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狭窄的巷弄，将水泥路面染成温暖的橘色。

刚结束了一下午运动，汗水早就打湿了孔雨的全身，如被水浸湿一般的短袖紧贴着肌肤，勾勒出青年人青涩而结实的线条。他急需要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来结束这个愉快的周末。

孔雨的出租屋在城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不长，很有烟火气息。这个时候，甚至还会有几条炊烟漂浮在橙红色的天空之下。

伴随着轻微的锅铲与铁锅哒哒哒的碰撞声音，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穿到了孔雨的鼻腔之中。

可今天不知怎的，明明各种声音，味道，颜色与往常分毫不差，人却很少。就连平日里最喜在这个时间出来打闹的一对小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和风吹过墙头野草的簌簌声。

孔雨没想太多，迈着轻快的步子准备上楼梯，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楼梯下方的阴影处。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团蜷缩的人影倒在积着薄灰的台阶旁，白色衣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孔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凑近时才看清这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不，或许该说是少女？

那张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精致，睫毛长而卷翘，鼻梁秀挺，唇色淡粉，一头短发垂到肩膀，在夕阳的招摇下，散发出如同黑曜石一般的色泽。

"喂？你还好吗？"孔雨蹲下身轻声呼唤，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触手所及是惊人的纤细，让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孔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胸前。虽然不算明显，但白色T恤下确实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弧度，也能在衣衫的空隙处看到有一条白色带子绷紧在对方肩膀上。

这个发现让他耳根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只是小心地将人扶起。

他就算不是一个严格执行三讲四美的五好青年，趁人之危这种事情孔雨也还是干不出来的。

"得罪了。"孔雨低声说着，将人打横抱起。怀中的身体意外地柔软，带着清浅的草木味道的洗衣液香气。

就在他调整姿势的瞬间，那双纤细的手臂突然环上他的脖颈，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攀附。孔雨僵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吐息掠过自己的脖颈。

出租屋就在二楼，孔雨用脚尖轻轻带上门，将人安置在自己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浅蓝色的床单衬得对方肤色愈发白皙，几缕汗湿的黑发贴在额角，显得脆弱又动人。孔雨盯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看了片刻，转身要去拿手机报警。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不要……"床上的人发出梦呓般的呢喃，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不想回家……"

孔雨怔住了，这声音分明是个少年。

他重新审视床上的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喉结，以及虽然秀气但确实属于男性的面部轮廓。先前认为是少女的认知被彻底推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好，不报警。"孔雨轻声回答道。

得到承诺的少年像是终于安心，手指缓缓松开，重新陷入沉睡。

孔雨在床边站了许久，目光掠过少年纤细的腕骨、微微颤动的睫毛，最后落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

意识到自己正在干什么的孔雨连忙转移视线，没有继续看下去。

或许是出于展现一下青年人应有责任心的心意，或许是一些说不明道不白的原因，孔雨拖过了一把旧木椅在床边坐下，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尽管刚刚强迫过自己，不要再继续盯着对方的身体，可没等多次时间，他的目光又不自觉爬上那个在床上蜷缩的身影。

少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藏进自己的怀抱里。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什么抗争。

孔雨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他见过很多种睡姿，队友们训练后四仰八叉的酣睡，室友醉酒后不省人事的沉睡，却从未见过这样充满防备的睡态。

少年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证明他还活着。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精致，像是上好的白瓷，细腻得能看清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

"伪娘？mtf？ts？"孔雨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这些词汇。

他确实了解过这些概念。

在某个深夜翻看本子时偶然点进相关的讨论区。那时只是出于好奇，觉得世界上存在这样一群人很不可思议。

甚至某些时候，也会心血来潮找几本伪娘本，女装本来看，但这不代表孔雨不是一个纯正的直男。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难以界定性别的人就躺在他的床上，让孔雨的内心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孔雨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年的胸前。那里确实有微微隆起的弧度，但又不似女性那般丰满。是用了激素药物吗？还是天生如此？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掠过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那双并拢的腿上。少年的裤子有些短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骨感分明。

有那么一瞬间，孔雨觉得眼前的人很好看。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好看，而是像欣赏一件精美艺术品般的触动。

那张脸既有少年的清俊，又带着几分少女的柔美，两种特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但这份心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情绪。

少年看起来太年轻了。孔雨粗略估计他可能还不到十八岁，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那张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让孔雨很难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孔雨一直对自己的xp有着清晰的认知，很正常很清水，至少目前是的。

而且孔雨也是一个认知正常的青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所以哪怕孔雨真的有些特殊癖好，可当那些特殊癖好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也不见得孔雨就会做点什么。

要说现在心里有什么想法，那大概就是满脑子的疑问和担忧。

为什么一个孩子会昏倒在小巷里？为什么他那么害怕回家？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些问题在孔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他看着少年在睡梦中依旧紧皱的眉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此刻却牵动着他全部的心绪。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少年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孔雨注意到他眼角有些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下那人眼角的水珠，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收回了手。

自己在做什么？孔雨有些懊恼地想。对方不过是个陌生人，自己却在这里像个变态一样盯着人家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打量起这个不大的房间。

因为家里距离城市里远，所以这间房屋从孔雨高一开始就一直租着。这里距离学校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达到，让孔雨能在繁忙的高中学业中睡个安稳觉。

房间角落一个小小的厨房被收拾的很干净，此前，孔雨母亲会在周末前来做饭，为孔雨改善一下伙食。

可平日里孔雨终究是少了些管教，孔雨在高中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空出来的时间被孔雨全都挥霍在了各种小说，动漫，游戏身上。

以至于孔雨高中三年，上了老师口中传说的“你们要是不好好学，就要去隔壁的大学了。”

是的，孔雨的高中是某个大学的附属高中。大学的实力就像是孔雨的高中成绩，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鉴于这里的房租不贵，距离学校也近，孔雨继续租着这个房子。留作平时未回学校时的落脚地。

说是这样说，可孔雨实际上在这间屋子里过夜的次数比在学校寝室多多了。

孔雨的视线转到窗户下侧的书桌上，桌子上杂七杂八放着一些书籍，书堆最上面是一本孔雨追番看小说后中二病大法留下的各种设定与充满纯情幻想的剧情梗概。

所以孔雨当即起身，面无表情地将笔记收到了书包里。假如孔雨有写日记的习惯的话，宁愿被人看到的是自己的日记，也不愿被人看到这本设定集。

再看上书桌庞的一个三层书架，那里放着孔雨高中三年来看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书。《悲惨世界》《水浒传》《鬼吹灯》《声之形》《电锯人》《高考必刷一千题》《机械原理》，什么都有，将书架塞得满满的。

再看向床左侧的一面墙，上面布满了诸如《

小林家的龙女仆》《天使降临我身边》《干物妹，小埋》等等各种萌系角色的海报。

孔雨叹了一口气，忍住了冲上去一张张撕下来的冲动。虽然平时也没少被朋友开玩笑，但孔雨脑子里充斥着“要是被这个少年看到的话，下半辈子就完蛋了的吧？”这种想法。

喜欢萌有错吗，动漫里的萌，不能算萌…

紧接着就是一阵，喜欢动漫里的小孩子不代表我真的喜欢小孩子，这海报是当年不懂事自己把自己贴上去的快活话语。

孔雨不禁莞尔，一切都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

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吗？孔雨不自觉地数着少年的呼吸声，一、二、三…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孔雨保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腿都有些麻了。他轻轻活动了下脚踝，椅子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床上的少年似乎被惊动了，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孔雨这边。

近距离看，少年的五官更加清晰。他的嘴唇很薄，唇色很淡，像是初春的樱花。鼻梁挺直却不显刚硬，反而带着几分秀气。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紧闭着，但孔雨还记得刚才短暂对视时，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

"不想回家…"少年刚才的呓语又在耳边响起。那声音清脆悦耳，确实是少年的音色，可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脆弱。孔雨不禁想象，是什么样的家庭会让一个孩子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愿回去？是暴力？是冷漠？还是其他更可怕的原因？

想到这里，孔雨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自己刚才居然还在纠结对方的性别，比起那些，这个孩子的安危不是更重要吗？他看着少年熟睡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保护欲。虽然素不相识，但既然遇上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孔雨是个单亲家庭，从小跟着妈妈长大。父亲走前留下的遗产足够母子二人过上不错的生活。

不匮乏的物质生活，以及生活中缺少的父爱让孔雨有些渴望一些不一样的感情。一些从他这里出发的，对于弱小者的爱。

孔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缺少爱不想着去索取，而是去复出，帮助总之眼前的这个少年确实能让他获得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虽然，和孔雨期望的剧情有些差别。

比如，不是少年而是少女什么的。

但孔雨内心还是有些挣扎，万一呢，眼前的人真的是少女而不是少年呢？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确认少年确实睡熟后，孔雨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向床头边的衣柜。

孔雨从衣柜里取出换洗衣物，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热水哗啦啦地流下来，蒸腾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运动后的疲惫在这一刻席卷而来，但他脑海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那个蜷缩的身影，那双紧握的手，那句带着恳求的"不要回家"…这一切都让孔雨无法平静。

他快速洗完澡，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镜子里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眼神里却带着某种决心。

回到卧室时，少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睡姿，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孔雨从壁橱里取出备用的被褥，在床边打了个简单的地铺。

地板很硬，躺上去并不舒服，但他并不在意。他侧躺着，面朝床的方向，这样如果少年半夜有什么动静，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孔雨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听着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狭小的出租屋似乎没有那么空旷了。他最后看了眼少年安静的睡颜，轻轻闭上了眼睛。

周一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少年的眼睑上跳跃。他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醒来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缓缓浮起的水母，轻盈而模糊。

睁开眼时，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怔了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昏暗的楼梯间，温暖的怀抱，那个说"不报警"的声音。

他轻轻侧过头，看见孔雨正在房间另一头收拾书包。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短袖下的肌肉显露出明显的运动痕迹。

少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假装还在沉睡。透过微眯的眼缝，他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小说和漫画，墙角立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篮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孔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少年看见他走到书桌前，犹豫了片刻，在书架里寻寻觅觅，找到了几张纸币。这是孔雨特地留下的若是发生什么手机支付无法使用后的备用钱，没想到用到了这种地方。

孔雨又撕下一张便签纸写着什么。写字时，孔雨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若有所思。最后，他将纸币和纸条放在床头柜上，用一把银色钥匙压住。

孔雨离开时，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少年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才缓缓坐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T恤——为了遮蔽自己身形。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纸条，反复读了好几遍。

"我去上课了。这些钱你拿着买点吃的。钥匙留给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楼下便利店的刘婶，就说你是我的的表妹/表弟。——孔雨"

字迹工整有力，像是练习过书法的人写的。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纸条上的字，当看到"表妹/表弟"那里时，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不仅收留了他，还如此细心地考虑到他的处境。

少年又看了眼过"表妹/表弟"那几个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个人，连他的性别都没搞清楚，就愿意这样帮助他。

此前并非没有过这样的人，只不过都是在网络中，现实中少年没有遇到过。

犹豫片刻，少年还是收起了那些钱。他的肚子确实饿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他小心地将纸条折好，塞进裤兜里，那把钥匙则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

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少年着脚在房间里轻轻走动，像是怕被人发现。他来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龙族》，书页有些泛黄，看来是经常翻阅的。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划过桌面。这里还摊着几本打开的专业书，页边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少年想起孔雨离开时背着的书包，那个身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可脚步里却有着一丝沉稳。

教学楼离出租屋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周一的校园总是格外忙碌，学生们抱着课本匆匆赶往各个教室。孔雨习惯性地走向常坐的靠窗位置，阳光正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喂，昨天球赛打得不错啊！"室友陈明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晚上要不要再约一场？"

孔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答道：“今天下午有事。”

专业课老师正在讲解复杂的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脆的声响。孔雨的视线跟着板书移动，思绪却飘回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他现在在做什么？醒来了吗？看到纸条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这些疑问像蛛丝般缠绕着他的心神。他想起少年那双过于纤细的手腕，想起他蜷缩时突出的肩膀，想起那句"不想回家"。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孔雨完全听不进课。

孔雨最终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强迫自己不再乱想。

“不过是纯情小处男的幻想罢了，不是女的你也这么想，别太压抑了。”

课间休息时，陈明又凑过来："你小子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孔雨敷衍着，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如果下午回去时他还在，一定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孔雨暗下决心。如果不在…这个假设让他心里莫名发堵。

或许是被家人接回去了吧，那样也好，总比流落街头强。可万一不是呢？万一他根本没有可以回去的家？

一天的课程显得格外漫长。孔雨不停看表，讲台上的老师似乎永远讲不完那些枯燥的理论。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孔雨！回寝室上号啊！"陈明又在身后喊道。

"今天真有事。"他头也不回地摆手。

"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另一个同学起哄道。

"滚蛋！我要是交了，我就认你们当义父！"孔雨笑骂着加快脚步，耳根却有些发烫。

穿过熟悉的巷口时，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楼梯下的阴影处空无一物，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开了。

孔雨愣在门口。

地板光洁如新，连瓷砖缝隙都看不到灰尘。书桌上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户玻璃擦得透亮，夕阳的光线毫无阻碍地洒满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香，是他常用的那款清洁剂的味道。

如果不是书桌边确实有个身影在，孔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遇见田螺姑娘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前那个身影上。

少年坐在书桌前，正低头翻阅一本《鬼灭之刃》。洗过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身上依旧穿着一开始的白色T恤。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少年正捧着那本《鬼灭之刃》看得入神。他抬起头，看见孔雨推门而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醒了。"孔雨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孔雨有些懊悔——哪有人能睡一天一夜？

又接了一句：“睡的好吗。”

算了，还不如不说。

孔雨本就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恋爱经验纯的像是一张白纸。更不用说对眼前这个样貌如女孩子一般的少年，孔雨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

少年轻轻点头，将书放回桌面。

相比于孔雨的紧张，少年的语气倒是很正常。"谢谢你的收留。"他的声音很清脆，干净，孔雨难得觉得一个人的声音这么好听。

孔雨这才组织好语言："这些都是你打扫的？"

少年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我醒来看到纸条，就想做点什么。"

少年的坐姿挺拔，没有孔雨预料中的局促不安，稍显轻松的表情衬着他雌雄莫辨的面容有一种高贵感在。

较长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的一截胳膊白得晃眼。

孔雨注意到他把钥匙和剩下的钱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一角，便签纸被仔细地压在下面。

"吃饭了吗。"孔雨终于自认为问出了一句正常的。

"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少年轻声回答，视线低垂着落在自己的脚上，"钱我会还你的。"

夕阳渐渐西沉，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阳光顺着半开的百叶窗，顺着尘埃显现出倾斜的光路。

“不用不用，不用还。”孔雨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憨笑，还顺手挠了挠头。

之后，两人间陷入了一阵沉默。孔雨的目光在整洁得过分的房间和书桌前那个纤细身影之间来回游移。

孔雨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你为什么还在，比如你到底是什么人，比如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孔雨刚开口，声音就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少年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他轻轻合上书，将它放回原处，动作一丝不苟。

"你想问我的事，对吗？"少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孔雨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这个位置离书桌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又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表情。

"我叫孟语林，语言的语，森林的林。"他开口，声音像是春日的溪流，清澈而舒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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