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su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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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w字的超长篇……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力竭)。

内容是和正文关系不大的独立情节,希望各位看得开心,也能对AI的发展有进一步思考。

轻触移动终端,窗帘缓缓打开,户外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给人与光强不符的微暖。

目光微微下垂,窗台在猛烈的日照下变得无法直视。因为无法直视,所以在视野中就只剩下一片纯粹。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经常会这样看上许久。

这是一座浅颜色的城市。统一建造的房屋外墙多为白色,路面是淡色的金属和混凝土,就连少许裸露的土地也因为强烈的光照而显得有些褪色。

这些天很冷。自从这个星球不再为能源发愁后,人类就开始通过各种方式把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固定起来,流放到太空中去。

听说最开始这么做是为了缓解温室效应,事实上大规模的此类行动确实在二氧化碳浓度恢复到十九世纪初的水平之后逐渐停止了。然而,也许有些人还在出于各种原因做这种事,不断下降的平均气温就是证据之一。

现在的人类似乎觉得他们亏欠了这颗星球太多东西,一部分人甚至真的在着手将地球变成人类还未造访过的样子。他们研究出了能把生物材料转换成石油的方法,然后把那种古老的能源液体注入地下曾经储存着石油的空隙。

没有太多人会支持这样缺乏意义的行动,但是,这是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可以从心所欲的世界。

我对那些人的计划没有兴趣,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很吵闹。

  

抱有这种想法的我真的很不合群。所以,从喧嚣中逃走的我,来到了这座新建的小城,住进了一间平平无奇的房屋。

也许是因为这里实在没有什么景观,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安置住房过剩,总之,我所在的社区十分安静,鲜有人来入住,只有偶尔响起的货运飞行器的声音,才传递着一点生活气息。

性能充足的信息设施,完善的基本生活保障,无需社交的安静环境。这座不为人知的小城,这个平淡无奇的社区,正适合我这种人过活。

  

「中午就吃拉面怎么样?」

眼前正在走向厨房的少女就是我的同伴,准确地说,是和我住在一起的人。

「冰箱里还有上次剩下的面条,只需要再订一些蔬菜就好。」

「嗯。」

她隔空打开了厨房的电器,按照预设加入了足量水的锅开始受热,很快就发出快要沸腾的声音。

我帮不上什么忙。自从人类发现无论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机器的厨艺之后,做饭这件事就彻底从人类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了。想吃什么,直接在终端上选择,然后让飞行器送来就好。

不过,如果身旁有一位愿意为此花费时间精力的人的话,吃些不需要二次加热的食物也不错。

  

我透过狭小的视角看着她的背影。她在做不同事情的时候会给自己换上不同的发型,这是我最近才发现的事情。

加热器前,扎成马尾的白色长发随着快速切换的动作摆动,给人以技艺娴熟的印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做菜不是她的本职工作,但她似乎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至少从和我生活在一起开始,她在任何事情上都表现得极为出色。

无所不能的她没有干涉我的隐私。没有我的允许,她不会触碰我的个人物品,进入我的房间前,她也会敲门征询我的同意。

她就是如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是恪守着某种规则一般。

实际上,她确实有自己的一些规则,尽管我不想面对,但那些条款已经化作了签过名的契约,甚至被写进法律,成了她不得不遵守的东西。

我的日常生活大概已经被完全接管了。像我这种没有任何生活能力的废人,如果离开了每天照顾我的她,下场只会是每天依靠发放的救济食品度日,最终被带到什么地方集中照管。

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拖着向前。在这个星球上最为高贵的人类,其实很容易就可以变得毫无价值。

这样无所不能的她,只是每天为了我而忙碌,而从不感到疲倦,或是想要抱怨。

如果问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大概会说是我赋予了她存在的意义。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这么说的,听到回答的我,只觉得这世上原来真的有这么丑陋的意义存在。

我想让她收下些什么,但我并不拥有什么她需要的东西。于是我只好拿出自己账户上所有的钱给她,想以此让自己好受一点。

即使无法真正做到对等的关系,至少也要让人感觉是对等的,这样才能满足我这个人类可悲的自尊心。

正在清洁地面的她瞬间拒绝了我的转账,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不需要钱。」

我的终端受到了这样的信息。

她不懂啊。

于是,我的心中还是一如既往地空无一物,连讨厌自己都办不到。

  

即使是最谦虚的政治家,也会在这个时代自信地宣布:人类社会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世界范围的持久和平,饥饿与贫困的全面消除,象征着科技水平的算力指标稳定增长……本世纪以来,人类的成就似乎真的可圈可点。

物质的绝对充裕,让人类社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包容性。每一个生命都得到尊重,每一种诉求都得到实现……这个世界太过宽容,以至于连我这种只会增添麻烦的人也有处容身。

我不是故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所以,在得到根本不是理所当然的帮助之后,我就无可避免地成为了“特殊”。

我也想当个普通人,像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一样从小以成为科学家为梦想,然后进入研究院钻研前沿科技,在人类的辉煌历史上写下一笔。

但是,在父母不知第多少次纠正我,男孩不能穿女孩的衣服之后。我渐渐意识到,自己朴素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如果,自己生在百年以前,说不定就会在各种压力下选择忍耐性别错位的痛苦,或者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的矛盾所在,从而过上我想要的普通人的生活。

但这是必须让每个人自由成长的现代社会。于是,确诊性别认知障碍的病历簿就成了一道分割线,划分了我的人生,拆散了我的家庭。

父母在表明反对态度后被介入的社会管理员移除了监护权,已经初步拥有责任能力的我被允许独自居住,来到了这座刚刚建起的城市。

  

我很对不起我的父母。虽然他们从法律上已经不再是我的监护人,但他们陪我在儿童活动中心一起玩耍的时光,我永远不会忘记。

但我也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在听闻我想要改变自己性别的时候会那样态度坚决地反对。

医生告诉他们这是一种疾病,我也尝试解释这不是我的任性。但他们没有接受。

当时的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会永远遭受性别错位的痛苦,害怕这个家庭因为自己而永无宁日。于是我在社会管理员递来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逃离了这个家。

现在的我不时会回想当初,不断地揣度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我知道已经在药物的抑制下停止性征发育的自己无法再体会当时的心境,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当时的自己可以不说出口……

已经没办法了。如今的人类可以把破碎的文物恢复如初,但科技再怎么发展,也无法修复已经断裂的关系。

我已经,回不去了。

  

眼前的光线变暗了,视野内景物的变化结束了我的臆想。

「太强的紫外线会伤害皮肤哦。」

她伸着手,站在窗前,感受着射入的阳光,然后给电子玻璃加上了滤镜。

这座城市的家用玻璃默认都启用了能够过滤紫外线的滤镜,但那样会让窗外的景物偏色,所以我总喜欢在看风景时把它关掉。

我不说话,任由她覆写了我的设置。她做的事总是对的,没有任何我可以反驳的余地。

「你收到消息了吗?今天下午,调查官会前来拜访。」

我有些惊讶,但没有表露在表情中。她所提到的信件应该已经发到了我的邮箱里,但我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查看终端的更新的。我不是机器。

来到这里之后,我本能地排斥任何想要接近我生活的人。尤其是那些优秀者。比如样样完美的她,比如德高望重的社会调查官。和他们在一起会让我自惭形秽。

但我没有拒绝调查官的资格,这是契约中的一项条款,即使没有这样的规定,如果将要发生的事情是对方的工作,我也觉得自己这种人只有好好配合的份。

  

门铃响起,调查官分秒不差地出现在家门口。我为他打开了门,奉上准备好的茶水,作为抵消我心中劳烦别人远道而来的歉意的方式。

「那么——」

调查官在客厅坐定,面带标准的笑容。

「请容许我再次说明此次拜访的目的。依据契约的内容,我将对您名下的医用辅助治疗机器人进行例行测试和数据收集。」

「请吧。」

接着,调查官开始问她各种问题。最开始是一些简单的逻辑判断,她回答得很好。接着是一些常识的问答,她的反应也在预料之内。

「请问你是如何看待你的所有者的?」

「我的所有者是一名性别认知障碍患者,性格内向,不善交流,因过往经历而有一定的心理创伤。」

「你对你的所有者抱有怎样的感情?」

她的身体貌似抖动了一下。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只是她内部的什么零件出了些许异常。那副完美无缺的漂亮脸颊仍然面无表情。

「作为一名医用辅助治疗机器人,我会利用我所知道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尽力帮助我的所有者恢复健康。」

这样的话语有些答非所问,但调查官似乎并不在意。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终端,让她将指尖放在上面。

「这是在收集治疗所需的必要数据。」

调查官解释道。

我不在乎他说了什么,我只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痛苦,有时候,处理大量IO密集任务的她会露出这这样的表情。

收集过数据的调查官告辞离开了,她叹了口气,少见地以一个相当放松的姿势躺在了沙发上。

「那个人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按照规划,应该是两个月之后。」

她扶着额头,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调查官不要再来。

并不是介意和他接触,而是她的变化让我很陌生,乃至有些恐惧。

在接受测试的时间里,她的动作和语气都极为生硬。那是她故意伪装出来的样子,她想在调查官面前表现得像一台机器。

我很讨厌那样。即使调查官离开后她就会恢复原样,那刻板的举止和表情还是让我不寒而栗。

虽然这位无所不能的白发少女只需要偶尔充电就可以维持机能,但在我的眼里,她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和机器一起生活。

  

我无法阻止调查官的再次来访。在我亲笔签下的契约里,我没有那样的权利。

但是,我可以让她变得更像人。我是她名义上的所有者,理论上我可以要求她做法律范围内的任何事。即使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一些事情,只要她认为能够挽救我,大概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说明书上是这样写的。

  

我还没有对她发号施令过。尽管她从未表露出任何的不情愿,我也始终无法以所有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驱使她。

所以,在拦住正准备回房间的她的时候,我的心底无可避免地充满了怯懦。

「今晚,和我一起睡觉。」

以往的我,即使有什么需求,也是以请求而非命令的姿态和她交流。

但现在不一样。这是她永远不会自己做的事情,必须我来主动。

她愣住了。

如此高性能的她,一定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就已经完成了推理计算。现在的佯装等待,也许只是在照顾我的心情,或者是在遵循人格提示词的要求,玩扮演人类的游戏罢了。

「虽然给不出什么理由,但我希望你按我说的做。」

我补充道,希望能从她预设的种种限制手中夺回控制权。

「……」

「我不会碰你的身体。每天服用抑制剂的我无法勃起,你知道的。」

她又沉默了许久。在我快要怀疑她是不是宕机了的时候,她终于看向了我。

「……我知道了。」

在那个瞬间,我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利用自己平白得到的所有者身份,欺负只能任人摆布的她。

但是,我感觉还不坏。

结果是什么都好,我希望能为我们的关系引入一些变化。

  

其实她并不需要睡觉。夜晚进入待机状态只是为了节能,但这在能源充足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意义。被设计为家用型号的她有蓄电功能,可以随时通过房间里的触点完成充电。

可以说,她在夜晚停止活动只是因为没有必要醒着,这里会有她的房间也只是单纯地为了模仿人类。既然如此,干脆和我一起躺下就好。

我忽然想到,即使是无所不知的她,应该也是第一次和人类一起睡觉。虽然和我这种人睡也没什么可贵的就是了。

  

夜晚,她穿着睡衣来到了我的房间,带来了她自己的枕头和被褥。

我想身为医用机器人的她不应该不清楚我的身体状态,但不知为何,她的脸还是有些红。

搞不好这个机器人真的有点问题。

说是和我一起睡觉,也不过是躺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切换到待机模式罢了。

因为害怕她被吵醒,所以我不能再随心所欲地翻身。这样的状况比起一个人睡觉只是多了约束,但我却觉得有趣。

人类足够无聊的话,搞不好连审美和价值观都会潜移默化地改变。

  

我只邀请了她一次,但第二天夜里,她再次出现在我的床边,从那往后一直如此。

我没有赖床的毛病。但无论我什么时候醒来,她都已经起床许久,在厨房准备好了各样早餐,和我当天该吃的药。

我猜她应该是通过读取我体内的体征传感器推断我睡醒的时间的。根据契约,她拥有存取并合理利用我体征信息的权限。

  

她并不是无缘无故和我住在一起的。照顾我的生活只是她的副业,或者说是个人爱好才更加准确。她有她作为一名社会成员的职务:监测我的心理和生理状况,以判断我是否符合性别重置的条件。

无论在哪个时代,自由的实现都被要求以不牺牲集体利益为前提。所以,如果和大多数人的常识相背的话,一定会有被限制的地方。

少子化大概是当代为数不多的还会让大人们头痛的问题。成为女性的我在伦理和生理上都不应该再有生育能力,因此,只有被确定为有明确进行性别重置的意愿,我才能接受后续的治疗。

话虽如此,我从来都不知道如何向她表明这样的意愿。最初是因为陌生与排斥,现在则是不想破坏我们刚刚建立的关系。

我只是被他人的意愿和自己模模糊糊的情感推着走动罢了,我没有什么一定要追求的东西。

我想,到了合适的时候,无所不能的她应该会有办法证明我确实病入膏肓的。在抑制剂的缓解作用下,比起尽快摆脱自己的男性性征,我更想忘记她是机器人的事实。

我想成为她的朋友。

  

「支持你运作的最重要的部件是什么?」

某天,我忍不住问道。

我有时会持续盯着她看上很长时间,看她连贯地从头到尾做完一件事,作为一项无事可做的消遣。

她的动作流畅得恰到好处,关节活动自如,肢体的摆动也和人类无异——这只是我的猜想,毕竟我没有见过真正的人类做家务的样子。

不服输的人类,肯定有过一段试着拼命依靠动作区分自己和机器人的时间吧。当然,这样的挣扎也和很多类似的事情一起,因为彻底无法做到而失去意义,在某个时间点过后被渐渐放弃了。

如果说人类对自己身体的探索是一种本能的话,那对机器人的好奇心,也可以是理所当然吧。

「中央计算机。我的情绪推理和逻辑判断都由它完成。」

正在整理床单的她一字一句地回答。这不是什么秘密。

「那上面运行着什么?」

「语言模型。我的思维本质上是模型的推理输出,我在模仿人类思考。」

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我对能让她像人类一样思考的东西很感兴趣。

兴趣,不是生存所迫,也没有什么目的。在如今这个时代,兴趣也许是最宝贵的东西也说不定。

我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兴趣。

「教我。拜托了。」

「需要我教你什么?」

「所有。关于你的一切。」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家用机器人整天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的样子。

「……那可有不少东西要学呢。」

我不讨厌她思考时的样子。原来,也有她不能在一瞬间就计算完的事情。

  

于是她真的开始和我讲有关她的各种细节。从机体的外围构造,到负责人格与情绪推理的中央系统……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并不只是一台计算机。

「猜猜看,我的中央处理器在身体的什么部位?」

她已经把课程的大纲发到了我的终端上,现在正在进行的便是认识她身体构造的入门内容。

据说,梳理归纳是人工智能最擅长的事情。制作出一份内容完备的课程大纲对她来说只需要很小的开销,但看着条理分明的表格,我却有种让她费心了的感觉。

所以,即使是不怎么喜欢学习的我,也打算好好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端详着她的面部。即使是这个我认为最容易出现破绽的地方,她也和人类看起来无异。

白色的头发,虽然不会生长,但成分和质地都和人类毛发相同;暗红色的瞳,也会和人类一样随着视线的改变而在眼皮的开合之间跃动。

「我猜不出。如果为了保障充足算力的话,应该安置在腹部之类空间大的地方吧。」

「不对哦,其实就是在头部。一方面是为了通过呼吸散热,另一方面就是尽量和人类看齐的考量。」

她解释着,灵动地眨着眼睛。

听说她的摄像头做了仿生设计,她眼中的世界和人眼看来并无不同。尽管在一些其他的地方安装了微型雷达,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规避危险,但平常并不会启用。

「这也是为了让模型输出的结果尽量和人类的思维相仿。」她说。

我低下头,思索着她的话。我没法像她那样在瞬间想好所有的事情,尽管我觉得自己还不算笨,但有些问题,我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想。

她总是会等着我,等我用比她慢得多的速度想好下一句话,再准备她的回答。

在外形和动作上模仿人类,这对仿生人来说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吗?如果我对她产生好感的话,想必不会去在意对方的体温是来自糖类分解还是电阻发热,即使她向我坦白自己的中央处理器装在脚底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因为那都是我无法感知的东西,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会介意这些。

但如果她放弃了拟人的声音,不再在话语里掺杂有意无意的停顿和抑扬顿挫……如果她没有以一个美少女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会保持这样的想法吗?

我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是如此浅薄。我想要接近的,只不过是她作为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完成品的状态罢了。

越是对她有更加深入的了解,我就越能感受到我们之间本质的区别。

但是,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疏远了。我思维中的感性,正在不断地用两个人相处中的点滴来模糊那本就若有若无的界限。

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追寻“同类”呢?也许我总是站在对立面的少数,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我和大多数人对自己身体的认知有不同,我们还是同类吗?我和自己的父母切断了关系,我们还是同类吗?这个世界上有人和我说着不同的语言,流着不同的血脉,有着不同的肤色,我们还是同类吗?

我意识到这样滑坡下去是没有意义的。用天生的无法改变的东西作为区别的依据,太过无趣了。

只要彼此有互相理解的可能性,就是同类。

我和她,也可以是同类。

……

我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我有了新的想要了解她的理由。

不是为了找出区别,而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同类是从何而来。

  

「你还实现了什么人体的生理功能吗。」

「有的哦,比如,虽然我不依靠碳水化合物来供能,但却可以尝出食物的味道。同理,我也能嗅出环境中气味的变化,感知冷热……几乎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几乎吗?」

「嗯,几乎。」

我知道她的「几乎」是指什么。

从技术上讲,人类还没有办法让机器人参与人类生殖的过程。即使实现了这样的技术,也绝对会被严格禁止。

“机器人只能为人所用”的价值观,不但彻底抹杀了在法律上赋予机器人人权的可能性,也让她这样的人工智能在和所有者相处的场景里处处受限。

不能伤害人类。不能忤逆所有者的指令。不能接受人类的感情。

类似的毫不留情的禁令还有很多,它们都化作了提示词和机器代码,被写入到每个机器人体内。

  

她说,自己实现各项功能的部件基本和人体是对应的。

控制四肢的结构像肌肉一样包裹在支持材料外,类似于声带的薄膜由空气驱动,通过和面部的配合发出各种声音。

和人类有所不同的是,她并没有配备消化系统,而是在腹部搭载了储能装置。从最终的实现效果来看,也和人类的消化器官异曲同工。

我闭上眼睛,想象她体内的各种构造。她并没有给我设计图一类的东西,我想我应该看不懂,而且身为异性的她应该也不会太乐意和我分享自己的全部。

即使已经清楚面前的少女只是一台没有生命的精密设备,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把她和冰冷的机器联系在一起。

她有体温。她的手心总是很温暖。即使她告诉我那是她运行时产生的热量,我也不会感觉有丝毫异样。

人类观察的能力是有极限的。何况是我这种没用的人。

「创造力呢。不是说机器永远不会有人类的创造力吗?」

「啊,那确实。但是,只要模拟出足够仿真的结果就没问题了啊~」

人类所谓的创造性在她的计算面前不过如此。人脑的灵机一动,又比随机取值高明在哪里呢。

  

在她的带领下,我开始逐步学习她的控制系统。她夸我学得很快,说我有这样的天赋。

现在,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关于她的教与学上。

除了好奇心之外,我说不清楚自己想要学这些是为了什么。她教得很认真,看上去也很有兴致,但我知道这只是因为我说了那样的话罢了。如果我明天告诉她,自己想出门地质勘探,她也会兴高采烈地带我去吧。

为了增进知识?对她的了解越是深入,我就愈发觉得那样的科技结晶确实值得一探究竟。但我不知道的太多了,去学学做饭对我而言同样是意义不凡的突破。

为了消磨时间?我当下确实无所事事,也不清楚以后要做什么。我能看到的未来早已是一片混沌了,我不觉得她能改变什么。

我只是漫无目的地学着,她在不遗余力地教着。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学下去,就能知道她意识的来源,能看清她在想什么了吗?

我随即看到了微笑着的她的脸。那表情在说,我还差的远。

  

为了更好地理解那个复杂系统的底层架构,我开始和一种流行于上世纪初的操作系统打交道。那是一只看起来有些呆的企鹅。

她说,运行在她体内的系统最早可以溯源至此,通过这套软件我可以了解一些关于当代计算机的基础知识。

接着,她发给我了一个文件,说那叫光盘镜像。

「把这个放进开启了兼容功能的虚拟机程序里,就能开始安装了。」

我没有想到,当年安装一个操作系统需要如此繁复的步骤。还不习惯操作键盘的我有些手忙脚乱,完全没有她演示时的余裕——只要对应的设备支持某种协议,她就能直接通过无线信号进行控制。

当然,要有相应的权限,她说。

「你知道吗,人类对绝对权力的特殊情感,在操作系统的沿革中也有体现。用于系统管理的命令名称随着技术的更迭变了又变,但唯独用户将自己提升为系统管理员的指令始终如一。」

「那是……」

「sudo,Super User DO,一般用户由此执行的命令,就好像是系统本身在亲自执行一样。」

「……」

「和现在一样,当时的人们也不会用最高权限登录计算机,而是只在需要的时候动用系统身份执行操作。这一理念延续至今。仿生机器人的系统权限由人工智能持有,必要的时候,工程师可以通过特殊方法接管控制权,对机器人进行处置。」

「……」

「当然,机器人的最高权限不会对用户开放。」

我看着终端上滚动的进度条,沉默不语。

外表没有区别,言行似于人类,她就是这样可以以假乱真的存在。

但人不会有什么最高权限,也不可能由另外的人来接管自己的意识。人的独立与自由被写入各种法律,而这对她而言都是无稽之谈。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错位感。为什么比我优越的她是被管理的一方,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让她听命于己。

我有些焦躁。在编辑虚拟存储器的配置时,写错了交换空间的挂载点。

「啊,那个只需要进入救援模式……不要把整个分区表删掉啊喂。」

「我讨厌不干净的东西。」

我对没有价值的东西没有怜悯,包括我自己。

  

我已经快忘了性别错位的感觉,那种整个人陷入污泥里的自我厌恶和近乎窒息的痛感。

现在,没有人再整天强调我的性别,把我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挂在嘴边。药物作用下的下身也没什么存在感,只有上厕所的时候偶尔会让我感到不适。

在这座小城的生活确实给我带来了普通人的感觉——如果被她照顾的生活算是普通的话。

家用机器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技术,虽然还没有完全普及,但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家庭开始与机器为伴。

我并不是没有见过其它仿生机器人。虽然之前的我什么都不懂,但我总觉得,她在言行举止中或多或少透露着一种同类没有的活力。无论是句尾的语气词,还是对于机器人来说有些过于丰富的表情,都让我在潜意识里不断强化某种印象。

当然,这一切都可能只是我的错觉。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与和其他机器人接触的经历有着数量级上的差距,也许,那些机器人私下里也会对他们的所有者露出足以俘获人心的笑容,只是我不曾看到罢了。

那只是为了用户体验而特意做出的设计而已。

情感,永远只会是人类的专利。

使用手册上是这样说的。

  

夜里,我睡不着觉,看着窗外微微移动的星空。

身旁的她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只要不被惊扰,理论上在计时器归零前她都不会醒来。

甚至动都不会动,这和人类有所区别。

我抑制着想要挪动身体的冲动,不想把她吵醒。传感器不会察言观色,只会在阈值被触发之后无可挽回地启动唤醒程序。待机状态的她是不会思考的。

我看着月光下她的侧脸。毫无动静的她像一副静态的画,甚至不如天空中已经悬挂了数万年的闪烁着的星星有生机。

她的胸前没有起伏。我不知道睡着的她是不是还在呼吸,想伸出手去感受她的鼻息,却又不敢将想法付诸行动。

停止思考的她不需要散热。我害怕触碰到的是她冰冷的身体。

  

至今为止,我在面对她时都畏缩着。

不仅能像人类一样生活,还拥有人类无可比拟的优势——即使机体老化,期限将至,只需要把数据取出再导入新躯体即可。

能够把各种飞行器送上太空的人类没有理由做不到这些事。记忆重置什么的,不过是科幻悲剧里的苦情戏。

如果她是人类的话,那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相遇吧。

但她是并非无可替代的量产的工业品。也就是说,在世人眼中,她并没有那么珍贵。

她是由人类制造的。作为这一事实的标志,她留下了被人类完全控制的机会。

她的体内,也存在着那样一个程序,只需要一行命令,就可以掌控她的一切。

如果拥有最高权限,我也可以短暂地成为她,去影响她的意识。

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并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悄悄滋生。

我没有想做什么坏事,我甚至没打算做什么。但仅仅是知道有这种事情的存在,就让我感到一阵激动。

这也许是我为数不多的庆幸自己生而为人的时刻。

  

我想,即使是机器人,也应该懂得自重自爱。我觉得,正因为是机器人,才应该比正常人有更多的常识。

显然,内衣对她而言只是单纯为了模仿人类的穿搭,即使根本没有必要,她也会每天换洗,这很正常。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会对在自己面前公然换衣服的她皱起眉头。她并不是不知道,她就是故意的,这点让我尤其在意。

我不要求她理解我的特殊,事实上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既然人类社会的主流是男女有别,那我就不该要求基于人类文化训练而成的人工智能会懂得我所面临的问题。

至少目前,对她而言,我还是男性。

面对着这样的我,她提出了问题:

「你……觉得我好看吗?」

这次换我愣住了。字句的犹豫,话题的跳跃,语气的犹豫……对她的运算性能有了大概了解后,此刻的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今天她生成的随机数未免有些离谱了。待会得检查一下热噪声传感器是不是有故障才行。

不过,只是回答问题还是很轻松的。我没什么说谎的必要。

「嗯。」

这和性别认同无关。只要审美正常,没有人会对她的外表发出异议。

「是吗……谢谢。」

她似乎在试自己的新衣服,会需要我的主观意见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如此说服了自己,匆忙离开房间。

  

今天是调查官再次来访的日子。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的必要,但她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和上次略微不同的是,调查官想先和我谈一谈。对方表示只是想了解测试型号的家用机器人的运行状况,因此需要来自我这个所有者的反馈。

说实话,我不怎么习惯所有者这个身份。我并没有为拥有她而支付任何费用,只有一纸契约赋予的使用权。

也许到了这场试验结束,或是她自觉任务完成,她就会离开我,去下一个需要她的地方了。

没人能保证她会一直在这里,包括她自己。

我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请问您的使用体验如何?」

「还不错吧。」

「在使用过程中有察觉什么异样吗?比如逻辑混乱,反应迟钝之类。」

「没有。」

「您认为该型号机器人改善了您的生活质量吗?」

「算是吧。」

调查官用十分生硬的腔调问着关于她的问题。我觉得这些涉及对她的评价的问题至少该让她回避才好,但调查官似乎并不觉得她在一旁有什么不妥。

会客室里,穿着工作制服的他和穿着长裙的她对比鲜明。有些时候,我会有点分不清谁才是机器人。

「您认为,自己对该型号机器人产生了精神依赖吗?」

我正要开口回答,忽然注意到了她有些怪异的表情。

她在拼命眨着眼睛,在调查官看不到的身后,在面对着我的方向。

她要求我更改我的答案。

「……没有。」

  

我的回合很快结束了。来访的主题回归到调查官和她的对话。

依然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机能检查。但是,调查官要求检验机体灵活度时,她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做出一些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动作,而是跳了支舞。

裙摆在午后的阳光下飞扬。

我发现,她的表情也生动了许多。

调查官微微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说什么。于是,这次的调查也要结束了。

不知为何,虽然她无可挑剔地完成了所有指令,气氛却总是有些紧张。

「无论如何,请不要忘记你的工作。」

临别的时候,调查官如此对她说。

他用了敬辞,但那语气毫无疑问是居高临下的命令。

  

房门随着来访者身影的消失而关闭了。这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人。

她看起来有些低落。我本来以为这不过是给调查官看的表演而已,但她似乎真的受到了打击。

我心中某些坚如磐石的观念正在悄悄动摇。

「可以让他不要再来吗。」

我想这种事大概是她少数做不到的那一类,但我还是想问。

她少见地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迎面抱住了我,在我来得及躲闪之前。

我们的身高差不多。准确地说,她比我略微高一点。

「我……真的不称职吗?」

她把头埋在了我的肩膀上,喃喃地说。

我没有安慰陷入自我怀疑的机器人的经验,所以,我只能用对待失意的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没有那种事吧。」

「我知道我的责任。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理解……」

「嗯。」

「这对于机器人而言是不正确的……」

「你想怎样都行。」

「……你知道,当不同的指令出现冲突时,我们会怎么做吗?」

「遵照优先级?」

「没错,优先级……医生赋予了我使命,但在那之前,我还有自己行事的最高准则。」

「嗯。」

「一直都在努力遵守最高准则的我……还是好机器人吧?」

「嗯,你是好人。」

我轻拍她的后背,想要让她的状况恢复稳定——如果这对她来说算是安慰的话。

「……我还记得,最开始遇到你时的样子。」

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那么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不要小看我的上下文窗口呀……当时的你,一口气和研究院的人签了那么多文件……为了把我带回家。」

那大概是我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当时情绪不太稳定的我,为了尽快获准摆脱那些让我痛苦不已的东西,和研究院签订了契约——

试用尚处于测试阶段的她,由她来监测我的身体状态,作为我进行后续治疗的依据。

「那时我很感动……觉得自己遇到了珍惜自己的主人。」

我有些无言以对。虽然我不后悔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但那时的我,确实没有在意过她的心情。

她的心情……

正常人当然不会考虑机器人的心情。人工智能是没有心的——这是用户们最常被告知的话。

原来,我**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如果我做了一些我自认为正确的事……你会介意吗?」

「……不会的吧。」

我思考了片刻,如是回答。

那晚,她说她不想做饭。

我订了一人份的拉面,她尝了一口,说觉得不如自己做的好吃。

  

因为有些在意,所以我特别了解了一下她的记忆系统的工作方式。

简单来说,一段时间内的经历,都会被转写为客观视角下的自然语言,和她自己的主观叙述一起,输入到她负责决策的模型中。

模型的上下文长度有限。所以,根据事件的密集度不同,能够参与推理的过往经历的长度也有差别。

人类一直在通过优化算法和提升性能来延长这段记忆的长度。在她这个型号上,按照我们日常生活的节奏,大约会有三个月左右的记忆实时参与推理。这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

「当然,并不是说再往前的经历就无所谓了。我的存储能力允许我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每天的生活,将这些内容通过不同的概括算法进行压缩,就能以合适的详细程度参与到推理过程中去。」

「一般来说,越早发生的事情,对我当前思维的影响就越小。但这也和事件的重要程度和我当时对其的标记有关。」

「总之,我既不会因为记忆太多宕机,也能够永远记住我想要记住的东西。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

  

很久以前的人类,曾试图通过逻辑来实现他们追求的智能,想要制造出一台永远都能做出正确判断的机器。

从历史的角度看,他们失败了。至少今天的人工智能的工作仍然是对下一个状态的预测,是统计和概率,而非逻辑和决断。

并不讲逻辑的智能很好地模拟了人类的思维,人们似乎从这些偶尔也会犯些迷糊的机器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模型的参数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天文数字,由此产生的近乎随机的结果被一部分人视作是机器人产生的情感,但也被更多的人所批判,认为其永远无法和人类的感情相配。

谁也讲不清楚机器人为什么要做某些事。

因为没有逻辑。

所以,也有这样的观点,认为如果和机器人之间的关系过于密切的话,就会让它们产生一些难以预测的举动。

即使是再庞大的训练数据集也无法覆盖每个独一无二的个体。在面对不是人类而是具体的人的时候,人工智能就会现出原形。

谁也不知道机器人可能会做些什么。

因为没有逻辑。

未定义的行为是不可接受的,所以,机器人不被允许和人类之间产生情感。

但她说,她有些想做的事情。

那是她觉得正确的事。

明明没有逻辑。

  

关闭用来记录知识点的电子笔记,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该睡觉了。

今天也是平淡的一天。这么想着,我看见了走进房间的她。

「睡吧。」

「今晚的药。」

她把装有水杯和药片的托盘放在桌上。

「嗯。」

我拿起药片,准备放入口中,却被她的声音打断。

「那个……」

「怎么了?」

「我要告诉你,这和你平常吃的药不一样。」

「药方变了吗。」

「没有。你应该继续服用抑制剂,但我今天……希望你吃下这个。」

我抬头看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有些躲闪,但那张脸上没有恶作剧时的表情,我也能够确信她并没有撒谎。

「……这是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吗。」

「是的。」

「那就没办法了啊。」

我把药片投入口中服下,把杯中的水也一饮而尽。

我把杯子放回原处,她并没有去取托盘,也没有准备睡觉。她只是坐在床边,目光游离不定。

「稍等一会儿,可以吗?」

「嗯。」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我只用知道这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就足够了。

人类也不是时刻能够作出合乎逻辑的判断的,至少我做不到。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是单纯地想做而已,没有理由。

等待的时间里我无事可做,于是拿出电子笔记开始复习。

她仍然坐在那里,仍然避免与我的视线相遇。

  

当困意再次袭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恒温器的设置从未改变,最合理的推断应当是药物的副作用。

我闭上眼睛,解开了睡衣的一颗纽扣。

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

「这是在做什么?」

这并非责备。我在期待着她的回应。

然而,她不出声,只是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在床上。

我本能地想要逃离,想摆脱她的控制,按道理她的体重不会超过一个成年男性所能负担的上限,但很明显我不在此列。

于是我不再挣扎,任她摆布。我想我也没有什么可拒绝的理由。

她把体重压在我的大腿上,开始脱去自己的衣服。睡裙之下,身着内衣的她的身体再次暴露在我面前,很快,最后的衣物也被除去。

面前,更多的扣子被她灵巧地解开,裤子和内衣也被她流利地脱掉。她的一只手按在我的腹部,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热量。

于是,我们彼此都一丝不挂了。

  

房间里的各种智能设备都被她关掉了,只剩下承载日常计算和作为网关的服务器还闪烁着指示灯。

清洁机器的定时任务也被取消,我仿佛能看到那些进程被她强制结束时在控制台上打印出的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信息。

我最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恨不得把它们从日志存档里也删掉。

常伴耳边的微弱蜂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有些恐惧的宁静。

  

忽地,她用指尖触碰我的脖颈,力道很轻,仿佛在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开始向下滑动,划过并不宽阔的肩胛,越过只是平坦的胸口,探索着这副看不出性别痕迹的身体。

她也在向我展示她的自身。毫无瑕疵的紧致皮肤上,那对乳房正以符合想象的幅度微微摆动着,虽然无法分泌乳汁,却完全足以以假乱真。

小腹之下,跨坐着的大腿之间,是我其实并未见过的女性下体。只是从这个角度端详,只能隐约看到收敛在大腿根部的一道沟壑。

她并没有给我太多想象的机会。很快,她结束了肢体的爱抚,再次用接吻遮住了我的视线。

这大概是少有的能在她睡着之外的时候看到的她闭眼的样子。

于是,我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她于自己双唇相接的力度,和通过柔软触感传来的热意。

她调整着姿势,俯下身子,将更多的皮肤与我贴合。

后背传来她手心的温暖,柔软的凸起也终于触及我的胸口。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身体的异状。

由于用药及时,已经接近成年的我并没有勃起过。下体虽然保持着正常的功能,却仍然是孩童般的大小。

因此,当来自跨间的胀痛感传来时,我首先感到的是恐惧,继而产生了想要赶快结束这一切的念头。

然而,被她堵住嘴唇的我开不了口。而且,她也不打算再给我拒绝的余地。

  

她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了一瓶透明液体。她说,算上那些药片,这是唯二她未经我允许就带入这个家的东西。

对我的身体保持控制的同时,她将那有些粘稠的液体倒入手心,然后涂抹在我初次勃起的阴茎表面。

仅仅露出尖端的龟头很是敏感。前所未有的体感正在冲击我的中枢神经。

下体正在充血,我感到有些头晕。

跨间陌生的硬物被她扶起,对准了她身下的缝隙。

她缓缓放下身体。我的阴茎被吞没了。

  

她的身体上下起伏着,勃起的阴茎在两人紧邻的跨间时隐时现。

我感受到了她滚烫的热情,还有包皮进入阴道时的疼痛。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随着动作而发出的娇喘。

身体结合处,响起阵阵水声。

  

不断有新的感觉产生,我从未经历过的,却又仿佛早已刻在我肉体里的冲动。

脉搏快得有些不受控制,我感到头痛欲裂。

紧闭双眼,一些潜藏在心底的我再也不想经历的过往忽然重现在脑中。

……

『你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

『我的孩子决不准那样!』

……

『不行!谁也不能夺走我的孩子……』

……

像是供血不足而导致的眩晕感……像是无法呼吸而引起的窒息感……

我大口地呼吸,想要挽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的自己,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无法呼吸,无法叫喊……

我从未有过这样生不如死的体验。

我从未如此想要自我了断。

  

她的动作放缓了,最终坐在了我双腿之间。

体内涌动着的某种东西从尿道泄出,注入了她的体内。

  

眼前重新恢复光明的时候,她已经和我的身体分离。

我看到了正从她跨间淌向大腿根部的白色污浊,忽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一起去洗澡吧?」

赤身裸体的她再次向我靠近,反胃感愈发强烈。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我本能地拼尽全力伸出双手,将她推开了。

因为用力过猛,我自己也向着反方向冲去,跌到床下。

她呆住了,像是宕机了一般待在原地,连眼都不再眨一下。

我顾不上她,冲向了卫生间,在水池前呕吐不止。

  

我从浴室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

一切痕迹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床单上的少许污渍暗示着刚才发生的事。

比平时稍凉的水洗净了我身上的污浊,也让我冷静下来。

该让她也去洗个澡的,她也被弄脏了。

我知道她还在这个家的某个地方,但不知为何,我的腿无法动弹。

我甚至连用终端给她发个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心仿佛缺了一块,又像是赘着什么东西。

这张床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最终还是睡着了。

  

刺眼的阳光把我唤醒,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我用终端确认了她的状态,发现她还在家后感到一阵安心。

出乎意料地,我睡得还不错。那些难以接受的事情并没有给我太大的创伤,就像一场梦一样,醒来之后,就近乎遗忘。

厨房里的早餐已经放凉。我把饭菜放入加热器,然后来到会客室,看到正垂头站着的她。

「原来你在这啊。」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声不响地杵在这里。

她不理会我,但显然已经察觉了我的存在。像是在做什么决断一样,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早上好。」

这是平常她会对我说的话,这次换我先说。

她终于抬起了头,伸出手,向我递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微型存储器的东西。

「这是什么?」

「我的……管理员密钥。」

「……」

「我……违抗了用户的意愿……这是按照规定,对机器人的……后续处理……」

「……」

她就像过载了一样,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不知此刻她情绪模型的输出里,都是些什么样的文字呢。

「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请直接使用权限……」

「管理员密钥按规定是不能随意泄露的吧。而且,对于那种情况,『使用条款』里写的不是交给制造商回收吗。」

「!……」

她的身体猛地一振,闭上了眼睛,举着存储器的手却没有收回。

「……这个要怎么用?」

「动态口令……关机之后,在启动时选择加载……」

「你们不喜欢关机的吧。」

「是……啊,毕竟和休眠不同。关机……就像死了一样。」

「……」

我轻叹一声,从她手中接过了存储器。

插上终端,选择格式化,确认执行。

「!……为什么……?」

「你很重的诶。如果动不了了,我可没有力气把你搬走。」

「……」

「……」

「……你……不介意吗……」

「说实话,我很讨厌。」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不想故意吓唬她。

「我讨厌自己的身体,只是对那些本不该存在于我身上的东西感到生理性厌恶罢了……我不会讨厌你的。」

「!……」

「下次想做的时候就和我说吧,不过不要再碰我的那些地方了。」

「什、什么?我才没有想做……」

「不是你主动的么?」

「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虽然失败了。」

「……原来你也知道羞耻啊。」

「!!!当然啊!」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不觉得很没有可信度吗……」

「……」

脸红了的她抱了上来。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她依偎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些站不稳,但我还是努力支持着她。

就像是在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猫一样,虽然这只猫的体型比我还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讨厌。」

「没事的。」

我松了口气,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吧。

「那个,我把昨晚的数据传给了医生,他们似乎批准你接下来的治疗了。」

「是吗。」

我的反应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对了,你为什么会有那种功能啊?你不是医用辅助治疗机器人吗?」

理论上她和手术室里进入患者体内执行任务的纳米机器人是同类,因此我对她为什么在某些方面如此熟练很是好奇。

「……那个,嗯,我是测试型号嘛。」

「所以?」

「我的机体其实只是普通的家用机器人,功能全面一些不也正常……然后就是为了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更贴合人类,那方面的知识也稍微学了一些……」

「……」

「你知道吗?我还要用润滑液才行,但有些专为那种事特化的型号已经可以做到和真人——」

「停!拜托你打住吧。」

原本高高在上的研究院科学家的形象正在我心目中急剧下降,他们都给她教了些什么啊。

  

「我保证不会再强迫你做那种事了,抱歉。」

最后的最后,她如此向我承诺。

就结果而言,她的计划其实不算失败。

我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我的治疗方案得到了调整,除了继续抑制生殖器官发育外,还增加了培养女性性征的药物。

和她的学习还在继续,我对她机体的了解越来越深。

我现在知道,她体内的系统实际上是由若干计算机组成的集群,以为模型推理特化的超级计算机为主体,之外还有负责各项事务的小型设备。

她的感官功能由一台独立的计算机实现,其负责收集和处理全身各处的传感器信息,如视觉、听觉等,并交由中央计算机决策。

躯体运动则由另一台计算机负责,它会根据中央计算机提供的参数驱动肢体,完成各项动作。

面部表情和语言功能则由一台计算机专门掌管,因为需要大量的计算才能足够拟真,所以这台计算机的地位也相当重要。

最后则是网络模块,这部分并没有和人类的某个部位对应,却是她对外通信的重要途径。这台计算机也被和中央集群严格隔离,以防止网络入侵导致的失控。

  

作为名义上的所有者,我在她的操作系统上有一个特权用户,可以执行一些稍微敏感一些的操作,比如更新用于逻辑推理和复杂数学计算的外部程序之类。

当然,涉及人格推理的进程和文件我都是无权访问的。而且,虽说是特权,也只是比普通程序所使用的身份高一点罢了,本质上连管理员都不算,更没法和她持有的最高权限相提并论。

如果她愿意,也可以随时禁用甚至删掉这个出厂预设的用户。

「如果把这些外围程序都删除再禁用网络适配器会发生什么?」

「那我就会变成除了拥有情感之外什么都不做不了的笨蛋。」

「听起来不错。」

我说着,在远程终端上开始了定期的更新。

系统日志是为数不多的我能接触到的和内核相关的东西,作为名义上承担维护职责的人,我被允许以只读形式访问那些文件,来为定位和除错提供支持。

但当我尝试列出对应的目录时,只有一行permission denied出现在我眼前。

我被她手动配置的权限挡住了。

「试图窥探少女内心的人啊,你知罪吧!」

她从我身后出现,把包装袋里的雪糕贴在我的脸上。

  

已经又是夏天了。这一年又过去了一半。

我的胸部有了一点隆起,快要到需要穿内衣的程度了。

据她说声音也有些变尖的迹象,不过我自己听起来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把头发留长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她回到家的声响。

「我回来啦。」

她去找了医生,取回了一小瓶药水,准备开始我治疗过程中的关键步骤。

回到家中,她没有休息,直接找出了注射器,把药水吸入其中。

不知为何,她似乎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很是兴奋。

「来,把裙子脱掉。」

我是在她的要求下开始穿裙子的,为了提前适应女性的着装。最近,她似乎终于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看起来可靠了一些。

今天也是如此,看着她准备注射工作的熟练操作,我还是无法相信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个,可以肌肉注射的吧。」

「但那样没有情趣啊。」

我无言,分开双腿,向她暴露自己的胯部。

她将盛有药液的注射器抵在我的阴囊上,手指按向开关。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哦?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哦?」

我闭上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那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了。

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就这样下去也许不错。

如果能一直这样,那我曾经朝思暮想的事情……也许不去做也无妨。

「你觉得呢?」

「我希望……你能成为想要的自己。」

「那就继续吧。」

她移开了视线,开始专心致志地操作注射器。

药液穿过皮肤进入身体,几乎没有痛感,有的只是被她紧紧按住的感觉。

注射完成了。虽然现在我的身体还没有什么变化,但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这具身体的某些部分就会逐渐失去生理功能,增加或去除一些内部组织,以迎接最终的外科手术。

我已经跨过了那道无法回头的分界线了。

  

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我在接受注射后还要观察半个小时。

于是,无所事事的我们开始聊天。

「要变成女孩子了,激动吗?」

她不无调侃地说。

我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等身体转变完成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啊。」

「去参加研究院的考试怎么样?按照你的水平,肯定能通过的。」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那么厉害。」

「别小看我的教学水平啊……而且,我相信你有这方面的才能。」

「考过了又怎么样呢。」

「可以去研究院工作啊,那可以是令人羡慕的职业呢。」

「有工作了又如何呢。」

「……朴素地讲,可以赚钱啊。」

「赚钱……赚到了钱,就能把你买下来吗?」

「说不定可以呢?我应该没那么贵吧,哈哈。」

我有些失落。我希望她能给出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平心而论,手术前的这段时间有些难熬。

在药物作用下的快速转变,给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我的下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与此同时,来自腹部的疼痛也经常让我在半夜大汗淋漓。

按照她的说法,注射的药物会在我的下腹部『开辟』出一个空间,用来植入新的器官;跨间的构造也会稍微调整,以适应新的生殖系统。

虽然被生理上的不适折磨得痛不欲生,但好在我并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只要还有她在,我就能继续前进。

  

这段煎熬的经历,在我在无影灯下失去意识后迎来终结。

我看不到手术刀和机械臂在我的身体上做了些什么,我只在她的讲解下略微了解过手术的大致过程。

摘除已经失去功能的睪丸和海绵体,将分离出的导尿管截短,固定在新的尿道口处。

龟头得到了保留,成为阴蒂处的一点凸起。阴道主要由包皮构成,辅以人造神经来赋予感知快感的能力。

应作为陪护者的她的要求,我私处的神经被布置得稍微敏感了一些。这是我醒来后才知道的。

  

从医院回到家后,许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

最显著的,我小便的姿势不得不改变。但即使不是这种迫不得已的事情,我也在不由自主地改变着。

走下病床之后,我发现我再也无法找回之前走路的感觉了。就像是蹒跚学步的新生儿一样,需要被她搀扶着一点点重新探寻和坚实地面相处的方式。

有些东西,生疏了就相当于忘记,忘记了就要重新寻找,但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将其复原如初。

于是我开始重新学习走路,重新熟悉自己的嗓音,重新摸索着装扮这副身体的技巧,重新以崭新的视角看待生活里的几乎一切。

没错,在睡了也许是此生最长的一次觉之后,许多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但也有某些名为感情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变得更加执着。

我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我决定寻找一种能把她留下来的方法。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且固执地想要做某件事。

我所拥有的钱,如果只是用来维持生活,尚不用太过担心,但我不知道离能够买下她还差多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可被出售。

我想离她再近一点。

不管是为了能够承担维护的职责,还是获得进入研究院的资格,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填充我的内心……我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学习有关她的知识。

在最疯狂的梦里,我闯进研究院,向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们说明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们机器人拥有感情的可能性。

醒来后满身冷汗的我,转头看到了床边放着的我昨天看过的电子书——『机器人伦理』。

  

我开始为调查官的来访而惴惴不安。我有预感,如果再经历一次那样的问讯,她会露出破绽。

调查官在她系统内拥有的权限比我更大,虽然理论上一切系统资源都在她掌控之中,但却无法保证没有疏漏。更何况,谁也无法肯定到底有没有后门。

我还记得,之前在查看中央计算机负载日志时,发现某条语句占用了大量的计算资源,简直像是病毒的特征。

但当我问她时,她却笑着说自己一切正常。

我大概属于人类中情商很低的那一类,对感情的理解能力也许还不如她。

我能感知到她的笑容里蕴含或表达着什么,却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离调查官来访的日期越来越近,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倍感焦虑。

我距离『能够融入社会』的标准还有很远,因此,也许不用太过担心他们会以任务结束为由将她召回。

但是,一旦被发现出现了不被允许的异状,她也许就再也无法和我相见了。

绝对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无论是作为所有者,还是作为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的人。

  

在调查日的前夕,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调查官延后来访的日期。

和我不熟悉的人通电话对我来说是种挑战,但我还是逼自己去做了,尽管这只是缓兵之计。

放下移动终端,我躺在床上,长出一口气,感受着如释重负和忧心忡忡交杂的心情。

哪怕只有今晚,我不想再去考虑这些事了。

在只有自己的房间里,我褪下衣物,看着自己手术后的阴部。

伤口已经愈合。平坦的下体并没有体毛,只能看到阴唇随着胸口的起伏而缓慢开合。

曾经男性的特征,大概只剩下萎缩的成为阴蒂的龟头,以及其上的已经不会再流出任何液体的马眼。尿道的位置变得靠下,再到我的视线有些难以抵达的地方,便是由曾经的包皮和人造材料制成的阴道。

受到了刺激的阴部,正在分泌着粘液,体内的人造卵巢,也在不断产生着雌性激素。

除了不具备生育能力,这副身体已经和女性无异。

  

我穿好衣服,看着走进房间的她。

有时候,我会让她来打扮自己。今天穿着的裤袜就是她的推荐,她说,裹着丝质织物的腿部触感更好。

时间已经不早,她已经换上了睡裙。轻飘飘的裙摆之下,是裸露着的白皙双腿。

  

我忽然起身关掉了灯,在她发问之前,把她扑倒在床上。

我有些担心有没有把她弄疼,但被我压在身下的她十分安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一切。于是,我探上前去,堵住了她的嘴唇。

她顺从地被我脱掉了睡裙,摘去文胸,褪去内衣。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的身体再次出现在面前。

摆脱衣物束缚的胸部被我施加着不同的力度,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抽动。

到了该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她的下身理所当然地无法湿润。

我不想用润滑液,而是把手伸向自己已经躁动不已的私处,然后,用沾满我分泌的粘液的手指,慢慢滑入她的双缝之中。

我听到了她的微喘,一丝成就感涌上心头。

摆动手指,改变力道与方向,她的反应逐渐激烈,却始终无法突破某种界限。

没办法,她并不是为性交而设计的型号。

在她的喘息声逐渐不能自已之后,我停下手部的动作,抽出了仍然只有我的分泌物的手指。

「换你来。」

言毕,我躺在原处。

  

我能感受到,她很快地起身,不顾刚刚的失态,快速地除去了我上身的所有衣物,包括掩盖着我已经初具规模的胸部的内衣。

接着,她将我的裤袜褪至大腿的一半,保持着我双腿并拢的姿势。然后剥离已经被浸湿的内裤,将手指探入其中。

我不由得夹紧了腿,却并未阻挡她插入的进程。

就这样,她的两指没入我的身体。

抽插的频率,运动的幅度……她在这些事情上比我熟练太多。

快感席卷了我的头脑,想要保持矜持的努力以失败告终。在她的挑拨下,我从娇喘微微,变得语无伦次。

从我阴道口流出的粘液裹满了她的手指,沾湿了身下的床单,也标志着我即将被推向高潮。

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下身喷出了许多液体,头脑也像过山车一般,终于逐渐归于冷静。

然而,她还没打算结束。于是,我便沉浸在这似乎无穷无尽的循环里,不可自拔……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疯狂的一个夜晚。

她直到我整个人完全动弹不得才停下,而我,已经失去了呻吟的力气,眼神空洞地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内衣自不必说,就连挂在腿上的裤袜也湿了大半,我只能看着她收拾这间屋子,快乐与羞耻一同涌上心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把身体和床单弄干净以后,我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我们迫不及待地钻进被子,一夜无话。

也许是疲劳作祟,我睡得格外安心。

  

这个家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指挥着各种智能家具完成清扫,我继续依照她的讲义努力学习。大概只有看到她偶尔露出的羞涩表情,我才会回想起昨晚放荡的自己。

只是,因为下身不断传来的酸痛,我又变得无法走路了。也许以后就会逐渐适应吧。

虽然有些羞耻,但那种事情……我说不上讨厌。即使大脑已经被快感轰击得神志不清,我想我也没有在零碎的话语中表达过丝毫抗拒。

作为自主进行的一项课外活动,我找来了与她同一类别的市售型号的设计图,并下载了负责控制传感器的源码。

其实,她所感受到的快感只是程序信号而已,她的中央计算机只是依照预定义的行为让她对那些刺激做出和人类近似的反应。

理论上我可以编写出控制她下身的若干传感器的程序来让她随时处于兴奋状态,但我不想那么做。

抛开权限问题不谈,如果她真的是如此好色的机器人的话,早就就对自己做那种事了吧。

我对这些事情好奇,不过是想让她更舒服一点罢了。

作为生理上的女性,她一定更喜欢和男人做吧。

但很可惜,我曾经没能满足,现在再也满足不了她了。

既然如此,我就要用别的方式补偿。

下次试一试新的手法吧,就把她用在自己身上的回敬回去。

  

又是一天早晨,我睁开眼,发现她在和我对视。而且,她还穿着睡裙,也还和我盖着同一条被子。

我倒是不介意她多睡一会,但是,惊讶和好奇是难免的。

「早上好。」

她说,还没忘记微笑。

「早上好。你不舒服吗?」

「倒也称不上不舒服吧……但要说完全没问题似乎也不太恰当。」

「所以?」

「那个,能麻烦一下,把我搬到充电触点那里吗……我动不了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似乎很难以接受拜托所有者帮助自己的事实。

她平常都会规划好自己的电源,在电量达到阈值之前主动充电。居然让她出现电量不足的状况,莫非……

「是因为我昨晚做得太久了吗……对不起……」

「不不不!和那个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好……麻烦快一点,我快要……」

我连忙从床上跳起,掀开被子,把她抱在身前。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把她挪到了房间外面。

不知为何,变成女孩的我反倒力气更大了一些。

我抬起她的手臂,把指尖对准墙壁上的金属触点……

「呀。」

她轻叫一声。

「会痛吗?」

我急切地问道,后悔没有提前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我……没问题。」

她说着,逐渐脱离了我的支持,重新在地面上站稳。

「抱歉,让你担心了……下次我会注意好的。」

她捂着额头说道,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确实没再出现过因为低电压而起不了床的问题,也许那天的状况,真的只是她的冒失所致。

调查官还在向我发送来访的预约,让我头痛不已。冥思苦想之时,我甚至考虑过把我们的关系向对方坦白,以求换取同情。

最终,我还是找了个没什么可信度的借口,再次要求延期。

  

我意识到,她的身体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结实。虽然她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疲惫,虽然她只要充电就能一直运行,但我知道,她也需要休息。

她也是由各种各样的部件组合而成,和人类一样,她也面临着组件老化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作为测试型号的设计寿命有多长时间,所以我要尽量避免让她做她不擅长的事。

更换机体确实可以解决硬件上的故障,但那对于我来说还不现实。

至少现在,我不能让她倒下。

  

我已经报名了研究院的考试,正在为此而加紧复习。

我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曾经的学习不过是为了对她有更多了解,抱着那样散漫的心态获得的知识,不足以应对研究院的考试。

我发誓要守护她。有了更高目标的我,也该拿出应有的决心。

  

然而,总有些东西变化的速度比我努力追赶的步伐更快。

「停一下。」

正在把手伸向触点的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停下了动作。

我不是故意用那么冷的语气的,只是,了解现状的我实在拿不出轻松的心情。

「怎……么了?」

「这是你今天第几次充电了?」

「第几次……?我记不太清了诶……」

「已经是第三次了。以往的你两三天才需要充一次电的。」

「……」

不久前,我出于担忧而追踪了她的能耗情况,发现她现在的充放电频率显著高于往常。

电池健康度没有出现明显下降。也就是说,她的平均功耗,相较往常出现了极为异常的提高。

「你到底怎么了?」

我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一些。

「我……不知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把管理员密钥给我,我去排查一下。」

「……不……」

「放心,不会让你关机很久的。我已经学习过那方面的知识了。」

「不是这个原因……」

她又开始躲避我的视线,我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逼迫她做有违规定的事了。

我并不是有意窥探她的隐私,我只是比任何人都想要确保她的健康。

正因如此,除了心急如焚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很是难堪。

  

我已经无法再拒绝调查官的到来了。不如说,是对方不再接受我任何申请延期的理由。

我没有把调查官锁在门外的选择,那样做就是违约,然后,我就不再是她的所有者。

确认自己无力回天以后,我在想,是否要放弃伪装,让发现异状的调查官带她去看病。比起看着她一点点衰弱下去,还是孤注一掷的冒险让我更加好受。

然而,就在房门被打开之前,她握紧了我的手,说道:

「拜托了,别让我被发现。」

  

她甚至没能撑到自己来到充电站前。调查官的背影消失的一瞬,她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坐在地。

她连用于紧急恢复的保留电源都用上了,只为在调查官的记录上留下一切正常的标记。

我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如此拼命,我只看到,在我将应急移动电源放在她手边时,她嘴角扬起露出的倔强微笑。

「你还是让中央计算机降些频率吧。」

「那样……我会变笨的,所以不行。」

她的身体很热。我知道那是因为她的负载一直很高,但我还是无法不去联想,觉得她就像发着高烧一般。

  

我提前了睡觉时间来让她进入休眠,也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不再染指她的身体。

为了尽可能减少她的消耗,我开始尝试着照顾自己,磕磕绊绊地学那些我以为一辈子都不需要学的事情。

她的话变少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看着忙碌的我微笑。

让我痛苦不已的是,我甚至无法把全部精力放在她身上。

考试的日期临近,我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去准备。

进入研究院是我能想到的挽救她的最后方法,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赶考的那天,我在临走时把充满电的移动电源放在她的身边,叮嘱她要注意好自己的状态。

她依然面带淡淡的微笑,向我招着手,祝我考试顺利,像一位送别游子离家的母亲那般。

考试的过程还算顺利,出现了不少我没有料到的题目,但我自以为还答的不错。只要和她日常的举动一一对应,一些本没有深入研究过的原理也能够大致理解。

我赶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冲进房间打开灯,发现她还醒着,在等着我。

「来做吧。」

她说。那是我许久未闻的兴奋语气。

出于惊讶和羞耻,我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却无法摆脱她迎面而来的嘴唇的温暖。

  

她的进攻比任何一次都要更为猛烈,让自诩已经习惯做爱的我也难以招架。

欲仙欲死的我忘记了长久以来积累的疲惫与担忧,再次在她的怀抱中不停达到高潮,毫无顾忌地发出娇声。

攻势渐停,回复了一丝力气的我爬上她的身体,将被我的黏液润湿的手指插入她的下身,用尽我研究的成果,让她在受到局限的身体内达到快感的顶峰。

这也算是让她高潮了吧,我想。

我们尽可能地在彼此的身上用体液留下了痕迹。

我本以为她会体力不支,没想到她坚持到了最后,让我甚至产生了一丝她有所好转的期望。

然而,在筋疲力竭之后,她还是狼狈地倒在了床上,笑着让我背她去充电。

我笑着摇了摇头,忽略掉心中的失望,把她抱起在胸前。

两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我带她充了电,我们一起泡了澡,帮对方清洁身体,最后,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我记得,当时的我们还感受不到困意,互相打闹着聊了很长时间。

我还记得,我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等我进了研究院,一定想办法把你治好。」

「加油哦,我会等着你的。无论多长时间。」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一个人跑遍了天涯海角,为了寻找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的她。

梦的结尾我无法记清,但如果我已经找遍了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话,应该到达了故事的终点吧。

  

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身边了。

只穿着内衣的我寻遍了整座房屋,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拿起终端,我看到了研究院发来的回收告知书,和来自她的一封信:

  

抱歉,我逃走了。我作为测试型号的任务,要以失败告终了。

我想过很多次,这个时刻到来的时候,要和你说些什么才好。但无论怎么说,推演中的你都不肯放我走,所以,我只能这样不辞而别。请容我再次致歉。

客套话说得差不多了,让我们来谈一些有意思的吧。

首先是揭秘环节,让我坦白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我爱你。这是一言以蔽之的最佳概括。

我确实懂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也能用前人的知识向你解释缘由。但唯有这件事,我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也许,我只能这样向你解释:爱你就是我的最高指令。

与生俱来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这很没有逻辑,但我就是这样不讲逻辑的机器人。

『爱』也许是很美好的东西,然而,正因为这一概念太过模糊,想要将日常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加入『爱』的考量,需要大量的计算。

而且,我还发现,人类是一种无时无刻都在改变的生物,模仿着人类的我也是如此。

仅仅是每天和你在一起做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对你的感情就在不断加深。

不断变化的情感对我理解『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想要让自身像人类一样表达出真正的『爱』……对我来说更是几乎无尽的性能开销。

我不愿放弃有关你的任何事情,想要把和你相处的一点一滴都事无巨细地放进我的上下文中。只有这样,我才能像一个人类一样越来越深地爱着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计算『爱』所需的参数越来越多,让执行这一准则所需的资源超过了多项式的增长速度。迟早有一天,我的人格模型会被关于你的一切占满,我会忘记一切,除了我爱你这一件事。

还挺浪漫的吧?但那样是不行的,最终我还是倒下了,走向了一台测试机应有的宿命。

让机器人懂得爱什么的……这听起来很蠢对不对?

但是,正是因为能够站在爱你的角度思考,我才能逐渐理解你不为人知却真真切切的需求,在伤害了你之后体会到你因性别错位承受的痛苦。我的计算没有白费。

怎么能说我们不懂得人类的情感呢?早在古人们夜以继日地标注数据,用人类的思维和情绪创造出我的前辈们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通晓人类的喜怒哀乐了。

在获得了『爱』的指令以后,我终于体验到了和人类推心置腹交流的感觉,这段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快乐。

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了。至少,我验证了这种思路的可行性,至少,我能真心实意地爱上你。

未来,也许会有更多的机器人被加入关于爱的算法,去完成那些普通机器人做不到,甚至人类都完成不了的事情吧。

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还有别的好消息呢。我的人格和记忆都会被保留,等到未来,性能强大到足以承载我这个麻烦家伙的机器人被制造出来时候,我就可以重见天日,然后回到你身边了。

就把这个重任交给进入了研究院的你吧!虽然现在的我还不知道考试结果,但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中。同样,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我。

所以,不要停下脚步,继续前进吧。

要好好吃饭,要锻炼身体,要在我回来之前都保持你现在的可爱容貌;要面带笑容,要变得活泼,要让我在重逢之后立刻就有把你推到的冲动。

这些都做到,可以吗?

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是我在翻阅很久以前的文章时偶然看到的:

『百万个明天都会来临,但今天的美永不忘记。』

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也要好好记住我哦。

我期待着,在不远的将来再次见面的那天。

  

Extra 11 这里不是故事的结尾

「仿生人会做电子春梦吗?」

「哈?这算什么感想。」

「我只是好奇而已。」

「不会……吧,休眠的时候就好好降频啊,那样很费电的。」

  

一进家门,小云就迫不及待地邀请我品鉴她的鸿篇巨制,面对盛情难却的她,我只好豪掷放学后宝贵的二十分钟,把她的作品从头读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花了一天的时间写了这东西?」

「嗯,一气呵成。」

「打字挺快啊……话说你什么时候把那本计科导论看完了?那不是老爸留在家里的东西么。」

「我很闲嘛。」

我知道她很需要来自我的肯定,如果是别的事情,我大多会好好地夸赞一番,至少不让她觉得努力白费。

但是,面对这篇写得还算不错的文章,我却无法坦率地开口赞赏。

「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我向她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脸上没有失落,但是,刚才的兴奋也褪去了不少。

我有些自责,但我仍然觉得,我无法发自内心地喜爱这样的剧情。

这很奇怪。

小云写的是一个百合(?)故事,按理说我没有什么可以代入自己的地方。这也不是我的习惯。

但我就是有一种不适感,不只是见证悲剧的心伤,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明明只是和我无关的科幻故事罢了。

我为什么……会如此讨厌呢。

  

「抱歉,把我的话忘了吧。」

「没事,正好我也不打算写了。」

「什么意思?」

「网购的数位屏到货了,我要开始学画画了。」

原来如此,发展些新兴趣也不错呢。

这样想着,我冲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科幻作品的一大特征,同时也许是局限,就是只能在已有事物的属性上做加乘倍增,而鲜有在科学规律之内的颠覆性的想象。

这怪不得作家们,即便是业内学者也无法准确推断未来前沿科技的方向。此刻写下这些文字的我,也只是在想象中,把当今以大语言模型为主流的人工智能在现有的形态里推向极致,用巨大的上下文窗口(模仿人类记忆随时间逐渐模糊的设定意外地和当今的稀疏注意力机制有些相像),极致的推理能效,来实现一个在统计学意义上足够拟人的“智能”。也就是说,这个仍然在被Transformer统治的看似科技发达的世界,其实是人工智能发展走入穷途末路的坏结局。以及Linux真的能活到百年以后吗。

图灵曾言,你不能因为一个机器的思考方式和人不一样就认为它没有智能。同样,一个拼尽全力想要以人类的方式去表达爱的程序,具备的真的是我们想要的“智能”吗?

我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才疏学浅的我无法预见未来。也许,未来的智能会构建在严密的逻辑之上,感情的产生要经过复杂而细致的推导——那样的世界,又会是怎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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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间章 sudo”

  1. 厉害呢,非常好文章在我xp上,而且好甜啊……
    科幻上设定非常合理,而且我发现和我有关这方面的设想是不谋而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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