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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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第一章 – 蔷薇后花园

第一章 初醒

林龙是在一间暖阁里醒来的。暖阁很暖,还熏着女人用的香。床很软,还散发着只有女人才会有的柔软的甜味。他试图坐起来,发现自己中了毒镖的四肢已被干净利落地截掉,似乎还敷了药,包扎的很严实。他身上的血污与伤痕也被清理得干净,破烂而沾满血污的衣服也早已不见,只在胯间草草围了一条素裙。

“你醒了。”

他慌忙转头,才发现床边坐着一位中年面貌的女人,穿着朴素,气息平稳而不可察,使他刚刚几乎将她忽略。

是一个高手。虽然有很多事还搞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慌忙抱拳,才想起自己早已没了双手。

“多谢恩人搭救!”

“不必。”那女人摇摇头,依旧面无表情,“奉宗主之命,偿旧日之恩罢了。”

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在这次被追杀之前,他甚至还没闯过江湖。

难道是父亲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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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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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第二章 – 蔷薇后花园

第二章 玲珑

“……什么?”

“桃花谷的机关术冠绝天下,但是需要以桃花谷特有的“神女真气”驱动,方得以运用自如。而桃花谷的功法产生的都是至阴的真气,因此更适用于女子。历代谷主从未记载过这种功法用在阳气正旺的年轻男子身上的效果,可据我推测,大概便会强行化阳为阴,抑或因阴阳难以调和而引起危险。即便是前者,也必定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后面的话林龙完全没有听进去。他拼命抓住任何可能的希望。再说,还有什么比仇恨更痛苦呢?

“唐谷主,请务必让我试一试。”他打算了唐钰,神色坚定。

“……嗯。你知道风险便好,桃花谷也会尽力而为。再说若你真变成了姑娘,就能直接加入桃花谷,不必考虑去留之事了,”她半开玩笑的道,“不过从现在到你完全适应假肢为止,都最好在为你专门安排的地方度过,毕竟本门都是女弟子,混住一道多有不便。”

“这个无妨,谷主之恩,小生没齿难忘。”

就这样,林龙在桃花谷北部边缘的无心峰上住下了。无心峰不高,在山腰处有一块平地,仅仅容得下一间阁楼和一圈院墙。房中的陈设也很简单,显然是暂无人居住的地方。据李嫂说,如今桃花谷的女弟子大多住在南部,北部本是为在逃亡中失散的弟子们准备的,只是三十年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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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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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第三章 – 蔷薇后花园

第三章 桃花谷

任映雪再张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已躺在陌生的床上,旁边的香炉里焚着一支沉香。唐钰正坐在床边,见她醒来,就将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

“你还好吗?”

“嗯…这是在哪里?”任映雪眯着眼睛,气息迷离。

“还在无心峰。你已昏迷了五天,能让你的真气这样耗竭的事,恐怕不多啊。”

“嗯,”她任由唐钰的手探到被下,牵起她的手,“强行阴阳转换的消耗比我估计的还要大不少…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睡着,他体内的神女功运行得相当稳定,正在不断生发着本门真气。骨骼也在重新生长。估计离醒来的时候不远了。”

“其他有什么变化吗?”

“有的。喉结明显小了许多,皮肤或许更白净细腻了些,胡茬也掉了不少。”唐钰说着,又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现在,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又没什么事,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任映雪揉了揉眼睛,“快让李嫂取纸笔来,方子还没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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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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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醒来之后,唐谷主应会请大长老出手,为你打造机关义肢。若之后你成为谷中弟子,则会有一位长老将你收入门下,随其修行。”

林龙在听,他将成为桃花谷弟子的事似乎已成定局。

“在刚刚的内谷会议上,有人提到外谷的黄长老也反对将玲珑收入桃花谷。”在桃花谷北侧,一间山顶的密室内,唐钰捧着一只小盏,玩味的摇晃着里面金黄的茶汤。

“欧阳姐姐与沈长老呢?”

“欧阳意见很大。沈长老也没有明确表态,可能在等我的意思,但想必心里不大赞同。话虽如此,她们对于你我的要求,倒也不算抵触。”唐钰终于抬起头,看向立于对面的任映雪。“我始终不太明白,你为何对留下这个孩子如此坚持,哪怕内外谷均有长老反对也在所不惜。”

“因为那孩子的沦落到如此境地,大抵全因我们。”任映雪的眉眼温柔依旧,“哪怕真能完成改造,接上义肢,也会落得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尴尬境地——倒不如我们将她当作女孩养育,纳入谷中,便帮长老们做事,也算报答林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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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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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峰的风,好像更冷了。

自从见过大长老沈绝心之后,玲珑变得更加沉默。

他整日整日地躺在石台上,看着头顶灰暗的石壁发呆。李嫂同他说话,他也只是偶尔应上一两个单音节。

那两个长老的眼神——欧阳曼的冷漠,沈绝心的厌恶,像两把刻刀,在他的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一个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令人生厌的怪物。

只有李嫂不嫌弃他。但李嫂毕竟只是个下人,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也填补不了他心里的空洞。

又一个七天过去了。

当那一袭白衣再次出现在门口时,玲珑甚至没有转头。

任映雪走了进来。她的气色很好,怀里抱着一团流光溢彩的东西。

“看来恢复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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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渎

6

任映雪走了。

留下一室的茉莉花香,和那个让玲珑至今无法回神的“吻”。

不,那不是吻。那是品尝。就像一个大夫在品尝自己熬制的汤药,或者一个厨子在品尝刚出锅的菜肴。

那一夜发生的事,荒谬得像是一个亵渎神灵的春梦。

临走前,她一边整理着弄皱的衣裙,一边漫不经心地告诉他:“那膏药是为了软化你的角质,更重要的是,让你的断肢末梢变得足够敏感。机关义肢终究是死物,要想如臂使指,你这连接处的皮肉,就得比常人敏锐十倍,才能感知到机括的每一丝颤动。”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连胸口、连大腿内侧那些与义肢无关的地方,也要涂满那种让人发狂的药膏。

玲珑不敢问。现在的他,只是案板上的鱼肉,是她手中的泥偶。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种更为漫长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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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骨

7

夜。 悬壶峰顶,夜色如墨。

风吹过山巅的松林,发出如涛似哭的声响,但这声音传不进那间密室。 密室里很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是任映雪的闺房,也是她的屠宰场。 空气中没有女儿家的脂粉香,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血腥气。

林珑躺在屋子最深处的床榻上。 他不能动。 他的手脚早已折断,像个破布娃娃般被随意丢弃在锦被之中。四肢的末端被特殊的夹板固定,呈现出一种僵硬而怪异的姿势。

他听着门外风声呼啸,看着屋顶横梁上垂下的流苏,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肉。 一块被挂在案板上,等待风干、腌制,最后被切割的肉。

门开了。 并没有风灌进来,只有一道瘦削的人影。 任映雪走了进来。她脱去了白天在济世阁穿的那身染了尘埃的白袍,换上了一件贴身的青衫。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干净净。 谁能想到,这双手白天刚挖出过别人的眼球,剔过别人的腐肉?

她身后跟着一个侍女。 侍女很年轻,长得也算清秀,但眼神是空的。像是一口枯井,照不进任何光亮。 她是哑巴,也是聋子。 她是这悬壶峰上,除了任映雪之外,唯一能见到林珑的人。任映雪的大弟子——林清嘉正常驻在山下的济世阁照看重伤员,而小徒何婵依旧杳无音讯。一想到这个,任映雪便不由得蹙紧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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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皮

8

起初,玲珑以为自己是可以忍受的。

只要能复仇。这是他在唐钰面前立下的誓言,也是支撑他在每一个剧痛的夜晚活下来的唯一支柱。当那双巧夺天工的机关义肢终于扣合在他的断骨之上,当那层温润如玉的仿真皮囊覆盖住冰冷的金属,他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中甚至涌起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又有手了,他又可以握剑了。

但任映雪给他的,不是剑,是一把胭脂,和一条教鞭。

“走路。”

悬壶峰的密室里,任映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玲珑咬着牙,努力控制着那双并不完全属于他的腿。金属的关节在皮肉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咬合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叫苦,他强迫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迈步,试图走出昔日林家二公子的昂扬步态。

“啪!”

教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膝弯处。机关腿受力一软,他狼狈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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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

9

悬壶峰密室里,晨光透过窗棂缝隙,像薄刀一样切进来。

任映雪站在铜镜前,手里握着那柄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她身后,玲珑赤裸着跪坐在冰冷的锦垫上,机关义肢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鲛人皮包裹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一动也不敢动。

那夜的疯狂嘶吼、剪刀、鲜血之后,他心中的那根弦断了。

现在,他只剩麻木的服从。

“抬头。”任映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

玲珑缓缓抬起脸。镜中那张脸,已与他记忆里的林龙判若云泥:眉骨被药力悄然磨平,鼻梁细了半分,下颌线条柔和得近乎病态。胸前只有两个小小的、微微隆起的小丘,像两枚还未熟透的青杏,顶端两点浅粉色的蓓蕾却已因天香粉的浸润而敏感异常,稍有风过便微微挺立。

下身那截曾属于男儿的阳物,仍能勃起,只是比从前小了一圈,颜色被药力洗得极浅,软软地垂在腿间,像一截随时会惊醒的耻辱。

任映雪走近,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镜中的自己。

“你要继续学,学会用这张脸走路,用这副身子说话,用这具皮囊去杀人。”她指尖顺着他的喉结往下,停在那一点浅浅的凹陷处,“先从声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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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

10

济世阁前厅,晨光从纸窗透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伤员比前几日又多了些。峰下的弟子们抬进来几个被暗器所伤的姐妹,血腥气还未散尽。任映雪一早便去了后堂配药,只留下玲珑在厅中帮忙递药、研磨、递绷带。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的月白襦裙,外罩浅青纱衫,腰肢被紧身衣勒得纤细,走动时裙摆轻晃,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他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可每当他弯腰取药,或是递过一碗汤药时,总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厅角那个身影。

那是林清嘉。

任映雪的大弟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有一种出尘的温婉。她穿一身素白长裙,袖口绣着极淡的药草纹样,发髻简单,只用一根白玉簪挽住。她的眉眼柔和,唇角常带三分笑意,哪怕面对最重的伤员,也从不皱眉,只用最轻的声音安抚:“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不会武功,却精通任映雪传授的针药之术。今日她正跪坐在一名断臂谷众身旁,手指灵巧地拆开绷带,清理腐肉,再以银针封穴止血。动作不疾不徐,像在绣一幅极精细的花鸟图。床上的人疼得额头冒汗,却在她低声劝慰下,竟渐渐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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