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禁,照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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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井水冲刷着我的双手。

掌心嵌着的粗糙木屑,与昨夜梦里不受控制泄出的黏腻浊液混杂在一起。

我把皮肉搓得通红,洗了整整三遍。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扎进指缝里的屈辱,以及那股如同陈年寿材般的、阴冷的槐木味。

第二天下午,大雾未散。 娘让我在后院练一套她当年亲授的功法。

院角有个哑巴老奴在扫地。他走路一瘸一拐,扫的不是叶子,而是一层细碎的木屑。看见我拔剑时,他手里的竹扫帚猛地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漏风似的气声。

姐姐聂霜靠在廊柱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奴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拼命地扫起那堆木屑。

“弟弟,专心点。”姐姐的眼神透着一种冷冽的审视。

我本想强聚心神,守住武者的尊严。可昨夜那两碗清心粥的药力,仿佛已完全渗透了血液。 只要娘稍微靠近,只要闻到那股异香,我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爆出昨晚梦里——那件猩红鲛纱,以及那一寸隔着布料刮擦的冰冷快感。

“英儿,这招‘白云出岫’,气走偏了。”娘走过来,伸手帮我调整握剑的姿势。 她的手臂,不经意间擦过了我的大腿。

就在那一瞬间,我那因为药力而硬得发疼的阳根,隔着宽大的道袍,极其不知羞耻地顶到了她的手背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娘没有收回手,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满足:“儿子的阳火烧得旺,是聂家祖宗的福分。”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我如坠冰窟。 我死死盯着她宽大道袍的袖口。在那素白之下,她的手腕上,分明系着一根浸着朱砂的细红绳。和昨晚梦里,那条粉色丝裤腰际打着死结的红绳,一模一样。

“练了一下午,喝口水压压火吧。”娘温柔地笑着。 那个哑巴老奴低着头,捧着一只粗瓷水碗端了过来。

他递水时,指尖在碗底极快、极轻地敲了三下。 那节奏太熟悉了……就像是昨夜地下传来的、钝斧砍在木桩上的声音!

我猛地低头看去,碗底有一点朱砂,像个未写完的“逃”字。还没等我看清,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老四,下去。” 那老奴浑身剧烈地一颤,碗差点摔了,一瘸一拐地仓皇退下。

那天夜里,清心观静得像一座大坟。 我根本无法入睡。掌心的木屑、镜子里的纸人、娘袖口的红绳,还有那个被称为“老四”的哑巴老奴碗底的字……

我必须查清楚这一切。 我趁着夜色摸进了娘的房间。在衣柜的最底层,我真的看到了那套行头。薄如蝉翼的猩红鲛纱,和那条粉色的冰丝软裤。

我蹲在地上,呼吸急促。我伸出手,只是想确认一下材质。我要证明这一切都只是疲惫产生的幻觉。 可就在我的指尖碰到那粉色丝绸的瞬间——

“刺啦——” 那衣物竟然像有生命的活物般,瞬间变得冰冷、沉重,如同沾了水的纸皮,死死地贴上了我的手臂!

那条粉色的丝裤如同两条蟒蛇,顺着我的脚踝强行裹上了双腿。红纱披上肩头,腰际的那根细红绳像有自我意识般,“啪”地一声,在我的后腰狠狠打下了一个死结。

那感觉根本不是在穿衣服。 那布料极小,紧紧勒着我因为恐惧而本能收缩的要害和囊袋。丝滑的绸缎在冰冷的空气里猛地收缩,死死贴紧了我的皮肉。就像是有一层原本不属于我的皮,被人生生地“糊”在了我的身上。

屋角那面半人高的铜镜里,缓缓浮现出了一张惨白的纸扎人头。 那张画着死红胭脂的纸嘴唇裂开一道缝,发出纸张摩擦般的空洞声音:

“碰了法衣,便是犯禁。”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别碰!” 姐姐聂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她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我腰间打成死结的红绳,拼命想要扯断它。

可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红绳的瞬间—— “嗞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烧焦声响起。姐姐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手。她的十指指尖被红绳瞬间烫得皮开肉绽。

姐姐看着自己流血的双手,眼底的凄惶一点点褪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规矩”死死压平。 她重新换回了那张冰冷的脸,像看着一具尸体一样看着我。

“来不及了……”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在发抖,“还没认祖,就碰法衣,是犯禁。”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救你,是规矩已经记下你了。”

她转过身,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娘那从容不迫的脚步声。 “回房。”姐姐背对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子时前,别睡。”

我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的房间,死死抵住木门。 我发疯般地撕扯着身上那套该死的法衣。 “嗤啦——” 我明明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可低头摊开手,掌心里攥着的根本不是丝绸,而是一把湿冷、惨白的碎纸屑!

再看身上,那件猩红鲛纱和粉色丝裤依旧完好无损,死死地糊在我的皮肉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腰际的那根死结红绳,每过一刻便向皮肉里勒紧一分。法衣上散发出的陈年朽木和槐花甜香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我溺毙。

“咚。咚。咚。” 地下深处的砍木桩声,突然变得极其清晰。三下沉闷的重击之后,我清晰地听见,有人用漏风的嗓子,贴着地砖深深地喘了一口寒气。

我再也受不了这种等死的窒息感。我猛地推开门,冲到姐姐的房门外,用力拍打。 门没有开。 姐姐冷冰冰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传了出来,像是在诵读死人的经文:

“犯禁者,候洗。” “未照尘者,不得问来处。”

我绝望地顺着门板滑跪下去。 就在这时,姐姐的声音极速压低,贴着门缝,微弱得像一丝游丝: “别叩头。”

我僵在原地。 门外,开始响起一阵接一阵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轻缓脚步声。 有人在绕着我的房间走动,但始终没有推门进来。

我退回屋角,惊恐地看向那面半人高的铜镜。 镜子里,那颗惨白的纸扎人头依旧死死盯着我。只是它嘴里发出纸张摩擦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候洗。”

我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字条,上面沾着姐姐的血印: “子时,中庭老槐树下。带上法衣的面纱。”

子时更鼓敲响的那一瞬间。那块带着异香的猩红面纱,像活物一样,自己从法衣的袖口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掌心。

我拿着面纱,摸到了中庭。 老槐树下,姐姐已经等在那里。她包扎好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你要带我逃?”

姐姐惨笑了一声:“逃?碰了法衣,犯禁已成。今夜必行照尘之礼。洗去你这身凡骨,把你腌成祖宗最喜欢的味道。” 她指着老槐树凸出地面的根系:“槐树下面,就是聂家宗祠。树根上的红线只要察觉到‘阳气’,就会把你瞬间吸干。”

“用这块红纱蒙住你的阳眼,用阴气视物。去照一照你这七年江湖,到底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姐姐看着我:“红纱盖上后,便是‘照尘’。你会落祠。但同时,现实里的清洗也会开始。”

“在三炷香烧尽前,你必须找到自己的名字。”姐姐的声音变得极其空洞,宛如仪式的宣判,“若先看见名字,你还有一瞬清醒。若先被洗净,你醒来后就只会记得娘。”

我咬着牙,在极度的恐惧中,主动将那块带着异香的猩红面纱,死死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红纱蒙住双眼的一瞬间,世界并没有变黑。 它变薄了。 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贴在我的眼皮上。纸的另一面,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

它们不是虫,更像是许多已经死去很久的手指,隔着那层猩红的薄纱,轻轻摸着我的眼睛。

我想喊姐姐。可喉咙里吐出来的,是一口带着陈年香灰味的冷气。 脚下传来水声。滴答。滴答。 我明明站在中庭,可那水声却像是从极深的地下传来。有什么东西从脚底穿了过去,冰冷、粗糙,像树根,也像被砍断后又重新长合的手骨。

姐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越来越远。 “别急着睁眼。” “不是你在看祖宗……是祖宗先看见了你。”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中庭,也没有老槐树。

我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桌腿。 漆黑,潮湿,像在泥里泡了很多年。桌腿下积着厚厚一层香灰,香灰里埋着三炷没烧尽的黑香。那些香没有火,却自己亮着一点猩红。

我想后退。膝盖却猛地一沉。 脚下的青砖像活物一样鼓起来,硬生生顶住我的腿弯,把我压跪在供桌前。

“归山人,先接香。” 那声音不是姐姐的。是几十个男人同时贴在我后颈上叹气。

我浑身发冷,伸手去摸腰间的剑。可手指只抓到一把潮湿的木屑。木屑顺着指缝往下漏,落进香灰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供桌上的第一炷黑香忽然抖了一下。香灰自动聚拢,凝成一支细长的香,落进我的掌心。 我不想接,可五指已经合上了。

那一刻,现实中的清洗程序,执行了第一层:锁身、倒流、取洛阳。

红线负责锁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红线从槐树皮下钻出,像血管一样缠住我的脚踝、手腕,将我死死吊离地面。 归阳诀负责倒流。丹田里的真气刚一提起,便猛地掉头,顺着少阴经沉进小腹。娘教我的“白云出岫”,根本不是出剑之法,那是归阳诀。我越是反抗,这股被篡改的内力便将邪火烧得越旺。

而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负责取走我的阳气。 黑暗中,一张温热、极度湿滑的嘴,隔着那层绷紧的粉色丝裤,毫不犹豫地含住了我胀痛的要害。

“唔!” 那不是温情的吞吐,而是一种真空剥夺式的压榨。口腔瞬间抽干了丝裤里的空气,那层粉色丝绸化作死死绷紧的“第二层皮”,极其残忍地陷进我暴突的青筋里。

我在地下宗祠里,正拼命回想着洛阳的雨和那个恶徒的脸。我想记住我曾是个剑客。 可现实中,那张嘴猛地向下一吸。粗糙的丝绸纹理在极其敏感的龟头上狠狠刮擦。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 地下宗祠里,第一炷黑香的香灰簌簌落下。洛阳的雨声戛然而止,那个恶徒的脸像被水洗过的墨迹,瞬间化成了一滩脏水。 我想不起自己杀过谁了。我第一次惊恐地意识到:在这个系统里,想要看清真相,代价就是拿记忆去换。

第一炷香,烧尽了。

“归山人,再叩首。”几十个男人的气声重重压在我的后颈上。

供桌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腕。 我低头,看见了白天在院角扫木屑的那个哑巴老奴。他半个身子都陷在香灰里,嘴唇被密密麻麻的红线一针一针缝死。

他拼命摇头,指甲在香灰里疯狂刮字。 别。 叩。

姐姐隔着门板的警告在脑海中闪过。我死死咬住牙,想在供桌前站起来。

就在这时,供桌后的黑暗里,那些槐木桩同时转向我。 “不叩,不照名。” 几十个男人的声音贴着我的后颈,一字一顿。 “不照名,香尽即净。”

我终于明白老四为什么拼命摇头。 他不是不让我看真相。他是不让我用这种方式看。

可第二炷香已经烧去一半。我若不叩,连自己死在什么规矩里都不知道。 我绝望地闭上眼,后颈一沉。 “砰”地一声。我的额头重重磕在了青石砖上。

现实侧的清洗,顺势进入了第二层:压叩、篡改、取塞北。

那张嘴变得肆无忌惮。藏在口腔里的锋利牙齿,隔着那层已经被前端黏液洇湿的粉色丝绸,毫不留情地碾压。紧接着,一条灵巧的舌尖顶着那一小块湿透的粉色布料,残忍而老练地往我胀开的马眼缝隙里死死地钻!

“啊……哈啊……” 那快感根本不是从我身上生出来的,更像是规矩硬生生塞进骨缝里的错乱回声。 我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觉得下贱的娇吟,腰肢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挺动。

第二炷香的香灰落下。塞北的雪,塌了。 那股属于武者的冷硬被彻底剥除,脑子里只剩下现实中那张嘴吞吐时发出的湿腻水声。 “咕啾……咕啾……”

老奴写的第三个字还没出来,供桌上的东西齐齐震了一下。香灰像雪一样落下来,瞬间盖住了地上的字。老奴被猛地拖回供桌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似的惨叫。 那声音不是人的叫声。是钝斧一下一下砍在木桩上的声音。

第二炷香,烧尽了。

第三炷黑香亮了。它没有立在供桌上,而是像一根倒插的钉子立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眼前终于看清了供桌后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灵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立着的,全是一截一截被削平的槐木桩。每一截木桩上,都用渗出的血写着一个聂姓名字。

我猛地看见其中一截残缺的木桩,上面刻着: 聂四。残。留扫槐庭。

我的呼吸停住了。院角那个扫地的老奴,是聂家的男丁。 是已经被洗净、榨干、留下来扫木屑的前一个失败者!

宗祠里,第三炷香只剩最后一点猩红。我连滚带爬地扑向最后一排木桩,死死盯着那截空白的残木。我要看清我的名字。

可现实中的榨取,逼到了极致的终局:照名、抽空、归器成。

那张嘴将我连根吞入,喉咙深处爆发出恐怖的吸力。滚烫的纯阳精液已经顶到了最前端。红线的悬吊、法衣的强制篡改、归阳诀的倒流,在这一刻合成了一座早已凿好的冷酷石碾,开始无情地碾碎我体内最后一点阳火。

江南的雨停了。我忘了自己为何握剑。 “不要……”我的灵魂在地下嘶吼,可我的肉体却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要射了……” 腰际猛地一阵剧烈痉挛,纯阳精液如火山般疯狂喷发。浊液被死死堵在龟头和丝绸之间,撑起一个滚烫的水球,紧接着被那恐怖的吸力强行挤过网眼,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水雾,全数滋进了那个不知名的、冰冷的喉咙里。

在精液狂喷而出的那一秒,我体内的真气、我十八年的自我,随着这股阳精被抽得干干净净。 我在地下宗祠里,终于失去了聚焦的视力。

我只能模糊地看到,在那截空白木桩上,鲜血淋漓地补齐了最后四个字:

归器:聂英。

我知道那是我的名字。 可在那一瞬间,它看起来更像祖宗给一件死物刻下的编号。

现实里的红线骤然松开。 那个不知名的生物咽下了我所有的精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

最后那一刻,我听见供桌底下传来老四漏风般的声音。 他没有说出字,但我听懂了。不是“逃”。是:

“别认。”

我像一件被洗净、拧干、废弃的衣物,从老槐树下直直坠入了深渊。

……

冰冷的水泼在我的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

我赤身裸体地瘫倒在冰冷、发霉的青石板上。四周昏暗无光,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陈年朽木的潮湿气。 在我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根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干枯木桩。

姐姐聂霜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惨白的灯笼。她冷冷地看着像滩烂肉一样的我,将一套红色的女式肚兜和开叉长裙扔在我的脚边。

“醒了?” 她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

“七年尘,洗净了。” “穿上。今晚归宗。”

我死死盯着那根木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忘了它的名字,但我本能地对它感到恐惧。我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剑。可手指悬在半空,却忽然僵住了。

我想不起剑该怎么握了。

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明白姐姐说的“七年尘,洗净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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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犯禁,照尘”

  1. 不得不说,作者这一篇写的实在是太好了,太有意思了,中式恐怖太和胃口了。关于最后人的问题,我感觉看的人应该是不少,但留言的人不会太多,后花园的登录设置太繁琐了,退出下次发表评论之后,必须又得重复登录,不得不说,这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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