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足

本章没有瑟瑟，因为终于想起要推进主线了

又过了半年，快到农历新年的时候，一股强冷空气南下，新闻里连续几天都在播天气。内地不少地方出现冰灾，高速封路，高铁晚点。香港虽然不至于结冰，但风很大，湿冷明显，。

Vivian 到 Monica 家拜访，她推门下车，风一下子灌进长外套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好在屋里开着空调，一进门，身上的寒意才慢慢散开。

Monica 坐在沙发里，膝上盖着一条灰色毯子。她看见 Vivian 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礼袋，便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哇，太太今天好隆重。”

Vivian 把礼袋交给佣人，脱了外套走过去：“拜年嘛，总不能空手来。”

“你这不是拜年，是像来收购我家。”

Vivian 坐到她旁边：“少来了，你家还需要我收购？公司股份我就够多了。”

佣人端了热茶过来。Vivian 接过来，捧在手里暖了一会儿，才问：“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脸色有点累。”

Monica 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还能怎么样，还是没有。”

Vivian 的笑意收了一点。

Monica 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尽量轻松：“这大半年，我都快成备孕专家了。算日子，测排卵，调身体，看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能试的差不多都试了，就是没有。”

Vivian 没马上说话，只是把茶杯放下，往她身边挪了挪。

Monica 看她这样，反而笑了：“你别这个表情。我还没到需要你哭给我看的程度。”

“我哪有。”Vivian 小声说，“我就是心疼你。”

Monica 原本还想接一句玩笑，听到这句话，反倒停了一下。

她看着杯子，过了几秒才说：“医生说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但不能再拖了。可能最后还是要靠试管婴儿。”

Vivian 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做嘛。现在试管也很正常。我想做还做不了呢。”

Monica 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说起来正常，真轮到自己，还是有点烦。”Monica 说，“每天都在等，等检查结果，等周期，我最讨厌等。”

“我知道。”Vivian 说，“你是那种恨不得把人生也做成项目排期表的人。”

Monica 笑了一下：“你不也是？”

“那还不是你这个姐姐教出来的。”Vivian 认真了一点，“情绪真的很重要。你越逼自己，身体越跟你唱反调。”

Monica 看着她：“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Vivian 也笑：“我早就身心合一了好不好。至少我知道，有些事不能一个人硬扛。比如你这件事。”

Monica 看她一眼：“你今天是来拜年的，还是来给我开会的？”

“拜年顺便开会。”Vivian 说，“我带了燕窝，也带了方案。”

Monica 被她逗笑：“行，你说。”

Vivian 坐直了一点：“如果你后面真的开始做试管，怀上以后肯定要休息。公司那边，也不能全压在你身上。”

Monica 懒懒地靠着沙发：“你不可以吗？”

Vivian 摇头：“我可以帮你挡一部分，但我不是你。”

“你现在倒是很会谦虚。”

“不是谦虚，我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长期坐在最前面，替所有人做最后决定，那不是我的强项。”

Vivian 继续说：“不过我真的找到了一个人。你怀孕之后，如果公司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候挑大梁，我觉得她可以。”

Monica 问：“谁？”

Vivian 想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说错，最后才说：“Catherine。”

Monica 微微挑眉：“你们还有联系？”

“当然有。”Vivian 说，“她现在是我老公麾下一员猛将。”

Monica 没有马上接话。

她和 Catherine 并不熟。她只知道 Catherine 能干，也知道她不好亲近。尽管梦氏是时尚公司，Catherine 却似乎只对把业务做好感兴趣。那些衣服、包、珠宝、秀场，她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天然兴奋。她在意的是流程、数据、增长、效率，还有最后能不能把事情做成。

可 Vivian 看人的眼光，Monica 现在愿意相信。

过了一会儿，Monica 说：“我对 Catherine 没有你那么了解。说实话，我跟她虽然都是女人，但除了工作上的机会，真的没什么交集。”

Vivian 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不是随便两个女人都能变成姐妹闺蜜的。”

Monica 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只要都是女人，就总能互相理解？”

Vivian 有些不好意思：“差不多吧。那时候想得比较简单。”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女人和女人之间，有时候也隔着十万八千里。”Vivian 说，“但这不代表她不值得信任。Catherine 不是那种会跟你谈心的人，可她能把事情扛起来。”

Monica 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但你选她，我信你。”

Vivian 抬起头。

她靠回沙发里，想了想，说：“Vincent 把 Catherine 招过去也好。这段时间就当她出去镀金，回来才好升值。我觉得，她以后可以当 COO。”

Vivian 眼睛一亮：“首席运营官？”

“嗯。”Monica 说，“她适合，她很适合把一家公司真正转起来。”

Vivian 笑了：“那 Catherine 要是知道你这么评价她，肯定心花怒放。”

“她会吗？”

“表面不会。”Vivian 说，“她大概只会冷冷地说一句，谢谢 Monica 的认可。然后回去偷偷把这句话记三年。”

Monica 被她逗得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了解她。”

Vivian 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握住 Monica有点凉 的手。

“姐姐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Vivian 轻声说，“不管用什么方式。”

Monica 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声说：“借你吉言。”

Vivian 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真的，不管是自然怀，还是试管，最后只要孩子平安就好。过程没那么重要。”

Monica 看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Vivian 笑了笑，“是我没资格挑过程。”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Monica 没有立刻接。她当然听得懂 Vivian 的意思。

Vivian 有丈夫，有婚姻，有太太这个身份，也有足够的钱和资源。可她没有子宫。别人纠结的是用不用试管，她连这个纠结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Monica 才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Vivian 抬头看她：“什么？”

Monica 放下茶杯，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想法：“代孕。”

Vivian 怔了一下。

Monica 看着她：“你不要这个表情。你刚刚自己说的，过程没那么重要，合法、安全、孩子平安就好。”

Vivian 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我知道有这种方式。”

“你当然知道。”Monica 说，“你这种人，肯定早就查过。”

Vivian 没否认。

她确实查过。不是一次两次。那些网页、机构介绍、法律条文、医学说明，她一个人看过很多遍。她知道有些国家和地区可以做，知道需要律师，知道需要医生，知道每一步都不简单。她也知道，这件事一旦落到自己身上，就不只是医学问题，而是身份、伦理、家族、外界眼光，全部都会一起压过来。

“可是这件事很复杂。”Vivian 轻声说。

Monica 笑了一下：“你的人生哪件事不复杂？”

Vivian 被她说得没话反驳。

Monica 又说：“我是认真说的。你如果真的想要孩子，不一定只能站在旁边羡慕别人。”

Vivian 没说话。

她刚才安慰 Monica 时，还能把话说得很漂亮。可一旦轮到自己，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Monica 看着她，慢慢说：“其实我这半年也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真的做试管，顺利怀上，后面肯定要离开公司一段时间。”

Vivian 点头：“所以才要 Catherine。”

“Catherine 是一部分。”Monica 说，“你也是一部分。”

Vivian 愣了愣：“我？”

“嗯。”Monica 看着她，“你和Catherine先帮我把公司撑住。等我生完，恢复得差不多，回来接上。”

Vivian 轻轻点头：“这个当然可以。”

Monica 却没有停下。

“然后轮到你。”她说。

Vivian 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轮到我？”

Monica 语气平静，却说得很清楚：“我先去生孩子，产后回公司。等我回来，公司稳住，你就去海外，把你自己的孩子安排起来。”

Vivian 完全怔住了。

Monica 看她这个样子，反而笑了：“怎么？刚刚还说我把人生做成项目排期表，现在轮到你，就害怕了？”

Vivian 张了张嘴：“这不是项目排期表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这是……”Vivian 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这是孩子。”

Monica 看着她，没接话。

Vivian 过了很久才说：“而且我那不叫生孩子。”

Monica 轻轻皱眉：“谁说的？”

Vivian 抬起眼。

“你不要跟我抠这个字。”Monica 说，“如果你要的是一个跟 Vincent 有血缘、由你们共同决定、共同承担、共同养大的孩子，那就是你的孩子。至于孩子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是医学和法律的问题，不是别人拿来否定你的理由。”

Vivian 的眼眶有点热，但她还是笑了一下：“你现在比我还会讲道理。”

“我本来就比你会。”Monica 说。

Vivian 被她逗笑，笑完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真的觉得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考虑。”Monica 说，“不是今天拍板，也不是一冲动就做。你要跟 Vincent 谈，要找律师，要看地方，要把所有风险都想清楚。但至少，你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真实选项，而不是永远放在心里偷偷想。”

Vivian 没说话。

Monica 看着她，又把声音放低了一点：“我知道，这种事对你们家族来说，不能放到台面上讲。所以去海外，反而是最合适的。你大可以把它安排成你亲自去生。休假，养胎，生产，回来坐月子。外面的人只会看见一个结果，不会追问过程。”

Vivian 的手指微微收紧。

Monica 继续说：“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多特殊。这种事，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认识的人里就有，她们的原因甚至没你这么无奈，只是不想身材走样，不想影响事业，甚至是单纯地不想经历生产。你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就认真去做，把风险控制好，把人照顾好，把孩子照顾好。”

她停了一下，轻轻拍了拍 Vivian 的手背。

“放心，姐姐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 Vivian 心里，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

她当然感激 Monica。

从她最狼狈、最不确定的时候开始，Monica 就一次又一次替她铺路，替她遮风挡雨。现在也是一样。她只是轻轻一句“我也想做还做不了”，Monica 就替她把那条路摊开了。

可是感激之外，Vivian 又忽然感觉到一点说不清的疏离。

她从小就是情感细腻的人。哪怕后来一步步成为女人，穿上高跟鞋，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学会在会议室里不露怯，学会在晚宴上微笑，她心里某些地方还是软的。她一直觉得，代孕这种事并不完全人道。一个女人的身体，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一份合同，一个家庭的圆满，这里面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可另一方面，她的理智又清楚地知道，Monica 说的是对的。

世界本来就不是靠纯粹的善意运转的。婚姻不是，家族不是，公司不是，生育也不是。像 Monica、Catherine 这样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女人，反而比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女人更冷静。她们太知道现实怎么运作，也太知道人想要一样东西时，必须付出什么、安排什么、隐藏什么。

Vivian 忽然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女人”意味着更温柔、更共情、更天然地反对某些冰冷的交换。可 Monica 坐在她面前，明明自己还没有怀上，却能平静地替她规划另一种母亲身份。

那一刻，Vivian 既觉得被爱着，又觉得被推远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不太热了，杯壁只剩一点温度。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Vivian 说，“我会认真想。”

Vivian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Vincent 正在书房看文件，听见她回来，便合上电脑走出来。“Monica 怎么样？”

Vivian 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她还是没怀上。可能要做试管。”

Vincent 在她身边坐下：“她会处理好的。”

Vivian 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Vincent 看着她：“你不只是为了 Monica 难过。”

Vivian 抬头看他。她知道自己瞒不过他，索性也不绕了：“Monica 今天说，如果我真的想要孩子，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Vincent 神色没怎么变：“她说代孕？”

Vivian 有点意外：“你怎么猜到的？”

“这又不难猜，你一直想要孩子，只是不敢说。”Vincent 握住她的手：“我一直支持你。你想要孩子，我们就认真想。别把它说得像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Vivian 心里一酸，过了几秒才说：“其实，我以前做过生育保存，是Monica让我做的，留下过精子。”

Vincent 很快点头：“那就先用你的。”

Vivian 怔住：“你不介意？”

Vincent 反而笑了：“我介意什么？我想要一个有自己血统的孩子还不容易？多少人排队想跟我搞出个孩子来分我家的家产。”

Vivian 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像反派？”

“我只是讲事实。”Vincent 靠回沙发里，语气很轻松，“如果我想要一个孩子，这个世界上愿意配合我的人多得是。难的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Vivian 的笑慢慢淡下去。

“我想……”她停了一下，“能不能两全其美？”

Vincent 看着她：“怎么两全其美？”

Vivian 低声说：“如果孩子能和我有血缘，也能和这个家有关系。比如……家里有没有女性亲属，愿意提供卵子。”

Vincent 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可以找找。”

Vivian 抬起眼，立刻补了一句：“但不能让长辈去压人。这种事，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算了。真有合适的人，也要她自己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因为你们家一句话，她就必须答应。”

Vincent 笑了一下：“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把规矩定好了。”

“这不是规矩。”Vivian 说，“这是底线。”

Vincent 点点头：“好。你的底线，我记住了。”

Vivian 的神色这才松了一点。

“如果有的话，我会亲自确认。”她说，“我不想欠别人一笔说不清的人情，也不想让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背着谁的委屈。”

Vincent 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一点：“你确认，我放心。”

半年后，Monica 终于怀上了。Vivian 便趁着某个周末，听说她刚做完产检，又去半山拜访她。车子一路往上开，Vivian 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去的树影，想起这半年里发生的两件事。

第一件，是 Catherine 接受了 Monica 开出的首席运营官 offer。这个消息，还是 Vivian 亲自转告她的。

Vivian 原本以为 Catherine 会惊讶，没想到她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说：“COO？Monica 倒是舍得给位置。”

Vivian 笑着说：“恭喜你，高升了。”

Catherine 看了她一眼：“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有意思。毕竟当初把我裁掉的人，也是你亲手签的字。”

Vivian 一时说不出话。

Catherine 却没有继续追究：“不过我接受。这个位置值得回去。”

她说得很平静，可 Vivian 听得出来，Catherine是高兴的。

尽管这意味着 Catherine 回到梦氏之后职级比起从前几乎是一步登天，甚至在实际经营上，她会和 Vivian 这个执行主席有更多平起平坐的机会。可 Vivian 还是笑了笑，伸出手说：“那就合作愉快。”

第二件，是 Vincent 那边也有了结果。

他找到了一位适龄的远房表妹。那个女孩受过很好的教育，现在也是职业女性，平时工作很忙，正好也有冻卵的打算。

Vivian 和她见面时，对方表现得很平静。她听完安排，只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如果医学和法律上都没有问题，我愿意帮你。”

Vivian 原本准备了很多解释，甚至也准备好了接受拒绝。可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Monica 正在家和自己的丈夫 Michael 视频，屏幕里的 Michael 看见 Vivian，笑着打了个招呼：“Vivian 来了？”

Vivian 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Monica 懒懒地说，“他刚刚在远程指挥我不要乱动。”

Vivian 笑了笑，在 Monica 身边坐下。

Monica 看了她一眼：“正好，你来了。他刚刚还问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Vivian 一怔：“什么准备？”

Monica 语气很自然：“接力生孩子啊。”

Vivian 差点被茶呛到：“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他是我丈夫。”Monica 说，“而且这件事迟早瞒不过他。”

屏幕里的 Michael 倒是很平静：“我只是听了个大概，逻辑上没什么问题。而且我听 Monica 说，你想要女儿。”

Vivian 微微点了点头。想要女儿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执念。她想看一个女孩在这个家里长大，想把自己错过的、羡慕的、来不及拥有的东西，都温柔地放到另一个生命身上。

Michael 却没有开玩笑。他认真想了想，说：“从风险控制上说，女孩确实更好。”

Vivian 抬起头。

Monica 也看向屏幕：“你又要开始讲逻辑了？”

“这件事本来就该讲逻辑。”Michael 说，“如果将来真的有人质疑，最关键的不是别人怎么想，而是对方能拿出什么证据。”

“按照你们现在的安排，法律上，她就是你和 Vincent 的孩子。甚至在生物学层面，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常规亲子鉴定证明的是亲缘关系，不会替人解释这份亲缘关系到底是从哪一端来的。常染色体上，父亲和母亲本来就是各贡献一半；如果是女儿，性染色体也不像男孩那样会留下一个特别明显的 Y 染色体问题。”

“当然，硬要追到线粒体，那是另一回事。但一般人不会想到那里，一般的亲子鉴定也不会往那个方向做。而且现实里，大家最常关心的是孩子是不是父亲的，很少有人反过来怀疑孩子是不是母亲的。”

Vivian 忽然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Michael 继续说：“所以真碰到问题，Vincent 完全可以拒绝做鉴定。理由也很简单——为了保护你，为了不让自己的妻子被外人羞辱。就算有人想办法拿到 你夫家其他人的 DNA，最多也只能推到近亲属关系。到时候，只要你手里有一份能证明你和孩子存在亲缘关系的鉴定，质疑者就很难再往下走。”

“卡尔·萨根有句话很适合放在这里。”Michael 说，“惊人的结论，需要惊人的证据。谁又有办法证明你其实是生物学父亲呢？既然没人能证明，那在所有人眼中，你就是母亲。”

Vivian 点了点头，却没有觉得轻松。

她之所以一直避免使用那份生育保存的样本，就是因为“生物学父亲”这几个字太刺耳。

可真走到这一步，她又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妥协了。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承认，却始终放不下的、关于母亲的梦。

她抬眼看向 Monica 小腹的隆起。那一点弧度隔着柔软的家居服，被她很随意地用手掌护着，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Monica 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她，笑了笑。

“怎么？羡慕啊？”

Vivian 回过神，忙移开视线：“没有。”

“少来。”Monica 靠在沙发上，语气懒懒的，“你刚刚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什么限量款。”

Vivian 被她说得有点尴尬：“我只是觉得……很神奇。”

“神奇的还在后面。”Monica 说，“再过几个月，肚子更大，腰也酸，睡也睡不好。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长妊娠纹。”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着 Vivian，半开玩笑地问：“这个你也想要吗？”

Vivian 怔了一下。

Monica 原本只是随口打趣，见她沉默，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真的想过吧？”

Vivian 低下头，手指轻轻捏着茶杯边缘：“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当然知道。只是那个念头太荒唐，也太像她不该再继续往前走的一步。

Vincent 为她在家族里寻找合适的卵子，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 Vivian 听得出来，有些不满已经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起来。有人觉得她要得太多，有人觉得这件事不体面，也有人只是单纯不喜欢一个外来的人，用这样的方式继续靠近家族的血缘和继承。

Monica 却看着她，像是很快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如果你真的介意这个，也不是完全不能做。”Monica 说“梦氏本来就是医美起家的。皮肤、疤痕、纹路，这些东西又不是没有办法处理。要做得自然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Vivian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从代孕，到家族供卵，到接受生物学父亲的身份，再到现在这一句话，她发现自己好像正在一次次突破原本设下的底线。每一次，她都能找到理由。为了孩子，为了安全，为了名分，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完整。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警惕这些边界。她以为自己足够敏感，足够知道一个谎言背后会牵出多少新的谎言。

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醒。

她只是太想要了，甚至想要把那些本来不属于她、她却羡慕了很久的痕迹，也一点点添到自己身上。而在这种想要面前，风险好像被她暂时忘在了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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