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想了很久,最终取了这一个,用带有荆棘的花朵来隐喻隐藏在折磨和痛苦中的爱情,还算是恰当的比喻,但它还是远远没能表达出我在这篇文章中所想要展示的。
本文为腐文+基本无h,16000字。算是我模仿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试作,当然,模仿得并不成功。
做这些提醒,一方面为了劝退对这些要素不感兴趣的观众,另一方面,也希望有人能看完这篇文章。
最后的宗教情节不带有传教意味,算是我的亲身经历。可以说,我的整篇文章都是为其而写。
第一章
我最终还是对他下了手。
我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平静,我以为我在酒后会因为对一个少年出这种事而感到恐惧,感到后悔,感到羞耻,羞耻到无地自容,因而不受控制地愤怒,歇斯底里。然而事实证明,我的确是个根本没有什么世俗道德的人渣。
天已经亮了,日光斜斜地透过雪白的窗帘,在房间内泛出昏昏沉沉的光。我静静注视着他的脸,他仍然平静地酣睡着,光影模糊的边界好似一支磨得很钝的铅笔,粗糙地勾勒着他脸颊柔和的线条。
他不算十分好看,或者说,不算是美得十分明显,不论是以审视男性还是审视女性的眼光,至少第一眼看上去不会觉得他是个美人。他是鹅蛋脸型,没有一般的男生那般俊朗,更显得阴柔一些,五官算是端正,鼻梁不算高,也不算低,薄嘴唇,皮肤有些黝黑,却光滑细腻,并不粗糙。但他有一双美的令人惊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一双十分魅惑的丹凤眼,大而水灵,睫毛很长,瞳色相比于亚洲人的棕色眼睛要更显得白一些,是了,棕灰色,好似一抔在黑土之上将融的雪。没有别的比喻能更适合这一双特别的眼睛了。
认识他是在一年前的一场雪夜,我加了一夜的班,坐了大半小时的地铁,出站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一点。我迎着带细雪的寒风在街上走着,天气十分冷,大大小小的商铺已经关门,也没有几个闲人还在街上逛悠了。 我走了蛮长的一段路,得益于我的耳朵灵敏,除了呼呼的寒风刮耳声,我还听到了一种特别的声音,那是赤脚走在石砖路上的声音,有时还因为跟不上我的步伐,需要小跑一段,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这个声音几乎跟随了我一路。
我于是转过身去,就看到了一个赤脚的少年,莫约一米六高,身子瘦弱,却身穿一件与体型极不相称的,老旧而宽大的羽绒服,带着兜帽,他的两脚已经冻得通红,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他见我转过身,似乎感到惊讶,停住了脚步。
“你是谁?为什么跟了我一路?”我感到奇怪,于是向他问。
他顿了顿,声音弱弱的说:“抱歉,认错人了。”他说罢,便转身走了。
我心里奇怪,倒也没有多想,便转身继续赶路,然而,还没有迈出两步,那个少年的声音便在身后,带着乞求的语气,重又响起。 “好心人,我没有家了……麻烦请让我暂住在你屋里。一个星期就好,不,三天,不,甚至两天就好。只要等雪停了,我就立刻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回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我那时候还没发现他的眼睛有那么美,只记得他的眼神好像一只无助的兔子,惹人心生怜悯。
父母给我在市区买下了一间拥有两间房的屋子,他们说那张床是留给我将来的孩子的,但现在距离我拥有孩子,似乎还差着十万八千里,那个床位因此也就一直空着。也好,它现在可以发挥它的作用了。
我没有多犹疑,就收留了他。
那少年虽说,等到雪停,他便离开这里去,然而,雪比我们二人想象的还要漫长,他因此也就在我家住了许久。起初几日,我们还相顾无言,雪的时间长了,我和他也就渐渐熟络起来,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陈诺,也了解了他悲惨的身世。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妈妈在我七八岁的时候也因为肺病死了,我和哥哥哭了很久,不,不是,记得是我哭了很久,我哥哥没哭。然后我就和哥哥两个人一起住,我哥他会出去做点兼职,但要维持两个人的生活,省不了多少钱。疫情爆发之后,我和哥哥都感染了。他经常吸烟,遗传了妈妈的病,肺也不好,身体也累,等我烧退了之后,我看他还睡着,以为他还没好,我烧了锅粥让他起来吃,叫了两声,他没有反应,等我去摇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没气了。”他讪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些许哭腔,“街道办的人来收了哥哥的身体,带去火化了。房东知道房子里死了人,就把我赶了出去。我实在没办法,就找上了你。” 他说着,从大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钱包,钱包里面塞着几百块钱,还有一张商行卡,他把一点钱拿出,犹疑了一会,又放回到钱包里,他盯着银行卡,盯了好一会,又把钱包塞回到了大衣里,说:“让我多留一会吧,我会补偿你的,仇途哥,或者,等你哪天需要用到那一个床位,我自然会走的。我还有不多久就成年了,成年了就可以去找兼职做,即便我现在补偿不上,以后也会补偿给你的。是的,我一定补偿给你,你对我就像哥哥对我一样好,我有什么理由不补偿给你呢?”
他说着,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眼神炽烈而真诚,仿佛十分渴望我相信他的承诺。虽然,我并没有多大在意,我虽然不很富裕,但也不算缺钱,多养一个人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权当多一个懂事的弟弟,或许是以前拮据的生活养成了他勤俭持家的性格,他会在我上班的时候把家里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他还会做饭,虽然味道并不怎么好,但至少能够让我回家后吃上一口热乎饭。他娴静,乖巧,听话,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即便我和他很少说话(我觉得他总是怕我),我也并没有觉得家里多出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妨碍。除了住处和饮食,他也从没有向我需求过什么。事实上,他长期留在这,我的生活反倒过得更加轻松。
于是,在落雪终于停止的那天,我对他说:“你就留在这里吧,想留多久都可以。” 他听后,先是震惊地瞪大双眼,旋即泪水便从那双眼中夺眶而出,他掩面哭泣,轻声嗫嚅着:“谢谢你……谢谢你……”
于是,我们便生活在一起了。
第二章
想要讲完他的故事,我还必须要跟你们聊到另一个人。
这个人没有和他有过任何接触,我也不知道,这个人跟他究竟有什么关联。但我心里肯定,我必须要聊到这个人,否则,我和他的故事将是不完整的。
这个人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现在的追求对象,名字叫白水仙,是一个十分优美好听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要追求她,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家境算得上殷实,而且长得十分漂亮,况且,我和她在大学也成为了十分要好的朋友。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大学时候我没有成为她的男朋友,其实原因也十分简单,因为她在上大学时正和另一个男的交往。
那男的和她是一个高中的同学,因为家里实在太穷,连技校也没有上成,高中毕了业就辍了学,出到社会做兼职攒点零头帮家里人减轻负担。那男的情商低,没有文化,口齿也不伶俐,更重要的是,他是那种连情人节都不会送礼给女朋友的木头——总结起来就是没什么优点,就连我给她献的殷勤,都比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男友多得多。这些都是那位富家大小姐亲口说的。在大学期间她就喜欢和我谈论她的这个男朋友,她似乎从没说过他的一句好话。所以,我实在不解,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他?所以,我时常拐弯抹角地问:那你到底是看中他哪一点?
她给出的答案是这样:“我不知道,嗯,但他毕竟踏实肯干,人也不坏,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我知道,这是一个为了遮掩什么而随意说出的无聊的借口。
那男的实在是配不上她,她也常这样埋怨:“我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男人?”但,即便白水仙对他的小男友有诸多不满,他们的爱情还是持续了她的整个大学生涯,持续了整整五年。
而在上个星期,我收到了她的消息,她说,她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
我知道这是个机会,我和她一起痛骂那块木头以此博得她的赞同,百般安慰她。看她情绪稳定下来,便邀请她出来碰面,请她吃个饭,谈谈心。
此时,我正坐在饭馆一角,焦急地看着手表。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她已经迟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我心里未免产生一些怒气,但我很快便将这些情绪压抑下去,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发怒,我不能在她分手后第一次约她出来就对她发火,要是控制不住自己,这一单就算是彻底完蛋了。我于是闭目养神,继续等待下去。
莫约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姗姗来迟,穿着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她还是那么好看,完美无缺的脸蛋好似一张干净的纸,找不到任何一丝瑕疵。
“小仇,久等了,久等了。”她向我抱过歉,匆匆忙忙地坐在我的对面。
“没什么,不是事。点菜吧,你爱点什么就点什么。”我招呼她安落下来,随后叫了服务员,然后她就点了几个菜。
菜上的很快,或许也是因为饿了,我们只是默默地吃,吃了不多,她首先开口:“昨天我和你在微信上聊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我呢,就是你说,那个家伙真的有喜欢过我吗?”
我心里感到不对劲,然而我只能顺着她的话题问:“你说的那个家伙是?”
“李书鑫啊,那个家伙一直都对我冷冷淡淡的,我之前给他买礼物,买了一支钢笔,当面送给他,他竟然只是‘哦’了一声,一点惊喜都没有。一般来说,如果一个男人爱他的女朋友,即便是收到一支圆珠笔,他也应该感到高兴,应该感到惊喜。但这个家伙,心像是木头做的一样。”
一讲到那个人,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他确实是不懂人情世故,唉,咱不要谈这些伤心事,说多了,饭菜都没味了。咱换个开心的话题吧。”
“也是,你说得对,确实应该换个话题,提到他,我心里就觉得厌烦。”她于是说:“你近况如何?工作的事还算顺心?”
“还行吧,也就偶尔加加班,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这份工作的薪水也算是高。”
“那你也算是过得舒坦,不像我,还要为我爸公司最近的服装设计发愁。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我爸逼我,我永远也不想读美术,永远也不想搞这破服装设计。我最近要做一款男装,设计了许多款式,审批的几个人居然都说不行,我后来一气之下说,你们的审美还不如我男朋友。哦,我经常送一些‘失败作’的样品给李书鑫,那个家伙的审美真是和那群人一样烂,有几款我明明十分看好的设计,送给他的时候,他甚至连一点赞赏都不会说。他唯一比那群人好的就是他还会把这当做礼物收下,而那群人却要当做废品丢弃。唉唉,真抱歉,我又谈到那个家伙了。” 后面与她说了许多话,她总会谈到“那个家伙”来,之后究竟和她谈了什么,我也没记住多少,她大肆地谈天说地,却三句不离那家伙,内容过于重复,我也就懒得写下来了。总之,我知道这次谈话,算是以彻底失败告终。
这次谈话以后,我心情别扭地回到屋里。我第一次没有吃陈诺做的饭菜,第一次在玩游戏的时候把他轰出房间。他尽管惶恐,不解,却总是顺服的。
在这之后,大概一个月内,我又先后约了她几次,我以为,时间会冲淡“那个家伙”的存在感,我们相碰面的次数,也会削减她对“那个家伙”的印象,但这根本没用,那个家伙好似我和白水仙之间的一道横梁,阻碍着一切进一步的发展。每一次谈话,我都好似进攻滑铁卢的拿破仑,得个大败而归。
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高中辍学,毫无情商的木头,在她心里的位置更重要么?我头一遭感受到如此失落,如此屈辱。
第三章
我有时会约一个烂人出来喝酒。
说他是烂人,并非是我对他有什么偏见,但凡是认识他,知道他一点底细的人,都清楚他是个烂人,而他自己也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就是个烂人,而且,他也乐意当一个烂人。
所以,并不需要怀疑他作为一个烂人的真实性,也不需要对他加以辩解或者加以美言。 我为什么要结识一个烂人?理由其实也不复杂,因为这种烂人最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他永远都有女朋友,而且总是不止一个,他目前就拥有两个女朋友,一个在本地,一个在八百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他总是能做到在交往一个的时候瞒住另一个,如果瞒不过,那他就会用他的所有感情去留下那个要抛弃他的女孩,他会忏悔,会痛哭流涕,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另一个,会斩钉截铁地做世界上最高尚的宣誓。然而,等他费尽心思把那要抛弃他的女孩追回来后,他就会把那些许诺全部作废,他很快便又会瞒着那个他曾苦苦哀求的女孩,再去找一个新的目标。
更甚,他即便拥有两个女朋友,也时常忍不住要花钱去会所,去一些人迹罕至却众人皆知的幽深小巷,所以,即便他的工资很高(我和他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他也永远都不够钱用。他总是问人借钱,问我,问其他有交情的同事,甚至是问陌生人,对,我和他结识就是从他向我借钱开始的。
说实话,我十分厌恶这人,但我还是和他成了朋友。
“你直接问她有没有想要谈个新的男朋友不就得了?她总在你面前说到他前男友,但是还肯和你吃饭,她是在欲拒还迎,直接点就好了,女人就爱吃这套。”
“不是,邝世祥,这和直接表白有啥区别?”我皱紧眉头向那烂人问。
“当然不一样,这句话意在逼迫她做选择。但是不至过于直接。你这样问,就是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她就算拒绝,你还是有周旋的余地。”他得意洋洋地说着自己泡妞的经验,仰头闷了一口酒。
我轻叹口气,失落地说:“唉,我下次再约她出来试试吧。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事情也算是有进展。”
“不过,你非得追求那个女人不可么?说实在的,我看了照片,她的确是漂亮,可是听你描述,我并不觉得她有趣,或者说,她有趣得十分有限度。”
“原来你这样的人还会在意一个女人的灵魂么?”我嗤笑说。
“当然,你看着我轻浮,就以为我是那种会因为一副好看的皮囊就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人。你这恰恰就是被现象迷惑而忽略了本质,事实上,你别不相信,我事实上是个柏拉图主义者。”
“你?柏拉图主义者?哈哈哈……”我指着他嗤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别闹,兄弟,在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孩面前吹嘘吹嘘可以,在我面前还把自己说得这样高深,未免有些不厚道。”
“不,我实话实说。我能看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质,而且这个本质,并不会被这个人的某些行为所影响,甚至某种意义来说,这些行为往往只是一个表象,或者假象。譬如你说的那个女人,虽然总是显露出对别人的在意,但本质上只是一个自恋狂。再譬如你,看着像是个恪守伦理道德的老实人,但实际上和我一样是个人渣。哈哈哈,哦哦不好意思,你应该没有生气吧?”他方才还大笑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立马止住了笑,扭过头来想要看看我的反应。
“不,没啥好生气的。事实上,你说得对,哈哈哈哈……”我跟着他一并快活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真该去看看柏拉图的著作,他强调万物皆有其‘相’,也就是形式。一件东西要符合它的形式,和它的本质达到合一,这件东西才能达到完美。就像我,在本质上是个烂人,在行为上也是个烂人,所以,我也毫不掩饰地承认,自己就是个烂人。不过这也不对,要做个烂人,在女人面前就得当一个好人,唉,终究是好人难做啊,哈哈哈哈……”
我们笑了许久,仰头闷下了酒瓶里的最后一口酒。
邝世祥的脸已经泛红,动作也显出些许醉意来:“说起来,你不是收留了一个孩子?我去你家里玩的时候还见着他了。”
“是啊,五个月前的事。”
“他比那个女人有趣,我敢打赌,你会爱上他的。”邝世祥笃定地看着我,或许因为醉意,他微微地点着头。
我眉头一皱:“谁?白水仙?”
“不,我说的是你收养的那小孩。”
“你在开玩笑吧,我又不是同性恋,会喜欢一个男人?”我心里有些愠怒。
“我说了,我是柏拉图主义者,我看人从来只看本质,性别也只是一种表象罢了,爱是最为本质的东西,两个人的灵魂,也就是本质契合,就必定会产生关联的。”
我听他依旧侃侃而谈,心里怒火中烧,沉声警告他:“邝世祥,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他无视了我的警告,随意丢下一句:“切,随便你信不信吧。”
第四章
我的脾气开始变得很差。
也许是繁忙的工作,也或许是那几次和白水仙约谈失败,总之,我变得很容易发火,特别是对陈诺,我隔三差五便对他发火,有时,他就算待在我的身边,什么也没做,我也觉得碍眼。
我经常将他轰出房间,随后锁着门,在房间里独自玩游戏,或者看电影,等到娱乐冲刷掉我脑袋里的怒气之后,我便又后悔,自顾自地怄起气来: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甚至,都没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该死,我真是坏到流脓。现在出去跟他道个歉吧,然后让他一起来玩会游戏,看会电影,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很快就能重归于好。我只要一只脚踏出这栋房门,就一定会和他道歉的。但是,不过,我为什么非得跟他道歉呢?妈的,随他的吧,反正,他也没有资本可以指责我什么。”
在许多次发火和怄气之后,我不知为何滋生了一种病态的心理。我故意地处处刁难他。明知知道他做好了自己的饭菜却依旧点外卖,觉得他做的菜不好吃了就当着他的面倒掉,吃饭时故意把骨头扔的满桌都是,故意把他刚拖好的地踩脏。甚至,我会带朋友或者同事来到家里,却一句话也不和他讲,即便他向我问话,也不搭理他。每一次,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做的这一切,又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也是,除了忍受,他能怎么办呢?毕竟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白白收养了他,给他住所,给他饭吃。
事实上,我并没有对他感到讨厌,我知道,我是在试探他,试探他到底能对我的任性能有多大的忍耐。我想,或许他实在受不了了,自己便会离开了,到那时,我大概会痛哭流涕地祈求着他不要走——我对我大脑所设想出来的这个场景感到疑惑,是的,我其实并不想他走,但我真是个烂人,我总想要试探他,要逼迫他走。我不知道这病态的观念从何而来,我只预感我一直在期待着一个结局,一个我并不想要面对的结局。
在一天,我和他在饭桌上打趣说:“我说,陈诺,你有点像……有点像一个俄国佬写的小说里的一个人物,叫做……哦对,叫索菲亚,温柔,弱势,心地善良,但与这些高贵品质截然相反的是她的低贱的职业,她是个娼妓。哦,不好意思,我当然不是说你像她一样也是个娼妓,我的意思是说,你在灵魂层面和她非常相像,温柔,弱势,不争不抢。是,我一直觉得你不像个男孩,倒像个女孩。其实你长得也算标志,事实上化个妆带个假发,不去仔细看,也能当个小美女……不过大概并不仅我一个人这样说,或许有许多人都对你这样说过。”
“嗯……我的哥哥这样跟我说过,说我像妈妈。但他说妈妈有时会发疯,那是被爸爸逼的,我却不会,因为我没见过几次爸爸。” “那么说来,你爸是个烂人。”
“不,不是的。”他拼了命似得摇头:“我虽然见他不多,但我知道他很爱我,每次我去看他,他还会带给我许多零食吃,会给我钱。我哥讨厌他,说他经常打妈妈,但是我看得出爸爸其实爱妈妈,但是……他只是经常醉,他只是醉了才这样做……”
“哦,我多嘴了,我要说的其实不是这个。“我打断了他,不想再听那些无聊的家庭故事,”我想问的是,其实别人说你像是女生,你竟然不会生气吗?”
他听了,只是奇怪地歪了歪头问:“为什么会生气呢?”
我颇感到惊讶,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无聊的挑逗的想法,便试探他说:“从古至今,对一个男人而言,你若是讥讽他孱弱,愚笨,优柔寡断,事实上都构不成对一个男人的侮辱,但你要说他如同女人一样,那莫过于最大的侮辱,因为它直接否定了一个男人身为男人的本质。所以,对,我现在算是在侮辱你了。因此,你有完全正当的权利可以要求我给你道歉,不要害怕,更不要因为我收养了你,不要生出:‘他对我有恩,所以我不能让他对我道歉。’这样的念头来。我不会发怒的,我向你保证,你要我道歉,我一定会做的,就算是在你面前忏悔,我也是愿意的。”
他瘦小的身体似乎因为震惊而颤动了一下,他无辜的眼睛饱含着一种哀伤,看向我,颤颤巍巍地说:“不……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你对我一直很好,你的话也没有让我感到屈辱,我为什么会无端要求你向我道歉呢?”
“因为你值得一个道歉,不是吗?你的父亲毁了你的家庭,毁了你的所有生活,你这样善良的人本该在书香门第,享受着最优渥的待遇,被全世界的人善待,可是并没有,不是吗?你甚至没有得到你父亲的一个道歉。”
“他实际上爱着我,爱着哥哥,爱着妈妈,是酒害了他,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逼着他去喝酒……他……他又有什么错呢?况且,我父亲的错,你为什么要替他向我道歉?”
“因为你面前这个人,吃着一整个厂里所有员工的利润,你的家庭悲剧的根源,事实上是有许许多多我这样的人在吸着你们的血,吸着许多人的血!是的,我明白这一点,但我却根本不想放弃这份工作,因为我就是要在这该死的饭桌上多添一道菜,在菜上多整几块肉,就是要在该死的银行卡余额上多加几个数字。但我却连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只是因为考虑到一间偌大的房子里空着一个床位没处用。对,如果这间床位不是空着,我不可能会收留你的,甚至如果之后,这个床位或许给到另一个人,我会赶你出去的,因为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看那,现在这么一个烂人就站在你面前,侮辱了你,难道你不应该值得一个道歉么?”
我的嘴被一股莫名的崇高的冲动控制,几乎是极富激情地说出了这一段话,但当我意识到我说了些什么,一切都已经迟了。
“不……仇途哥……你不要再说了……你没有……不,我不会要求你向我道歉的……你没做错什么,大家都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非得逼着我……逼着我让你向我道歉呢?为什么你非得逼着自己向我道歉呢!”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第一次在他的棕灰色的眼睛里看到那么大的委屈,即便是我曾经莫名对他发火,也从没看他有这样地委屈过。
“道歉……我当然不必向你道歉……”我意识到我有些过火了,极力想要从脑海里挤出一些字词来安抚他,我首先想要向他道歉,然而我又顷刻意识到,我决不能向他道歉的,因为我方才逼他要使我向他道歉,我的脑袋仿佛一团浆糊,随后浆糊里挤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音节:“我对你的悲惨身世没有兴趣,当然也没必要替你的悲惨身世背负些什么。没错,事实上每个人都没什么不对,我也好,你也好,你父亲,你哥哥都好。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而你也在尽你的责任,所以我没什么需要向你道歉的。哦不对,我还是得向你道歉,为那些无缘无故向你发的火道歉。我现在向你道了歉了,所以这个话题就算是翻篇了。坐下吧陈诺,坐吧。吃完饭我们一起打游戏,我保证以后也不会无缘无故赶走你的,我保证。”
他怔住几秒,随后瘫坐而下,仿佛那一句诘问耗费了他的所有力气。
第五章
“所以,你有打算要谈一个新的男朋友吗?”
我打断了白水仙的喋喋不休,这个问题似乎过于唐突,她仿佛触电一般怔住了,双眼瞪得浑圆,震惊地看着我。
她保持着这个震惊的姿势短路了好几秒,随后,她又忽然一转沉思,我静默不语,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事实上,我还没有决定。”她忽然极其冷静地看着我,语气如同冰一般冷,说:“我在提出那次分手之后想了很多,我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这是我的一时冲动,还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我向李书鑫提出分手的时候,他第一次……也许是第二次,如同一个多情的女人,又如同一个满腔热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想,他其实很爱我,是不是我从没有发觉出他的爱来?”
“但,我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冷漠,他面对爱情的那种毫无触动,毫无震颤的冷漠。事实上,在和他提出分手之前,我就考虑过你,你虽然说话轻佻,但是做事沉稳认真,而且家庭条件也比李书鑫好得多,况且,我们大学也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也算是有相当深厚的感情基础,你很会说话,不像李书鑫一般木讷。”
听着她抽丝剥茧般仔细地分析着我的性格,比较着我和那家伙的差异。我忽然懂得了,邝世祥口中的无聊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明明你已经提出分手了,就应当积极地走向下一个阶段。”我眼看有机会,就直截了当地说。
“是的,我知道,我十分知道,明明有一个绝佳的选项就摆在我的面前……明明你比他优秀许多,各方面都比他优秀许多。”她说到一半,抿着嘴唇,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但我总在害怕,我觉得要是轻佻地爱上你,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认为爱我是一件随意的事?你是在怕我不够爱你吗?”我焦急地问。
“不,不是这个原因。”她不敢直视我的目光。
“我承诺,我向天发誓。”我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调动了平生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严肃,所有的真心,所有的责任感,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讲了出来:“如果我们相爱,我会把我们的情感当做全世界最宝贵,最重要的东西去呵护,任何人都不能折损它分毫。”
“当然,我知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是我见过最有道德情操的人,我毫不怀疑,如果有人要伤害这份爱,你就算不惜性命也会守护它。”她忽然激动地,仿佛女歌剧家一般赞颂着我,却又话锋一转,说:“但是,到底是什么恐惧像一道门闩横在我的心梗呢?我竟然害怕去爱一个人,我总觉得爱上你,我就要失去什么比爱更重要的东西。”
她情绪激动地说完那些话,便又好似一根焉掉的小草一般失落起来,她对我说:“小仇,给我一点时间吧,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这一切都想清楚。”
第六章
陈诺知道了我在追求白水仙的事。
我虽然不是有意使他知道的,但我对于这件事也并没有遮遮掩掩,他虽然小,但不是个傻子,我在家里从不掩饰自己,但从平时的言谈举止,就能很轻松地知道我在尝试追求女朋友。
他是个安静的人,一般从不过问我的隐私,但他毕竟是个青少年,对于情爱方面的事,有强烈的好奇心也属实正常。
“所以仇途哥为什么要追求她呢?”他瞪大眼睛好奇地向我问。
“好看,有钱。”我不想他继续追问下去,所以很敷衍地给了他两个答案。
“也就是说,其实你并不喜欢她吗?”他没有想要停下追问的欲望,反而更加起劲地反问起来。
我心里不免有些烦躁:“这两点难道还不能成为我喜欢她的理由吗?”
“但,喜欢这两点和喜欢她本人,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似乎十分较劲,跟我辩驳道:“这只是喜欢她的一些表面,和真正的喜欢怎么能相比呢?难道爱一个人和喜欢她的外貌和钱财可以是相等的吗?”
我听着他这段天真的发言,不免得冷笑两声,“你也就只是个小孩,陈诺,还天真地相信这个世界有真正的爱。别说我教坏你,我就是得诚实地跟你说,在大人的世界里不存在爱情,只存在算计和利益的考量。谈恋爱无非就是相互评估对方的生活水平,直到达到某个双方都满意的点,这样就达成了一种共同的生活姿态,于是就会有婚姻。而婚姻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把两个人的性关系合法化了,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占有,写成了一张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罢了。说白了,得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事实上也就得到了她的爱,接受了她的身体,事实上也就接受了她的爱。换做是女方,实际上也是一样。”
“不……绝不是这样的,就算我在这种方面一窍不通,我也懂得,这种道理绝不是正确的。”他否决了我的答案,他显得十分焦急,我不知道为何。
“不,就是这样的,你又犯了一个错误,陈诺。大人的世界不讲正确,只讲事实。事实如此,就是如此,我能操到一个女人,她也乐意我操,而且我还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表明,我有资格操她,那么,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不是这样的,绝不是这样的……”他急的脸通红,憋着一股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得,他憋了半晌,最后,他稚嫩的嗓音憋出了一句我用终生都无法遗忘的话:“如果你要得到谁的身体,那么你拿走我的吧。” 而我,竟然怀疑自己听错了,问了我这辈子问过最愚蠢的问题:“你说什么?”
“你之前在饭桌上说我长得也算好看,我不愿意你去占有别人的身体,如果你要一个身体的话,就拿走我的吧。”
我脑子瞬间宕机,半晌,我才反应回来,一股怒火直冲我脑门,我对他怒喝道:“你他妈什么意思?你在羞辱我不成?”
“仇途哥……我只是知道……如果你们在一起,绝不会幸福的……我不想你去面对那样一个结局,也不想你追求的姐姐面对那样一个结局。如果身体可以满足你的欲望的话,如果用身体就可以满足你的心愿的话,你就拿走我的吧。”他瘦弱的身体那么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仿佛一个就义的勇士。
我的怒火变成了一座熔炉,融化了我的所有理智,我一句话没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到少年的脸上,他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击,躺倒在地上,他捂着生痛的脸颊撑起身体,狠狠地盯着我,盯着我的双眼。他那双经常泛红的双眼不再有红晕,他目光如炬,如刀,如尖矛,直直刺向我。
我愤怒地喘着粗气,盯着倒地的陈诺,盯了两三秒,我不顾一切地转身走到门前,摔门而出。
第七章
我又去找那个烂人喝酒了。
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找这个烂人喝酒。我不知道哪来的怪癖,我明明心情已经很不好,竟然还要邀请一个我极其厌恶的人一起喝酒。
“又有什么新鲜事了?说来听听?”邝世祥一边笑着,一边打开两瓶从冰柜拿来的啤酒,说:“我猜又是那个白大小姐的事吧。”
他的笑让我感到恶心,我知道他就是存心来听我笑话的。这种人最喜欢听人笑话,听别人失败的经历,通过嘲笑和一点指引,来展示自己的聪明。
“能不能停下你那b笑,你不知道自己笑得很恶心吗?我今天心情不好,建议你少笑多听。”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来,抱怨了一句:“约我出来喝酒还这么大火气干啥,你爱咋说就咋说呗,我笑两声又不碍着你。”
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女的说,害怕爱上我。”我直截了当地说。
“不是,你就说个这,谁能懂?”
“别吵,你急什么呢?我正要讲下去。”我顿了顿,继续说:“我问了她,有没有想要重新谈一个男朋友的想法,那女的很认真地把我和她那前男友比较了一通,夸赞我说,我在各方面都比她男朋友优秀,在分手前,其实也有考虑过让我做她下一个男朋友。”
“这不是很成功吗?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啥?”他插嘴道。
“我不是说了闭嘴,多听吗?”我冲他发火道,随后深呼吸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她后来说,她怕喜欢上我以后,会失去什么比爱更重要的东西。她说她需要时间去考虑。妈的,我在那之后想了很久,想破脑袋也没想成她在害怕些什么。我已经很明确地表达了心意,向她宣誓了所有的爱,是,现在想来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她的,并不仅仅因为好看和富裕。她的那个男朋友她早已经放弃了,我知道,她事实上也并不喜欢她那个男朋友。我向她保证了爱,她也深信不疑地相信我保证了爱,那么她究竟在害怕失去什么呢?”
邝世祥看我抓狂地自言自语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的火气又上头了,恶狠狠地盯着他。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再停下笑,他看我生气,反而更笑得厉害。
“不是哥们,搞了半天,你连那女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我都叫你去看一看柏拉图,看两眼就不至于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一边笑着,一边拍着手掌说:“那女的不想要你,也不想要那男的。在这同时,她既想要你,又想要那男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楚呢?”
我皱起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想脚踏两条船?”
“不,不是。”他大笑两声,继续说:“你仔细想想,她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木头男?为什么经常给他送礼?给一个穷小子大把大把地送礼?这么穷的小伙子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这不得给他感动死了?我要是送给那么贵重的礼物给一个穷小伙,我自己都得被自己的高尚感动得痛哭流涕。但是后来她发现,这个穷小伙好像根本没有一丝感激的意思,那是不是我送得不够多?那我就再牺牲许多,再牺牲时间,牺牲金钱,肯定能换来他的感动。但是没用啊,那家伙跟个木头一样,所以受不了了,必须要分手了。但是分手的时候,这个木头才动了一丝感情,我可算是把他感动了,但是我已经和他分手了,再也没机会了,而这时候来了一个有钱还品德优秀的人,说要做我男朋友,我竟然能被这种人看上,我是多么优秀啊!而这么优秀的我,也依然不能接受他的爱,因为如果失去我,那个木头该怎么办呢?因为在分手之前,他还是爱着我的啊!看那,我多痛苦,有一个如此优秀的人,却不能选择。看那,我多高尚,即便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人爱我,我也还是挂念着那个一无所有的人。我多爱他们两个啊,但是我两个都不能选择,选了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就要离我而去了,离我而去的那人,又该怎么办呢?我真是痛苦极了,但是,在这种痛苦里,才有她真正想要的东西,爱,最纯粹的爱,她的狂妄,她的虚荣,她的高尚,她的——自恋。”
我看着眼前这入戏太深的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仿佛陷入疯癫的第欧根尼,那么诡异却轻易地就说出了真相。
“女人总是这样,我见过太多了,她们把自己的自恋甩给他人,她们折磨他人,折磨自己,好在这折磨之中觉察到自己的痛苦,在这痛苦之中享受到自己的自恋。无聊,太无聊了。这些无聊的货色就应该让她们自己折磨个够,等她的自恋崩解,就会像一条失心疯的鱼,就算是没饵的钩也会张大嘴巴咬。你就吊着她,像个沉稳的渔人,不用付出什么,她自己就会上钩的,把自己也搞得这么魔怔,真的是浪费时间。”他朝我摆了摆手,猛灌了几口酒。
“像渔人一样……”我陷入沉思,随后,或许是想通了,又或许是放弃再去思考,我轻声笑笑,抓起一瓶酒,猛地把所有液体都灌进肚子里去。
“对,上钩之后,就得学会养鱼,时而对她冷漠,时而呢,给她点粮吃。让她在痛苦和得救之间来回切换,但是得让她保持着饥饿,然后让她在这种状态下产生出期盼来,然后,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养鱼需要学,需要有经验,养的多了,就会从中感受到乐趣来。”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听罢,又拿起一瓶酒,猛地灌到肚子里去。
我重重地放下酒瓶,如释重负般,朝他笑着说:“你可真是个人渣啊。”
“你说得对,你说得很对。哈哈哈哈!”他又一次大笑起来。
“你说的方法确实受用,我学到了。我也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乐趣。”
“你只是经验欠缺,而且太过认真。钓鱼的人从来都不会去游泳,养鱼的人也从不会踏入鱼缸。进入鱼塘的人,只会被浑水里的鱼咬下一口肉来。”
我听着,一股快意涌上心头,我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嗯?怎么了?怎么突然笑起来?”他看着我笑,他自己也跟着笑。
我笑着,喝干了酒瓶里的最后一口酒,随后说:“唉,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在和别人交往的时候,竟然从来都没感受过痛苦与折磨,也是够可怜的。”
他听罢,忽而愤怒地站起身质问:“你说什么?”
我笑得更厉害了,我止不住地笑,这是我这辈子来笑得最快意的一次。
第九章
我沿着那条小路,摇摇晃晃地往家的方向走,冷风并没有吹散我的醉意,我上了楼,在腰带上摸了好久,才把钥匙摸了出来。我的手哆哆嗦嗦地,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我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我尽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打开开关,客厅便一下子亮堂了。我颤颤巍巍地走到陈诺的房间,想看他到底睡了没,我刚打开门,他弱弱的声音就从黑暗中传来。
“仇途哥……”
他还没睡,即便关着房门,熄了灯,他仍坐在床上,像是思考着什么。
我在床沿边坐下,想在黑暗之中恢复一点理性。
“你喝了多少酒?仇途哥?”他他担忧地问。
“不知道,五六瓶,六七瓶……我数不清。”我捏了捏眉心。
我们就这么静默地坐了许久,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分一秒地挪动着时间。
我率先开口:“我说,陈诺。”
“嗯?”
“我要犯下多大的罪,才可以向你忏悔?”
他惊恐地问我:“仇途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他,一股莫名其妙的辛酸和苦痛贯穿了我的心。我深呼吸两下,平定了情绪。
“你说,你会把身体给我。”我低下头来,沉声说。
他听了,静默许久。随后,黑暗中传来一丝嗫嚅:“嗯。”
“现在,我来取走它了。”
少年久久没有回答。
后来,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我没有回头去看,等到声音停止良久,我才转过身去。
少年的酮体在透过窗帘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我伸出手,抚摸那些被微光描绘的曲线。我摸到少年的肩头,顺着他的肩头,抚摸他的手臂和躯体。越是抚摸,我的心里却越是辛酸,他真是瘦的不成样子。
我重新抚上了他的肩膀,随后,把他推倒在床。
这之后的事,我因为醉酒已经很难再形容了,只记得那少年的体温在溶解我冰冷的手掌,还有胸口那一阵阵刀绞般的疼痛,折磨着我,让我痛苦地渡过了一整个夜晚。
第十章
清醒过来后,我刷了个牙,洗了把脸,整顿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陈诺仍躺在床上睡着,昨夜折腾了许久,他也必定是已经累得不行了。
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恰好是午饭时间了。 我拨通了白水仙的电话,照常地约她到了老餐馆吃饭。
我打车来到了餐馆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不出意料地又迟到了,而且,这一次的迟到比以往的都久。然而,我没有再窝火,我心态平和地等了一个小时,我有许多时间可以去等待。
等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姗姗来迟,穿的还是那一件白色连衣裙。她焦急小跑到我面前,对我连声抱歉。我们相对坐下后,照常点了几个菜吃,吃了少许,她首先打破沉默。
她低下头来,十分具有负罪感地说:“小仇,我知道你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距离上次聊天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但是……我还没有决定好。”
“我知道。”我点点头。
“所以,你不要怪我一直不给你答案,我一直都很想要尽快地得出一个结果,但我只是……我只是实在纠结,我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在纠结,我的内心一直很痛苦。我常常思考,如果要再谈一个男朋友,那么没有人是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可我一直在想,你是那么一个优秀的人,如果我们相爱,那么会不会,我的存在在你心中的重要性,相比之下是不是会少一些。我后来再思考了一下,对于李书鑫而言,我的存在,似乎就是他的全部。但是,他总不如你好。我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在痛苦,痛苦到吃不下饭……”
我轻声笑笑,仰着头对她说:“我将要去爱我所爱的,所以,你去爱你所爱的吧。”
“诶?”白水仙听罢,愣在了原地。
“我约你出来,只是想为了告诉你这个。咱俩两清了。哦,我吃饱了,单已经帮你买了,朋友,以后再见吧。”
我收拾好东西,向白水仙挥手告别。她仍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第十一章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了,陈诺已经醒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而是在沙发上呆坐着,仿佛在沉思着什么。他见了我,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向我打招呼道:“仇途哥,刚刚去哪了?”
“没什么,只是去见了一个朋友,处理了一点纠葛已久的事。”我说。
“是你一直在追求的那个姐姐吗?你有去用心爱她了吗?”他说着,不经意地微笑起来。 “是她没错,但……我没再追求她了。不过,我应当是让她解放了,她现在,可以去尽情地去爱另外一个人了。”我笑笑说。
“也是好事。”陈诺欣慰地微笑着,仿佛他的受苦得到了宽慰。
“陈诺。”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我走到他的跟前,他仍不解地看着我。
我轻轻捧起他瘦弱的手,双腿缓缓弯曲,先是一条腿,然后是两条——直到我的双膝触碰到地板,跪倒在他的面前。
他震惊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向你忏悔,为我所有的罪。我向你忏悔,为我所有的爱。我向你忏悔,为你遭受的所有不公与不义。我爱你,我无限地爱你,我的罪将用我一生的爱去赎,你所遭受的一切不公,我将用一生的爱去还。我将爱你一世,直到一方事先死去。”
我说罢,亲吻他的手背,随后,我低下头,长久地跪在他面前。
“对不起……”
我听到他轻声呜咽,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挣脱开我的手,放声大哭,他下了沙发,跑到门前,他打开门,哭着跑出了这个他呆了整整一年的家。
我长跪不起,长久地望着他跑走的方向。 我没有去追,也没有再去挽留。
我知道,他做那么多,只是为了补偿我,为了补偿我,他能付出一切。
但是,我也知道,痛心疾首地知道——他并不爱我。
第十二章
又是一个雪夜。
我照常沿着那条小路往家的方向走,街上很冷,时候虽然还早,但也已经没几个闲人在街上转悠。
我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了,我站在夹雪的寒风中,左顾右盼。我知道,我在徒劳地等,等一个永远都不会再等到的人。
忽然,我发现了一条小径,一条我从未注意过的小径。我没有多做思考,便循着那条小径一直走。
后来,我看见了一道围栏,往后看去,是一个白色的小型天主堂。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条小径通向的是当地的小教堂。
教堂仍然开张着,里面还有许多人活动的声音。我是无神论者,教堂与我而言本是毫无瓜葛的,然而,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拖动着脚步,驱使我往教堂里去。
我进到了教堂,里面空间宽敞,左右两边摆着两排长木椅,教徒们似乎在领着圣餐。 一股无名的冲动驱使着我,我扯着嗓子朝殿内大喊:“你们教堂的神父在吗?我有问题要问。”
信徒们停止了动作,纷纷疑惑的看向我。我看到有的信徒似乎想赶我出去。但是这群信徒中间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色弥撒礼服的人。他缓缓向我走来,和气地对我问:“孩子,有什么事吗?”
我向他问:“我不是信徒,但,我还是有问题想要问你。不是信徒的话,也可以问你问题吗?”
“当然。主曾有说:‘一个人若有一百只羊,一只走迷了路,岂不是要撇下这九十九只,往山里去找那只迷路的羊?若是找着了,人为这一只羊欢喜,要比为那没有迷路的九十九只欢喜还大呢’。随我来吧,孩子,你想问的,主会尽数为你做解答。”
他领我到了教堂里的一个小房间,那房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张黑色的椅子,和一张黑色的桌子。我与那神父相对而坐,他与我说:“孩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我于是清了清嗓子,与他说:“我对圣经不甚了解,但我晓得里面一个人尽皆知的故事。我知道,耶稣为了拯救世人,为了使上帝的恩典可以临到世人,他被罪人出卖,在牢里受鞭打,最后被钉死在十字架。”
“是的,这是有见证的。”神父说。
“我想,这恩典里是含有爱的。”
“是的,这恩典里是含有爱的。”
“那么,父啊,我请问你。为什么,神要通过这种手段,使人得到恩典?”我说到这里,心脏砰砰直跳,我咽了咽唾沫,继续说:“为什么,上帝要把爱藏得那样深,以至于,人必须经历那样多的痛苦与折磨,才可以见证到它?”
神父听罢,沉默了许久。
我们相互沉默了许久,我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等待着主,给出答案。
“孩子,我想你搞错了。并非人必须经历那样多的痛苦与折磨,才可以见证到爱。而是,唯有爱,能够克服那样多的痛苦与折磨。”
我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我一时竟分不清它是来自何方,我的视野骤然模糊,我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我似乎因为哭得太狠而失去了意识。我恢复了神智以后,神父也没再与我说什么。他只是微笑着给了我一本黑色封皮,上面画有一个十字架的,十分厚重的书,便打发我回屋去了。
站长:审核发文真的很累很无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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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每天继续肝下去的动力好不好?
我回到家,把那本厚书扔到了一边,照常吃了个饭,洗了个热水澡,打了一把游戏。我坐在床上,本来想再玩一会手机,但无意间,我重新看到了那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我将它拿在手中,手指摩挲着它的纸沿。我向来是不信神,也不信教的,但,这本书在两千年的历史中,却成为了无数人的救赎。它是否,真的拥有我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呢?
我于是翻开封皮,打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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