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渎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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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映雪走了。

留下一室的茉莉花香,和那个让玲珑至今无法回神的“吻”。

不,那不是吻。那是品尝。就像一个大夫在品尝自己熬制的汤药,或者一个厨子在品尝刚出锅的菜肴。

那一夜发生的事,荒谬得像是一个亵渎神灵的春梦。

临走前,她一边整理着弄皱的衣裙,一边漫不经心地告诉他:“那膏药是为了软化你的角质,更重要的是,让你的断肢末梢变得足够敏感。机关义肢终究是死物,要想如臂使指,你这连接处的皮肉,就得比常人敏锐十倍,才能感知到机括的每一丝颤动。”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可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连胸口、连大腿内侧那些与义肢无关的地方,也要涂满那种让人发狂的药膏。

玲珑不敢问。现在的他,只是案板上的鱼肉,是她手中的泥偶。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种更为漫长的煎熬。

那种燥热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皮肤表层的酥麻,那么现在,这股火已经烧进了骨头里。

每一天深夜,当无心峰陷入死寂,当李嫂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时,玲珑都会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浑身滚烫如火炭。

天香粉的药力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体内抓挠。

他想动,想跑,想大叫。

但他没有手,没有脚。他只能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在光滑的丝绸被褥上无力地蠕动。

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是原始的、野兽般的冲动,被药物放大了无数倍,冲击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试着夹紧双腿。残存的大腿肌肉相互摩擦,带来一丝聊胜于无的慰藉。他试着用断臂去蹭胸前那两点早已挺立充血的朱红,试图以此来平息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

“嗯……”

破碎的呻吟被他死死咬在齿间。

不够。远远不够。

这种隔靴搔痒般的触碰,不仅无法灭火,反而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让那欲望炸裂得更加凶猛。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挣扎、扭动、大汗淋漓,直到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然后在满室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茉莉花香中醒来。

这种日子过了七天。

第七天,当那袭白衣再次出现在门口时,玲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恐惧多一些,还是期待多一些。

任映雪一进门,就挑了挑眉。

“好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走进了一座盛开的花园。

“看来李嫂把你照顾得很好。或者说……是你体内的阳气,把你照顾得很好。”

她走到石台边,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按在了玲珑的锁骨上。

指尖微凉,却激得玲珑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瞬间传遍全身。

“果然。”任映雪眯起眼睛,细细感知着指尖下的颤动,“天香粉被你体内残存的男子阳气激活了。它们没有散去,而是附着在了你正在愈合的骨骼上,渗进了你的骨髓里。”

她说着,手指顺着锁骨滑下,在那滚烫的肌肤上游走。

“现在,这欲望已是你骨头的一部分了。只要骨头还在长,这火就会一直烧。”

玲珑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那根手指像带着火种,所过之处,燎原成灾。

“李嫂。”

任映雪忽然开口,头也不回。

“麻烦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我要为他驱毒。”

“是。”

李嫂的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了。

光线暗了下来。

一种危险的气息逼近了。

任映雪俯下身,看着玲珑那双布满血丝、水雾蒙蒙的眼睛。

“很难受吧?”她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想出来吗?”

玲珑颤抖着点了点头。哪怕是羞耻,哪怕是尊严扫地,他现在只想解脱。

“乖。”

一只手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别叫出声。李嫂还在外面呢。”

另一只手,如灵蛇探洞,熟练地拨开了那一层薄薄的中衣,精准地捏住了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红蕊。

“唔——!!!”

玲珑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快感,那是刑罚。

极致的敏感度让这轻微的揉捏变成了电流般的穿刺。他弓起身子,残缺的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像是在溺水中试图抓住什么。

但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能在任映雪的掌心中发出呜呜的闷哼,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任映雪很有耐心。

她甚至没有去碰他的下身。在那“神女功”独特的理解里,那个属于男人的丑陋器官并不重要。她只需要掌控这具身体最敏感的开关,就能以此为支点,撬动他全部的灵魂。

捻、揉、提、按。

手法精妙,冷酷无情。

茉莉花的香气在这一刻浓郁到了顶点,几乎凝成了实质。

“啊……呜……”

在那一瞬间,玲珑的大脑一片空白。那积蓄了七天七夜的地火,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即使没有触碰,即使只是通过胸前的刺激,他在极度的战栗中,彻底崩溃了。

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滩烂泥。

任映雪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

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沾染的白浊——那是从他体内逼出的元阳,也是天香粉药力凝结的精华。

她依旧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学术的严谨,将指尖送入口中。

喉头微动。

她吃下去了。

玲珑瘫在石台上,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这一幕。

那种震撼比高潮后的余韵更让他战栗。

在这个女人眼里,他是人吗?还是只是一株用来培养药材的盆景?

任映雪掏出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只是吃了一块点心。

“收拾一下。”

她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妖异气息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从明天开始,搬到悬壶峰来吧。”

她的嘴角又勾起温柔的弧度,像是玲珑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玲珑愣住了。

悬壶峰。那是任映雪的主峰,是她的住处。

“那我……李嫂……”他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情欲和虚弱。

“李嫂另有安排。”任映雪的语气罕见的不容置疑,“悬壶峰是我的炼药之地,外人不得擅入。李嫂还要照顾其他……伤员,现在已无暇专门陪伴你。”

“以后,你的起居将由我亲自照料。”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玲珑心底最后的防线。

不仅仅是羞耻。

更是一种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李嫂虽然只是个下人,但她是他与过去那个“正常世界”唯一的联系。她是温暖的,是充满人情味的,是把他当成“人”来看待的。

而任映雪……

玲珑看着那个背对着光、白衣胜雪的身影。

她是神医,是恩人,也是疯子。

如果搬去了悬壶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自己会变成什么?

一个做实验的工具?一个发泄欲望的玩物?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不……长老,我……”

“这是命令。”

任映雪转过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竟透着不容违逆的寒光。温言软糯,却让玲珑如坠冰窟。

“玲珑,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

碎玉轩。

这里没有茉莉花的甜腻,只有终年不散的冷冽檀香。

大殿很高,穹顶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将四根巨大的汉白玉柱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唐钰坐在阴影里。她指尖搭在扶手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任映雪开始。

左边是面如寒霜的大长老沈绝心,她闭着眼,一身暗红绸裙在灯火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

右边是正襟危坐的三长老欧阳曼,她脚边放着一只巨大的黑铁木箱,手里展开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尺寸的图纸。

任映雪站在大殿中央。她刚从那满室淫靡的茉莉花香中走出来,此刻立在这肃穆的大殿上,白衣胜雪,神色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在石室里吞食他人元阳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滚烫的温度。

“欧阳姐姐,可有想法了?”

她看向右侧,声音不高,却在大殿里撞出回音。

欧阳曼点了点头,手里的图纸摊开在膝上。她没抬头,只是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大抵有了。但我需要知道,你是想让他活成个样子,还是想让他死得慢一点?”

“若是为了过日子,柳木做骨,牛筋做筋,足够他在谷里绣花弹琴,安度余生。”欧阳曼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任映雪,“若是为了去送死——也就是去报仇,那就得换个法子。”

“自然是为了报仇。”

左侧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沈绝心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像是冰渣子在地上滚。

“桃花谷不养闲人。哪怕是个废人,只要想留在这里,就得变成能咬人的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任映雪笑了。那笑容很淡,不达眼底。

“沈师姐说得对。是为了报仇。”

她转身,目光扫过两位师姐,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完成后的“作品”。

“但不仅仅是为了杀人。”任映雪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是藏在袖子里的针,是抹在唇上的毒。”

“所以,欧阳师姐。”

她看向欧阳曼,提出了她的要求。

“我要最好的。我要这双义肢,比真的手还要美,还要软。要让他能握剑杀人,也能为仇人斟酒,甚至能捏着绣花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绣出一朵花来。”

“只有让世人真觉得他是个柔弱无骨的女子,他的剑,才最致命。”

“慎言。”唐钰轻咳两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林家于我有恩,于桃花谷有恩。当年若无林退之周旋,你我也未必能安坐于此。”

她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沉静。

“我们救他,是为了报恩;改造他,是为了让他能活下去,能报他的血海深仇。他是恩人之子,也是未来的谷中弟子,不是谁养的狗,也不是什么机关傀儡。”

三人忙俯首称是。

唐钰这才轻轻点头,示意她们继续。

“既要杀人不见血,又要红袖添香……”欧阳曼皱着眉头,手指在图纸上狠狠一划,“难。但我接了。用‘万年寒铁’锻骨,内嵌‘血玉’导气,外面……我会裹上一层‘鲛人皮’。”

“鲛人皮?”

“对。入水不湿,遇热则温,摸起来比处子的肌肤还要细腻。”欧阳曼咧嘴一笑,“保证谁也摸不出那是假的,只是带过来的原料存货已经不多。不过如果是这样的巧构,把剩的皮用尽了倒也无憾。”

“脚踝处,给他留个暗槽。”沈绝心忽然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中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认真。“神女功讲究轻灵,我要让他跑得比风还快。这暗槽里藏上‘追魂钉’,踢出的每一脚,都要能要人命。””

“好。”

任映雪微微颔首,像是在验收一件即将出炉的瓷器。

“那就劳烦二位师姐了。毕竟,这是我收的第一个外务弟子,我不希望他还没经我教导,便先折了。”

高台之上,唐钰终于动了。
  
“既然定了,就不惜工本,”她说着,茶盏在小碟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各自去做吧。一个月时间,应当足够。”

欧阳曼抱着寒铁走了,沈绝心也隐入了黑暗。

偌大的碎玉轩,只剩下两个人。

“映雪。”

“在。”

“那孩子……”唐钰看着任映雪,语气中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一丝询问,“在无心峰住得还习惯吗?身体受得了吗?”

任映雪面不改色。她脑海中闪过无心峰石室里那淫靡疯狂的一幕,闪过玲珑在欲望中扭曲的脸。但面对唐钰的询问,她只是微微垂眸,藏起了眼底的异色。

“有些不适应是难免的,毕竟身体变化太大。”她轻声回答,避重就轻,“不过他对‘天香粉’的适应性极好,神女功的根基也算是立住了。等经脉骨骼完全愈合,应该就无大碍了。”

“那就好。”

唐钰点了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不在乎玲珑这个人如何,但若是把恩人的独苗给治死了,或者治疯了,她终究是心里难安。

“不过前些日子听你说,正考虑将他提前接去悬壶峰住。现在可有决定了?”

“是,我已决定。”任映雪回答得坦荡,“无心峰太远,看不真切。接下来的‘塑骨’最是要紧,天香粉内用,药力意外有些霸道,稍有不慎便是火毒攻心。把他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至于那药力是如何“霸道”,又是如何通过欲望来重塑肉身的,她只字未提。

那是属于医者的秘密,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乐趣。

唐钰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任映雪,看向了那个遥远的、血流成河的夜晚。

“林家于我有恩。”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苦。你是医者,治身容易,治心难。别把他逼得太紧,若是只把他当成兵器,忘了他是个人,这刀……迟早会伤了自己。”

任映雪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

“谷主放心。”

她抬起头,笑容温婉,无懈可击。

“我会好好 教导 他的。”

唐钰摆了摆手。

任映雪行礼,退下,走出大殿,风雪依旧。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裘,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腑间那一丝残留的燥热终于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开始雕琢璞玉的兴奋。

悬壶峰就在前面。

那里只有药,只有毒,只有她和他。

真正的“重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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