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 第 1 章 我喜欢你,但是好像不能说
- 第 2 章 只是试探?
- 第 3 章 一转攻势?
- 第 4 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 第 5 章 我是变态,但我也是真心的
- 第 6 章 我要做坏事
(本章依旧无H,下章才有)
时间转眼已经到了初夏,距离李月杉第一次主动牵宋学彬的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此时此刻,李月杉蜷在沙发的一角,身上穿着一件浅藕粉色的吊带连衣裙。随着他蜷缩的姿势,裙摆滑到大腿中部,露出下面穿着白色丝袜的腿。丝袜是那种很薄的款式,透出底下皮肤的肉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的脚踝很细,脚上没有穿鞋,光裸的脚趾微微蜷着,蹭在沙发扶手的绒面上。
宋学彬坐在李月杉一侧,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生化危机4。
但他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他的余光里全是那双套在丝袜里面的美腿,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吊带裙的领口有些低,能看见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虽说没有乳沟这种东西,可初发育的青涩乳房更显得吸引人。
"左边,左边有只怪。"
李月杉开口,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全身几乎都靠到了宋学彬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宋学彬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香味——是李月杉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宋学彬的手指僵了一下,手柄上的按键按错了,屏幕上的角色挨了一刀,血条掉了一小截。
"笨!"
李月杉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很自然地拿过宋学彬手里的手柄,"我来。"
他的手指擦过宋学彬的手背,凉凉的,触感细腻。宋学彬下意识地松开手,任由他把手柄拿走。李月杉就这么依偎在宋学彬的怀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两人的大腿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裙子的面料滑溜溜的,蹭在宋学彬的棉质短裤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屏幕上的角色在李月杉的操作下灵活地走位、射击,很快清掉了一群小怪。李月杉玩得很专注,神色认真,嘴唇微微抿着。
吊带裙的一根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滑下了肩膀,松松地挂在手臂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颈皮肤。宋学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片皮肤上,看着那大片雪白与圆润的线条,看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布料下隐约透出的身体轮廓。
这几个月来,如此亲密的接触已经变为了二人的日常。
李月杉几乎不再穿男装了。衣柜里挂满了苏碧垣寄来的、他自己"顺便"买的衣服——各种浅色的连衣裙、半身裙、针织衫、吊带背心,还有一抽屉的女式内衣内裤,蕾丝的、丝绸的、纯棉的。
起初宋学彬还会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在一步步把李月杉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时间久了,看着李月杉越来越自然地穿上那些衣服,越来越习惯以“女孩子”的身份生活,那种愧疚感慢慢被一种隐秘的满足感取代。
当然,他不再往李月杉的水杯里加雌二醇了。那天晚上李月杉说出叔叔的事之后,宋学彬就把剩下的药片全冲进了马桶。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做那种事了。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继续对李月杉好——给他买衣服,送护肤品,带他出去吃饭,像对待女朋友一样对待他。
而李月杉,也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试探,一点点消磨宋学彬的耐心。
之前某个周六下午,李月杉和宋学彬去看了场电影。初夏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晕。街角那家网红奶茶店排着不短的队,宋学彬让李月杉在阴凉处等着,自己排了十几分钟买回两杯饮品——一杯倾心草莓,一杯珍珠奶茶。
"尝尝?"宋学彬把芝士草莓那杯递过去。
李月杉接过,却没有直接喝。他盯着宋学彬手里那杯珍珠奶茶看了几秒,然后说道:"你那杯什么味道?我尝尝。"
不等宋学彬回答,他就伸手拿过那杯珍珠奶茶,低头含住了吸管。
宋学彬的手指僵在半空。
吸管是刚才宋学彬喝过的。杯壁上还残留着宋学彬手指的温度。李月杉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塑料吸管上细微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湿润。他吸了一口,甜腻的奶茶混着弹牙的珍珠滑入口中,淡淡的茶香充斥着整个口腔。
李月杉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又吸了一口,然后松开吸管,把杯子递还给宋学彬。
"有点甜了。"
宋学彬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了李月杉刚才握过的地方。杯壁上还留着李月杉掌心的温度,吸管顶端微微湿润,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水光。那是李月杉遗留下的口水。
"我这杯不是很甜,你要不要尝尝这杯?"
李月杉喝了几口,把自己的倾心草莓递过来,吸管朝向宋学彬。
他的眼睛看着宋学彬,眼神很清澈,像只是单纯在分享饮料。但宋学彬知道不是。这是赤裸裸的试探,可偏偏,宋学彬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其实并非不想拒接,只要心里不想自己之前做过什么,那这种互动就是享受。
所以宋学彬放空大脑,低下头,含住了那根吸管。
吸管上还残留着李月杉嘴唇的温度,他吸了一口,冰凉的芝士奶盖和草莓果肉混合的口感在口腔里化开。确实没那么甜,但宋学彬尝不出具体味道——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吸管上,全在"这根吸管刚刚被李月杉含过"这件事上。
李月杉看着宋学彬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看着他的嘴唇离开吸管时,吸管顶端沾上了一点湿润。然后宋学彬把杯子递还给他:"好喝。"
"那就好。"
李月杉接过,很自然地含住同一根吸管,又喝了一口。
间接接吻。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人脑海里。宋学彬的耳朵红了,李月杉的睫毛颤了颤,但谁都没说破。李月杉只是转过身,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往前走,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宋学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杯珍珠奶茶,吸管顶端还残留着李月杉唾液的湿润。
他盯着那根吸管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含住,吸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很甜,但不是奶茶的甜。
亲密接触的另一种试探,李月杉自然也没有放过。
那日从图书馆出来时,天空已经阴得像是傍晚。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图书馆门口的树木。
"你是不是没带伞?我这有。"
宋学彬从背包里抽出折叠伞,撑开。黑色的伞面不算大,遮住两个人非常勉强。
李月杉看了看伞,又看了看越来越密的雨幕,很自然地往宋学彬身边靠了一步。
"那就挤挤。"
他伸出手,挽住了宋学彬的胳膊。
手臂相贴的瞬间,李月杉能感觉到宋学彬手臂肌肉的硬度,能感觉到薄薄T恤布料下传来的体温,能感觉到随着走路动作,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又放松的触感。宋学彬则能感觉到李月杉手臂的柔软——不是女生那种纤瘦的柔软,而是属于男生的、带着一点肌肉线条的柔软,但因为长期护肤和使用那些护肤品,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雨越下越大。宋学彬把伞往李月杉那边倾斜,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一片。李月杉注意到了,又往他身边挤了挤,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你别淋到了。"李月杉说,声音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他的头靠在宋学彬肩上,发丝蹭着宋学彬的下巴。洗发水的香味混着雨水湿润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宋学彬的喉咙动了动,想说"没事",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把伞下,慢慢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声响。路边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碧绿,水滴从叶片上滚落,在地面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李月杉的白色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裤脚湿了一小块。
他挽着宋学彬胳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甚至,在过一个水坑时,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宋学彬的手臂,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宋学彬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力度,感觉到李月杉身体微微的紧绷,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回到寝室楼时,两人的衣服都湿了一些。宋学彬的右肩完全湿透,李月杉的裙摆也湿了。收伞的时候,李月杉才松开手。手臂上骤然失去的温度让宋学彬有些空落落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甩了甩伞上的水。
"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李月杉点点头,转身走向了浴室。他米白色碎花连衣裙的裙摆湿了一截,贴在腿上,勾勒出小腿的轮廓。那双腿在湿了的裙摆下若隐若现,白色短袜裹着脚踝,帆布鞋的鞋带也湿了。
宋学彬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继续再看下去。可是好景不长,宋学彬的心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就又有了新的事情。
浴室里,热水从花洒喷涌而下,蒸腾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李月杉关掉水,站在湿滑的地砖上,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浴室门一条缝。
"学彬?"
"怎么了?"
"我……忘了拿浴巾。在我衣柜最上面那层,蓝色的那条。"
"我去拿。"
他走到李月杉的房间,打开衣柜。最上层整齐叠着几条浴巾,他抽出那条蓝色的,转身往浴室走。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雾气。
"给你。"宋学彬把浴巾递过去。
李月杉伸出手来接。那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臂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皮肤滚落,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手臂很白,皮肤细腻,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小臂的线条很柔和,不是男生那种明显的肌肉线条,而是更纤细、更柔和的轮廓。
宋学彬把浴巾放到他手里,正要转身离开,李月杉却忽然说:"等等。"
门缝开大了一点。
李月杉侧着身子,用浴巾裹住自己,但裹得不太严实。浴巾只从胸口裹到大腿中部,上面露出一大片肩膀和锁骨,下面露出两条腿。他的身体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皮肤因为热水冲洗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月杉的身体——之前漫展换衣服、偶尔李月杉在寝室只穿背心短裤的时候,他都见过。但这一次不一样。在浴室暖昧的光线和蒸腾的雾气里,在刚刚洗完澡、皮肤还湿漉漉的状态下,李月杉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女性化的柔美。
肩膀的线条很柔和,锁骨纤细精致。胸口的皮肤细腻白皙,两颗浅粉色的乳头因为冷空气而微微挺立,将浴巾顶出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腰很细,浴巾裹住的部分勾勒出腰臀的曲线——不是女生那种夸张的曲线,而是属于瘦削男生的、流畅的线条,但因为长期使用那些护肤品和可能残留的雌二醇作用,皮肤异常光滑,几乎没有体毛。
而宋学彬最喜欢的,是那双腿。
李月杉的腿一直很好看,笔直修长。现在,在灯光和水汽的衬托下,那双腿白得像玉,皮肤细腻得能看见底下细微的血管。大腿根部的皮肤尤其白皙。膝盖和脚踝的骨节很小,脚趾因为踩在湿冷的地砖上而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李月杉就那样站着,任由宋学彬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他知道宋学彬在看什么——在看这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逐渐变得女性化的身体。
是那些护肤品吗?是那些中性化的衣服吗?还是……别的什么?
李月杉大概能猜到。这几个月来,他的皮肤越来越细腻,身上的体毛越来越少,就连胸口那两颗乳头,颜色都变得比之前更浅、更粉。有时候照镜子,他会恍惚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那个穿着裙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的人,真的是李月杉吗?真的是那个从小被叔叔骚扰、拼命想证明自己是男生的李月杉吗?
但他没有问。也没有抗拒。
因为他知道,宋学彬喜欢这样的他。
"看够了吗?"李月杉终于开口。
宋学彬猛地回过神,脸瞬间涨红。"对不起,我……"
"没事。"李月杉打断他,把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胸口,"谢谢。"
他关上了浴室门。
宋学彬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擦身体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诸如此类的小小亲密接触,很多很多,所以渐渐地,宋学彬也就习惯了。
习惯李月杉穿女装的样子,习惯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习惯他喝自己奶茶时直接凑过来用同一根吸管,习惯他在公共场合自然而然地挽住自己的手臂——就像现在,就像所有情侣一样。
但宋学彬知道,他们还不是情侣。
那层窗户纸还隔着,薄薄的,透明的,一捅就破,但谁都没去捅。
宋学彬不敢。他怕自己一开口,李月杉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会想起他曾经下过药,会想起自己那些阴暗的想法。他怕李月杉只是因为感激、或者因为习惯了被照顾,才配合他的试探,而不是真的喜欢他。
而李月杉呢?宋学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是盛着温和的笑意,但深处总有一层宋学彬看不透的东西。是试探?是报复?还是真的……动了心?
"过关了。"李月杉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吊带裙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大腿根部的丝袜边缘露了出来,是一圈细细的蕾丝。宋学彬慌忙移开视线。
"累了?"
"嗯。"
李月杉应了一声,没挪开,反而又在宋学彬怀里蹭了蹭。他的头靠在宋学彬肩膀上,发丝蹭着宋学彬的下巴,痒痒的。玫瑰香味更浓了,混着一丝体温蒸腾出的暖意,萦绕在鼻尖。
宋学彬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李月杉身体的柔软,能感觉到丝绸裙子下身体的曲线,能感觉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渗出细汗。
"学彬。"
"嗯?"
"你身上好热。"
"是吗?"
"嗯。"
李月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宋学彬的脸颊。
"脸也好热。"
李月杉说,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捏,"耳朵都红了。"
宋学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抓住那只手,想把它拿开,想说"别闹了",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喜欢李月杉接触自己脸颊时指尖的凉意,他喜欢耳垂被捏住时那细微的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皮肤下奔涌,冲得他头晕目眩。
李月杉的手指还在他耳朵上流连,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廓的轮廓,像是在把玩什么手把件。
宋学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在尖叫,让他推开,让他保持距离,但身体却在贪婪地享受这种触碰——这种温柔的、亲昵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
"月杉。"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你在问什么啊?!」
"我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宋学彬准备好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知道,你想试探我"? 说"我知道,你在报复我"? 还是说"我知道,你只是习惯了这样"?
但李月杉没有等他回答。他收回手,重新依偎回宋学彬怀里,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梦呓一样。
"我就是想这样。想靠着你,想碰碰你,想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
"为什么?"
比起发问,这更像是宋学彬自己的喃喃自语。
李月杉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音,还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久到宋学彬以为李月杉睡着了,他才听见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因为你对我好。"
就这么简单,因为你对我好。
宋学彬的心脏像是被一种名为"良心"的大手攥住了,又酸又胀。
他想说"我对你好是有目的的”", 想说"我配不上你的信任", 想说"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李月杉的头发上。发丝很软,在指尖滑过像丝绸。李月杉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样,他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小猫一样。
"学彬。"
"嗯?"
"你以后……还会对我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宋学彬从未在李月杉身上听到过的脆弱。他忽然意识到,李月杉也在怕。怕他有一天会厌倦,会收回那些好,会像叔叔一样,把温柔变成伤害。
宋学彬的手顿了顿,然后更轻柔地抚摸着李月杉的头发。
"会。一直都会。"
这是承诺。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不配给出承诺,但此时此刻,他只想这么说。
李月杉没有再说话,但宋学彬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轻轻点了点。然后李月杉的手抬起来,摸索着找到宋学彬放在腿上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体温交融。
宋学彬的手指收拢,紧紧握住那只手。李月杉的手比他小一圈,握在手里软软的,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宋学彬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李月杉。吊带裙的领口有些歪,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背,脊柱的凹陷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丝绸面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丝袜包裹的腿蜷在沙发上。
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更让宋学彬心悸的,是那种全然的信任——李月杉就这样靠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睡得毫无防备。好像这几个月来的试探、靠近、亲密,最终都归结为这样简单的一个姿势:我在这里,我信你。
宋学彬想起李月杉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我就是想这样。"
也许,李月杉要的从来都不复杂。不是报复,不是试探,不是塑造——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可以对他好、并且会一直对他好的人。
宋学彬很犹豫,他现在弄不清自己到底要给李月杉怎样的好。是属于朋友之间的好,还是属于情侣之间的好。很明显,照现在这个发展,二人对他们的关心都是心照不宣。
可宋学彬一边害怕自己承认后的后果,一边又贪恋着两人在一起的亲密时光。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不想放手。不想放开这只手,不想推开这个靠在他怀里的人,不想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但或许就连宋学彬自己都想不到,这份平静的打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而且帮助他完成这件事的人,也是那么的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放假的前几天,苏碧垣打来了一通电话。
"学彬啊,在忙吗?妈妈给你们安排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
"暑假不是快到了嘛,我给你们订了去海边的旅行!酒店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海景房,还是大床房。"
"妈,这……"
如果这是李月杉没有坦白自己的过去之前,宋学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然后想着妈妈怎么回事,怎么开窍了。
可是现在,宋学彬一开口,就是想着怎么拒绝。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理由:李月杉可能不愿意、他们需要各自的空间、这样太唐突……但每一个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原因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怎么给苏碧垣说明李月杉的过去,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对李月杉曾经的所作所为。
"哎呀,你放心,月杉已经答应了。我上午先给他打的电话,他说没问题。这孩子真是懂事,还一直说谢谢我呢。"
李月杉已经知道了,而且答应了。
这意味着什么?
宋学彬的思绪飞速运转。李月杉是单纯觉得不好拒绝长辈的好意,还是…他其实也期待这次旅行?
现在两人的关系不是情侣,但胜似情侣,万一李月杉真的在他之前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宋学彬还真没有想过怎么面对。
"学彬?你在听吗?"苏碧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什么时候出发?"
“一会我把行程发给你,机票我也订好了。
妈妈知道你们关系好,这次旅行好好玩。月杉那孩子…还是看你自己了。”
如果说给李月杉寄女装,是因为宋学彬的"他想成为女孩子的谎言",那这一次安排的假期旅行,可就是她对于儿子特殊爱好的毫不掩饰的理解与支持了。
挂断电话后,宋学彬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李月杉这时候转过身来,问道:
"苏阿姨打来的?"
"嗯。她说…安排了旅行。"
"我知道。她上午跟我说了。海边,我之前还没去过呢。"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同学出游,可宋学彬知道不是。大床房,这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李月杉知道吗?他应该知道吧,苏碧垣那么直接的人,很可能在电话里就说了"我给你们订了大床房"。
但李月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旅行的前几天,宋学彬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情绪中。
一方面,他确实期待这次旅行——和李月杉单独相处,在海边,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那种想象让他心跳加速。另一方面,愧疚感如影随形。他好几次想开口,想对李月杉坦白:我曾经对你下药,我曾经想把你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我是个自私的混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害怕一旦说出来,现在这种脆弱的亲密就会彻底破碎。害怕李月杉会厌恶他、离开他。更害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想象没有李月杉的生活。
出发那天,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李月杉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白皙的小腿。他戴了一顶遮阳帽,长发——其实也不算长,只是及肩的长度——在帽檐下柔软地贴着脖颈。从背后看,完全就是个清秀的女生。
飞机上,李月杉靠窗坐,宋学彬坐在旁边。起飞时,李月杉向往常一样与宋学彬十指相扣。宋学彬没有躲开,李月杉也没有移开。就这样,两只手轻轻握着。
三个小时的航程里,他们没怎么说话。李月杉大部分时间在看窗外的云,宋学彬则假装心不在焉的,实际上一直在偷瞄李月杉的侧脸。
一开始的宋学彬满心都是占有和改造的欲望。现在的宋学彬——现在的他,欲望还在,却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抵达度假村时已是傍晚。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是深蓝色的海平面,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与紫色交织的绚烂画卷。酒店大堂宽敞明亮,工作人员热情地帮他们办理入住。
“宋先生,李小姐,这是你们的房卡。”前台小姐微笑着递过一张房卡,“海景大床房,在八楼。”
她自然而然地用“李小姐”称呼李月杉。李月杉没有纠正,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谢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的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宋学彬穿着T恤和短裤,李月杉穿着普通的女式夏装。宋学彬比李月杉高了半个头,从镜子里看,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如果李月杉真的是女生的话。
有这个想法时,宋学彬感到一阵刺痛。不是因为他希望李月杉是女生,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最初接近李月杉的理由是如此不堪。他喜欢的到底是李月杉这个人,还是那个"外表女性、生理男性"的概念?
电梯"叮"一声到达八楼。
房间有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就是大海,夕阳的余晖把室内染成温暖的色调。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
李月杉走到窗边,静静看着海。宋学彬把行李箱放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我先去洗澡。今天有点累。"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宋学彬坐在床边,听着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心跳莫名加快。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整理行李。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门后的画面——李月杉脱掉连衣裙,解开内衣,站在花洒下…
他猛地摇头,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不能再这样了。他对自己说。你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不能再继续用这种眼神看他。
可是欲望这种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汹涌。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宋学彬醒来时,发现李月杉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阳台上。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背对着他,正看向窗外的潮起潮落。
宋学彬悄悄起身,走到阳台门边。
"起这么早?"
"睡不着。想看看日出的,但这边好像只能看到日落,看不到日出。"
宋学彬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眼前的大海。清晨的海是浅蓝色的,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去。远处有几只海鸟在盘旋。
"今天去海边吗?"
"嗯。我带了泳衣。"
上午十点,他们换好衣服下楼。宋学彬穿着一条深色泳裤,外面套了件防晒衫。李月杉则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套类似比基尼的泳衣,上半身设计很保守,下半是一条短短的泳裙。泳衣是淡粉色的,衬得李月杉的皮肤更加白皙。他外面披了一件透明的防晒纱衣,但薄纱根本遮不住什么。
宋学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李月杉的胸前。
柔软的、属于女性的曲线。泳衣的材质贴身,清晰地勾勒出胸部的形状,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存在,以宋学彬的眼光来目测,至少也有A罩杯了。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看起来比以前更明显了?
宋学彬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停止在饮水中添加雌二醇好几个月了。按理说,激素的影响应该逐渐减弱,可李月杉的胸部似乎没有变回去,反而…反而更丰满了些。
难道激素的作用是不可逆的?还是说,李月杉自己偷偷在服用什么?不,不可能。李月杉根本不知道曾经被下药的事。那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了?"李月杉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没什么。"宋学彬迅速移开目光,"走吧。"
沙滩上人不多,毕竟是工作日。他们找了把遮阳伞坐下,李月杉脱下纱衣,露出完整的泳装扮相。宋学彬强迫自己不要一直盯着看,可眼睛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
李月杉的腿很直,很白,在阳光下几乎反光。泳裙的长度只到大腿上部,坐下时裙摆微微上移,露出更多肌肤。他的手臂纤细,锁骨清晰,脖颈的线条优美。
宋学彬有些口干舌燥。
阳光越来越烈,正午临近。哪怕是在遮阳伞下,皮肤也已经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学彬。"李月杉拿起一瓶瓶防晒霜,"帮我涂一下背好吗?我够不到。"
宋学彬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什么应该拒绝的理由。
"好。"
李月杉把防晒霜递过去,然后在沙滩巾上趴下来。他侧过脸,让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视线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这个姿势让整个背部暴露在宋学彬眼前——整片背部肌肤几乎全都裸露在外。
他感觉到宋学彬在身旁坐下,听到防晒霜瓶盖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乳液被挤出的轻微噗嗤声。
第一下触碰落在肩胛骨上。
宋学彬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沾着冰凉的防晒乳液。那温度与凉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冰与火同时烙印在皮肤上。他的手指先是有些僵硬,然后慢慢动起来,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涂抹。
一下,又一下。
李月杉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宋学彬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手指的力度——起初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后来渐渐加重,指腹按压着肌肤,将白色的乳液均匀推开。
宋学彬的手移到了腰侧。
那里是李月杉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当手指划过腰窝时,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身体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弄疼你了?”宋学彬问。
“没、没有。就是……有点痒。”
涂抹继续。宋学彬的手掌覆盖了整个背部,从肩膀到腰际,每一寸都不放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李月杉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就像宋学彬也在紧张。
李月杉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心跳加速,不止他一个人在感受这份暧昧的煎熬。
涂抹到背部下方时,宋学彬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泳衣裙摆的边缘。那短短的裙摆因为趴着的姿势向上卷起了一些,露出更多大腿后侧的肌肤。宋学彬的手指在那里停顿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但那一瞬间的触碰,已经足够让李月杉全身绷紧。
他能想象宋学彬此刻看到了什么——泳裙下包裹的臀部,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曲线,还有因为激素影响而变得柔和的腰臀线条。虽然穿着泳衣,但身体的轮廓一览无余。
宋学彬的呼吸声变重了。
李月杉能听到,就在他头顶上方。那呼吸声失去了平日的节奏,变得急促而混乱。涂抹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用力,像是宋学彬在极力克制什么。
终于,宋学彬的手移到了脖颈。
那是最后一块需要涂抹的区域。他的手掌托住李月杉的后颈,拇指在颈椎两侧打圈。这个姿势几乎像是拥抱——宋学彬俯身靠近,胸膛几乎贴上李月杉的背,体温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李月杉闻到了宋学彬身上的味道。防晒霜的椰子香,海水的咸味,还有宋学彬特有的说不上来的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直冲大脑。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阳光晒的,是从内部涌出的热。小腹处有种陌生的骚动,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酥麻的渴望。泳衣的下半身忽然变得紧绷,某个部位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变化。
不,不行。
李月杉猛地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他不能在这里,在宋学彬面前,露出那样的反应。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女孩子",但生理构造终究不同,如果被宋学彬发现……
"好了。"宋学彬忽然说。
他的手离开了李月杉的皮肤。
那一瞬间,李月杉竟然感到一阵失落。仿佛那温热的触感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一旦抽离,便留下冰冷的空虚。
他趴着没有动,等待宋学彬说些什么。但宋学彬什么也没说。李月杉听到防晒霜瓶盖被拧上的声音,听到宋学彬站起身时沙子摩擦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宋学彬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声音很急,几乎算是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李月杉慢慢坐起来,转过头,只看到宋学彬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有些僵硬,步伐很快,几乎是跑着冲向沙滩边的公共厕所。
阳光刺眼,李月杉眯起眼睛,看着宋学彬消失在厕所门后。
他低下头,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后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笨蛋!"
李月杉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当然知道宋学彬去干什么了。那种急促的呼吸,那种克制的颤抖,那种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除了去解决生理需求,还能是什么?
李月杉的脸更烫了。
他应该感到羞耻,或者愤怒。毕竟宋学彬是因为触碰他的身体才产生欲望的,这本质上和那些用下流眼光看他的人没什么区别。
可是很奇怪,李月杉并不觉得被冒犯。
相反,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窃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宋学彬对他有欲望,这说明宋学彬是真的被他吸引,是作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本能的渴望。
而且,宋学彬选择了离开。
他没有趁机做更进一步的动作,没有用暧昧的言语挑逗,更没有像叔叔那样不顾他的意愿强行触碰。他只是默默地帮他涂完防晒霜,然后自己去厕所解决。
"笨蛋。"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为什么不表白呢?
李月杉看着厕所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我都这样了,穿女装,让你碰,每天跟你像情侣一样相处。我甚至都准备好答应了——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说"好"。
难道要女孩子先表白吗?
也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女孩子"。
胸李月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泳衣的布料被顶起两个小巧的弧度。他伸手碰了碰,柔软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感到恐慌和厌恶。但现在,他更多的情绪反而是窃喜。
这是他的身体,是他的一部分。而宋学彬喜欢这样的他。
想到这里,李月杉对宋学彬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那个总是温柔对待他,给他买早餐,陪他打游戏,在他难过时默默陪伴的宋学彬。那个明明有欲望却选择克制的宋学彬。那个在他讲述童年创伤后露出心痛表情的宋学彬。
也许……宋学彬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那种赤裸裸的喜欢他的身体,而是喜欢他这个人。
李月杉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等待。阳光洒在他身上,防晒乳液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他想起刚才宋学彬手掌的触感,想起那温热的掌心如何一寸寸覆盖他的皮肤。
身体深处又涌起那种陌生的骚动。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他允许自己感受它,允许自己想象——如果宋学彬没有离开,如果宋学彬继续触碰他,如果宋学彬吻他……
李月杉的脸红透了。
就在这时,宋学彬走回来了,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他的表情有些窘迫,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月杉的眼睛。
李月杉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么快?"他故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宋学彬的脸瞬间红了,一直红到耳根。"肚子有点不舒服。"他含糊地说,在李月杉身边坐下,却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李月杉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心里的甜蜜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笨蛋,真是可爱。
他挪了挪位置,靠宋学彬近了些。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谢谢。防晒霜涂得很均匀。"
"应该的。"宋学彬低声说,眼睛盯着远处的海浪。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再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种彼此都明白却不说破的暧昧。
海风继续吹,阳光继续晒。
一整个下午,两个就像是两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嬉戏打闹,在海中畅游,或许是从未见过海的缘故,李月杉玩的很开心。
一直到晚餐时刻,李月杉才恋恋不舍低离开大海。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褪成深蓝,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沙滩边的灯串一盏盏亮起,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李月杉换了一身清凉的夏装,外面披了宋学彬的防晒服——傍晚海风有些凉,宋学彬硬要他披上的。
"你手好凉。"吃饭时,宋学彬碰了下李月杉的手背,眉头微微皱起,"冷吗?"
"不冷。"李月杉摇头,却把防晒衫裹紧了些。
其实有点冷。但更多的是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白天在沙滩上,宋学彬帮他涂防晒霜,那种微小的亲密感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现在坐在这里,看着宋学彬在灯光下帅气的侧脸,李月杉只觉得整颗心都泡在温水里,又暖又软。
宋学彬点了一堆海鲜,螃蟹、虾、扇贝,摆满了小圆桌。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给李月杉剥虾壳。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拧掉虾头,剥去外壳,露出粉白的虾肉,然后蘸上酱汁,放到李月杉碗里。
"够了。你自己吃。"
"我喜欢看你吃。"宋学彬笑着说,又剥了一只虾。
这话说得太直白,李月杉的脸颊微微发烫。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虾肉,心里却在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表白啊?你在害怕什么吗?
晚餐结束后,二人手拉手走在小路上。
宋学彬说道:"我去买冰淇淋吧。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小摊。"
李月杉抬头看他:"现在?"
"嗯。你不是喜欢甜的吗?乖乖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李月杉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看着旁边空了的座位,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条路人很少,很少有人经过。远处有人放烟花,噼里啪啦地在夜空中绽开五彩的光。
「只有我一个人,好想学彬回来,好孤独。」
这种孤独感他很熟悉。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父母去世后,在叔叔家,在学校,他永远是那个安静的、疏离的、不被真正看见的孩子,直到遇见宋学彬。
宋学彬是第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
第一个给他买早餐的人,第一个陪他打游戏到深夜的人,第一个在他难过时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递纸巾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穿上女装,让他看见不一样的自己的人。
李月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女孩子的手——至少看起来像。他又想起白天在厕所镜子前看到的自己:泳裙勾勒出的身体曲线,胸前柔软的隆起,纤细的腰肢。
喜欢被宋学彬注视着的感觉,喜欢宋学彬因为他而失控的样子,喜欢那种"被渴望"的实感。
可是……
李月杉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可是宋学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可以打扮成女孩子的玩偶,还是一个真正的人?如果是玩偶,那和叔叔又有什么区别?叔叔也是喜欢他"像女孩子"的样子,才会对他做那些事……
不。
李月杉用力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宋学彬不一样。他今天明明有欲望,却选择自己去厕所解决。他没有强迫他,没有说下流的话,甚至没有趁机占便宜。他只是温柔地帮他涂防晒霜,然后红着耳朵跑开。
这样的宋学彬,怎么会和叔叔一样呢?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表白?
李月杉咬着下唇,心里涌起一股委屈。我都这样了,每天都穿女装,每天都跟你像情侣一样相处,你还要我怎样?难道真的要我先开口吗?
"笨蛋,笨蛋,大笨蛋!"
就在李月杉还在气鼓鼓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这条小路上已经好几分钟没有人经过了,宋学彬也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李月杉有些害怕,不敢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
"小姐,一个人啊?"
一个粗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气。
李月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T恤,满脸通红,眼睛浑浊,手里还拎着个酒瓶。
"我、我不是一个人。"李月杉下意识地后退,"我在等我朋友。"
"朋友?"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男朋友吧?这么晚还出来,穿得这么骚,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他今天穿的是连衣裙,披着防晒衫,在海边这样的穿着再正常不过。可是在这个醉鬼眼里,却成了"勾引男人"的证据。
"我不是,"李月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是女的,我是男的。"
他想用这个事实吓退对方。毕竟大多数男人听到"我是男的"都会失去兴趣。可是醉鬼听了,不但没退,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男的?"他上下打量着李月杉,眼神更加淫邪,"男的更好啊,我就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扑了上来。
李月杉尖叫一声,转身想跑,可是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沙地很软,摔得不疼,但恐惧已经淹没了所有感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男人已经压了上来,沉重的身体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把他死死按在沙滩上。
"放开我!"李月杉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可是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一只手就轻易地制住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开始撕扯他的防晒衫。
"别碰我!救命——!"
李月杉的声音撕裂在夜风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远处的灯火像是另一个世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叔叔也是这样压在他身上,带着酒气的手在他身上乱摸。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尖叫,可是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人。
眼泪涌了出来,混着沙子黏在脸上。李月杉停止了挣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熟悉的、恶心的感觉又回来了——被当作物品对待的感觉,被剥夺尊严的感觉,被侵犯边界的感觉。
男人的手已经扯开了防晒衫的扣子,开始拉扯连衣裙的领口。李月杉闭上眼睛,嘴唇咬出了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
急促的,沉重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然后是宋学彬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开:"放开他!"
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李月杉睁开眼,看到宋学彬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拳砸在醉鬼的脸上。那一拳用了全力,醉鬼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酒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他妈找死!"醉鬼爬起来,抡起拳头朝宋学彬冲去。
宋学彬没有躲。他迎上去,又是一拳,这次打在对方腹部。醉鬼痛得弯下腰,宋学彬趁机抓住他的衣领,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胸口。一连串的动作又快又狠,李月杉从来不知道宋学彬打架这么厉害——也是,他平时有健身,身材结实,肌肉线条分明,只是李月杉从来没想过这些肌肉是用来打人的。
醉鬼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捂着肚子瘫在地上,连连求饶:"别、别打了……我错了,我喝多了……"
宋学彬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冷得像冰。他踢了醉鬼一脚:"滚。"
醉鬼连滚带爬地跑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李月杉还瘫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宋学彬转过身,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声音立刻变得温柔:"月杉?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李月杉看着他,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伸出手,颤抖着抓住宋学彬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宋学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李月杉的样子——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开,脸上全是泪水和沙子,嘴唇被咬出了血痕。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和绝望,像受惊的小动物。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愤怒涌上心头。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没离开,如果他早点回来,如果他一直陪在李月杉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伸手想扶李月杉起来,可就在这时,李月杉忽然扑了上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委屈、恐惧、痛苦都哭出来。宋学彬僵了一秒,然后用力回抱住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一只手轻拍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宋学彬一遍遍地说,“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李月杉哭得更凶了。他紧紧抱住宋学彬,手指关节都泛白了。眼泪浸湿了宋学彬的T恤,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烫在皮肤上。
宋学彬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装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恐惧。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别怕,月杉,别怕。"宋学彬低下头,下巴贴在李月杉的发顶,轻声哄着,"我在这儿,我会一直在这儿。"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让李月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他还是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宋学彬的身体里。
宋学彬就这样抱着他,坐在沙地上。夜风很凉,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李月杉身上,然后继续抱着他。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李月杉偶尔的抽泣声。
宋学彬的怀抱很温暖。
李月杉把脸埋在那片温热里,能听到宋学彬的心跳,一声声,沉稳有力,像某种安心的节拍。刚才的恐惧还在身体里残留着,四肢发软,后背发凉,但宋学彬的手臂紧紧环着他,那力道让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放开。
然后他抬起头。
宋学彬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心疼和自责,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亮了他额角细密的汗珠——那是刚才打架时留下的,还没有完全干。
李月杉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还有浓重的鼻音。
宋学彬愣了愣,随即摇头:"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是我不对,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应该做的。这几个字说得太理所当然,好像保护李月杉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李月杉知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应该对谁好,没有谁必须保护谁。叔叔当年也说过会保护他,结果伤害他最深的就是那个人。
但宋学彬不一样。
李月杉能感觉到,宋学彬的"应该"不是出于义务,而是出于真心。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纯粹的担忧和心疼。就像现在,宋学彬的手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抬起手,双手环住宋学彬的脖颈,整个人更紧地贴进那个怀抱里。这个动作让宋学彬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学彬。我现在还是很害怕很害怕。"
这是真话。尽管醉鬼已经跑了,尽管宋学彬就在身边,但那种被侵犯的恐惧感还盘踞在身体深处,像一条冰冷的蛇,随时可能苏醒。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只肮脏的手伸过来,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感觉到身体被压制的无力感。
李月杉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宋学彬立刻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句话像一剂良药,稍微缓解了李月杉的恐惧。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需要更确切的承诺,需要某种能把他从过去的阴影里彻底拉出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宋学彬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李月杉能在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狼狈不堪。可宋学彬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我想你一直在。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乎等于表白。李月杉说完就后悔了,脸瞬间烧了起来。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宋学彬的眼睛。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说出来啊,说出来,告诉他你想要他一直在身边,告诉他你喜欢他,告诉他你愿意——
他还没想完,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李月杉抬起头,凑过去,在宋学彬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宋学彬完全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的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李月杉,仿佛刚才发生的是幻觉。
李月杉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他吓到宋学彬了。宋学彬肯定觉得他很奇怪,一个男的主动亲另一个男的,就算穿着女装也不正常。他应该解释,应该道歉,应该说这只是感谢的吻——
但下一秒,宋学彬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那声音很小,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但李月杉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到宋学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有震惊,有挣扎,还有……悸动。
李月杉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清晰:"可以一直在吗?"
这次,宋学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眼睛深深地看着李月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月光照在他脸上,李月杉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清他喉结的滚动,能看清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终于,宋学彬开口了。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
李月杉等不及了。
他怕听到拒绝,怕听到任何让他心碎的回答。所以在那一个字刚刚出口的瞬间,他再次凑上去,用嘴唇堵住了宋学彬后面所有的话。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这次是真正的吻。
李月杉的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宋学彬的身体再次僵住。但这次只僵了一秒,然后那双一直抱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按。与此同时,宋学彬的嘴唇动了——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回应。
他张开嘴,含住了李月杉的下唇。
李月杉的呼吸停了。
他没想到宋学彬会回应,更没想到宋学彬的回应会这么……热烈。那不再是他记忆中温柔克制的宋学彬,而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强势的宋学彬。宋学彬的舌头抵开他的牙齿,探进口腔,那触感湿热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李月杉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思绪都飞走了,只剩下感官——宋学彬嘴唇的温度,宋学彬舌头的触感,宋学彬手臂的力量,宋学彬身上的味道。这些感官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淹没,让他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回应。
他用力把宋学彬拉近,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撞着心跳。
宋学彬的吻越来越深。
他的舌头在李月杉口腔里探索,舔过上颚,刮过牙齿,最后缠住李月杉的舌头。那是一种陌生的触感,滑腻而火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应该是刚才吃过的冰淇淋的味道。李月杉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靠在宋学彬怀里,任由对方掠夺他的呼吸。
空气变得稀薄。
李月杉开始喘不过气,但他不想停。他想要更多,想要宋学彬更用力地吻他,想要宋学彬的手抚摸他,想要宋学彬——
"嗯~"一声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这声音让宋学彬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吻忽然变得更加激烈。宋学彬的手从李月杉的背上移开,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吻从嘴唇移到脸颊,再到耳垂。
宋学彬的嘴唇贴在李月杉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喷进耳道里,激起一阵战栗。李月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宋学彬没放过他,反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啊~"李月杉又呻吟了一声。
宋学彬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吻重新回到嘴唇上。这次更温柔了,不再是掠夺,而是缠绵。他的舌头轻轻舔过李月杉的唇瓣,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然后才重新探进去,缓慢而深情地搅动。
李月杉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这个吻里。
他能感觉到宋学彬的心跳,能感觉到宋学彬的呼吸,能感觉到宋学彬对他的渴望——那种渴望不是虚假的,不是出于同情,而是真实的、炽热的、无法掩饰的。
这个认知让李月杉的心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又软又暖。
原来宋学彬也想要他。 原来宋学彬也对他有感觉。 原来他们之间,不只是他一厢情愿。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李月杉的嘴唇开始发麻,久到他的呼吸彻底乱了,久到他几乎要瘫在宋学彬怀里。终于,宋学彬慢慢退开,两人的嘴唇分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声。
月光下,李月杉看到宋学彬的嘴唇湿润而红肿,和他的一样。宋学彬的眼睛很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李月杉看不懂的情绪——有欲望,有挣扎,还有深深的愧疚。
但此刻,李月杉不想去深究那些愧疚。
他只想享受这一刻。
"学彬。"他轻声唤道,声音柔软。
宋学彬看着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月杉。"他回应,声音同样温柔。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黏稠的暧昧,像糖丝一样,把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李月杉忽然笑了。
他嘴角弯起,眼睛眯成月牙。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皮肤白皙透明。那张脸漂亮得不真实,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宋学彬看呆了。
因为你在,所以我不怕了。 因为你在,所以我可以笑。 因为你在,所以我愿意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温柔。
宋学彬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把下巴搁在李月杉头顶,轻轻蹭了蹭。"我会一直在。"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重,"只要你想,我就会一直在。"
站长:审核发文真的很累很无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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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每天继续肝下去的动力好不好?
李月杉的眼眶又湿了。
但这次不是害怕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
他用力点头,双手紧紧环住宋学彬的腰,像是要把这个人永远锁在身边。
哥们 很喜欢你写的这种纯爱,哪里还有你的作品,打算一直追下去,小药娘跟一日夫妻写的都很好
没有别的地方,全都在这更新
好滴,求作者大大更新,你的文很适合我的癖好
真的有直男喜欢男娘还不翻车的嘛
其实小宋喜欢跨女男娘之类的已经不算是直的了,但你要说不是男同的看起来正常的男性,小宋确实算是直男。
真翻车了,那大部分都在家庭上的,所以我这篇的设定就没在家庭上留问题,专注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