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未知 ♥

活人入胃 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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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入胃 第二部 – 蔷薇后花园

第二部 禁闭

第一章

我第一次用学生的身份前往安柳镇第三中学,还没走进学校,就觉察到一股压抑异常的氛围,像有鬼灵在空中飞。狰狞的、舞爪的幽灵,虎视眈眈,这种感觉在我是老师时从没感觉过。我小时候,总能听见大人说:“大人比你年长十几年二十几年,你这些感受,大人怎么会没有经历过?”用岁数说事的人,一定不如百年的龟;以为每个大人都曾是小孩的人,一定在经营一场骗局。我曾以为林绮的心和我贴得很近,她在走我曾经过的路,但这条上学路我从来没有走过。树是妖,草是鬼,飞过的鸟是索命的符,我像溺死的水鬼,浮游过庙边的浅溪。

门口的保安不怀好意地笑。他们从不做事,只是站在那里,身后的木屋放着辣椒水喷雾和长棍。久在门口的人容易被人盯上,他们早做好了防身的准备。我走过时,他们尖利的目光灼烧着我的发尖,从头到脚。我全身滚烫,腹部像放了三个二踢脚,忍不住咽下口水,朝教室走去。

女儿的班级是高一3班。我进了教室,正在讲台边磨刀的男生呵呵笑着,说:“林绮,你又在哭了?”我没出声,点点头,抓住双肩书包的带,朝座位走去。

同座是一个眼神平静的女孩,头发白得干净,不像染过的,从头上看不觉得发量多少,但到半腰处,蓬松地涨开一大片,又在末梢全收拢到几个浓密的尖尖上。她如水的眼光看了我一眼,盯着我的眼睛:“你也在流泪吗?”

“什么是‘也’?”

“和你女儿一样。”她说,“你已经做好了被认出来的准备了的话,应该不会对这点有什么惊讶之处。你女儿和你说过我,也和我说过你。第一眼我以为你是林绮,第二眼以为是个cosplay的三十岁沉稳老男人——也不知道扮演一个素人有什么趣味——第三眼我才认出来你就是你。然后呢?你该不会愚蠢到觉得没人会分不清两个人吧,你女儿的生活习惯,你女儿的社交圈,你女儿的作息时间,你女儿的癖好——这些你都明白吗?明白的话,你又为什么要装作她呢?”

“相反,我觉得没人会愚蠢到分不清两个人,不过没人会去分清两个人。今天来的就算是我爸,别人也不一定能分得出来。”

这个白发的女生就是清水泓,和女儿说的一样,平静如水。她上牙咬着撇过去的下唇,右手转了转笔,说:“自大,但是正确。你应该记一下,前面那个男生,叫鲁鹋的,他喜欢你女儿很久了——不对,你想要代替你女儿生活的话,我应该说,他喜欢你很久了。是吗,你一定会更喜欢这种表述。”

我沿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矮墩墩的男生,没品的粗框眼镜下遮着褐色斑点。看见他我就感到一阵恶心,他精子的气味像守护神飘在他头上。清水泓用食指和中指箍住笔,在桌上敲了一声:“你女儿会喜欢他吗?”

“会讨厌的吧。”我无力地说。

“如果他发现你不是林绮,你打算怎么办?或者,以你第一眼的印象,你觉得他会做什么?用你脑子所在的脑壳里的脑子想一想。”

“我……”

眼泪再一次落在书桌上,一滴一滴惹湿了纸页。我忍不住她的语气,又一次哭了。怎么会这样呢,她是故意让我哭的吗?

“我教你,有一个好办法。”清水泓轻飘飘地说,推开我,从我面前擦过去。她身上满是欲望的味道,自己的欲望,别人的欲望,我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她走到鲁鹋边上,举起边上人的椅子,咚一声砸在他耳朵上。他一下子软了,倒在桌上,双眼失神,软绵绵地挂在那儿一会儿。清水泓又抬起椅子,砸在他裆部。

血从裆部涌了出来,声音像咬了口狗不理包子。可鲁鹋再也没有动一下了,早在第一次锤击时,他就死了。清水泓喘着气,声音在空气里抽动着,脸上泛起了红晕。这是到那个点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点,她因为这个就起欲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的腰明显软得和油条一样,缓了缓,提起他的身子,把头拉在桌面上,一脚踩住,双手举着椅子,朝喉咙那里用力地砸了七八下。血一点点喷出来,清水泓很快失去了耐心,发出了娇弱的哼声,拉着脖子还没断开的他回去了。

清水泓挤开我进去时,身上的味道更明显了,甚至带着攻击性。她满脸潮红,全身的线条变得像圆珠状史莱姆加恰能填满球体空隙的假水,竖起手指,朝我挥了挥,微笑着咬在他脖子上:“这样,他就发现不了你不是林绮了。”

我刚想问怎么没有血味,过了两秒忽然闻到了。呛鼻,就好像咬着串过牛蛙肉的河豚状铁签。她的眼睛失去了原来的平静,变得嗜血、狂热又高潮,对着鲁鹋的脖子又舔又啃,血和泛着泡沫的口水呼啦啦流转出来,沿着死人的衣服一路向下。她的牙齿尖得锋利,并不自然,就像专门用锉刀磨过,每一颗都闪着光滑且冷冽的光。此刻,夹生的肉末和血液混在牙床里,她的舌头钻进食管里,满脸享受。过了许久,她才从被咬下一半的脖子中抬头。

我忍不住问:“所以,就是在这里,你喂我的女儿吃了人?”

她露出耐人寻味的眼神,只有全身心享受某种乐趣以至于可以割舍其他所有甚至是自己生命的人才能有那种眼神。

“不是啊。但是——人肉,不是很好吃吗?”

第二章

我想,在清水泓眼里,林绮只是一个猎物,一场游戏,直到最后,成了一次胜利。在哀愁遍地的世界里,林绮总是哭,且不吃人,这就是乐趣之所在。人世间平庸者不胜枚举,遇见一个特殊的人,就是遇见一个活人。

清水泓安静时,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表情不冷淡也不活泼,留下的只有标准范式。她看着身边走过的人,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天花板上颓唐的风扇。她的外貌像是一场诈骗,一个陷阱。根本不了解她的人,看着她走过来,一定会放松警惕,或者想吃掉她。她能活这么大简直是奇迹——但这个时代没有奇迹,任何时代都没有。

她有自己的原则,从里面享受自己的乐趣,尤其是当个受虐狂。据说清水泓初中时有四个跟班,每天中午都和跟班们到后山玩捆缚游戏——她被捆,丝毫不给自己解开的机会,被打时故意只出很小的声音,让四个跟班以为他们没有打得多疼,又挑逗起他们继续的欲望。四是好的数字,一个人的知己很少超过四个人,在短时间里能完全看清的人也不超过四个。四个人里有男有女,只不过全是学生,因为老师来的话总会暴露。与其说信任他们,不如说她完全掌控了跟班们的心理。他们胆小怕事,心理欲望重,有点脑子但不多,手脚无力(否则打得太疼也吃不消),执行力不强但恰到好处。

高中以后,这样纯真的生活不再有了。

“我看人真准呢,我就说他们活不了多久,我是说跟班们。”清水泓弯着手,在嘴边刮了几下,像猫洗胡须,“没上高中,我所有的跟班就都被吃了。这意味着什么?天真的人越活越少,剩下的都是猎人。现在高中里,我可不敢放心做这个。”

那你做什么?

“所以呢,我就一个人来了。眼罩、绳子、锁,必不可少,钥匙扔一边,然后是一些必要的东西。从学校的杂物间开始,挑战裸着被缚滚到另一间屋子里拿钥匙开锁,再解开绳子,但手头还得备着钥匙,不然我早就死了。生活就是这样,放手一搏的人通常都死了,除非还另有准备。鼠目寸光的人通常在这样的跳跃里摔死在楼下,而看似与他们一样跳跃的人早就做好了降落伞的准备。”清水泓舔着手指尖,“忘了说了,林绮是个好人,她总很关心别人,还能记得住别人的脸,回馈别人的感情。在一些时候,情感是必要的,比如投资时。她肯定不是有意识地在投资,但还是用这点围起了属于自己的保护圈——别人都明白她是真心的,不像其他人,一张口就知道有事相求,这也是她能长到这么大的原因。”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一个人总要学会吃人,才能更顺利地活下去。清水泓深知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便和她先慢慢地建立了联系。在交流中,林绮数次为清水泓的过往落泪,也逐渐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计划是一步一步走的,一开始,清水泓让林绮成为自己的“跟班”。两人相约了一个空闲时间,在安柳镇边缘的锡山见面。那座山还没有七层楼高,半个小时就能走一圈。清水泓说,自己晚上打算再做个游戏,把自己脱光绑在山里的某个角落,钥匙在林绮手中,衣服在山的另一块。林绮要找到清水泓的衣服和本人,再用钥匙解救她出来。

“你会有备用钥匙的吧?”林绮流着泪问。

“没有哦。”清水泓笑着说,“我会把两把钥匙都给你的。”

林绮说:“不要,我不想要你把自己弄得那么危险。”

“乖啦。”清水泓拍了拍她的头,“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如果担心我危险的话,就早点把我救出来吧。”

当晚,清水泓确实把两柄钥匙都塞给了林绮,做一次毫无备用计划的游戏。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回到初中的时候。不过初中时,世界还没有这样危机四伏,或者说危机的密度还远不如现在。逐渐无趣的人生,没有什么追逐梦想的必要,很多时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强行把两柄钥匙塞给林绮后,林绮从下午哭到放学。清水泓往自己的袋子里装上绳子、锁、眼罩、小球,便往锡山走去。这里人少,就算是假期也没什么人来这边休闲,平时山上山下跑的,也只有附近一带的孩子。清水泓宁愿相信自己碰见的小孩都天真得可怕,虽然现在哪里还会有天真的人——只有蠢货,鲜有无知。

月亮沉在云雾后,空气轻薄得凉人。清水泓解下外套后,冷气闯进单薄的内衫下。她一件一件地脱下,用绳子捆好,扔在树林里。衣服和自己都不能在太显眼的地方,更不能在入口附近。山边一道窄道,稍有不慎就会摔进下方的湍流。她小心翼翼地光脚沿着石道走下去,冷风一吹,数片枯叶打在她身上,一片钻入嘴里。清水泓咬着叶子,走到湖边。

湖也清冷,倒映云雾后的淡月。她跪坐在草丛间,像做祈祷和仪式。清水泓真的被感动了,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内心。一次真正危险的活动,一场可能会搭上自己性命的旅途,就用这些当作筹码,换得和林绮更深一步的联系吗?倒也并非不行。遇到糟糕的情况就反抗吧,反抗不过就死吧。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话,一切都无所谓了。

清水泓脸上再次灼烫起来,胸部和下腹部都滚烫如着火,就像聚水的气球,再一挤,就真的要炸裂开。她跪在地上,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勾着锁,咬住小球,戴上眼罩,背着手,把手臂和大腿绑上,线头在背后交叉,最后脱出两条,再把锁咬在上面,嗒一声扣死。

锁扣发出清脆响声的时候,她便知道,之后是听天由命。

第三章

清水泓小时候曾被监禁过,一直监禁到上初中的年纪。十三岁以前,她的活动范围没超过十平方米。窄小的房间,配备有马桶,洗浴室,门口有送餐口,里面有一些空白的本子、字典、典籍和小说,加上必备的生活用品。或许在婴幼儿时期空白的记忆里,她早已学会了拼音和说话,而平时隔着门,会有人和她对话。

清水泓的家在安柳镇的清音山丛里,是一幢古堡式的建筑,是从上三辈那里传下来的。记忆的初始,她天天过着那样的生活——吃饭,睡觉,做些娱乐活动,和门外的人交流。镜子在书桌上,她得以看得见自己的模样。纯白如雪的头发绕过耳廓,朝下蔓延。她总跪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样貌。

那间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一个出口。

因为没有外人能看见,她在十三岁以前从没有穿过衣服,也只从小说和字典里得知了衣服的存在。遮羞的衣服,必要的衣服,装点身份的衣服,提高门面的衣服。外面的人穿着衣服,戴着帽子和眼镜,总有点伪善的样子,但其实是她太坦然了。

十一岁之后,她胸部经常作疼,也经历了第一次例假。已经知道必要的生理知识的她并没有多么惊讶,反而躺在冰凉的地上,等待血液的完全排出。瘦小的肩胛骨和胯骨顶在木制的地板上,生硬,但无所谓。清水泓惊讶地体验着第一次。书上的知识和现实的经历总不相吻合。如果一个被剥夺颜色的人,知道了所有关于颜色的知识,而首次看见红色,是否算获得了新的知识?

唯一的麻烦就是要清理,她把经血拖出房间,地上还满是铁锈和腐烂的臭味。

十二岁,清水泓的胸部开始发育。变化是一瞬间发生的,有一天她跪在镜子前,忽然发现胸前多了两块肉,显得特别有错位感。她惊讶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胸部,紧紧地掩着。那一瞬间她长大了,忽然从狼孩变成了人类社会中长大的人。那一护,她又觉得下腹部凉飕飕的,像一只眼睛盯着那看——不是从上面,不是从正前方,是正下面。不论腿夹得多紧,手护得多严实,那种被凝视感总消散不去。

那一天,她都又羞又燥,和门外人对话时,提出要买衣服。过了半天,外面传进来一本服饰图册,还有卷尺、直尺、体重秤和身高表,量身体部位。她照着要求量了身高、体重、体宽、三围,把数据递出去。又过了半天,衣服就送进来三套。全粉的连衣裙,全白的休闲装上下款,蓝黑色的短袖短裤,加上淡粉的内衣裤三套。

清水泓先挑了连衣裙,因为好穿,往身上套就可以了。套上后,胸部被纺纱布料磨得慌,才知道应该也穿个内衣。反复折腾了一会儿,三套衣服都对着镜子穿了一遍,又换着搭配了些,连衣裙塞到短裤里,短袖配休闲装下款。穿上衣服给人一种安全感,一种对外界空气的抵御。

有的事情,一经过去就回不去了。原本不觉得裸着身子有什么不好,现在脱下衣服反持续不断地激发着羞耻心。在走出古堡往前的一年,她肯定试过不少东西,也跟着书上学了许多,被激发了受虐和虐待的潜在元素——前者是对童年的回溯,后者是对童年的补偿。

清水泓和林绮一个岁数。那时候发生的事我是记得清的——有一群老人组成了“蟠桃会”,集体猎杀小孩。起先大家并不在意,直到许多十几个孩子的家庭都被他们猎吃到绝后,事情才变得严峻起来。吃人超过了一定限度,多少会引爆一些社会公德上的问题。本来大家都缄默着一个共识——尽可能不要吃太多小孩、新生代。虽然每天都有小孩被吃掉,但也在限度之内。十个孩子的家庭,被吃掉了五个还有五个,社会还能再发展下去。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共识,比如吃人不吃脑子,因为脑子是一个人的尊严——吃脑子只有两种意图:尊重食客;侮辱被吃的人。“蟠桃会”毫无顾忌地打破了这两条,让人们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有组织、有纪律的地下组织,专门以小孩为食,显赫地用脑浆在地上留下蟠桃会的图标。当时人心惶惶,不少只生了两三个孩子的家庭都决定把孩子监禁起来,等风波过去了再放。可蟠桃会的席卷来势之迅猛,时长之延续,竟给社会带来了长达十余年的恐怖杀戮。其间有不少人声明给吃人立法,永久禁止组织性食人,但总未得到合适的落实。

然后……家长忍不了孩子们在室内的哭闹,有直接自己把孩子烹了吃的,也有理智一些,觉得横竖一死,放出去让别人吃了也不错,就解了禁。

然后……许多人刚一出家长视线,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再找的时候,已经死在街边,脑浆在地上画出标识。

说到底,真的把孩子监禁十余年的少见,一方面是经济压力,一方面年龄够了就应该出去挣钱,一方面家长和孩子的感情本就没那么浓厚,自家绝后了,只要社会上没有太多绝后的家,都还说得过去。我这么多年来,见过唯一一个监禁到风波过去的人,就是清水泓。

蟠桃会的谋杀愈演愈烈时,有人估计成员少说上万,安柳镇内也少说上百。然而这样的谋杀忽然终结了,某一天过后忽然没有了。消失得太快,以至于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打听到,蟠桃会留下来的只有陷阱的痕迹——在各个阴森的角落,隐蔽的角落,布置着陷阱,通到地下室去。地下室有吃剩的孩子的尸骸,但没有一个老人。他们如人间蒸发一般,引起人们的无限思考。但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件交替过去总应接不暇,这起奇异的事件,也没什么人再关注了。

清水泓得以重见阳光,正是蟠桃会消失的第三天。

第四章

眼罩之下,一点光也没有。身体其他地方开始变得敏感,首先是耳朵,蝉鸣声蟋蟀声不绝于耳,电锯切树般来回割着耳膜,听见什么跳进河里,扑通一声响;之后是身体,今夜太冷,风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吹了起来。清水泓明白这种情况,在被吹的时候不觉得冷,只是凉凉的,之后裹了衣服才会知道身子已经麻了。冷风反而让她的身体微微膨胀,顶着绳子,勒着身体。杂草丛中,草尖磨着肢体,野花顶着关节。清水泓想换个地方。

刚才是怎么进来的?从那头下来,到杂草丛里,边上应该有泥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沼泽,还有一头全是石头,估计也磨得身体沙沙得难受。现在几点了?什么时候了?林绮来了吗?会不会真的有别人来?自己会不会死?

又在多想了,监禁时代留下来的习惯。

清水泓沉下心来,烦躁地动了动身体。牵一发动全身,本被勒得麻木的部位忽然松开,绳子往边上挪了挪,她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喷嚏,又是一阵滚烫。这下从勒痕、胸部、口部、腿部都荡开致死量的快感,清水泓差点直接晕过去。大腿紧贴着小腿,上臂紧贴腋下,或许下次换个不那么紧的绑法会更好一些。

这下想睡却睡不着了,暖流在全身上下流动。远方忽然唤来一阵脚步声,是林绮的吗?不,鞋底厚重,身上有金属的声音,皮制品击打的声音,听声音,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男人。声音跑到转角处忽然停了下来。清水泓竖起耳朵听着,他却沿着窄道下来了。

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自己,都应该想办法。小球被绳子勒着防止吐出,眼罩不和绳子联动,先把这两个解决掉。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至少头部还可以转动。她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忽然觉察到这样一具白花花的人体这样挺着,不被看到是绝对不可能。

清水泓脚尖顶在地上,竭力把下半身撑起,头部压在地上,寻找较尖的石块,打算把眼罩的后搭扣先扣在尖端上,解下来。但扭了扭头,也没找到那样的突起。

男人说:“是个小姑娘呢。”

清水泓全身瘫在地上,腰完全软了下来,液体从两腿间流出。这样直截了当的恐惧,一时让她产生了瞬间的快感,这何以不是一种死而无憾?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会不会选择监禁再长期折磨。

隔着眼罩,她迅速分析男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声音从那个位置传来,大概一米八;中气不足,语音中有挑衅味——现在的强势只是因为他占着绝对优势,而现实中的他是个失败又被嘲讽的对象;衣服上有金属环碰撞声,穿着上应该比较新潮,但外套确是明显的上世纪皮制品。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渴望得到认可;体育在第二梯队,渴望成为第一梯队但总被人瞧不起,想要在别的一些地方找到自信,却总以自卑告终;欲望非常强烈;属于吃人的一类;会折磨被吃的对象,但一点点怀着的善意不会让他长期挑衅。

想到这里,她就放松了下来,故意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想缩起,又因为绳子的力量,没办法动摇。男人一定是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番景象,她故意更大声地呜咽着,然后娇弱地喘气,再后无力地瘫在地上,口中只有嘶嘶的喘气声。

果然,脚步声过来了。男人蹲了下来,双指嵌进她口中,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在肚脐上。

清水泓痛得缩了一下,刺激感和肾上腺素前所未有地提高。男人果然从绳子的捆缚中扒拉出小球,猛戳她的口腔上部:“边上没人,可别给我呼救,虚张声势。”

清水泓合上嘴,咬住绳子。被处理过的牙齿紧紧地咬进绳子里,轻轻地磨着。她动起下半身,男人果然转向下体。也不知道那里对男性到底有什么吸引力,为什么那么多人渴望看看或者碰碰。尽管他的动作粗鲁,但显然没这样调戏过女性。足够把绳子咬断的时间是充足的,足以撕下生肉的牙,尖利程度非常人所能想象。

男人摘下她口中的球,是被她的呜咽声吸引了注意力,而呜咽声的降下又表明她喊不动话,又希望她能有所反应。在他用粗糙的手指拨动脚趾和腿中时,清水泓竭力迎合他的期望,小声喊出片里才有的句子,一边奋力磨着。

“真潮湿呢。”男人调笑说。她才注意到原来湿了那么一大片,嗜血的性子起来了,上下牙的磨合绞断了长绳,整个上半身都忽然松了一下。虽然不足以完全活动,但已经可以让肩膀到肚脐的地方前后弯曲了。她尽力让不该放松的地方绷直着,双手的食指在身后扩着结。

忽然间,她听见不一样的声音如猫步样走来。咚的一声,一大块温热的东西倒在她腹部,又被什么拨开。一双温和的手解下她的眼罩,清水泓看清了,林绮左手提着衣服,右手提着钥匙,嘴巴紧紧闭着,但现在终于张开大口呼吸。

“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好吗?”林绮的泪水已经染满了半边脸,把钥匙插进她的身后,解开。两段绳子终于破开,林绮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动手。清水泓自己弓起身子,侧翻在地上,熟练地解开了捆缚的绳子。现在摘了眼罩,她终于看清自己分泌了多少液体,那样多,就像刚有人给这一带浇过水,仍未止住的液体滴滴答答从下体沿着大腿内侧,绕到膝盖后窝,再淌下去。

林绮把衣服递给清水泓。清水泓沉默了一会儿,先走到湖边,清洗了下半身,再抖着身子回来,完整地穿好。

“以后,备用钥匙别拿丢,不要给任何人……答应我,好吗?”林绮擦着眼泪说。

虽然今晚某方面的体验不可多得,但以后还是尽可能小心点吧。看来,还是没做完完全虚无的准备呢。不过看林绮现在的样子,她对自己的保护欲望又升了一层,她内心的伤痛又深了几度。清水泓看着被林绮用两个脑袋大的石头砸晕的男人,哼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很快就能到让她吃人的步骤了。

第五章

老师忽然走进教室,要是他没进来,我还忘了已经上课了。不过这里上不上课差不太多,虽然有针对能力的选拔考试,但上不上课并不关键,只是可能重要。记笔记会记,作业偶尔写写,大部分人还是这样认真地对待的。在不在乎竞争就能享受未来社会资源的时代,也有想要稍微竞争一下,获得更好资源的人群——这倒无关紧要。老师倚在讲台边,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曾晓源被食堂选中了。

学校食堂会不定期供应人体,经常从每个班最优秀的学生里选。当然,所谓“最优秀”,和其他一切道德标准一样,都是被人定义、任人解说的。这种选拔式的食人,会有人因被吃而自豪,朋友也为他的被吃而感到高兴。教室另一头,一个留半边长发的男生跳了起来,高声欢呼着。

“那个就是曾晓源,班长的‘山羊’之一。”清水泓说,“人各有志,有的人就希望带着荣耀被吃掉,有的人要献身时完全不在意为何献身。我嘛……应该是在事情还没到临前想东想西,表现出特别高洁的模样——但在临近死亡时,会生出抗拒死亡的欲望的人。所以,我现在谈到的我很可能不是真正的我——身后事与我并无多大关联。”

山羊,是这一带的黑话,形容常规性给别人舔脚的人。他们甘愿成为“山羊”的兴趣点在于……大多数人都穿着衣服。去年的时候,我不小心多上了一层楼,楼梯边安静地坐着一个女生,高跟鞋的带子悬在脚踝上,鞋子无力地垂落,两脚边是两个跪坐的人。左边是瘦脸但坚毅的男生,右边是鹅蛋脸且绿色瞳孔的女生。两人捧着高跟鞋女生的脚,手指绕过脚趾,朝上扳着,左手的拇指和舌头在脚底来回,就像擦拭爱车的把手。坐在楼梯台阶上的她眯着眼,好像在望着天上洒下的阳光,腮帮鼓着,像在思考什么。我也只是一瞥,顺便看见了楼层的号码,才发现走错了,回身向下走去。

其实在学校里多走走,还是能看到许多光景,不止于此,虽然能够惊掉下巴的事情很少存在,顶多是血腥或恶心。老师和学生,老师和老师,学生和学生……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在这里诞生的新生命,和其他地方数目相差无几。

沉浸于刚被选拔中氛围的曾晓源振臂高呼,又安静了下来。教室里没什么人出声,都带着轻蔑的眼光看他。这类“被优秀者”就是会遭到蔑视,因为他们更接近虚假的标准。他的脸耷拉下来,变成小丑模样。

他扫视了一下教室,盯着后座正靠在李磊肩上的班长,流着泪冲过去,扑在她身上,两人从椅子上摔下,重重地叠在一起。

曾晓源扒着班长的口,委屈地说:“我很快就不能当你的山羊了……”

班长张了张嘴,被两根手指扎进口腔,恼火地咬了他一口。他不得不爬起来,方才脸上的兴奋劲荡然无存,终于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越来越惊恐与无力,最后化成了乖乖听着主人命令的小狗。

班长握着桌脚,撑了起来。她头上挂着相当多细密的宝坠,从发夹上垂落下来,又藏进发隙间。敞亮到泛白的黑发顺滑地淌到肩胛骨处,在距末梢六七厘米处扎了个圈,底下是轻快的小尖。她把头发从脸前撂到耳后,盯着曾晓源,咒骂道:“蠢货,还不知道你是谁吗!”

“是我先来的……优秀也好……舔脚的工作也好……都是我先来的啊……”李磊抱头痛哭,腮往里紧紧地缩着,眼边生了红色的斑点,还有几处脓,“凭什么……班长你不爱我了……班长你不喜欢我了……班长……啊啊……”

“蠢货,你不是明知道乱叫会惹人厌吗!”班长瞪着李磊。

李磊的抽噎声又大了点,并不稳定地持续了几秒,又渐渐小下去。他伸出刚抹过鼻涕的手,把班长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比之前的枕肩更为亲昵,班长扭头望着颤抖不敢说话的曾晓源,喊:“帮我把鞋子脱了。”

下课铃响了,讲台边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反正上下课的时间无关紧要。虽然确实有些人对此表示不满,但最终达成的妥协还是——随意上课,随便听课。教室就如鬼场,什么时候一个人消失了,又有谁忽然出现了,都不是值得稀奇的事情。

清水泓看了一会儿后面发生的闹剧,眼眸低垂。她耳朵好像都往下动了动,整个人都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从书桌里抽出一本书,随手翻了翻,塞回去,抓起还没吃完的鲁鹋,一头往他空落落的脖子里扎去,双手钳着深幽的洞口,用力撕开。血一阵阵地高潮,死去的鲁鹋用红潮喷出了交响乐。她一边吃一边磨牙,动作从淑女到像蟒蛇与鬣狗的杂合体。

我以为是血或者胆汁溅到她裤子上,但那片液体泛大了,我才知道她下体正汩汩地冒着欲望的产物。玫瑰花味的呛鼻气息冒出来,她从他脖子里抬起头,鼻孔里哗啦啦地滴血,像什么节日上画脸扮妖的怪物。

“鼻……血?”

她呆住了一会儿,一撮头发在凉风下炸毛样跳起来,喘了几口气才缓回来:“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流鼻血,你见过好看的女孩流过鼻血吗?只是这个蠢货的血灌回来了,刚刚差点窒息在里面。哦,对了,后面马上要死人了。”

我相信她没有往后看,因为她的眼睛平视前方,如水塘的边缘,并不随水的一时升降而变动,把水波强制固定在其中。我慢慢朝后看去,班长上半身被李磊拥抱着,双脚被曾晓源舔舐。三个人中,李磊是唯一颤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的。他从班长胸上放开一只手,伸进桌子,摸索了一会儿,拉出铅笔盒,用食指和中指顶开拉链,握住圆规,高高地举起。

“没必要。”清水泓平静地说。

“李磊?”

“你。”她说,“和林绮果然一样,你也总想着要救人。这让你在熟人的环境里不容易受伤,而一旦到了陌生环境里,就成了第一个被吃掉的人。也不——我不是说你在朋友圈里绝对不可能受伤害,你把我当朋友了吗?和你女儿一样呢,明明只是恰巧坐在一起,你对我的眼神已经含着这样的信任了吗?你会信任我的,等你把生命搭在我身上时,我就会杀了你——就如你女儿的死一样。”

“我女儿的死和你直接关系不大。”

“怎么会不大呢?我完全算到了那一步。”

李磊的圆规朝斜下方刺去,右手仍死死抱在班长腰上。三人如人体蜈蚣般连结着,蜈蚣头挥起不和谐的利器,扎了下去。鲜血与草莓奶昔色的脑浆从曾晓源后脑勺上滋出来,待圆规头拔起后,固液混合物又似喷泉样飞起。

“没有的东西!”李磊学着班长的腔调,又哭又笑地喊着,“死人!没想到吧,我早就知道你和老师有一腿……我早就知道……可是我原先是爱老师的,你抢走了我的老师;后来我是爱班长的,你抢走了我的班长……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呢……现在让我来抢回一次自己的尊严吧……啊啊……”

他疯了。又哭又笑的人大抵都是疯子,或正在疯。

我感受到我的眼泪,如装进蓝色透明矿泉水瓶中淡盐的海水,加上柠檬酸与防腐剂、清新剂和除杂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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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接受人和人无法完全互相理解,尊重他人的观点和看法。

出局不会有警告,直接杀头砍账号、设备指纹进黑名单永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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