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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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1 章 好久不见 第一章

好久不见 第一章 – 蔷薇后花园

写在前面

构思多年,前几天才最终决定用这个坑写文公开发布,也感谢这个过程中朋友提供的帮助。

因为设定一定程度上脱离现实,所以不可避免有诸多不合理之处,所以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提供一些更为妥当的思路。但不欢迎因为想法不合或不喜欢设定就出言攻击的回复。

另外这个坑属于日常向,所以不会有多少H情节。仅在后花园发布,也请不要转载到他处。

就是这些,谢谢大家支持。

南国凛风里,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正拥着一把大扫帚在风中飘摇。

天气湿冷,她单衣单裤,只是上身裹着件掉色的旧棉袄,身前是破落的小院,身后是粗陋的土房。

她头发半长,邋遢散乱,有的盖住耳朵,有的打着绺缠在后脑,只露出半张蜡黄的脸。

一阵阴风吹过,透肌入骨。她吸了吸鼻子,又抄起扫帚来,胳膊夹着肋条,将那怎么也理不净的硬泥地扫了又扫。若不磨够了这洋工,被当作偷懒,夜里多半是要趴着睡了。

少晌,一个农妇推门进院,见了扫地的便道,“招娣,你烧灶了没?”

被称作招娣的揩了揩鼻涕,一双麻木的眼睛这才从蓬乱的头发里露出,瞧了瞧她手里提的芥菜,不冷不热地答了声,“烧了。”

农妇叫招娣收了扫帚,这将进了屋。可不消半刻屋内却传出一个男人的吵嚷。

招娣扭头看了看那扇破门,他知道,今天这顿打,还是跑不了。

月上林梢,招娣独自在伙房里刷洗着锅灶,这份活计说也简单却不简单,简单是因家中本就没甚油水是了。不简则是村中水少,有一瓢水就得反复倒舀,搞得锅里碗里都是一股子霉气,招娣习惯了却也消受得了。

做着工,她也抽出手来撑了撑腰,不用看便知那里已肿得老高,全赖寒风吹熄了炉灶,她辩不得亦不想辩,尽管有人给她挡着,却还是结结实实底挨了一竹条。

这才想着,打她者便从正房里出了。

那庄稼汉皮肤黝黑,宽肩阔骨,个子较招娣多上一头余高,板寸头,方正脸,见了招娣便皱眉催道,“快点刷,就干这点活磨磨蹭蹭的。”

接着那白日里的农妇也出来道,“刷好了再烧一锅水,一会儿咱洗澡。”

洗澡。招娣愣愣,她已记不得多自己少日未曾洗澡,身上污泥汗渍都磨平了,搓都不掉。

见招娣木然,庄稼汉又欲斥责,却被农妇劝阻着回了房,临了留了句,“死女子,还能干啥了。”

安顿好男人后,替招娣解了围,农妇便也来与招娣搭手了。

娘俩忙活着总算将水烧好。农妇又从院后拿出个红色塑料大盆,与招娣一起提着锅把将开水往里头倒,一个澡盆就算预备妥了。

“招呼你爹洗澡。”农妇边挪着澡盆边差招娣道。

这家正房陈设简陋,硬土地面摆上一张木板床,一个折叠桌,一个大木柜,几个板凳,便是全部大件家当了。招娣来时,庄稼汉正斜卧在床上,手里扑克较之房内陈设到算是新了。

招娣也不进去,只贴着门旁叫道,“洗澡了。”

庄稼汉不理,她复催道,“洗澡。”

“嚷什么”,庄稼汉烦躁,“老子听得到!”

被搅了牌兴,庄稼汉伸手便要去抄床边的竹条,抬头却见招娣已不在门边了,只得悻悻摔了手牌,踢鞋下床洗澡,出来时还不忘拉熄了灯泡。

庄稼汉是男主人,自然头个洗澡,农妇则回屋歇着去了,留着招娣在旁,不时用毛巾浸了水帮他擦背揩泥。而农妇洗时,便没用招娣伺候了。

闲也是闲,招娣搬了个板凳,在屋外坐着。抬头望天,她的思绪也随着漫天星斗逐渐飞散。

小半年前,她还不叫招娣,而叫陈挺,那时他还是一个34岁的男人,还生活在一座北方小城。

那时他思想封建,一直想要个儿子,可女儿陈萍的出生让他愿望落空了。妻子身体不好,生了女儿后便不能再育,愁煞了他。

想也不需想,母女二人自此便见不着陈挺的好脸色,受骂已算好,赶上陈挺酗酒便要挨打了。左邻右舍多有劝阻过,几番闹得大了甚至引来警察上门调解说教。治标不治本罢了,生儿子的念头像块疙瘩,化不开了。

到后来,他甚至动了婚外育子的歪念。终有一天东窗事发,夫妻大吵,陈挺趁着酒劲儿,没理却要占上三分,气急动手时用花瓶砸伤了妻子的睫角,缝了十几针。陈挺也因此被警察上门拘了。

徐丽霞终于忍受不了,趁着陈挺不在,携女回了娘家。几个舅哥气不过,上门对陈挺一顿殴打,后又将他告了。那小三预见他将身陷囹圄,也卷了欠款逃跑,加之街坊邻里众人推得墙倒,陈挺许久以来的劣行终于得报,证据确凿有余,等待他的将是森寒的监牢。

可陈挺自诩孝子,无子已觉给父祖蒙羞,何谈坐牢?不只是祖宗显灵还是怎的,某日竟有个穿制服的陌生人说可以捞他一捞,只是他要付出的代价却一点不小。绝望之下他在那纸震碎他三观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那人说到做到,陈挺最终并没有被送上法庭,反而被套上头套,由专员遣送到南方小村马连洼的一户农家里。根据协议里的要求,他将改换身份,作为一个叫招娣的女孩在新家里延续自己的生活。

户主人叫梁广春,32岁,甚至比陈挺小上一些,他与妻子吴敏曾育有一女。几年前,梁广春自作主张,将8岁的女儿过继给一个没有子嗣的亲戚。

不是男孩,他宁可不要。妻子吴敏虽然舍不得女儿,但她向来缺乏主见,逆来顺受半辈子,软弱惯了,只得依了男人。

或许是因果循环,送走女儿的梁广春虽然并没有放弃育子的执念,但自那开始,夫妻俩就像是中了邪,补品偏方用全了,可连着几年一点成果都看不见。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陈挺的新户口的年龄恰好被设置为了8岁,正是梁家亲生女儿被送走的年纪,何尝不是一种“失而复得”。

仍记得被送来那天,专员曾阴恻恻对陈挺说过,现在轮到你了。作为女孩在此样的家庭里生活,可想而知,陈挺会经受何种复杂的煎熬。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后来陈挺才知道,自己是被选上成了某个文明建设项目的试点对象,旨在通过这种将心比心的体验,由内而外地改变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而同意领养这些“女孩”的家庭能得到的好处不少。利益使然,加之梁广春送女一事被专员查出,以他涉嫌贩卖人口的罪名加以胁迫,多种因素驱使下,梁广春思虑再三,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领养这个“女儿”。

起初梁广春对陈挺还算客气。可到了约定时分,他们盼望的补助金却没有多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柴米油盐和女孩衣装。几番追问后,他从专员口中知道,协议里的补助金缘是按照“女儿”的成长轨迹逐期增加发放的,且其中很多内容都将以物资形式兑现,譬如今天梁家用以洗澡的浴盆。换言之想要拿到全部款项,梁家就要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将”招娣”给“抚养长大”。

梁广春顿觉被诓上了贼船,大为光火,但协议已签,反悔不能,这气也只能在“女儿”身上撒了。

陈挺逃过,可这南方大山里,穷乡僻壤孤村的,连条像样的路都难找,不多时便被专员捕回去了。他连带着梁广春夫妻都被专员严辞警告,当晚他便被这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爹给绑在梁柱上一顿好打,打得他皮开肉绽,哭叫连连。

挨了打的陈挺“乖顺”了不少,可他总归是已为人父者,忍下羞耻认了爹妈便算了,可再怎样逼迫他也难接受以8岁女孩的身份生活。故而早在他来时,专员曾长期驻扎在马连洼,一来监视,防止陈挺与梁家夫妇“犯错”。二来也协助重组的梁家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陈挺的穿着打扮经历了重大改变。蓄发留长自不用说,脸上身上的胡须体毛也给专员使了脱毛药水去了个完全。他来时所穿的衣物,有的被撕成了当抹布,有的则直接给“爹”拿去穿了。作为招娣的陈挺,则要按新户口里的年龄与性别改换成低龄的女装。只是农村人家的衣装相对保守简单,多是些衣裤,至多是颜色较为粉嫩鲜艳,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过裙装,倒也不会让陈挺太过难堪。

除了衣着打扮的变迁,促使陈挺养成女孩甚至女童的生活习惯是试点的重要一环。只是专员们也不会管得太严,对于马连洼的孩子来说,哪怕是生活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大咧的一面,也可以被视为是农村孩子的一点点天性与蛮野。

而在专员的要求下,陈挺不得不开始蹲着小便。起初见四下无人时,他也会偷偷地站着放水,只是每逢被发现了,便要在专员的目光中耻辱地蹲下尿完。逐渐地被规训得久了,他也对这种惶惶不安的猫鼠游戏感到了厌倦。而今在如厕时,每每才褪下裤子,腿就下意识地打了弯。

其次是称呼上的改变,除了要称梁广春与吴敏为爹娘,对其他人的称呼也要随着当下的身份而改变,陈挺被爹娘领着在村里行走了几遭,在他看来似游街示众般地,被按着脑袋,把这小小村落里百十来号的爷奶叔婶伯姨兄弟姐妹认了个遍。

那些村民见他时尽管会显得有些不安,但却并未因他的存在表现出实质性的不自然,仿佛面前的陈挺打出生起就是梁家的孩子。也只有那些未经世事的孩子,才会诧异地扭着脑袋,疑惑地打量这个的“大孩子”,偶有童言无忌,也会立刻被自家大人打断再扯到一边。

也就是这时,陈挺才意识到一个令他绝望的事实,难怪专员能迅速在深山里将自己“捉拿归案”,这些被专员知会打点过了的村民都是他们的眼线,这里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是这个漫长表演的一环。早在他签下协议起,他便被关进了精心编织的笼子,他的出现与存在几乎没有在马连洼这方偏僻的泥潭里掀起任何波澜。

可日子久了,陈挺也放弃了对抗不安,他开始不再暗里用着各种方法欺瞒爹娘和专员,只是作为“梁招娣”,依着“爹娘”的使唤,生活单调无聊且疲惫,不仅跟着梁广春下地干活经营庄稼,回到家中又帮着吴敏打理家务。

陈挺痛苦,可梁家夫妇也有自己的困难。专员提前为他们打好了预防针,可当夫妻俩见到他时还是充满了震惊与不安。想当初头天夜里睡觉就是艰巨考验,偏僻山村的家庭生活往往很难顾全隐私与个人空间,更不要说给孩子准备单独的房间。被专员强行要求着同床而眠,梁家夫妇不免难堪。“一家三口”面面相觑。寻常农村家里来亲戚时,多人一床倒也多见,只是陈挺与他们初次谋面,属实心下难安。除此之外,一身背心裤衩的女孩装扮让陈挺有些勒感,又是这幅模样站在人前,难免压抑不住一些正常的生理表现,让梁广春极其尴尬,吴敏更是难堪。

可熬着也不是办法,在专员连劝解带催促下,三人终归还是躺下,只是梁广春执意要躺在中间,将陈挺与吴敏隔开,一宿下来三人都没睡上安稳觉。

局面就这么僵着,直到陈挺跟着梁广春下地务农时终于发生了改变。陈挺在县城长大,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自幼就没务过农,莫说播种插秧割稻的技巧,就是一些于梁广春而言如同手脚的农具也不知怎么使用。看得梁广春又急又气,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指责。陈挺便这样在高粱地里糊弄了小半天,没帮上忙不说,倒是糟蹋了不少庄稼。梁广春终于压不下怒火,一把夺过农具,指着陈挺的鼻子骂了半天。自那以后,梁广春像是在使唤陈挺的过程中开了窍门,渐渐不把这“女儿”当客看。

再到后来,走了专员,梁广春可谓彻底暴露了他的挑剔,苛刻与敏感。他总是对陈挺检检挑挑,要是活干不好,平日吃些斥责冷眼还好,动辄触了他哪根神经便要挨骂,给骂得兴起了,屁股后腰便要吃上竹条,半天弯不了腰,躺不下身。也因如此,陈挺不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当成所谓的父亲看,专员走后,陈挺到现在也没开口叫过他哪怕一声“爹”。

而吴敏也有难处,身为母亲,她与“女儿”的近距离接触显然多于丈夫,毕竟男女授受,她只能在心里一直努力地将这个比自己男人还年长一点的人当女儿看。起初在专员的指导与要求下,每天早晨吴敏都要用湿毛巾给陈挺洗脸,又要给陈挺那不存在的长发梳妆打扮,几番下来,吴敏总算不会在触碰到陈挺皮肤时触电般地弹开手指。母女隐私方面让专员也有些犯难,没有告诉梁家三口的是,尽管有专业的心理学知识和执业履历,但项目毕竟还处在初试阶段,缺乏完整的成果和经验。

巧的是那段时间,恰赶上梁广春的堂侄梁放放了暑假来玩,梁广春自己无子,久而久之就将堂兄家的孩子当亲儿子般待着。亲生女不如别家子,这种情况在一些落后地区并不罕见,事实上还是一种求子心切的病态。但这却给他们提供了制定下一步计划的启发。梁家没有孩子好几年,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夫妻二人干着,如今多了陈挺在他们身边帮衬,倒真像是个养大了的儿子一般。故而,他们觉得可以先让吴敏试着将陈挺当儿子看待。

吴敏慈和善良,待陈挺很好,起初有阂也是因为她始终还是男身罢了。平日里带着他缝缝补补,打理家务,让不知如何自处的陈挺学了许多女孩之事。最关键的是,她会在梁广春打骂他时极力阻止,因此对她的要求与管束,陈挺大多都很配合。说来也可笑,或许还要多亏了梁广春的暴躁与蛮不讲理,让陈挺在不知不觉中就将吴敏当成了仅有的依靠。陈挺不愿与梁广春相处,故而除了自己闷着,就更愿意跟在吴敏身边。起先梁广春很不满这个实是男人的一直跟在妻子身边,但村里人见了都不以为然,他便逐渐也放任不管。

母女关系的突破是始于一次突然事件。那是在专员离开后的秋天,正值农忙,陈挺跟着梁广春在庄稼地里忙活了许多天,疲惫不堪,回家时口渴难耐,便从田地旁的河水里舀水喝,谁料傍晚回家时就上吐下泄,腹痛连连。起先梁广春还说他是装的矫情,可到了夜里陈挺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发起了高烧。高烧不退,陈挺对神志也模糊起来。吴敏十分心急,可不要说医院,马连洼这偏僻小村连卫生室都没有一间,情急之下总算是在梁广春面前硬气了一次,也不顾丈夫不满,把他留着过年喝的白酒拿出来,又强忍着羞涩与尴尬,把陈挺的内衣脱了,手蘸上酒,在他身上涂抹了好些遍,终于在后半夜时,陈挺的体温开始下降,身上也终于开始出汗,总算转危为安。往后两天陈挺依然十分虚弱,吴敏便又拗着丈夫,让陈挺留在家里休息,自己则悉心照顾了他几天。

这期间陈挺时常腹泻,可他浑身乏力蹲不了旱厕,吴敏便端了水桶,扶着他坐在上面如厕。情势所迫,加之自己昨晚就被她给看光了,便也在乎不了许多羞涩。

吴敏照料他期间,陈挺也会与她谈天,吴敏对陈挺的过去十分好奇,只是专员曾嘱咐她不能过问,陈挺也不能言说。故此她便给陈挺讲起了马连洼与梁家的轶闻往事,谈到有趣之处,两人都是忍俊不禁。陈挺也是这时才得知了她与梁广春还有过一个孩子,震惊于梁广春送走孩子的行为时,他也不禁扪心自问,如果换了自己,会不会也像他一样送走女儿陈萍?他陷入了沉思。

那次痊愈后,陈挺对吴敏就亲近了许多,在这苦闷的生活中终于开始有了笑容,尽管只是在与吴敏相处时。总的来说,他在梁家越来越放得开了。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开口对吴敏叫了声娘。而随着陈挺头发越留越长,体格愈发瘦削,吴敏竟真的在他身上到了一点女儿的实感。

至于招娣自己,有时夜深了,她也会想起千里之外许久未见的妻女,想起妻子的一颦一笑,想起女儿的懂事乖巧。她们也会想起自己吗?大抵不会吧,或许陈挺带给她们的种种痛苦与怨恨,早已随着时光流逝,模糊了自己的脸孔。可现在,她是否有资格与立场问问她们可有安好?她不知道,也已后悔不了。

不知了多久,招娣的思绪被吴敏的呼唤打断。

父母都已洗完,轮到招娣时,水已浑得不像样了。

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怕吴敏还在,招娣坐在灶台边,慢慢将身上衣裳脱掉。她的衣物也十分简单,淡粉色的半袖衫,浅绿色的瘦腿单裤,一条黄色的三角裤衩,别无他了。

送补助的专员来的频率并不算高,招娣的衣服也是穿了又穿,难免旧的旧烂的烂。加之梁家原本穷困,拿了补助金也多花在改善生计上了,何况招娣是女孩身份,梁广春怎么舍得给一个“女孩”买补衣服呢。

招娣本就只有一米六几的高,自来了马连洼后,营养下降又时常劳作,体格缩水不少,坐在浴盆里,水竟能漫过下腰。以往没浴盆时,皆是脱光了站在院子里,爹娘给洋井接上水管,三两下压出水来,在她身上冲几个来回就算洗完,井水常是彻骨的寒,故而招娣每次都是洗个大概便哆嗦着跑回屋穿衣,再出来太阳下取暖。

此刻,感受着仅存的一点温热,她盘着腿,轻倚着土墙闭目养神,脏是脏着,可这轻松与欢愉却假不了。这或许是几个月来他最为轻松的时刻。

梳洗干净的招娣明显精神不少。还是陈挺时,她的相貌就属清秀之列,读书时也有过不少追求者,如今清洗干净后也能看出往日俊朗的痕迹,只是每日跟着爹娘务农劳作,肤色较之前黝黑了许多。已蓄得半长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些许盖住了两颊的男性棱角。若是远看,还真难以分辨。

此时她换了干净的汗衫裤衩,搬了个板凳坐在门旁发呆。另一头梁广春则侧卧在床上打他的牌,时不时叫吴敏和招娣给他端端水,挠挠背,母女二人就像是他的服务员,仿佛她们生来就都欠他的。吴敏习惯了,招娣却对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又厌又恶,不知在心里窝了多少诅咒他的念头,有时被欺辱得急了,也不是没想过鱼死网破。

可后来,这些怒火却像是被浇了盆水似的全都熄灭了,一来是她还想象着未来结束折磨回归生活,二来是她在梁广春身上看到了往日自己的神色。

记得有天晚上,梁广春说她沏得茶水太热,她不耐烦地摔了杯子,甩了句“爱喝不喝”,梁广春激了,朝着他脸上就是一巴掌。招娣被打了个趔趄,终于抑制不了怒火,直冲上去与梁广春扭打。两人体格本就有差距,如今的她更难比得了梁广春的体魄,三两下便被反剪着按在床上,给竹条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屁股上。原本在伙房做饭的吴敏闻声,急忙赶来,拉阻中胳膊也挨了几下,这才堪堪让丈夫停了。

事后梁广春仍嚷嚷着招娣“反了”,招娣还肿着脸,也拒不向他服软。饭桌上,招娣受不了看他的脸色,就搬了板凳到院子里坐,没吃一口饭。屋里梁广春还吵嚷着让她滚蛋,自己饿死之类的,后来也知自己误伤了妻子,最终还是答应了让她去来叫这死丫头回屋吃饭,招娣也在吴敏好说歹说下不情不愿地认了个错。这事才这么过了。

那晚睡觉时,招娣不愿挨着梁广春,头一次没让他在床中间隔着,而是径直躺在了吴敏那侧。梁广春亦在气头上,加之三口人一起久了,下意识里也没在乎那许多。

招娣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当时梁广春那蛮横的神色,越想越是委屈,这次他嫌茶太热,平时还会嫌茶水太满,茶叶太多。上回梁放来吃饭时打碎了个碗都没怎么样,反正在他看来怎么都是我的过。

但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招娣便怔住了。

两年前她还是陈挺时,有次工作不顺,绘到家后几番对女儿找茬苛责,致使她离家出走了。妻子徐丽霞急得报警寻找,最后女儿被找到,自己也被赶来的警察一番说教。在他看来,不过是女儿心小事多,反倒埋怨妻子徐丽霞招来警察小题大做。可如今自己落得相同的委屈境地,却能记起女儿跑走前挂满泪痕的脸了。真是讽刺呢。

我后悔了么?招娣不知道,只是那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或是洗了澡的缘故,梁广春心情大好,没再滋事斥责招娣。又或许也是自个儿玩的腻了,他朝女儿招招手,让她加入了进来。

以往陪梁广春打牌的全是堂哥梁放,从不带她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起初招娣也有些惊疑,玩了几合后也逐渐放松起来。只是放松归放松,招娣却留了个心眼,她是厌恶这个男人,可却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试探他的真心,故而始终不敢胜梁广春,几次快要赢时,她都故意当他的面打错牌,引得梁广春又急又气。“丫头片子就是笨。我教你,你摆这,摆这不就赢了吗?”

这样不痛不痒的嘲讽,招娣挨了也没恼,反倒开始放下心起来。不知不觉也忘了自己下身穿得单薄,一条腿习惯性地弯着搭到了床上,给梁广春瞧见了,直皱眉啐道,“你腿给我撂下,女娃子家家像啥样子,不知羞耻。”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早已自然地将实是男性身体的招娣当作女孩看待。而相较往日的打骂,这样的斥责尽管仍充满对女孩的偏见,但却向真实父女相处的情境靠近了几分。

看着父女打牌,吴敏也颇感惊奇,停下了翻弄手中的日历,时间过得飞快,明天又是领补助金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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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houghts on “好久不见 第一章”

  1. 很棒,无论是笔力还是细节刻画都很棒,人物内心的挣扎被一层层展开的过程让人很能感同身受。没有被刻意放大的矛盾被安排在了日常生活之中,让整体的文字很有厚重感。作者加油,期待后续!

    1. 非常感谢!你的文也给了我很大的力量!QAQ这是我第一次试着把一些喜欢的思路和片段拼成一篇完整的文章,我会继续写下去的!

    1. 谢谢,不过其实这已经是精简的结果了。因为担心战线拉得太长,可能会没什么动力写下去,所以就把很多内容放在回忆里简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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