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无痕 第七章 – 蔷薇后花园
安葬完姥姥、丫鬟和白狐，天完全黑了。知了吱吱唧唧的叫声在四周此起彼伏，苗苗跪在姥姥墓前嚎啕大哭。挖了一整天坟，内力基本耗尽了。凉风一吹，汗湿的衣服冷嗖嗖的。我跪在她旁边眼冒金星，一边拍着她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声放缓，靠在我怀里小声啜泣。我搂住她的腰，将她深埋进胸口。她两手缩进袖子里，我右手伸进去握住她的四指。湿冷的手掌像井里泡过，我将它们凑到嘴边哈出几口暖气。不知不觉，她睡着了。我脑子也很困，恍惚间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清醒时天色微亮，缕缕晨风若有若无，拂过脖颈泛起丝丝寒意。鼻子痒痒的，我打了个喷嚏，接着她被惊醒。
“好点了吗？”
话音刚落，四周又安静下来。她坐起身子，两只泛红的眼睛望着身前的墓碑，一串泪花划过脸庞。
“别哭了。”我两指轻轻按住她的眼眶擦了两下，站起来拉起她的胳膊。她嘴角抽了抽，顺着我的力道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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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片刻，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灿灿金光斜斜地照进屋内，那个白衣姑娘端着一盆热水跨过门槛，打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随后木门被外面的丫鬟带上了。她走到床边轻轻放下水盆，回身搬了张椅子坐到我旁边。
“醒了？”
四目相视，她脸如白玉，悠长的睫毛一闪一闪，右手攥住毛巾捏出一角，抵住我的额头擦了两下。我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好多汗。刚想开口，嘴唇居然黏在一起。我用力提起，皮肉顿时被扯得生疼，接着舔了两下，果然上面全是卷起的死皮。
“你……”
只说了一个字，喉咙里传来阵阵刺痛，好似插进十几根烧红的钢针。这声音像砂纸磨过，连我都被吓到了。
“嘘！你还是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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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雾气弥漫，缕缕凉风时不时拂过脸庞，刺起满背的鸡皮疙瘩。翻过两个山坡，摆在眼前的是条覆满朽叶的小路，黢黑的烂叶子挂满密密麻麻的水珠。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二壮走在前面，我和莹莹紫鹃跟在他身后。每踩一步像陷进地毯，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四周回荡。不知不觉雾气渐浓，目光所及只能看到近处的几颗杨树。
二壮停下脚，回过头看我。
“大概就是这个方位，应该快到了。”
“谢了哥，我自己进去吧。”
我点点头，迈开腿绕过他身旁，紧接着手肘被他扯住。
“你自己？不行，太危险了！我跟你去吧！”
我收回脚站在原地，扭头和他四目相对。他的手依旧拽着我胳膊，我叹了声气轻轻推开。
“哥，雾这么大，万一咱都迷里面怎么办？这是我的事，我不能拿你们冒险。”
话音刚落，他眉心拧出几道川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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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歹人绑到官府，回去路上已到亥时。街上静悄悄的，只有躲在草里的蛐蛐在唧唧吱吱地叫着。
到底要不要去呢？这个人白天看我的神色怪怪的。可是当那恶人要轻薄我，他又出手相救，把那人扔飞那么高，就算内功再强，除非是神仙，飞那么高摔下来也必死无疑。这样看，他们又不像是做假戏引我上钩。而且他的内功绝非凡手，远在那几个货色之上。
山脚处凉风徐徐，拂过脖颈带起丝丝寒意。我琢磨了老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上一次深更半夜来这里还是七岁那年，姨姨漫山遍野地喊我，隔老远都能听到，回去就被她揍得屁股开花。刚进小路，山风呼呼地吹过耳畔，窸窸窣窣的枝叶声此起彼伏。我收紧衣袖，理了理头发继续赶路。天上飘着几片薄云，月华如水，树影婆娑。转过几个小弯，我赶到下午的那段山坡。
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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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我喜欢去月凉山玩。春秋时节天气转阴，隔老远就能看到山里白雾滚滚。进山口是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往深处，路旁的树长得枝繁叶茂。平时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清明节、中元节给逝者上香时才能看到结伴行人。像今天这种天气，坐在大树底下看看白云、吹吹凉风也是别有滋味。
我爬过几个坡，额前出了层细汗，正想找棵树靠着休息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我藏到树后面，探出头循声望去。山坡上两个穿着黑袍、戴斗笠的男人正在拉扯一个醉道士。
“说！老杂毛，你刚刚到底看见什么了！”
左边的男人一手揪住道士的衣领，面朝他睁出两只大眼。
“我……什么也没看到。”
道士和他对视一眼，抱着酒葫芦摇头晃脑。
“没看到？”
“少听这老杂毛胡说，我刚才分明听见他说咱蝇营狗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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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个哈欠，正想躺下再眯一会儿，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敲锣声。
“还想睡懒觉！赶紧起床！马上开张了。”
没等反应过来，姨姨的叫喊声紧随其后。我被吓得打了个冷颤，顿时困意全无。回头望去，她站在离床角半尺的地方一手提着铜锣，一手攥着根木杵。相视片刻，她抿起笑脸，两只眼睛眯成缝。
“你……你干嘛！吓死我了！你刚刚就在旁边？”
“那可不，小疯丫头。”
说话间她把杵放到床上，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脑门。
“梦见抓兔子了？看你笑得美的。”
说完，她目光移向地面，拾起掉在床旁的肚兜。
“没有，不是兔子。我梦到我成了一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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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个山洞，身后乌云密布、天雷滚滚。寒风夹着丝丝水汽在耳边呼啸，披在后背的头发被吹得飘摇四散。定睛一看，几十团黑雾正朝我飞来，我抿了抿嘴唇，抽出宝剑跑进山洞。
“怎么就甩不掉呢？好吧，姐姐我今天把你们都灭了。”
黢黑的过道尽头有一圈光亮，我撒开脚跑进去，穿过出口的刹那一个巨大的空洞映入眼帘。这里果然别有洞天！洞顶裂着几道歪歪斜斜的缺口，几条昏暗的光柱打到地上。脚下的小路渐渐上升变成一段缓坡，弯弯曲曲地通向高处的平地，路的旁边躺着些碎石，再往后立着一面十几丈高的石壁，石壁和平地的交界处空出三个洞。小路左边是一条支路，蜿蜒到几丈高，尽头处连着一个石洞。
身后迎来一阵窸窸窣窣，我深吸口气跑到平地上。
黑压压的雾涌进来，像没头苍蝇般乱飞了片刻，其中一团在我身前斜上方停了片刻，随后呼啸着直扑过来，剩下的紧随其后。我握紧剑柄，橘色的剑身一阵颤鸣。内力运到双腿用力一跳，身子顿时飞到半空，我绷紧双臂劈下去。只听呼啸一声，碗口粗的金色剑气溢出剑尖，呈一道弧形穿过那团黑雾，瞬间将其击散，后面的黑雾也被波及，立即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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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一声脆响，只见悬在半空中的飞剑失去了支撑，直愣愣的摔在了地上。
梁离的心也随着飞剑的摔落直坠深渊，趴跪在地上。好像世上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与他断了联系，只有身下的方寸之地支撑。
直到一位俊美的修士从空中优雅的降落，伴随着布鞋落地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来到跪着的梁离面前。
“师弟，不必担心。塞翁失马，输了比试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梁离有些茫然的看着他，长了长有些僵硬的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对方只是递过手来，扶起身，送他出了比试台。
从比试台到闭关洞府的路途好像不远，对梁离来说，中间的路好像自己的魂已经飞走了，一晃眼便过去了。但中间的路又走的格外的艰辛，遇见的每个人都来劝慰他，而他只能像木讷的机关木偶一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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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李复礼闭关已有一些时日了：
独坐千年冰莲垫，复礼闭目心自明。
寒气吐尽杂念去，九雀剑印悟中研。
李复礼，三笙剑宗的大师兄，北疆剑道的唯一希望，四方论剑冠军代表，此时他已经坐于千年冰莲坐垫上闭关沉思数个时辰了。
他闭上眼睛，他口中念念有词，深吐一口寒气，似乎将心中的杂念一起尽数排出。
“三笙和鸣归于一。”此刻他对再熟悉不过的本宗剑诀有了新的体会。
他眉头紧锁，气定神闲。他轻轻一挥手，不在身边的佩剑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空中。他竖起耳朵翻身而起，利刃便从剑鞘中徐徐飞出，随他的手势而舞动，时而跃起，时而俯冲，划过空气时还不时发出类似鸟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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