断刃,高呼着含混却激昂的“汉”字,如同潮水般扑向异族联军的侧翼、后方、辎重队!他们不懂战阵,没有甲胄,却有着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疯狂!

有老翁抱着点燃的柴草冲入胡人营帐;有妇人将幼童藏好后,手持剪刀扑向落单的胡兵;更多的青壮男子,吼叫着,以血肉之躯为盾,为吕布和狼骑的冲锋“开道”,用胸膛迎接箭矢,用生命拖延敌骑!

抛头颅,洒热血,前仆后继,用尽一切手段,殊死一搏!

只为那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炽烈的“汉”字大纛!只为那个仿佛真能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重现“炎汉”荣光的“温侯”!

鸠虎,成势了。

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武勇,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凝聚与共鸣。属于汉家男儿的血性与不屈,在这最黑暗的乱世,被吕布这柄最霸烈、最纯粹的“凶器”,以一种极端而血腥的方式,重新点燃了。

在这片修罗场上,竟然闪烁起属于男性的、带着血与火淬炼的“光辉”——勇气、忠诚、牺牲、对家园族群的守护之心、兄弟并肩赴死的义气……这些在和平年代或许寻常,在此刻污浊世道中却显得如此珍贵、甚至“美好”的品质,竟然在绝境中复苏了。

当然,这“光辉”与“美好”,只存在于“兄弟”之间,只闪耀在为了共同族群(汉)而战的男性阵营里。

在远处鬼域阴影中窥视的艳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魂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极端厌恶、冰冷讽刺与更深悲凉的剧烈情绪。

“原来……你们也会做人。”

她看着那些为了吕布、为了“汉”旗而奋不顾身、含笑赴死的汉家男儿,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与斗志,看着他们彼此扶持、以命相托的“兄弟情义”。

“原来……你们也能做人!!!!!!”

她的声音在鬼域中尖锐地回荡,充满了刻骨的讥诮与无法排解的恨意。

多么讽刺!这些男人,在面对异族、面对生存危机、面对可以并肩作战的“兄弟”时,竟然也能爆发出如此“光辉”的一面!也能展现出“人”该有的血性、情义与担当!

“呵呵……” 艳凤低笑起来,笑声却比哭更令人毛骨悚然,“女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人形宠物罢了。”

需要时赏玩、泄欲、传宗接代;不需要时,便是可以随意交换、赠送、凌辱、甚至杀戮的物件。他们的“为人”,他们的“情义”,他们的“光辉”,从来与女性无关。女性只是他们世界里的背景板、消耗品、或者……需要被“保护”的“财产”之一,而“保护”的方式,往往是将她们禁锢在更深、更“安全”的牢笼里。

她的目光,无意间锁定了战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年轻汉兵,靠在半截残旗杆上,胸膛上插着几支羽箭,生命正飞速流逝。但他没有看伤口,没有看周围厮杀的同伴或敌人,他的目光,死死地、充满无限憧憬与希望地,追随着远处那个如同战神般冲锋的、吕布的背影。

然后,他的嘴角,竟然缓缓绽开了一个无比满足、无比安详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看到了希望,死也值得” 的纯粹光芒。

下一刻,他头一歪,气绝身亡。至死,目光都未曾离开那个方向。

那是看到希望的眼神。

为一个男人,为一面旗帜,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炎汉”梦想。

艳凤静静地看着那小兵咽下最后一口气,看着他脸上凝固的“希望”笑容。怀中的风晚华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不安地低呜了一声,小尾巴僵硬地摆动了一下。

艳凤收回目光,低头轻轻抚摸着风晚华,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重新变得幽深、冰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希望?”她低声自语,仿佛在问风晚华,又像在问自己,“男人的希望……终究是男人的。他们的‘为人’,他们的‘光辉’,他们的‘兄弟情义’……再耀眼,也照不亮女人脚下的深渊。”

吕布的炎汉旗帜再烈,也无法烧尽这世道对女性的凌虐与漠视。那些为“汉”而战的男儿,或许在家中是孝顺的儿子、仗义的兄弟、威严的父亲,但转过身,面对他们的妻女姐妹,或者外面那些被视为“战利品”的女性时,又是怎样的面孔?

艳凤不再看那片血色战场,抱着风晚华,缓缓沉入鬼域更深的黑暗之中。

让男人们去厮杀吧,去绽放他们那局限于同性的“光辉”吧,去追逐他们那建立在女性痛苦之上的“希望”吧。

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一条更加幽暗、更加决绝、旨在从根本上撕裂这虚伪的“光辉”、颠覆这扭曲的性别秩序、用“漂亮的黑暗”覆盖“丑陋的黑暗” 的不归路。

血色战场上,吕布的咆哮与狼骑的呐喊依旧震天动地。而在无人可见的深渊里,另一场无声的、更加彻底的反叛,正在怨毒的母体中,悄然孕育着它最终极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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