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禁,照尘

2

冰冷的井水冲刷着我的双手。

掌心嵌着的粗糙木屑,与昨夜梦里不受控制泄出的黏腻浊液混杂在一起。

我把皮肉搓得通红,洗了整整三遍。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扎进指缝里的屈辱,以及那股如同陈年寿材般的、阴冷的槐木味。

第二天下午,大雾未散。 娘让我在后院练一套她当年亲授的功法。

院角有个哑巴老奴在扫地。他走路一瘸一拐,扫的不是叶子,而是一层细碎的木屑。看见我拔剑时,他手里的竹扫帚猛地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漏风似的气声。

姐姐聂霜靠在廊柱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老奴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拼命地扫起那堆木屑。

“弟弟,专心点。”姐姐的眼神透着一种冷冽的审视。

我本想强聚心神,守住武者的尊严。可昨夜那两碗清心粥的药力,仿佛已完全渗透了血液。 只要娘稍微靠近,只要闻到那股异香,我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爆出昨晚梦里——那件猩红鲛纱,以及那一寸隔着布料刮擦的冰冷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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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丧,家宴

3

失去剑招记忆的恐慌,让我像个被抽去了脊柱的废人,无力地瘫坐在发霉的青石板上。

我别无选择。我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姐姐扔在脚边的那件红肚兜和开叉长裙。

可就在我将肚兜的细红带绕过颈后,将那条长裙贴上双腿的瞬间—— 布料的触感变了。 它没有像正常的丝绸那样垂落。那片单薄的红绸在接触到我体温的刹那,突然变得冰冷、沉重,如同沾了水的薄纸,死死地吸附在了我的皮肉上。

“嗤啦——” 没有布料撕裂的声音。我用力拽住胸口的红纱猛地一扯,传来的却是连皮带肉被生生剥开的剧痛。

借着地窖微弱的光,我看见那轻薄的丝绸纹理,不知何时已经如细密的毛细血管,死死扎进了我的毛孔里。渗出的鲜血瞬间被这件衣服贪婪地吸了进去。而在我双腿间,那条开叉长裙的腰际,也已经和我的青筋咬合在一起。它像一层活着的第二层皮,将我仅存的要害死死裹紧。

“别撕了。” 姐姐聂霜提着惨白的灯笼,站在地窖的门边。她看着我滴血的手指,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是家母的法衣。穿上了,就长在肉里。脱衣,就是剥皮。”

她将灯笼微微抬高,冷冷地端详着我这具被法衣寄生的身体:“皮贴好了。走吧,该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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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孝,归母

4

那三天的时间,我在冰冷的地窖里,像一件还没入库的家器,半活不死地等着吉时。

我根本脱不掉身上的那件法衣。

第一天,我还能分得清哪里是丝绸,哪里是皮肉。

第二天,那条粉色开叉长裙的腰线彻底勒进青筋,我再也摸不到衣料的边缘。

到了第三天,连偶尔牵扯的疼痛,都像是从那件红肚兜里传出来的。

法衣彻底成了我的一层皮。

但我手里,死死藏着一截半寸长的断竹签。

那是昨天木屑从门缝下被扫进来时,夹在里面的一截断签。

它滚到我手边,尖端朝着我。

门外的扫帚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远去。

这三天里,我用咬破舌尖、和着唾液沤出的毒血,把竹签的尖端反复浸泡。

我已经忘了剑该怎么握。可我还记得,尖的东西该往哪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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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规矩

1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山下走了七年。

七年里,我走过塞北的雪、江南的雨,也曾在洛阳城外的泥泞里,追杀过一个用刀的恶徒。直到回清心观那日,山脚下最后一间茶摊的老汉,几句话就劈碎了我的江湖。

“老人家,讨碗水。请问清心观是走这条路吗?”

茶摊忽然死一般地安静。 老汉手里的粗瓷茶碗“啪”地砸在地上。他没去捡,也没看我腰间的剑。他只是浑身哆嗦着,视线死死盯在我的鞋面上,又一点点移到我的手腕。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明明已经断了气、却还在满地乱走的死人。

“十八了?”老汉声音沙哑。

我皱了皱眉:“老人家认得我?”

他蹲下身去捡碎瓷片,枯槁的指尖抖得抓不住瓦片:“不是认得你,是认得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我的脚底,扯起嘴角惨笑了一声: “没走过远路的人,鞋底才这么干净。”

我猛地愣住。 低头看去,我的布鞋底除了上山时沾的一点露水,连一丝陈年的泥垢都没有。簇新得像是一双刚套上去的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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