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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代码与体温
初夏的午后,阳光被教学楼巨大的阴影切成两半,一半是明晃晃的燥热,另一半则是带着微风的凉爽。
操场上还能听到体育系学生训练时中气十足的呐喊,像是某种节拍器,规律地敲打着这个懒洋洋的时间段。
舒望野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三本厚得能当枕头的物理学专著,他微微眯起眼睛,让瞳孔适应室外过于饱满的光线。
他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个弯,走向了艺术学院那栋爬满了常春藤的老红楼。
那里有他今天的另一个“课题”。
果然,刚走到楼下,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岑今朝正蹲在花坛边,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片开得正盛的月季花丛里。她背对着他,只露出一截扎着低马尾的后脑勺,以及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世界,手里那台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单反相机随着她的动作,正在寻找着一个完美的角度。
舒望野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一些,他不想打破这幅他眼中很美的画面——一个专注于美的女孩,本身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几米外,看着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柔软的黑发上投下细碎而温暖的光斑,光斑随着她脑袋的晃动而轻轻跳跃,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好像一只在认真捕食的猫科动物。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只“猫”似乎完成了她的狩猎。
岑今朝满意地从取景器后抬起头,第一时间不是看照片,而是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向后舒展,宽大的T恤下摆被拉起了一小截,露出一小段紧实又白皙的腰线。
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了抱着书、像一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的舒望野。
“喂!你站那儿多久了?跟个幽灵一样,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綻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嗔怪,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她快步跑了过来,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富有生命力的声响。
舒望野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刚到。”
他伸出手,用指腹非常自然地、轻轻地帮她擦掉了那点灰尘,指尖传来的,是她皮肤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温热而细腻的触感。
“看到你正在进行重要的创作活动,不敢打扰。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舒服。
岑今朝对他的动作毫无防备,只是在他手指触碰到自己鼻尖的时候,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扇了两下。
……这家伙,又来这套。
她心里嘀咕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热意。
“什么重要创作,就是交个作业而已。”
她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将相机举到他面前,献宝似的展示着屏幕上的照片。
“你看你看,这张怎么样?我等这只蜜蜂飞到花蕊正中间,等了快十分钟!”
屏幕上,一朵娇艳的粉色月季在微距镜头下纤毫毕现,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一只毛茸茸的蜜蜂正停在花心,翅膀在快门定格的瞬间,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动态的模糊感。整个画面的光影和构图都堪称完美。
“嗯,很厉害。”
舒望野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赞美总是很真诚,不带任何敷衍。
“光圈、快门和感光度的配合恰到好处,既保证了主体蜜蜂的动态,又没有让背景过曝,而且这个对焦点选得非常精准,把视觉中心牢牢锁住了。”
他开始从一个物理系学生的角度,一本正经地分析起照片的光学原理。
“停停停!”
岑今朝哭笑不得地收回相机,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是让你从艺术的角度欣赏,谁让你给我分析参数了!你这家伙,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艺术的本质不就是对物理规律的极致运用吗?”
舒望野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写满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的坦诚。
岑今朝被他这副样子彻底逗笑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他怀里那一摞死沉的“砖头”。
“服了你了。走吧,大物理学家,看在你帮我拿了一路书的份上,本摄影师决定请你喝杯奶茶。”
书本的重量突然从怀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手臂时,留下的一丝温热和痒意。舒望野低头看着女孩不算宽阔的肩膀,却轻松地抱着那几本对他来说都有些吃力的书,仿佛那不是知识的重量,而是几包棉花糖。
“这些很沉的。”
他想去接过来,却被岑今朝一个灵活的转身躲开了。
“得了吧你,天天在图书馆坐着,体力都退化成什么样了。我常年背着十几斤的器材到处跑,这点重量算什么。”
她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正好,你也陪我一起去趟器材室,我要把备用镜头还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金色阳光的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晚上想吃什么?”
岑今朝偏过头问他,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一股好闻的、淡淡的洗发水气味,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像阳光和青草一样的味道,钻进了舒望野的鼻腔。
“后街那家新开的煲仔饭?”
他提议道,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过滤菜单,剔除所有可能出现葱姜蒜的菜品。
“不行。”
岑今朝立刻否决了。
“为什么?”
舒望野有些不解,那家店的评价很高。
“上次去,我看到他们家老板切菜的时候,把切过生姜的刀和案板直接用来切腊肠了。”
岑今朝说得一脸严肃,仿佛在陈述一个重大的食品安全问题。
舒望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岑今朝,一个看似大大咧咧,却会把他所有细微的喜好和厌恶都牢牢记在心里的女孩。她记得他不吃葱姜蒜,记得他讨厌香菜,甚至记得他对特定情况下方向感的缺失。
“那……去吃小火锅?一人一锅的那种,你可以点麻辣锅。”
“这个可以!”
岑今朝立刻同意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要点最辣的牛油锅底,再加一份厚厚的芝士年糕!”
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起自己的菜单,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男生的目光,变得多么的柔软。
被她这样用心地记挂着,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舒望野在心里想。
这种幸福感,温暖而踏实,像冬日里捧在手心的一杯热可可,从掌心一直暖到心底。它并非源于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由这些无数个微不足道的、被认真对待的日常细节,一点一滴,慢慢烘焙而成。
在他看来,这比宇宙中任何一颗遥远的、闪烁的星辰,都要来得更加明亮和珍贵。
去器材室的路并不算长,穿过那条两旁栽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再拐个弯就到了。
艺术学院的器材室被安排在老红楼的地下层,一个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岑今朝把怀里那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一张还算干净的长椅上,然后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
一股混合着金属的冰冷、旧皮革的霉味以及细微尘埃的独特气味,随着门的开启扑面而来,这是岑今朝早已习惯了的味道。
她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天花板上,几根老旧的日光灯管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投下昏黄而惨淡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个巨大的半地下空间。
光线下,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飞舞,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微型暴雪。高大的金属货架一排排地矗立着,如同沉默的巨人,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镜头、三脚架、灯光设备和反光板,每一件物品都被贴上了白色的标签,用马克笔写着编号。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岑今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以及从外面隐约传来的、舒望野百无聊赖时用指节叩击长椅扶手的、富有节奏的轻响。
她快步走向最里面的一个货架,那是存放备用镜头的地方。她需要找到对应的编号,办理归还手续。
时间有点晚了,管理器材的老师已经下班,她只需要把镜头放回原位,再在登记本上签个字就行。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脚尖似乎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发出了“嗒”的一声轻响,最后停在了一个货架的铁腿旁边。
是什么?
好奇心驱使她走了过去,蹲下了身子。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方块盒子。它看起来像一个制作精良的卡片套,或者是一个小巧的移动硬盘盒。材质很特别,非金非石,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温润的质感,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表面没有任何商标、花纹或者接缝,浑然一体,仿佛是天然生成的一般。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盒子。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凉凉的、带着奇妙磨砂感的触感,很舒服。
“谁丢的东西?”
她把它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这里存放的都是贵重器材,学生来来往往,丢个镜头盖或是存储卡是常有的事。但这东西,她从来没见过。不像是任何摄影器材的配件。
是哪个老师新买的什么电子产品吗?
她尝试着寻找开关或者接口,但盒子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可以打开或连接的痕迹。
她捏了捏,盒子很坚固,完全没有变形。
从外面传来了舒望野轻轻咳嗽的声音,像是在提醒她时间。
“来啦!”
岑今朝扬声应了一句,肚子里的饥饿感也适时地涌了上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火锅沸腾的牛油和裹满了汤汁的芝士年糕,对这个奇怪的黑色盒子瞬间失去了深究的兴趣。
可能是哪个同学不小心落下的吧,明天再来问问老师。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非常随意地把它揣进了自己工装裤侧面的大口袋里,那个口袋足够深,装着也不碍事。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关上灯,快步走了出去,重新拉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搞定!”
她拍了拍手,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仿佛刚刚那个昏暗压抑的空间和那个奇怪的黑盒子都未曾存在过。
“走吧走吧,去吃饭!我快饿扁了!”
舒望野看到她出来,便站起了身。
“我还以为你被里面的器材怪兽给抓走了。
他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轻易地就将她略微有些冰凉的手指包裹了进去。
“就算有怪兽,看到你给我的书,也会被知识的重量给压死的。”
岑今朝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是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报复。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这栋安静的老楼,重新走进了傍晚喧嚣的校园里。
夕阳正缓缓地沉入西边的天际线,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浓郁的橘红色,像是打翻了一整罐的橘子果酱,黏稠而甜蜜。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归巢的鸟雀在空中叽叽喳喳地盘旋,空气中飘散着食堂晚饭的香气和青草的味道。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专属于校园黄昏的、平和而美好的氛围。
口袋里那个冰凉而坚硬的存在感,在岑今朝大腿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即将到来的那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上。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随手捡起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失物。
那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打开潘多拉魔盒,改写整个现实逻辑的钥匙。
而现在,这把钥匙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等待着被它选中的主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将它激活。
从这一刻起,他们原本平淡而幸福的生活轨迹,已经被一股来自未知维度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拨动了一下。
只是身处其中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小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各种锅底混合在一起的、辛辣又温暖的水蒸气,每一张桌子上都升腾着白色的热气,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像是在看一部加了柔光滤镜的老电影。
他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舒望野点的是他万年不变的菌菇清汤锅,岑今朝则毫不犹豫地选了菜单上辣度标了五颗星的重油牛油锅。
很快,两个小巧的铜锅就被端了上来,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个清澈见底,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温和的菌菇香气;另一个则是一片翻滚的赤色海洋,上面漂浮着满满的干辣椒和花椒,光是闻着那股霸道的香味,就足以让人的头皮微微发麻。
“你的清汤寡水,看着就没食欲。”
岑今朝一边将一盘肥牛卷毫不心疼地倒进自己的红锅里,一边还不忘吐槽一句舒望野的选择。
“你那个看着像在炼钢。”
舒望野慢条斯理地用漏勺撇去锅里浮沫,然后夹起一片白菜叶,放进清汤里慢慢涮着,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化学实验。
他们总是这样,在食物的偏好上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和谐。
岑今朝喜欢把所有的食材一股脑地倒进锅里,看着它们在红油里翻滚沉浮,然后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捞出自己想吃的那一块,吃得满头大汗,嘴唇被辣得通红发亮,却大呼过瘾。
而舒望野则是标准的“一样一样涮”派,他会严格按照“先蔬菜后肉类”的顺序,每一片食材都会被他掌控好精准的入锅时间,以保证其最完美的口感。
岑今朝从滚烫的红油里捞出一块吸满了汤汁的嫩豆腐,吹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辛辣和滚烫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味蕾的每一个细胞,那股酣畅淋漓的快感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啊……活过来了……”
她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满足地长叹一声。
舒望野看着她那副样子,只是宠溺地笑着,然后把自己涮好的一片、熟度刚刚好的肥牛,放进了她面前的小料碟里。
她的料碟是香油蒜泥配蚝油,而他的,永远只有一小碟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放进了自己的清汤锅里。
或许,爱就是这样吧。我能接受你的重口味,你也能包容我的清汤寡水。我们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精彩,却又愿意把各自锅里最美味的那一块,夹到对方的碗里。
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吃下来,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熨烫过一般,充满了慵懒而满足的舒适感。
两人又在灯火阑珊的校园里牵着手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像是两只饭后散步的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宿舍楼门禁的时间快要到了,舒望野才把她送回了女生宿舍楼下。
“晚安。”
他停下脚步,在昏黄的路灯下,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晚安。”
岑今朝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红着脸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身后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回到寝室时,另外两个室友一个戴着耳机在看剧,另一个则在阳台打电话,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好闻的香气。
今朝,回来啦?你桌上有水果,我妈刚买来的。”
看剧的室友林琳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又迅速沉浸回了屏幕里的爱恨情仇。
“好,谢啦!”
岑今朝应了一声,将相机包轻轻放在地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满足的饱腹感和饭后的困倦一同袭来,让她只想立刻洗个澡然后钻进被窝。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手在口袋里一摸,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物体。
……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把它掏了出来。
那个在器材室捡到的黑色盒子,在寝室明亮的白炽灯下,似乎比在地下室时更黑了,那种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哑光黑,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
她把它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依然没发现任何玄机。
也许是吃饱了,脑子也跟着活跃起来。她不像下午那样轻易地就把它抛在脑后,反而生出了一股不把它弄明白誓不罢休的劲头。
她试着用指甲去抠可能存在的缝隙,又试着把它对着灯光看是否能透光,甚至还拿到鼻子前闻了闻,除了它本身那种凉凉的、奇异的质感外,没有任何味道。就在她有些泄气,准备把它先扔在桌上时,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了脑海。在很多小说和电影里,这种来路不明的神秘物品,不都需要某种“身份验证”吗?比如……指纹?或者声控?
这想法也太中二了。
岑今朝自嘲地笑了笑,但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轻轻地按在了盒子的正中央。
就在她指腹的螺纹与那片纯黑的表面完全贴合的瞬间一瞬间
原本毫无反应的盒子,竟然真的泛起了一层柔和得如同月光般的白光!
那片纯粹的黑色表面,瞬间变成了一块小小的、亮起的屏幕。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和光标下面一行极简的白色小字:
【请指定编辑对象】
(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放大了。)
……卧槽?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血液在瞬间冲上大脑,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不是幻觉!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室友,林琳依旧沉浸在她的电视剧里,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岑今朝立刻缩回手,屏幕上的光芒随之黯淡下去,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卡片套。
她屏住呼吸,再次伸出手指按了上去。
光芒再次亮起。
【请指定编辑对象】
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寝室里,响得如同擂鼓。编辑……对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如果这东西是真的,那该编辑谁?舒望野?不行不行,万一出什么问题怎么办?这可是大活人!
那……桌上的苹果?
她把盒子对准了林琳分给她的一只红苹果,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识别,但很快就弹出一行新的小字:【指定对象需为“智慧生命体”】。
看来,编辑一个苹果让它变甜是不行了。
岑今朝的目光在寝室里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最安全、最可控、出了问题也只需要自己承担后果的实验对象,不就是……我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底滋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用微颤的手指,在那虚拟的输入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自己的名字——岑今朝。
在她敲下最后一个字并点击确认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一个如同电脑文件系统般的树状结构图弹了出来。
最顶端的根目录是【岑今朝】。
下面分出了三个子目录:【物理属性】、【社会属性】、【概念属性】。
她好奇地点开了【物理属性】。
更多的子目录像瀑布一样展开:身高、体重、三围、发色、瞳孔颜色、血型、新陈代谢率、细胞活性……密密麻麻,其详细程度令人头皮她的目光,最终被那个对所有女生都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条目给锁定了。
【三围】
她点了进去,一行清晰的数据展现在眼前:【胸围:85cm(C罩杯)】
数据后面,还有一个可以编辑的输入框。
竟然……真的可以……
岑今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要不要……试一下?就一下,改一点点……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倒她内心所有的理性和谨慎。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删掉了原来的数值,然后输入了一个她只敢在梦里想一想的字母——“E”。
【胸围:(E罩杯)】
在输入框旁边,还有一个类似于“保存”按钮的图标。
她闭上眼睛,像是按下了核弹的发射按钮一样,狠狠地点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所有的菜单都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卡片套。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是恶作剧吗?
她有些失望地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一阵莫名的失落。可就在这时,一种奇特的感觉从胸口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类似于发胀的、暖烘烘的、带着微弱酥麻感的奇异感受。
同时,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件运动内衣的肩带,猛地向下一沉,布料紧紧地绷在了皮肤上,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胸口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沉重感。)
岑今朝猛地低下头。
透过那件纯棉的睡衣T恤,她看到自己胸前的轮廓,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肉眼可见地……变得饱满、挺翘、宏伟了起来!
原本宽松的T恤,此刻正被撑起一个惊人的弧度,紧紧地包裹着那变得沉甸甸的柔软,胸前的布料甚至被绷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褶皱。
这……这是……
她不敢置信地、颤抖着伸出手,覆上了自己的左胸。
入手的感觉,是那么的柔软、温热、且……份量十足。那绝不是C罩杯能有的规模和手感,掌心被那惊人的饱满完全填满,甚至有些握不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掌下,那富有弹性的巨大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啊!”
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不可思议的情绪冲垮了她的理智,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了今朝?”
室友林琳被她的叫声惊动,摘下了一边耳机,疑惑地看了过来。
“没、没事!刚才好像看到一只蟑螂!”
岑今朝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立刻用身体挡住胸口,胡乱地找了个借口。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她以为林琳下一秒就会用震惊的目光盯着她的胸口问“你……你怎么突然……”
然而,林琳只是很平常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任何停留和异样,然后又戴上耳机,重新看向了电脑屏幕,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寝室该大扫除了……”
她……没看见?
怎么可能!这么明显的变化
岑今朝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冲进卫生间,关上门,飞快地脱下了上衣。
镜子里,那对雪白而巨大的柔软,几乎要从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运动内衣里满溢出来,被挤压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和深邃的沟壑。
这绝对不是她原来的身体!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内衣的后背搭扣处,那个小小的、印着尺码的标签。
她费力地把它翻了过来。
上面清晰地印着:【尺码:75E】。
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这件内衣,明明是【75C】!
一个可怕而又合理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猛然成型。
这个编辑器的能力,不仅仅是修改物体本身,它还会……修改掉所有与之相关联的一切,包括物品的属性,甚至……别人的认知!
它会为这个不合理的结果,创造出一个“合理”的现实。
在林琳的认知里,自己或许……一直都是这个尺寸?所以她才毫无反应?
这就是……“合理化”吗?
我将卫生间的水龙头开了又关,反复几次,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试图让我那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
镜子里的那个我,胸前呈现出一种陌生而又惊人的丰腴,那不是我的身体,却又真真切切地长在我的身上。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答案——那个被我随意揣在口袋里的黑色盒子,它……是真的。
它真的可以“编辑”现实。
而所谓的“合理化”,就像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悄无声息地修改了整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抹去了一切不和谐的BUG,让被篡改的结果,变得如同磐石般天经地义。
我深呼吸着,带着一种混杂着战栗和狂喜的眩晕感,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我拉上了床帘,将自己完全隔绝在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柔软的床垫因为我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将我整个人温柔地包裹住。我抱着被子,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被子里充满了被阳光晾晒过的、好闻的肥皂清香。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不知疲倦地剧烈跳动着,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蜂鸟。)
我摸出了那个黑色卡片套,在黑暗的床帘空间里,它就像一块绝对零度的冰,触感冰凉而实在。
我的新大陆,我的神灯,我的……玩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兴奋。
拥有了这样一把万能的钥匙,我能做什么?
把我不喜欢的恐高属性删除?把我的摄影技巧直接拉到世界顶级?甚至……修改我的运气,让我买彩票中个头奖?
无数个疯狂而又诱人的想法,像爆炸的气泡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冒出来,每一个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但很快,我又感到了另一种情绪——茫然。
我好像……对自己并没有太多不满意的地方。我的生活平淡却幸福,我的专业是我热爱的,我……
就在这时,一个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是舒望野。
我想起了他今天下午站在阳光下,抱着那几本厚厚的书,看到我时,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无辜的单眼皮眼睛里,慢慢漾开的温柔笑意。
我想起了他用指腹帮我擦掉鼻尖的灰尘时,那小心翼翼又极其自然的动作。
我想起了他一本正经地用物理学原理解释我的照片,被我戳穿后,那副坦然又无辜的表情。
我想起了他牵着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能轻易地包裹住我所有的手指。
(一阵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暖洋洋的。)
是的,舒望野。
我最了解的、最信任的、也是我……最爱的人。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复杂难懂的书,那么舒望野对我来说,就是那本我翻阅了无数遍,熟悉到连每一页的折痕和气味都了如指掌的、最珍爱的藏书。
那么……
如果我这个读者,突然拥有了在这本书上进行批注、甚至修改内容的权力呢?
一个如同电流般酥麻的灵感,瞬间击中了我的大脑!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充满了狡黠和期待的弧度。
这个新发现的玩具,如果用来……玩他,会怎么样?
我重新激活了那个黑色的盒子,幽幽的白光照亮了我脸上的表情。
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输入了那个早已刻在我心里的名字。
【舒望野】
屏幕上,他那庞大而复杂的属性树状图,缓缓地展开。
【物理属性】、【社会属性】、【概念属性】……
我的目光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在这片充满了无穷可能性的数据海洋里缓缓扫过。
要从哪里开始呢?
是给他增加一点肌肉线条,让他抱着我的时候更有力一些?还是修改一下他那对于葱姜蒜近乎偏执的味觉厌恶?或者……更大胆一点……
我的手指在【物理属性】下的某个子目录上轻轻划过,那里详细地罗列着关于他身体的一切,那些我熟悉的、以及我不熟悉的、所有隐秘的数据。
不行,不能这么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的不是一个粗暴的改变,而是一场……充满乐趣的、精密的、只有我一个人知晓的养成游戏。
我要慢慢来,一点一点地,给他加上一些……有趣的“设定”。
这些设定不能太突兀,要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要在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改变着他,然后,由我这个唯一的“开发者”兼“玩家”,来观察和享受他因为这些新“设定”而产生的、所有可爱的、有趣的、甚至窘迫的反应。
那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着,像一个正在编写着恶作剧程序的黑客。
我没有进行某项单一的、巨大的修改。
相反,我像一个调配着神秘药剂的魔女,从不同的属性列表里,抽取了那么一丝丝、一缕缕微不可查的变量。
我在一个地方,悄悄地把一个原本是“关闭”状态的开关,拨到了“开启”。
我在另一个地方,为一个抽象的概念,添加了一段模糊但指向性明确的描述。
我甚至还,在一个他自己可能都从未关注过的、属于身体本能的反应机制里,设定了一个小小的、全新的“触发条件”。
这些修改分散在庞大的数据里,就像在广袤的撒哈拉沙漠里,丢下了三两粒不起眼的沙子。
它们单独看,似乎都毫无意义,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庞大的数据流所淹没。
可我知道,当这些“沙子”在明天的某个特定时刻,因为某个特定的场景而产生联动时,它们将会引发一场……意想不到的、小小的化学风暴。
做完这一切,我心满意足地按下了“保存”键。
我将那个黑色的盒子紧紧地贴在胸口,感受着它冰凉的表面,和自己因兴奋而发烫的皮肤形成的鲜明对比。
被子里,我因为自己的这个“杰作”而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都在轻轻地颤抖。
站长:审核发文真的很累很无聊的啊
求你们多点几下广告
给我每天继续肝下去的动力好不好?
我现在,无比地、无比地期待明天的到来。
期待着看到舒望野,我的物理系大学霸,我的男朋友,我最完美的实验对象……在触发了我为他精心埋下的“代码”后,会露出怎样一副……可爱的、茫然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而我,将作为唯一的观众,欣赏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独一无二的好戏。
超级好看的
多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