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

一周后的某天，一架宽体客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Vivian坐在商务舱靠窗的位置，望着舷窗外那座被规划得过分整齐的城市，手里捏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旅行证，心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身上是一件孔雀蓝的垫肩西装，这种颜色其实很挑人，穿不好就会显俗，可落在她身上却偏偏又冷又艳；里面是一件黑色抹胸，胸口收得很稳，把胸部曲线托得很明显，却还压在商务场合能接受的边缘。下身是一条深色高腰窄裙，腿上裹着一层很薄的黑丝袜，整个人的线条一下子被收得利落又暧昧。

她这趟来深圳，是为了和前东家的游戏部门谈合作。按理说，不过是一趟再普通不过的商务出行，可为了规避证件和身份上的麻烦，她却只能先绕去新加坡，找当地使领馆办了本旅行证，再兜一大圈飞过来才能成功入境内地。想起以前在大厂上班的那小半年，日子几乎只剩下加班、开会、赶进度，更何况深圳这地方节奏出了名地快，卷到连发呆的空都没有，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留恋。可偏偏就是这座离她现在的家只隔着一条河的城市，她已经五年多没来过了；而这一次重新回来，她竟然已经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

飞机落地后，Vivian便尽快办了入境。除了在边检窗口前挂着那种多少有点尴尬的微笑之外，其他都还算顺利，很快就坐上了早已安排好的接机车。上车没多久，她先把西装外套往后靠了靠，长长出了口气。明明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她还是觉得自己刚才从机场走到车边那几步，后背就已经有点发黏了。孔雀蓝垫肩西装是好看，黑色抹胸也确实把胸口线条撑得很漂亮，可这一整身在深圳这种天气里，不像是拿来压场子的，更是拿来活受罪的。她低头看了眼腿上那层薄薄的黑丝袜，又抬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姐姐真是越来越会折腾我了。”前排司机显然装作没听见，她这才放心往后一靠，继续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她每次一脸淡定地跟我说‘这事你最合适’，准没好事。什么叫我来聊更容易打开局面，什么叫美妆和手游联动很有想象空间……她现在连这种点子都想得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我去给纸片人做限定高光？”说到这里，Vivian自己都气笑了，可笑完又有点认命——毕竟以Monica那个脑子，能把这种听起来很离谱的主意讲得像模像样，也不算什么新鲜事。车窗外的深圳街道横平竖直，宽马路两边一排排楼飞快往后退，和香港几乎像两个极端。Vivian又抬手给自己扇了两下风，心里默默想，这执行总裁的钱，还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在酒店安顿好后，Vivian便按约好的时间去了合作的游戏工作室。会议室门一开，她先看到的是一排已经摆好的矿泉水、咖啡和资料夹，然后才看见站在里面等她的人。

为首的是对方商务线的负责人，四十岁上下，穿得很简单，神情也不算锋利，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人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可在这种大厂里，这个级别已经足够高，既代表态度，也代表这场会面不是随便派个人来敷衍。毕竟别说梦氏，就算是时尚行业最头部的公司，放到这些贩卖虚拟美好的大厂面前，体量上也很难真拿自己当甲方。

问题就在于——Vivian认识他。准确地说，是她以前单方面认识。

她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闪过一串旧记忆：某次内部分享、某次跨部门大会、某个在食堂里远远看过一眼的背影。下一秒，她脸上已经先本能地挂出了一个过于礼貌的笑，身体也差点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分，几乎就要把那套打工人特有的客气和谨慎整个掏出来。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梦氏的执行总裁一上来会是这个画风。

Vivian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你现在不是来汇报工作的，你现在是女总裁。

她几乎是硬生生把那个快要弯下去的姿态收了回来，肩背重新立直，唇角的笑也从过分客气切回了从容。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白皙的手指配着修得刚好的指甲，动作稳而不慢；眉眼也随着笑意一起打开，配上那身孔雀蓝西装和黑色抹胸，整个人一下子又回到了现在这个漂亮、得体、也足够有分量的位置上。

“久仰。”她先开口，声音不高，分寸却拿得很稳，“这次还麻烦您亲自过来。”

对方这才伸手和她握手，明显顿了一下，连力道都不自觉放轻了半分，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一点：“应该的。Vivian总一路辛苦，深圳这两天天气不太友好。”

Vivian笑了笑，顺着这句话把场子接住：“确实，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好在贵司的冷气很有诚意。”

这话不算重，带一点玩笑，正好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尴尬带过去。会议室里几个人都跟着笑了笑，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负责人看了她一眼，语气也自然了些：“Vivian总这形象一看就很专业，进门就让人印象很深。”

Vivian脸上仍旧是那种刚刚好的笑，既接得住，又不往暧昧那边滑：“那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们梦氏对这次合作很有诚意了。”

直到握完手、坐下、翻开资料，Vivian心里才终于把那口气彻底顺了过来。好险。

这一场总体聊得很顺，双方大致把合作方向、联名形式和后续推进节奏过了一遍，梦氏这边想要的是品牌声量和消费转化，游戏这边更关心玩家接受度和活动热度，彼此其实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所以没费太多力气就把大框架对上了。中间也聊到了一些角色选择、活动深度和资源交换的问题，对方几次都接得很积极，明显是有兴趣往下谈的。只是说话的时候，Vivian还是注意到那位负责人有几次目光会很快地往她胸口那道被抹胸和西装领口托出来的曲线上落一下，又立刻收回去。那种目光她太熟了，熟到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毕竟她以前还是男人的时候，也没少这样瞄过别人。想到这里，她脑子里甚至冒出个有点坏的念头：说不定自己以前的某个兄弟现在还在这楼里接着打工，要是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穿成这样、还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是自己，大脑CPU肯定是要被干烧了。

想到这里，Vivian心里居然还真偷偷翘了下尾巴。自己这一路走得是够折腾，到头来本质上也还是个打工人。可话又说回来，至少她现在是美美地坐在这里，被人认真听她说话，甚至还会有人忍不住偷偷多看她两眼。这样想想，好像自己当初的人生选择也不算坏，甚至还挺值的。

双方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气氛也慢慢松下来，两边说话都随意了些。Vivian心想，既然都来了，不如顺手亲自试玩一下。负责人一听，立刻把平板递了过来，语气还很客气：“Vivian总，要不您随便玩一下？我们现在这版已经比较稳定了。”

Vivian接过平板点了点头：“好啊，我看看。”

她低头刚进界面，手指划了两下，脸上那种很职业的淡定还没完全挂稳，眼神已经先本能地扫了一圈。主界面、活动入口、体力条、商城、角色养成、邮件、红点……越看，她心里那种熟悉得有点牙痒的感觉就越明显。

负责人本来还站在旁边，准备随时解释设计思路，结果下一秒，就听见Vivian很轻地“啧”了一声。

“你们这个抽卡——”

她点进卡池，看着那一排概率说明和限定角色，眉毛都挑了一下。

“限定UP，大小保底，武器池和角色池还分开？”她手指往下划了划，语气里带着一种过于自然的嫌弃，“这不就是逼人上头吗？”

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

Vivian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切回了另一套模式。她两腿分开低着头，一边玩一边吐槽，嘴里冒出来的全是老玩家才会顺手说出口的话。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收一收，你现在不是来面试游戏策划的。

她几乎是立刻在心里把自己拽了回来，脸上的神情也跟着重新整理好。刚才那点过于顺手的嫌弃，被她硬生生压成了一个很得体的笑。她抬起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平板轻轻放回桌上。

“抱歉，职业病。”

负责人还没回过神来：“啊？”

Vivian笑得特别自然，甚至还带了点女总裁该有的从容：“以前挺喜欢玩这些，啊，不对，也接触过一点类似项目，所以会本能地从用户体验和留存逻辑上多看几眼。”她顿了顿，又很稳地把话题拉回自己现在的身份上，“不过这也说明你们这个产品核心框架已经做得比较清楚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抓到重点。”

负责人这才笑了，顺势接住：“看不出来，Vivian总涉猎这么广，还挺专业。以后我们跟您聊，压力都大了。”

Vivian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表面上却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重新把那种漂亮、得体、又不至于太锋利的状态端了回来。只是手指还搭在平板边缘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默默补了一句——差点露馅。

从对方公司出来、坐上车以后，Vivian才算真的松了口气。她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还是有点后怕——刚才差一点，她就把以前那个在大厂里干活的自己整个抖出来了。车窗外已经是傍晚，南山还是老样子，一栋栋写字楼隔着玻璃都能闻出那股班味。Vivian看了两眼就烦，心想自己以前就是在这种地方把人熬得没脾气的，现在好不容易穿得漂漂亮亮出来一趟，总不能还继续泡在这里。她抬头跟司机说：“不回酒店了，去福田吧，找个能随便走走的地方，商场也行，公园也行。”车一路开到福田，天也慢慢暗了下来，灯一片片亮起来，Vivian下了车准备随便逛逛，结果一抬眼就愣住了——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公路自行车，旁边穿着骑行服、正抬手摘头盔的熟悉身影，居然是Catherine。

Vivian先是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人把头盔一摘，侧脸一露出来，真就是Catherine。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随即忍不住先笑了，往前走了两步：“不是吧，这都能碰上？”

Catherine本来还低头在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明显也顿了一下。她看着Vivian这一身孔雀蓝西装、高跟鞋，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骑行服，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我还想说是谁这么招摇。”她把头盔夹在手臂里，上下打量了Vivian一眼，“原来是你。”

Vivian被她看得有点想笑，顺手拨了下头发：“你怎么在深圳？”

“被炒鱿鱼了只能随便转转，顺便骑骑车。”Catherine说得很淡，目光却还落在她身上，“你呢？这打扮，一看就不是来玩的。”

“来谈事。”Vivian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却没下去，“刚从南山那边逃出来，班味太重了，实在受不了，来透口气。”

Catherine听完，轻轻哼了一声：“确实是像来逃命的。”

Vivian一下笑出了声。她原本还有点意外，可真碰上熟人以后，那点拘着的劲儿反倒松了。她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Catherine手里的头盔，很自然地开口：“既然都碰到了，一起吃个饭吧。”

Catherine挑了下眉：“你请？”

“我请。”Vivian答得很快，“一直说要请你，又好不容易难得碰到你，总不能就这么放走吧。”

Catherine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行啊。”她把头盔往旁边一拎，“正好我也饿了。”

两人最后进的是商场里一家做得挺精致的云南菜，门口不大，里面灯光压得很低，木头桌椅和绿植摆得刚刚好，既不像商务宴请那么端着，也不至于太随便。

Catherine扫了眼菜单，淡淡说了句：“你现在这日子过得还挺会挑地方。”

Vivian笑了笑：“总得吃点不像加班套餐的东西。”

两人最后点了几样清爽的菜，菌子、小锅米线、薄荷牛肉，还有一壶热茶。

菜上来以后，话题也慢慢从“你怎么会在深圳”转到“你现在到底在干嘛”。Catherine说得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说自己现在接点咨询，帮人看看品牌、策略、市场方向，忙的时候忙一阵，闲的时候也挺自在，反正饿不死。

Vivian听完，心里倒是先松了口气。她其实一直对把 Catherine 从梦氏送走这件事有点过不去，哪怕当时那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可愧疚这种东西也不是靠“合理”两个字就能抹干净的。

她低头拨了拨茶杯，想了想，才像很随口似地说：“你这种路子其实也挺适合现在。现在大家都在说AI，好像什么都能替了，写方案、做PPT、做分析，吹得跟什么似的。可真到了接项目、拉关系、建立信任的时候，最后还是得靠人。”

Catherine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Vivian便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是很平：“AI能替人干活，但还替不了人介绍活。你这种人，能力我不担心，差的无非就是现在不在大公司招牌底下了。不过招牌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人给的。我现在手里会碰到一些消费品、品牌方、还有别的项目，有些未必适合梦氏自己做，倒是挺适合独立顾问。你要是愿意，我之后可以帮你往前推一推。还有梦氏这边，如果真有合适的外部项目，也不是不能找你。”

Catherine沉默了两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淡淡说：“行啊，那我就先谢谢Vivian总了。”

Vivian被她这句阴阳怪气逗得笑出来，抬手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少来，我这是惜才。”

Catherine也笑了，低头去夹那盘薄荷牛肉，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最好是。”

吃到一半，Catherine忽然把筷子放下了点，抬眼看了Vivian一眼，说道：“我一直有个问题。”

Vivian正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笑了笑：“你问。”

“你跟Monica，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来，桌上那点原本还算松快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半秒。

Vivian脸上的笑没掉，只是手里的筷子轻轻顿了一下。她当然知道Catherine迟早会问。她这种人，很多东西平时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数。更何况她和Monica之间那种亲近，本来就不是一句普通的上下级、学姐学妹能轻轻带过去的。

Catherine见她没马上接话，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别跟我说就是关系好。我不是第一天出来上班，也不是没见过老板带人。她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

Vivian低头喝了口茶，心里先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她没法说得太真，也没法说得太假。说太真，很多东西没法解释；说太假，以Catherine那种脑子，根本糊弄不过去。

她把杯子放下，才抬起头，笑得有点无奈。

“是不一样。”

Catherine看着她，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Vivian声音放轻了一点：“可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Catherine轻轻挑了下眉，明显不信。

Vivian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只好又往下补：“她对我，确实一直都比较特别。早些年是学姐带学妹，后来……也不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了。”

“很多时候，我是把她当姐姐的。”

“姐姐？”Catherine语气里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讽刺，“你这个姐姐，管得还挺宽。”

Vivian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像是在给自己找个缓冲。

“她本来就管得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这句倒把Catherine说得安静了两秒。

Vivian趁这个空档，继续往下说，语气也认真了点：“有些事，外人看着会觉得过界，或者会多想。但对我来说，不是那样。”

Catherine盯着她：“那是哪样？”

Vivian沉默了一下。她脑子里闪过很多话，最后能说出来的却不多。因为真正的答案太深，也太危险，根本不是能端到这张饭桌上来的东西。

她只能挑一条最接近、又不至于出事的话。

“就是……我有很多时候，是靠她撑过来的。”

这话一出来，Catherine脸上的表情终于微微松了一点。

Vivian看着茶杯，慢慢地说：“工作也好，别的事也好，我最乱、最不像样的时候，基本都是她在旁边。她对我好，不完全是因为我有用，也不是单纯因为她想培养我。这里面有些东西，我自己都说不太清。”

她说到这儿，抬眼看了Catherine一下，笑意很淡。

“所以我只能说，她对我来说，确实不只是老板。”

Catherine像是在消化这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Vincent呢？”

Vivian心里一紧，脸上倒还是稳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Catherine看着她，“一个是你姐姐，一个是你老公，最疼的人都是你。你这人生配置还挺圆满。”

这回Vivian是真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你讲话还是这么难听。”

Catherine也笑了一下，没再追着问。她其实已经听出来了，Vivian不是不愿意回答，而是很多东西确实没法再往下摊。再问就没意思了。

可Vivian自己心里却还在轻轻发紧。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是能说的极限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些轻松的话题。等天色晚下来，Catherine便直接从福田站坐高铁回了香港，倒是省事；Vivian却没这么方便，不得不把来时那条绕路又走了一遍，先在深圳多住一晚，第二天再飞回新加坡，转机、候机、再飞香港。等她终于推开家门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她一进门，连鞋都懒得好好脱，先把那件孔雀蓝西装外套从肩上扯下来，随手搭在玄关旁边。

Vincent听见动静，从客厅里抬头看她。“回来了？”

Vivian看见自己的丈夫，那股撑了一路的劲儿一下就散了。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几乎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

Vincent顺手接住她，手臂往她腰后一拢，低头看她：“这么累？”

“累死了。”Vivian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Monica真是的，偏要我到深圳出差。她是不知道老娘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Vincent低低笑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按了按，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Vivian抬起脸，刚想继续抱怨两句，他已经顺势吻了下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可很快又想起什么，偏头躲开一点，笑着推他。

“等等。”

Vincent看着她：“怎么了？”

Vivian脸上有点红，语气却很认真：“我还没洗澡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忍不住皱眉：“一路折腾下来，一身汗，别闹。”

Vincent却没松手。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又带近了一点，像完全没听见这句警告似的，低声说：“我不介意。”

Vivian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点好笑，也有点发软。

“你不介意，我介意。”

“是吗？”

他又低头亲了她一下，这次落在唇角，轻得不讲道理。

Vivian彻底败下阵来，额头抵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原则。”

Vincent低声笑：“对你没有。”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了许久，Vivian才终于懒懒地坐到沙发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先歇一会儿，等会儿再去洗澡。”

Vincent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依旧裹着薄薄黑丝的腿上。

“脚酸吗？”

“废话。”Vivian闭着眼睛，轻哼了一声，“一路都踩着高跟鞋，还被你们男人从头看到脚。”

Vincent低低地笑了笑，并没有接她的抱怨，只是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Vivian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干嘛？”

“让你先放松一下。”他语气平静自然。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稳稳地落在她腰侧，指尖勾住那层贴身了一整天的连裤丝袜，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向下褪去。

Vivian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热意，随即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现在服务这么周到啊？”

“不是说累了吗？”Vincent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温柔。

“那也不用你……”

话还没说完，那层薄如蝉翼的黑丝已经顺着她光滑的腰线缓缓滑落。Vivian下身只剩下一条精致的蕾丝内裤，紧绷了一整天的腿部终于得到释放，那种忽然松开的舒适感让她瞬间卸下了伪装。

原本还想嘴硬的她，身体却先一步诚实地软了下来。

“好吧……”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一点慵懒的鼻音，“确实舒服多了。”

Vincent不紧不慢地将丝袜从她修长匀称的腿上完全褪下，随手放到一旁，又低头替她轻轻揉捏着微微发酸的脚踝，动作耐心而温柔。

Vivian在沙发上瘫了没多久，便受不了身上那股黏腻的疲惫感。

她把头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还是去泡个澡……再不洗，我真要发霉了。”

Vincent看了她一眼：“不是说先歇一会儿？”

“歇不住了。”Vivian声音懒懒的。

Vincent笑了笑，没再拦她。

浴缸里的热水很快放好。Vivian脱去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赤裸着踏入浴缸。当滚烫的热水一点点漫过她光滑的肌肤、淹没丰盈的胸部、漫过腰线，直至肩膀时，她整个人几乎瞬间软了下来。

热水包裹着她成熟而性感的身体，把这一趟奔波累积的酸胀与疲惫缓缓泡开。她把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舒服得连话都懒得说，湿润的发丝贴在锁骨上，随着水汽微微颤动。

过了一会儿，Vincent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的饮品。

Vivian睁开眼，看到他这副体贴的样子，湿润的唇角微微勾起，带了点笑意。

“亲爱的现在服务越来越周到了啊。”

Vincent走到浴缸边，把冰枕轻轻垫到她颈后，又把杯子放在一旁的小台上。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水面下她若隐若现的胴体——热水让她的皮肤泛起诱人的粉色，饱满的胸部随着呼吸在水面轻轻浮沉，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消失在深邃的乳沟间。

“你不是说累吗？”他声音低沉。

“累归累……”Vivian拿起冰饮喝了一口，热水浸泡让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慵懒的沙哑，“但这趟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她把手机拿过来，懒懒地刷了几下，语气渐渐带上一点小得意：

“对方兴趣挺大。如果联名推进顺利，梦氏年底应该能有一波不错的市场反馈。而且……”

她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亮，微微挺了挺浸在水中的胸部：

“我粗算了一下，按现在的股价和激励条件，我手里那部分股权，到年底能多出来一笔挺体面的收益。”

Vincent在浴缸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因为热水而微微发红的胸口：“多少？”

Vivian报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对职业经理人来说已经非常可观。她靠在浴缸里，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藏不住骄傲：

“怎么样？我也不是只会花钱的女人。”

Vincent看着她这副湿漉漉又得意的模样，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Vivian立刻警觉地眯起眼睛，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滑落：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这个笑很不对劲。”Vivian把身体往前倾了倾，饱满的胸部在水面荡起细小的波纹，“说，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

Vincent没有卖关子，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账户页面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Vivian原本还慵懒地泡在热水里，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被热水蒸出的潮红。可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僵住。

她先是愣住，随后慢慢把手机拿近，水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胸前的水珠滚落。

“……这是梦氏相关的仓位？”

“嗯。”

Vivian又仔细看了一眼数字，整个人从浴缸里慢慢坐直了一些，丰满的乳房随之露出大半，水珠顺着圆润的曲线滑落，在灯光下闪着暧昧的光。

她沉默了两秒，突然抬起头看着Vincent，声音都变了：

“二十倍？”

Vincent平静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你刚才说的那笔新增收益的二十倍。”

Vivian幽幽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娇嗔：

“谢谢你解释……但完全没有安慰到我。”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赤裸的身体在热水中微微发烫，胸口起伏明显：

“不是，你这怎么做到的？我飞了三天，穿着高跟鞋到处谈合作，累死累活年底才多一笔账面收益。你怎么就在同一件事上，赚了我二十倍？”

Vincent把手机拿回来，语气平静：“你那笔是股权激励，严格来说现在还没完全落袋。年底能归属多少，要看业绩条件、股价，还有公司法务会不会给交易窗口。就算归属了，你作为高管，也不能想卖就卖。”

Vivian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我知道。”

“我这边不一样。”Vincent继续道，“当初你拉我投梦氏的时候，就拿到了一批战略股，成本很低。上市后锁定期一过，一部分股份早就放进了转售安排。后来你们故事讲得不错，走势也很好……”

Vivian皱了皱眉，声音里带上一点酸意：“所以你们就趁机卖了？”

“不是一下子全卖。”Vincent解释，“一部分通过券商做机构大宗交易，一部分按之前安排好的窗口逐步减持。还有一部分二级市场增持和结构化产品，是在你们推动文化改革那段时间开始布局的。总之，都是一般人用不到的手段。”

Vivian听到“文化改革”四个字，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等等……也就是说，我当时在公司里被董事会轮番质问，被中层各种抵抗，被人背地里说不务正业的时候，你却在外面悄悄增持？”

Vincent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柔：“我觉得那不是不务正业。”

Vivian一时气结，哭笑不得。

她先是整个人滑回浴缸里，像小孩子一样赌气地踢了踢水，花花的水浪顿时溅起，拍打在她饱满的胸口上，水珠四散飞溅。

紧接着，她猛地坐直身体，饱满圆润的乳房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水珠顺着湿滑的肌肤大片滚落。她一把抓住Vincent的手，湿漉漉的身体微微前倾，胸前的两点嫣红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声音又软又娇，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老公……我不想努力了。”

Vincent看着她这副湿身撒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松开她的手，动作从容地开始脱去身上的衣服。

一件件衣物被随意扔到一旁，他赤裸着结实的身躯，抬腿踏入浴缸。热水顿时漫过他的小腿、大腿，最后没入腰际。浴缸里的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轻轻晃荡，波纹一圈圈荡开，拍打在Vivian光滑的肌肤上。

他坐下来，顺势将Vivian拉进自己怀里，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上。热水让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肌肤相贴，温热而滑腻。

Vincent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开玩笑，声音带着磁性的笑意：

“怎么了？突然不想当独立职业女性了？”

Vivian舒服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他胸口，湿润饱满的胸部紧紧压在他身上，随着呼吸轻轻摩擦。她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带着一丝娇懒和依赖：

“嗯……”

她抬起水润的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满是黏人的委屈：

“不想努力了……以后就当你的豪门太太，每天只负责花钱、被你宠着，好不好？”

Vincent低笑了一声，大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起初温柔而缠绵，却在两人唇舌交缠间迅速加深。Vivian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主动抬起湿润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吻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深。

舌尖纠缠，呼吸交错，水声与唇齿相依的声音在浴室里暧昧地回荡。两人仿佛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只剩下唇舌之间灼热的厮磨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Vivian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株柔软却极具占有欲的藤蔓，死死地缠绕着Vincent。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颈项，双腿自然而然地跨坐到他腰上，饱满湿滑的胸部紧紧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摩擦着，敏感的乳尖早已硬挺，在肌肤间厮磨出阵阵酥麻。

吻到几乎喘不过气时，两人才微微分开，却仍旧唇瓣相贴，鼻尖厮磨。

Vincent的呼吸已经明显粗重，他低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道：“还说不想努力……现在缠得这么紧。”

Vivian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她没有回答，只是腰肢一沉，主动将自己早已湿润柔软的入口对准他，缓缓坐了下去。

“啊……”她发出一声满足而带着颤音的低吟。

滚烫而粗硬的性器一点点撑开她，填满她。热水在两人交合处荡起细密的波纹。Vivian咬着下唇，腰身开始缓慢却有力地起伏，每一次下沉都将他吞得更深。

Vincent大手扣紧她的腰，控制着节奏，偶尔用力向上顶撞，让她发出压抑不住的娇喘。浴缸里的水随着两人的动作剧烈晃荡，不断溢出，溅得满地都是。

Vivian的动作逐渐变得急切，她俯下身，饱满的胸部贴着他的胸口剧烈摩擦，湿润的长发散落在两人之间，随着身体的起伏不断甩动。她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低吟：

“老公……嗯……好深……”

Vincent低吼一声，忽然扣住她的臀部，猛地站起身，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热水哗啦啦地从两人身上滑落，他就这样抱着她，抵在浴缸边缘，腰部开始有力而深沉地抽送。

每一次撞击都又重又深，带出淫靡的水声。Vivian被顶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死死攀住他的肩膀，发出破碎的呻吟，丰满的乳房随着撞击上下晃荡，激起阵阵诱人的乳浪。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彻底沉浸在这一池热水中，缠绵交合。Vivian像一尾被情欲浸透的美人鱼，腰肢柔软却有力地起伏着，丰满的胸部随着每一次动作在水面晃动出诱人的波浪。Vincent大手扣住她的腰，稳稳地托着她，一次次将她带向更深处。

鸳鸯浴早已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缠绵战场，水声、喘息声、压抑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久久不散。

两人就这样在浴室里激烈地交合着，水汽、喘息、肉体撞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直到Vivian全身绷紧，在一声绵长而高亢的呻吟中达到了高潮，然后全身发软地瘫在他胸口，发出满足而带着哭腔的叹息，两人才暂时停歇下来，依旧紧密相连，感受着彼此急促的心跳。

两人从浴缸里出来时，身体还带着未消的热度和水汽。Vincent随意拿过浴巾简单擦了擦，便把浑身发软的Vivian打横抱起，直接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落地窗帘只拉了一半，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大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Vincent把她放到床上，还没等她喘匀气息，便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两人没有再克制。

Vivian从来没有今天这么主动。她翻身将Vincent压在身下，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跨坐在他腰上，主动握住他依旧硬挺的性器，对准自己湿滑柔软的入口，用力坐了下去。

“嗯……”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而绵长的呻吟，丰满的胸部随着这个动作高高挺起，在夕阳下晃出诱人的弧度。

她开始用力地上下起伏，腰肢柔软却充满力量，每一次坐下都吞得极深，带出淫靡的水声。Vincent大手扣住她的腰，仰躺在床上，看着身下这个平日里优雅矜贵的女人，此刻却像被情欲彻底点燃的妖精，骑在他身上疯狂地索取。

“老公……好硬……”Vivian喘息着，声音又软又媚，“今天……想要你……全部……”

没过多久，Vincent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将她一条修长的腿抬高架在自己肩上，从正面深深进入。抽插的节奏又快又重，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撞得Vivian的胸部剧烈晃动，发出啪啪的肉体撞击声。

之后他又把她翻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双手握着她丰满的乳房，一边大力揉捏，一边从后面猛烈挺进。Vivian跪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哭泣般的呻吟，臀部却不由自主地往后迎合着他。

两人就这样换了好几个姿势，从床上到床边，又从床边回到床上。Vivian主动得近乎贪婪，每一次高潮后没多久，就又缠上来索吻、索取，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累积的疲惫与压力，都在这一场激烈的性爱中彻底释放。

Vivian最后一次高潮时全身剧烈颤抖，哭喊着叫出Vincent的名字，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下来。Vincent低吼着在她体内释放，紧紧抱住她汗湿的身体。

夕阳渐渐西沉，卧室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再慢慢暗下去。窗外华灯初上，整座城市亮起万家灯火的时候，两人才终于精疲力尽。

Vivian心理其实非常清楚，这场强烈到近乎失控的性爱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一周前的那次失态是她内心最后的抵抗，那么她现在的不抵抗，便意味着彻底接受。

她曾经是男人，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独立、习惯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这具敏感而柔软的身体，却一次次在Vincent的身下彻底投降。无论她在外多么强势、多么精明能干，只要回到他身边，只要被他这样狠狠地占有、填满、征服，她就忍不住想把一切都交出去。每一次被贯穿、每一次被粗暴却精准地撞击最深处，都让她产生一种近乎羞耻的颤栗。一次次激烈的交合，仿佛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她的内在——让她越来越习惯被占有、被支配、被彻底填满。

她享受这种被动，享受被Vincent摆布的感觉。

这具成熟丰盈的女体，好像比她的理智更早投降。每当Vincent将她压在身下，或是把她抱起来肆意抽插时，她的身体都会诚实地配合，像在主动欢迎和取悦他。

当Vincent把她翻过来，从身后深深进入时，Vivian把脸埋进枕头，咬着唇，却在心里轻轻叹息：

自己的努力……在真正的资本面前，原来这么渺小。

她在商场上奔波、谈判、算计、熬夜做方案，换来的不过是一笔体面的账面收益。而Vincent坐在幕后，轻描淡写之间，就已经是她的二十倍。

这种巨大的差距，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屈辱，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臣服。

Vincent阳刚、结实、充满力量的身体，与她现在这具敏感、柔软、极易被征服的女性身体形成了最强烈的对比。每一次被他完全压制、被他深深占有，都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他的女人。

而这种臣服本身，又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她已经彻底爱上了这种归属感。爱上了被这个男人彻底占有的感觉。也爱上了，作为他妻子的自己。

对Vincent而言，让Vivian彻底臣服的过程，同样给了他极大的征服快感。

他喜欢看这个曾经的男人，现在平日里优雅干练的女人，在自己身下一点点软化、哭泣、求饶，最后彻底失控的样子。他喜欢她主动骑在他身上，却又在高潮时无助地颤抖；喜欢她明明已经累得不行，却依然本能地缠上来索取。

两人就这样无休无止地纠缠着。不必言说，却又无比默契。直到带着一身激情过后的汗水与气息，紧紧相拥，沉沉睡去。

<< 如戏造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