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

这章没有涩涩

在Vivian享受着富太太生活的同时，Catherine反而比以往更忙。但对她这种工作狂而言，这只是日常节奏。等到Vivian那套AI赋能系统终于落地时，她心里竟有些高兴。虽然职级没动，但奖金相当可观，她明白这多半是投资人的钱拨下来了。因此她对Vivian那套“极客叙事”少见地生出一点认同。年底她顺势去做了一次基因检测，想看看能不能把自己也调得更高效，只是结果拖到第二年农历新年后才出来。

尽管正值新年，Catherine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黑白灰，只在耳畔点缀了一对细小的红宝石耳钉。她低头翻看手机上的基因检测报告，发现自己在脂肪和咖啡因代谢方面都属于高效率类型，心中不免暗暗得意。她正好看见Vivian走过，，便想着借这个话题与她搭上几句。

Vivian身着一袭深酒红色缎面衬衫，V字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蕾丝勾勒出胸前起伏，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饱满的曲线。下身是一条象牙白色的一步裙，裙摆微微开衩，举止间自带从容气度。她将发髻挽在脑后，珠光点缀的发卡静静闪烁，酒红色的眼影与衬衫暗暗呼应，她今天更是少见的涂上了丝绒般的大红色唇彩，令整个人愈发雍容华贵。

她走进自己小办公室，没有关门，只是随意在电脑上翻查资料。

Catherine敲了敲门走进去，扬了扬手机：“刚做的基因检测报告，你要不要也看看？居然说我代谢效率特别高，还能更好地调节情绪。”
Vivian抬起头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地说道：“那不是挺好嘛，新年收到的第一份好消息。”
Catherine挑眉：“你信这些吗？我自己觉得，顶多算个心理安慰。”
“能让你心情好一点，就已经达到它最大的价值了。数据是冷的，人却是暖的。”

“那你不考虑做一份基因检测吗？”Catherine随口问道，她心想，这种带点科技范的东西，Vivian肯定会喜欢。

Vivian的笑容微微一僵，却又很快恢复了从容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是最在意身体状态的人吗？平时生活作息几乎和算出来的一样。”Catherine有些不解。

Vivian眼角弯了弯，笑容比刚才更温柔，她目光轻轻垂下，语气里甚至有一些羞涩：“谢谢你觉得我自律。不过……我真不能做。”

“怎么，怕查出来什么基因缺陷，老公立刻跟你离婚？”Catherine依旧直来直去。

Vivian低头抿了一口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在心里飞快地斟酌着措辞。抬起头时，她已经是带着平静的神情：“我先生那边……比较传统。他们很看重隐私。像这种会把基因数据上传到第三方的项目，我最好还是别碰。”

Catherine心里轻哼了一声：“这也太装了吧。明明前阵子还打算把基因检测结合到公司产品里，轮到自己就开始强调什么隐私。”
但她面上只淡淡说道：“本来就是个新兴技术，难道你还怕有人专门针对你们家吗？”

Vivian神色从容，语气温和：“不是没兴趣啦，只是家里有要求。”

Catherine也不想把话题聊死，只得退了一步：“那你真的错过了点好东西。”

Vivian笑了笑：“是啊，我看那些项目挺有意思的。你手里的那份报告，有意思吗？”

“嗯。”Catherine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的这项指标在亚洲女性里排到95百分位，甚至比不少男性都强。”

Vivian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得写进简历，放在‘技能’一栏下面。”

“才不要。”Catherine翻了个白眼，“这种东西也就能和信任的人说说。”

“那我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吧。”Vivia语气像是调侃却意味深长，“知道得太清楚，有时候也不好。”只是她心里想的，其实是自己例行的激素水平检测。

Catherine只淡淡说道：“随你吧。不过真要哪天压力太大出问题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Vivian点头：“倒是挺感谢你这次愿意自己做点尝试。以前你不是最嫌我提那些科技化转型的事吗？”

“那时候觉得你光是在画大饼。”Catherine耸了耸肩，“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发现你是真的能把它做出来。”

“那以后我们就多合作。”Vivian笑容仍旧得体，“你负责落地，我负责画饼。”

“可以。只要别画得太离谱。”

Catherine挥了挥手，径直走出办公室。可快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Vivian，一个把AI、Web3、基因检测都写进战略规划里的人，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却是一口回绝？而且刚才那一瞬的僵住，不像是推辞，更像是……防备。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Vivian望着Catherine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刚刚紧紧攥得茶杯，掌心已经有些泛白。

她当然明白自己不能做那份检测。她不认为那家公司真的会泄密，也早就准备好“富豪圈对数据外泄极度敏感”的堂皇说辞。但她心里清楚，藏在她每一个细胞里的那根Y染色体一旦被发现，就足以毁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名字、婚姻、家庭、职位，全都可能顷刻瓦解。

冬日的阳光洒进来，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却没带来多少暖意。Vivian取下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头，忽然想起那个投奔Monica的冬夜，她也是这样瑟缩着裹住自己。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个冬天……真的会过去吗？”

一晃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梦氏的几条战略线已经陆续开花结果：AI智能分层系统上线并投入使用，Web3会员积分生态也完成试点铺开，就连基因检测产品都顺利拿到备案，成为公司今年最受瞩目的新业务。
投资人很满意，媒体也频频报道，公司上下的气氛比往年都快活了不少。

可Vivian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疲惫。一个周末，Vincent去新加坡出差，她便随手给Monica发了一条讯息：“姐姐在家吗？我可以来串个门吗～”

Monica几乎是秒回：“来吧，你都多少年没进过我这门了。”

不一会儿，Vivian便到了Monica家。姐妹俩像从前一样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家倒是一点没变。”Vivian环顾四周，轻声感叹。

“是啊，能不动的就不动。”Monica笑着摇头，随即指了指落地窗前的几株鹤望兰和虎尾兰，“不过这些是新来的。”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养花草的呀？”Vivian起身走过去，弯腰端详。

Monica却忍不住笑了：“是我先生带来的。他嫌家里太冷清，说要添点生气。刚搬来的时候只是几株小苗，好不容易才养活。真是的，明明香港随便都能买得到。”

Vivian也跟着笑了起来：“姐姐这么忙还能把它们养活，也是本事。”

Monica哼了一声：“少来，别在这拍马屁。”

“我可说的是真心话。”Vivian重新回到沙发上，“现在光是保养自己就觉得像是一场硬仗了。”

“这不很正常吗？”Monica神态自若地交叠双腿，“是个女人都要这样。”

Monica将长发拨到一侧，低头轻轻揉着肩颈。Vivian心领神会，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捏起来。Monica倒也不推辞，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最近去试了最新的射频和超声波提拉脸部皮肤，虽然贵得离谱，但真的是紧实了不少。”

Vivian手上没停，只是轻轻一笑：“我也被推销过，但一直没去做，觉得太麻烦。”

“你这不是懒，是年轻。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差别。”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语气却转向平静：“这几年我最大的变化，其实不是皮肤开始不听话。”

“嗯？”

“是周期不稳。以前一到日子就来，现在有时候提前，有时候拖延，量也变了。这两个月尤其明显，上次来得太多，晚上都痛醒。”

Monica像在陈述一件日常小事。做了这么多年姐妹，她并不避讳这些话题；而Vivian虽然从未亲身经历，却也没有疏离感，毕竟当年她还帮过前女友记录过。

她的手忽然一顿，停在Monica肩上：“你去看医生了吗？”

“体检的时候顺便做了个B超，结果还没出来。医生说，可能是激素波动，也可能是有点肌瘤。”

Vivian有些担忧，她回到Monica身边坐下，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她下意识按了按外套下腹部的位置，那薄薄的贴片在那里微微鼓起。她带着几分羞涩笑着说道：
“这个……我可能没办法感同身受啦。我是靠一点小科技帮忙的。”

Monica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你这科技可比我这纯天然的还管用呢。我看你这几年情绪上都没什么大起大落，简直能去当观音菩萨了。”

Vivian抿了下嘴唇：“总之姐姐也别太操劳了。再怎么撑，身体也不是机器。梦氏需要你，但不代表要你硬扛到底。”

Monica的视线停在那几盆鹤望兰上，声音里有一丝倦意：“我也想歇啊。可这个位置，一旦我松下来，就会有人顶上来了。”

Vivian没有再多说，只是把自己随身带来的几小包药材拿到厨房，细心泡了一壶混合了玫瑰、桂圆和红枣的红糖水，她把杯子放到Monica面前，笑着说道：
“这些药材都是有机认证的，算是升级版吧。”

Monica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挑眉笑道：“你还真把这玩意当药了？”

Vivian也跟着笑：“我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治不了病。但至少能暖暖胃，喝着心里舒服点。情绪好，其实也挺重要的。”

Monica把杯子放下，伸手拉过Vivian的手，闭着眼轻声道：“你说得好像很有经验。”

然而到了下周一，Monica突然请了假。
Vivian看到邮件就觉得不对劲。她立刻拨通了Monica的电话。对面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似乎更疲倦了。

“怎么了？姐姐你请假也不跟我说一声？”

“没啥大事。体检出了点小问题，医生让我休息几天。”

“到底什么问题？”Vivian追问。

电话那头的Monica沉默了一秒，才开口说道：“就是上次说过的子宫肌瘤。位置有点尴尬，医生建议早点手术，免得反复。”

“那我这边安排一下，工作交接好就去看你。”

“别急，真没事。又不是大病，手术时间还没定下来呢。”

“我知道你没事。”Vivian语气温柔，却带着少见的坚定，“但你是我姐姐，有事没事我都得来看看。”

电话那头终于笑了：“你现在官威好大啊。”

“那当然。你不在，公司里我最大。”

“好好好。”Monica声音里终于带了点轻松。

Vivian原本打算请半天假去探望，没想到那一周临时被派出差，拖到下周才抽出时间。刚要上出租车，就收到Monica的消息：

“别来了，我已经住院了。医生这两天正好有空档，我就直接排了。越拖越麻烦，我可不想下个月再请一次假。”

Vivian盯着屏幕，忍不住苦笑，一边让司机改道去跑马地的医院，一边飞快回了一句：“姐姐你这样迟早会把身边人气死。”

傍晚五点，天色渐暗。Vivian走进医院，顺着指引找到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吧。”门内传来Monica的声音。

Vivian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穿着病号服的Monica躺在床上。她脸色有些苍白，却神情安定不慌。床边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正握着她的手。那人年纪与Monica相仿，身上带着几分学者气质，却又看得出常年有户外活动的经验。他转头望向Vivian，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让座。

Monica轻笑：“你来啦，我的小太太。”

Vivian把随身带来的保温杯放在桌上：“熬了点汤，不确定你现在能不能喝。”

“先放着吧。”Monica的目光转向那男人，“我先生，Michael。你们应该没见过？”

Vivian微微一笑，朝他点头致意：“只听姐姐提起过。”

Michael与Vivian握了握手，便体贴地走出了病房。

Monica轻轻拍了拍床沿：“别站着，坐。”

Vivian拉过椅子，坐下后双手紧紧握住Monica的右手：“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还行。”Monica回答得干脆，“刚做完术前抽血，医生说明天上午第一刀。”

“恢复期多久？”

“三到五天就能下床，一个月差不多恢复。又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别一副觉得姐姐要不行的样子。”

Vivian被她逗笑，眼神却依旧担忧：“好，那我就相信你。”

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房间角落，Michael的旅行包还留在那里。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轻微却真实的距离感——不是失落，而是一种确认：Monica确实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与选择，而她始终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你先生人挺稳的。”Vivian随口说道，把保温杯推到她面前。

“嗯。”Monica轻声应道，语气淡得像在谈公司一个合伙人，“不多话，也不打扰我做事。”

她尝了尝汤水，点了点头：“医生说术后要住几天，之后还要休息十天半个月。我会跟董事会打声招呼，这段时间就由你代我盯着。”

“我？”

“怎么，不敢？”

Vivian沉默了几秒，才点头：“代班十几天可以。但也仅限于此。”

“我知道。”Monica嘴角浮出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你不是那个渴望坐在高位、指点江山的人。”

Vivian也笑：“是啊，不然我就没法把麻烦推给你了。”说着，起身轻轻替Monica把被角拉好。

“你安心养着，姐姐。十几天我还是能扛得住的。”

Monica闭上眼，声音却很笃定：“我信你。”

Vivian走出病房，走廊一片寂静。她看见不远处的Michael，针织衫配卡其裤，正静静地望着窗外。Monica曾说过，他是个博物学家，研究动植物乃至人类演化的细节。她忽然有些好奇——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Michael似乎早就察觉，转身，微微一笑。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Vivian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问，“听姐姐说，你平常的工作就是观察动植物。那么像我这样的人，会不会……让你觉得特别？”

Michael只是笑了笑，语气淡然，却带着学者的从容：“每个生命都有它的特别之处。骨架的结构、发力的方式、迁徙的本能，都是演化留下的痕迹。你当然也有一些特别的地方。但我从不觉得奇怪。”

他顿了顿，补充道：“Monica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信任的妹妹。今天见到你来，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关心她。”

Vivian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笑了。她知道Michael已经看出了什么，但她只是讲了一些客观事实，但就是这些事实，却让人感受到温度。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仿佛自己的秘密，不必防备、不必解释，就这样被一位温柔的观察者静静接纳了。

她抿了抿唇，似乎鼓起勇气，又开口：“我能问你个可能有点奇怪的问题吗？”

“请说。”Michael点头。

“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有些植物可以不拘泥于性别？同株异花、雌雄同体，甚至能转换……它们为什么可以？”

Michael沉思片刻，像是在斟酌最平实的表达：“自然界里，性别并不总是固定的。石斑鱼、黄鳝、小丑鱼，一生中都能经历性别转变；一些爬行动物的幼体，孵化温度就能决定性别；蜥蜴体内的激素水平，也能影响器官发育。至于植物，同株异花、雌雄同体，甚至随环境改变性别表达，都很常见。”

他抬眼看向Vivian，语气平稳：“虽然哺乳动物没有这样的能力，但自然界没有绝对的性别规则，只有适应环境的策略，这些本质上不过是演化的结果。”

他又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所以，我从来没觉得你奇怪。”

Vivian怔住了，下意识攥紧包带，心口微微发紧，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Michael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又淡淡一笑：“也许再过几十年，人类科技再往前走几步，今天我们在意的一切，都会被视作过渡期的困惑。只是这个过程，可能还要很久。”

这一刻，Vivian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身体最深处、最难启齿的部分，被一种温柔而广阔的理解轻轻托住了。她低声道：“谢谢你。”

Michael没再多说，只是点头，转身推开病房的门，回到妻子身边。

Vivian站在走廊，目光追随他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轻松。走出医院时，她忽然发现，那些长久以来的倦怠，好像真的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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