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日记 第二章

2019年2月14日 星期四 阴

妈妈往行李箱塞最后一条秋裤时，我还在想上周的家长会。

那天肖校长站在礼堂中央，背后的PPT写着「社交能力是未来核心竞争力」。

她点开抖音视频，外放的AI配音机械地读着：「实验中学的男生哦，和女生说话都发抖的啦——」屏幕里几个穿我们校服的男生在奶茶店缩成鹌鹑，拍摄者把镜头怼到他们发红的耳根。弹幕飘过密密麻麻的「做题家」和「注孤生」。

「所以需要从根源培养社交能力。」

肖校长翻到下一页PPT。

「我宣布，从春季学期起，所有走读生都必须住校。与此同时，住宿费减免50%，食堂补贴20%。新竣工的二号宿舍楼将以高标准提供三人间，容纳所有学生。」

PPT上的图片展示了展示着宽敞明亮的新宿舍，配备三套原木色的上床下桌家具。这个标准远超国内大部分大学，更不用说高中了。要知道9102年了，即便是中国的顶级学府也还在使用拥挤的上下床。

但家长们的赞叹还没消散，肖校长就马上抛出了重磅炸弹。

「所有寝室将采用混合性别制度。」

礼堂瞬间炸开油锅，我听见后排有家长拍桌子：「这像什么话！」

肖校长从容点开新视频。餐厅里，两个被偷拍的穿实验校服的男生大声议论女服务员的身材，被愤怒的后者还击，弹幕飘过满满的「坦克破防了」和「下头蝈蝻」。

「这两位同学已经受到批评教育。但是看看这泾渭分明的弹幕，我们要如何期待年轻男女能有效协作呢？

「各位家长可能不了解当下年轻人两性之间的性别矛盾有多么激烈。女权和反女权话题常年霸占网络平台。在韩国，激进的男权和女权组织之间的攻击已经称得上战争。

「专家认为，这种矛盾的根源在于在最容易交到真心朋友的中学阶段，陈腐的男女大防让青少年不愿意接触异性。

「混寝制度可以让异性同学在安全、受控的环境里朝夕相处，实验证明可以有效地消除偏见、促进交友。让我们用正常的异性友谊抵抗性别矛盾！

「韩国的性别战争已经让生育率已经跌破1.0。往大里说，我们在挽救下一代的生育率。」

她切换到加盖公章的通知，「我校作为素质教育改革试点，所有措施都经过专家论证。当然——」她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如果家长坚持退宿，孩子可能需要转学到其他未试点学校。」

————

此刻我拖着箱子站在604门前，陈可欣的粉色行李箱已经摊在地上。她正踮脚往床上贴星星贴纸，马尾辫扫过我鼻尖时有股草莓糖的味道。

「欢迎入住604！」她塞给我一块抹茶饼干，「梦瑶说要住靠窗床位，你选左边还是右边？」

我还没开口，我的另一名室友王梦瑶抱着收纳盒从卫生间出来。她今天没扎头发，黑绸缎似的垂到腰际。

「先劳驾把球鞋收进柜子。」她一脸嫌弃地捏住鼻子，「汗臭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果然是臭男生。」

「梦瑶！」陈可欣责怪地瞪了一眼王梦瑶，后者悻悻而去：「我先去接水去了。」

陈可欣和我说，王梦瑶在我来之前就在抱怨为什么一定要和男生住一块。

「不过我家里有个弟弟，所以早就习惯啦！

「但是你平时也要多注意卫生，不然她总是会说你。」

不想和王梦瑶碰面，我决定去出门转转，一出门就碰到了在走廊上背单词的周子轩。

周子轩分到了隔壁605，和叶诗婷还有另一个三班女生住在一起。605是名副其实的「学霸寝室」，三个人都是上学期期末的前五十。

但我嫉妒的不是成绩，而是这小子能和叶诗婷住一间。

周子轩之前笨重的黑框眼镜换成更加斯文的玳瑁细边。粉色蝴蝶胸针别在毛衣领口，随着翻书动作轻轻震颤。日光灯下，改过耳垂的发梢泛着蓝黑绸缎的光泽——肯定是用了陈可欣说的护发精油。

他见了我，只淡淡地说了句「苏同学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比寒假之前对我更冷漠了。可是他的那句话，不知道是音高还是语气的缘故，听起来有一点少女般的幽柔。

————

晚上10点半，我正在临字帖，陈可欣却对我架子上的男士洗面奶惊呼了起来。

「男生护肤最大的陷阱就是用男式护肤品！」她抓起那支黑色瓶身的曼XX敦。「知道皂基洗面奶长期用会怎样吗？城墙皮都能洗成沙漠！」

她多虑了——这瓶是妈妈强塞给我的，我平时只用清水胡乱抹两把。

但她还是拉着我科普了皂基洗面奶和氨基酸洗面奶的五点优劣，以及干性皮肤和油性皮肤的四种区别。

示范环节更是出乎意料。她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掏出一管白色的洗面奶，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花体法文。

「看着，」她将乳霜在掌心揉出绵密云朵，「要像对待初生小猫的后颈那样按摩。」

我跟着照做，先在掌心搓出泡沫，再轻轻按在脸上，以打圈的方式在额头、鼻翼和下巴处仔细揉搓，最后用温水冲净。结束后，陈可欣居然把整支洗面奶都递给了我。

「这个先给你用吧，我还有一支！」她的笑带着两分宠溺。「洗完记得保湿哦~」

王梦瑶不耐烦道：「你们好了没有，快熄灯了。」

我决定明天再请教她保湿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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