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 第 1 章 瘟疫下的战士 第一至二章
- 第 2 章 瘟疫下的战士 第三章
- 第 3 章 瘟疫下的战士 第四章
瘟疫下的战士 第四章 – 蔷薇后花园
第四章 陈芳艺芳东芳谷,林晖师挥南辉城
陌生的、天花板。
三个月的记忆虽然漫长,但开始回忆后却很快就被陈芳想起。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陈芳仿佛将这三个月重新经历了一遍,她的视线也越过高瑶,看向这个房间。这里曾是她被切去睾丸的地方,但很奇怪的是,对她来说这并不遥远的回忆仿佛发生在很久以前,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就连自己刚刚经历过的,也可以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而她刚刚为了确认高瑶身份而提的问题,也久远得好像隔了许许多多年。
但时间是公正的,问题确实是刚刚说出口的,于是高瑶也做出了回答:“是的,我是高瑶,王字旁的瑶。不过,你应该都想起来了吧?”高瑶看到陈芳的脸变得冷静,冷静,而显得冷漠,突然不想继续聊下去。
“老高,过去了多久,动了什么刀,你都说一说吧。”陈芳冷淡的声音响起。她问这些只是为了确认情况,因为虽然麻药的劲头还完全没有过去,但她已可以感受到下体的撕裂感与异物感。
职责所在,高瑶回答道:“当然是完整的下身手术。用了皮瓣与新式腹股沟结合的技术,医生的状态也很好,正常来说两个月愈合,四个月后不用通模具,此后除了月经和激素,就与正常女性无异,甚至尤有胜之。”说到这里,高瑶似乎代入了些情绪,主动继续道:“你的运气可好,这技术前两年才成熟,还没开始大规模运用。像我这种来得早的,就只有传统技术,天天都要通模具,麻烦得很。还有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还没有发育完,骨骼、声音什么都省事很多……”
高瑶有些激动地说了一大串,陈芳没有打断。高瑶又教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大概是叫她静养几日,该说的说完后,高瑶便要离开。
“老高。”陈芳想了想,叫住了高瑶:“等我伤好以后,一起去外面转一转吧。”
高瑶有些惊讶地回头,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陈芳细细地将知识重新装入脑中。没过多久,那至今不知名字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白纱裙,笑吟吟地坐到陈芳的床上,将右手撑在陈芳身边,显得亲近可爱:“大哥哥——我可以这么叫吗?”
看着她靠过来的面容,陈芳心里闪过一阵暖意与惋惜。“当然可以了。不过我想说些别的话。”陈芳微笑着回答,看见那女孩也轻笑着微微点头,就继续道:“其实,对我来说,陷入沉睡与死亡相似,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来。这样看的话,冬眠算一次,这手术算是第二次,而这两次醒来,又都发生了不少变故,要我说,我也算是复活了两次的人了。所以,你怎样称呼都无所谓,对我来说,即使只是一两天前发生的事,也遥远地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我的精神自然不会与过去相脱离,但也可能不会是完全的连续,而这些又都源于过去,那很明显,现在的我的精神,与过去的我,以及我现在的肉体,这三者可能在短期内略有差别。不过负责响应这差别的,现在的我的精神,并不在乎这些。毕竟,我可以不止有一个身份、一种风格嘛。”
说完了这些,陈芳又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总算是把这些话说出来了,那高瑶在的时候我可不敢说,怕她和那个徐薇一样,张口闭口都是适应,那样就没意思了。”
那女孩换到了更正式的坐姿,默默地听完了这些话,却开口说道:“那——大哥哥,就先说些你可能还不知道的事情吧。针对你的监听、监视都取消了,虽然设备都还在工作,但已经没有人在看着了。所以啊,大哥哥,以后不用再伪装了喔,就算在别人面前也一样。”
陈芳皱起眉头,自嘲地笑了笑:“哈、哈。所以,我对这南国唯一的意义就是变成女人吗?”
女孩肯定了她的问题:“嗯,不是唯一的,但确实是绝大部分。现在,这部分价值已经到手,那么再盯着你就没什么意义了。等到你的外貌与其他人没有不同之处,那不管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只要不破坏了这里的根基,就都不会有人管你。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实际上,你自由了。”
陈芳的双手都没有输液的痕迹,虽然穿着外骨骼,但它并没有限制陈芳的动作。因此陈芳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女孩搭在床上的右手:“我和她们说好了,要拍一部我自己剪辑导演的纪录片。所以,我大概离自由还有些距离。等我的纪录片上映,你也应该长大了,到时候,我们去外面玩吧。”
被陈芳握着的手微微地蜷曲着。虽然女孩的语气和神情没有异样,但陈芳还是能感觉道她对自由的渴望,以及由此而来的对陈芳的一丝羡慕。因此,陈芳选择用承诺安慰她的心灵,但自己真的能带给这女孩自由吗?陈芳不敢确定,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为了这个目标而不断奋斗,为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自由,也为了许许多多的这样的女孩的自由。
女孩微微一愣,然后笑着挣脱了陈芳的手:“两天以后要拆纱布,到时候我还会来的。大哥哥,再见啦。”说完,她轻盈地离开了。
陈芳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离开,待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出门了。看着空荡荡的门框,陈芳又想起自己的那辆车。如果车上的东西没有被发现的话,只要补充些食物就能直接按原计划使用。自己在两个月后才能正常活动,届时恢复到之前的行动能力又要至少半个月。再加上预备的处理电影和协奏曲的时间,只要还留在这座城市,大概四个月后就可以随时离开南国。带上那个女孩并不难,车内空间还剩下很多,至少可以再带两个人,只是食物和水可能要多准备些。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芳对身体的感受与控制也已恢复完全,各种先前没有被感受到或是被忽视的感受一并袭来。外骨骼束缚肌体的挤压感,肌肉长期不活动导致的酸胀感,以及下体传来的愈发强烈的刺痛、钝痛、酸痛、异物感、幻肢感,还有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感觉,这些弄得陈芳很是难受。虽然还可以忍耐,陈芳还是决定先试着活动活动,缓解旧卧造成的体能流失。
床头边放了一个电铃,按下按钮后不久,一阵软底布鞋的脚步声传来。陈芳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个女孩,还有高瑶、凯娜等人穿的都是硬底的鞋子,不知为何,陈芳现在不太想见到她们。
走进门的是一名高大性感的护士,举手投足间释放着自信、美丽与温柔,不过陈芳还是能看出来,她大概是个后天的女性。不过这很正常,在新生的少女们经历极大变故,生理心理都极为脆弱的时候,有成功的同类前辈在一旁帮助,可以让她们很快地重塑自我认知,并对未来充满期望。这是陈芳在冬眠前就见多了的古老手段,效果显著,并非是南国的原创。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陈芳所在的,并不是这医疗中心的常规床位,她的病床和身上的外骨骼也显然与众不同。但这护士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像她面前的是一名再平凡不过的新生少女。
这就是她说的自由吗?来得真是容易啊。陈芳在心里五味杂陈地默念着,接着就看向那护士:“你好,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活动?一直躺着有点难受。”
“这样可能不太方便……”护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陈芳身边没有任何麻醉镇痛用的器械或药物,有些惊讶地问道:“小姐,您……一般下床活动是在术后第三天,现在就下床的话,虽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伤口会很疼,需要准备些止痛药吗?”
“没事,我受得了。”陈芳干脆地拒绝了:“那么,可以进行哪些活动呢?”
“请稍等,我去帮您找……哦,原来您已经有外骨骼了,那我帮您启动一下程序就行。”说着,护士走到陈芳身边,将平板放陈芳的左手背上,然后稍微点了几下,那外骨骼就轻轻地将陈芳的双臂张开,用手确认床的边缘。护士掀开陈芳身上的被子,将其折好抱在怀里后,后退两步,为陈芳和外骨骼让出空间。
外骨骼用繁琐但异常轻柔的程序帮助陈芳起身下床。这期间并没有给陈芳增加太多疼痛,不禁让陈芳感叹这外骨骼在其原本用途上的精妙。
此时外骨骼只限制了重点区域,并没有将全身的活动都限制住。陈芳知道它在这时多半没什么猫腻,因此注意力便放在了自己的身体上,毕竟在术后——也可以说是再一次的重生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身体。
肌肉线条略显柔和、乳头微微发育、皮肤因长期处于室内而在原本的基础上进一步变白,这些都是被切除了睾丸后就开始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真正的区别在于胯下的纱布。纱布裹得很平坦,不算厚,但也不能看出被裹在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不过陈芳也知道,做那些无事发生的白日梦没有意义,虽然幻肢感很强,但那些其他的疼痛感已宣告了一切的事实。
外骨骼已帮助陈芳走了起来。姿势并不好看,为了防止拉扯压迫伤口,外骨骼让陈芳的双腿像蜘蛛一样张开,然后像鸭子又像螃蟹地缓缓向前挪动。手术后需要尽可能保持活动,是因为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退化、关节僵硬。因此外骨骼的动作只是为了拉伸肌肉、活动关节,并不需要陈芳本人出力,以免影响伤口。陈芳对这外骨骼很是熟悉,所以也根本没有用力,但开始行走后,伤口处还是传来了不少新的痛感。对这些意料之中的疼痛,陈芳微微抿了抿嘴唇。
此时,站在一旁的护士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协调感。在她的眼里,陈芳的身体是俊美的,将女性化的特质加诸于这样的肉体,本应是会使其更上一层楼的。这是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已经在她自己,还有许多其他人身上验证过了。但唯独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女性化的特征显得刺眼而不和谐,仿佛是往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不仅不能使其变得更纯粹美丽,反而将软弱之类的词语加之与这身体上。但眼前这位小姐的意志力却又极强,能够在手术后24小时内下床活动并不使用任何镇痛药物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何况她的反应如此平静。她的意志就如同她的身体一样俊美,护士不由得如此想到,接着她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陈芳身上那些已经开始呈现出女性特征的部位,随之便不自觉地联想到寄生虫、污染这一类的东西。护士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开始飘逸,一时又惊讶又后怕,赶忙将这些思绪压下去。
在学习、实习时护士的老师和前辈都曾反复告诫:绝不能将任何情绪带给病人。刚刚完成蝶变的新生女性往往心理敏感脆弱,因此医护人员需要像太阳一样散发光彩,一旦将负面情绪传递给病人,就很有可能酿成严重的后果。护士对此深信不疑并牢记于心,但今天,她却不小心违背了这条规则,但好在眼前的小姐——还是叫患者更好吧——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倒比她更像太阳了,似乎自己才应该穿着外骨骼躺在床上,而由她来向自己散发光芒。
但是,护士心里又这样想到:这患者并非完全无动于衷,可见她确实是忍耐着疼痛。但忍耐疼痛有这么独特、又这么可贵吗?人的才能是多维的,那么眼前的这个人除了可以忍耐疼痛外还表现出了什么才能吗?似乎并没有。况且在知道大致的结束时间时,忍耐一些痛苦也不是困难的,那何必为了眼前这个人瞎想呢?她不过是一个还不成熟,却有些坚强的少女罢了。
这样想着,护士心里开朗了许多。此时陈芳上半身的预定动作已经结束,上半身可以自由活动。于是陈芳一边缓缓走着,一边轻轻地练习刺剑的动作。看到这一幕,护士又突然想到:不像自己,这名患者在复健的时候,应该不需要外骨骼吧。
外骨骼给出的活动时间不算长,很快,它又以极轻柔的动作将陈芳放回床上。护士随即走来,把被子盖回陈芳身上,并赞叹道:“小姐,您的身材真好。”陈芳回之以淡淡的微笑。
护士将外骨骼的声控方法和推荐活动频率告诉了陈芳,又应陈芳的要求带来一台平板电脑后离开了。
平板电脑是医疗中心给病人的福利,提供给感到无聊的病人,充电线很长,应该是为了防止充电不便。里面装了很多软件,操作系统则秉承着单接口的思想,让陈芳有些不习惯。不过陈芳并不在意这些,她上网找了一些关于乐队的乐理知识,并阅读起来。
就这样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陈芳基本没吃到固体食物,一日五餐,都由那个护士和轨道车一起送进来。似乎是在手术前被灌过肠,陈芳并没有排便感,只是换了几次尿袋。
第三天下午,第三顿饭吃完后不久,那护士和那女孩一起走了进来。
“嗨~大姐姐,我来帮你拆纱布了!”那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陈芳床边,后面跟着那个护士和一辆轨道车。然后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居然真的是你啊……医生不用过来看看成果吗?”对此,陈芳有些惊讶。
“当然是我了,我可是有资格主刀变性手术的。再说了,给你手术的那个医生可忙了,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女孩自信地回答道。陈芳和护士则同时吃了一惊。
“那就……开始吧。”陈芳哭笑不得地说道。
护士把被子掀开,放到轨道车里,然后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于是陈芳将左手伸过去。接着,外骨骼让陈芳站起,护士给床套上了塑胶布后,又让陈芳躺回床上,双腿大开,摆出一个“M”字形,一如医疗中心的那个招牌。
似乎是因为有年长的护士在一旁,年幼的医生严肃了不少。用极标准的动作剪开纱布后,女孩轻轻将纱布一点点解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渗出的血迹开始出现,一些黄色的液体也与血迹相融合。
躺着的陈芳看不到这些,她只觉得下体越发清凉,刺痛感也开始强烈,最终,随着新造的阴道里的纱布被抽出,纱布被护士扔进轨道车的专用区域,拆纱布宣告结束。
“抽出来的感觉真酸啊。”陈芳吸着凉气向女孩抱怨道。
“只可惜我们两个都是做过手术的,你对我们抱怨没用哦。”女孩笑着回应:“对了,虽然还不能拔导尿管,让你看看现在下面什么样吧”说着,女孩便从轨道车里拿出一面镜子,又将另一面镜子递给护士。
“这样不太好吧,”护士有些迟疑:“才刚刚拆完纱布,是不是再过几天再看?”
“没关系的,我相信大姐姐不会怕的。而且,大姐姐也一定很想看吧?”说着,女孩走到陈芳两腿前方,斜举起镜子:“你看,才刚拆纱布,就已经很好看了呢。”
陈芳无奈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那个很久以前的梦的实现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而现在,这个梦终于要接入现实了。
护士将另一面镜子斜举过陈芳头顶:“小姐,看之前请做好心理准备”说罢,将角度调正。
透过微微发抖的镜面,陈芳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现在的下体。阴茎阴囊果然是消失了,整体生殖器的位置下移,原先阴茎的位置已是一片平坦,唯留有一些刀痕诉说着这里本来的光景。向下则是由龟头系带处截取的月牙形部分组成的阴蒂,微肿着艰难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而在阴蒂两侧的,是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的两道刀痕。它们就像是两根烤肠,有些渗人地肿胀地并列在一起,几乎把小阴唇以内的部分都遮挡住,只有会阴处阴道口的位置,还血淋淋地展现着它的样貌。当然,阴道口上方还插着一根导尿管,孤零零地从两瓣肿胀的组织中延伸出来。
虽然极具视觉震撼力,但陈芳对此早有预料,只是问道:“肿胀的情况严重吗?”
“还行,考虑到你这两天的运动量,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要勤加清洗,定时通模具就行了。好了,我来教你怎么用棉签清洁阴蒂。”女孩说着,拿出了棉签和碘酒,护士用前两天给陈芳的平板电脑在一旁录像。
“轻轻地,从外向里转……”女孩的手轻柔地活动着,陈芳则一言不发。虽然是可爱灵动的女孩子在用棉签轻盈地抚摸自己的龟头,但现在被称为阴蒂的龟头残部却没有传来一丝快感,就连心理上的快感也没有,有的只是多层次的剧痛。女孩说的这些要领陈芳都已记下来,只不过这些痛苦却是免不掉的。
“好了,这样就算是清洁完成了。一开始会由护士来帮你,但后面得自己来哦。不然成了女孩子却连自己下面都不认识,那也太丢人了。”清洁完阴蒂,又清洁了其他部位后,女孩拿着消毒过的最小号玻璃扩张棒奸笑着说道:“之前你也帮我扩张过,现在轮到你了。”
陈芳知道女孩在开玩笑,但还是很想吐槽实体和玻璃棒的区别,不过看到护士还在,就没有说话。玻璃棒刚刚泡过热水,所以并不凉,只是摩擦和扩张的疼痛依旧强烈。女孩一边慢慢地插入玻璃棒,一边讲解道:“扩张不是插进去就可以了。在抵达耻骨前后,插入的方向是不一样的,这其中的差别你先慢慢体会,以后再教你。”
接着,女孩又说道:“你的手术不能用以前的经验生搬硬套。你的阴道壁具有黏膜的功能,可以维持一定的菌群规模,再加上阴道内部血液流通快,不需要刻意清洁,只要注意卫生,定期检查就行了。对了,主刀医生说她这次的新技术很成功,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说了,给你留个惊喜,早点发现哦。”
然后女孩又给陈芳讲解了一些术后护理的要点,留下了一些工具耗材,就收拾了剩下的东西离开了。
“大姐姐,再见喽。”女孩的离开一如既往的干脆。
护士似乎不习惯女孩的作风,愣了一下才打招呼离开。临走时,陈芳让护士将自己的小提琴取来。
夜,陈芳有些失眠,其原因许是白天视觉上的冲击,但更可能是因为对未来的思索。自己已经成了这样,那么就要想办法影响南国人民的思想。在电影里隐晦地表达思想并不容易,而这种行为还要考虑北国的影响。北国到底是怎样的?它的动向是怎样的?这些都要考虑到。
不过陈芳是能够在各种情况下入睡的,稍作思索后,陈芳陷入了沉睡。
陈芳这里的夜,还很是平静。
依旧是吃些流食,仍旧是一日五餐,不过多了些清洁、扩张的活动,以及时不时地会响起零零散散的小提琴声。
每一天的时间都被拆得支离破碎,虽然充斥着痛苦,但时光亦飞速流逝。
终于,术后第七天,在高瑶的注视下,在女孩和护士的帮助下,陈芳拔掉了导尿管,并在被带到医疗中心一个多月后,第一次在没有外骨骼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陈芳在近乎与世隔绝之地度过头七天的术后时光时,南北国的边境已是剑拔弩张。
先前小规模的接触渐渐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危险的沉静。北国部队未经大规模集结,但却已针锋相对地以作战形态部署在了南国边境各战略要点附近。南国也将边境部队转入全面战备状态,大量人才物资器械开始前移,铁路航空海运都展现出其非凡的战略价值——只是航运除外,因为内陆大江往往是南北国的势力分界线,双方都无法实控,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航行其上非常危险。
战争的前奏其实早已吹响。这次战争是北国对南国的一次反攻:一方面北国已建立起一套坚韧的产业链和几个安全的后备基地城,拥有了主动出击的战略能力;另一方面,随着南国独特的动力铠技术不断发展普及,大口径火炮的组合狩猎固然高效,但其对物资,尤其是情报资源的消耗量极大,让综合工业能力更强的北国反而难以承受。虽然动力铠在大规模野战中的增益相对较小,但在小规模边境冲突中,其超高的费效比能压得北国喘不上气。
因此,北国一定会通过大规模作战,将战场的主动权夺回自己手中,这是双方都知道,且双方都知道对方知道的。北国虽然资源丰富,但其人口本就不如南国,又需要将大量资源投入刺橄榄防控中,能在边境长期投入的力量不大。于是,当集结开始后,双方都心照不宣地进入战时状态,将所有计谋和欺骗的种子摘去,只留下双方综合国力的毫不留情的较量。
在这种状态下,陈芳所处的江边城市就比较重要了。它是长江重镇的重要保障,大量物资和人员通过这座城市抵达长江战线,而对于在这次战争中,战略目标是防守和拖延的南国而言,长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长江被北国控制,南国将彻底丢失主动权,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相对于这座前线的后勤城市,还有许多更重要的节点,比如长江。长江防线主要由沿岸几座关键性的大城市控制,这些大城市的控制力沿江辐射出去,涵盖了沿岸一些小节点后相互汇合成一条粗带,这就是长江防线。在过去,黑暗战争过后的短暂和平期内,政府曾在其中一座极重要的城市周围规划四座大型卫星城,以振奋人心,同时解决当时难以安置的海量女性人口。只不过,这项耗资巨大的新城计划在即将完成时迎来了政府的崩溃,许多设施还未启用便毁于战火,那些保存下来的,则尽数被南北两国接收。这四座城市,以一种比较抽象的方式按东南西北命名,其中,南辉和东芳两座在江的东南侧的城市被南国接收。这两座城市意义重大,是注定会发生主力会战的地方,而陈芳所在城市提供的后勤物资,也几乎全部提供给这两座城市。
如果陈芳在站起来后能多走几步,走出医院再向南走到大铁路站,然后沿着向北的轨道来到南辉,那她就能看见这里在战争威胁下爆发出的异常繁忙的景象:无数的物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又分散到城郊的各个角落。南国的半手动物流系统体现出高度的秩序,就算是陈芳看到了,也定会觉得赏心悦目。整个南辉如同潮水中的巨石,水一浪浪地拍上来,又四散成水花流向各处。而在南辉的不远处,许多水花汇聚成溪流,流向东芳。
相较于东芳,南辉的各类战争设施建设得更为完善,军工业、运输业、通讯业等也更为发达,再加上其略靠近上游,南辉的战略价值是显然高于东芳的。但在南国对内对外的政治宣传里,以第三产业为主的东芳更为出名。于是,南国重点布防的对象并非南辉,而是战略意义略逊一筹的东芳。不过,这么做也不无道理。现代战争中,兵力的分散部署早已是主流,南国军队是极度重视南辉的,将东芳打造成一个显眼的重兵基地,未必没有让它多分担些第一轮火力的意思。以及,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普遍装备了动力铠的南国军队其实不怎么怕炸,既然如此,虽有些残酷,但就让东芳好好发挥政治军事作用吧。
不过在江的另一侧,对北国而言,这样的部署是有迷惑性的。北国集半个欧亚大陆之力准备着这次规模空前的战争,但其预订的战略目标并不高。除去刺橄榄之类的手段,南国对北国最大的威胁就是动力铠,而根据北国的情报,动力铠的产量并不高,因此在战略上还没有做好打破现有平衡、彻底击败南国的准备的北国认为,只要能够大量地消灭动力铠,就可以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减轻边境线的压力。归根结底,北国准备发动的战争,其目的不过是大量削减动力铠的数量,顺便检验一下已经成型了的动员系统罢了。于是,对北国来说,重兵囤积的东芳是一个意外地诱人的目标,只要将这些动力铠全部歼灭,那么该战区的战略目标就完成了一半,更别提附加的政治意义。因此,重点打击的目标应该是南辉还是东芳,一时在战区高层间争论不休。毕竟这两座城市实在太近了,部队可以随时切换战斗方案,没有必须早早一锤定音的紧迫。
只不过,陈芳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既不能走出去也了解不到任何信息,因此根本不知道战争已经一触即发。此时,她正在做一些对她来说极为紧要的事:学走路。
不过,此事虽然重要,却并不困难。走路的姿势和技巧早已通过外骨骼习得,这一次只是完全使用自己的力量而已。因此,在最初的几步后,陈芳脱离了不知名女孩和护士的帮助,自己走了起来。但美中不足的是,走路的姿势不太好看,由于胯下的伤口,陈芳只能大开着双腿,像蜘蛛一样前行。在这种毫无美感的姿势下,陈芳完成了她的第二次第一次行走。
一丝不挂地在许多熟人的注视下走动本就太不容易,胯下有个巨大的伤口的话就更困难了,但对陈芳来说,这只不过是几个动作的重复,简单而无趣,就连那被许多过来人所津津乐道的新奇感,也被绵延不断的疼痛淹没。在体力逐渐恢复的当下,陈芳甚至觉得自己走路和有动力铠帮助时没什么区别。
女孩安静地坐在陈芳的病床上,脸上带着笑,却看不出心情;护士不断向陈芳询问身体各部分的感受,又不时讲些生理知识或康复趣闻以缓解她可能存在的紧张和害怕;只有高瑶站在一旁,说着些闲话:“老陈,你现在的身材,都比大多数人好多了,等你伤好了,说不定这家医院要找你当形象大使呢。”
虽然不会拒绝美丽,陈芳本能地不太想回这句话,只是说道:“不至于。这边这么多美人,没必要找我这种半路出家的。”
带上了艳丽气质的淡蓝色连衣裙微微晃动,高瑶跟在陈芳身边,继续道:“老陈啊,你还没照过镜子吧?你现在的容貌,可是美得无比独特,又美得无比和谐。与那些千篇一律的美女不同。”
“最好是这样。”高瑶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但陈芳冷冷地堵住了这个话题。
很快,陈芳安静地坐在女孩让出来的床上,向女孩和护士总结自己的感受:“没有感觉,真要说的话,就是没有区别。只是有强烈的疼痛感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或者变化。”
护士本想对陈芳的恢复情况进行总结,但女孩用等同于主刀医生的身份抢下了发言权:“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你的手术是完整且成功地完成了的,一切的康复和护理都要依据这一事实展开。基于此,生殖器无严重出血、肿胀,外观良好;阴蒂独立,无坏死、粘连;阴道深度正常,无萎缩、破损、增生等情况;神经反应正常,但痛觉反馈明显,可能是由于你的体质特殊。综上,术后护理非常成功,不需要任何干预。”
“老高,恭喜。不用多受罪了。”女孩说完没多久,高瑶就送出了带着真诚笑容的祝贺。
“好,这样最好。”陈芳的声音依旧是冰冷的。
高瑶首先告辞离开,随后护士被女孩赶了出去。“这样一来,又只剩我们两个了。”女孩女孩轻柔地跳上陈芳的床并坐好:“而且,连第三对耳朵也没有。”
“那么,你想说什么?”陈芳柔声问道。
陈芳依旧是身无寸缕,连被子也没盖,女孩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笑道:“我本来还为你被变性而惋惜,但你现在真的好漂亮,漂亮得我都有点觉得你就应该变性了。”
陈芳依旧躺着,只是看向女孩:“真的吗?我觉得不管是谁,只要像现在这样躺着,都不会好看吧。”
“这取决于身材,大姐姐你的身材很好,又和你的气质容貌相匹配,不会让人觉得不好看的。”
女孩仰面躺在了陈芳的大腿上,丝毫不顾及她的伤口:“不过,大姐姐,你虽说自己好像重生了一次,可我觉得你其实一点都没变呢。我其实很想继续叫你大哥哥,不过你好像不怎么在乎这称呼,我就不延用了。”
陈芳的眼睛继续看着女孩,女孩仰面看着天花板,但总有些视线指向陈芳。陈芳轻叹一口气,将视线转向天花板:“其实对我来说,是男也好,是女也好,甚至什么都不是也好,都无所谓,只要不给生活带来不便就行。毕竟生活是很广阔的,不只有性别。在这个世界,变性的女性是普遍的,在外表上又与普通女性相差不大,可以正常地生活,那自然不必太在乎变性这件事。虽然与男性时相比,确实会有一些不方便,而且没有天然女性的孕育能力,但尚未达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况且婚姻对象都依旧是女性,生活还是会继续。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性别上纠结呢?”
陈芳的这些话,说得很不完整,也不具体,但女孩还是听懂了。她微笑着看向陈芳:“哦——原来如此。我不知道该说你被‘生活’束缚了,还是该夸你自由,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的心理健康不会出问题,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大姐姐,别忘了带我出去玩啊。”
女孩说罢,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这些说完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可以用更大一号的模具了。”接着,她掏出一只玻璃模具,在轨道车上快凉下来的温水里加热了,又擦干涂上润滑液:“这新模具的第一下,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陈芳并没有反抗。女孩让她将两腿分得更开些,随后便缓缓地把明显大了一圈的玻璃棒插了进去。
女孩要陈芳说些感受,陈芳便说没什么区别,过了会儿,又表示疼痛感虽仍占主导,但已不再那么强烈;扩张感强于往常,但也能逐渐习惯。女孩笑了笑,将玻璃棒插入新生的阴道后便离开了,仿佛这世上再无值得交流之事物。
三小时后,陈芳将玻璃棒拔出,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水斗边清洗。
除了走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排尿。只是不知为何,没人等着围观或指导陈芳的第一次排尿。陈芳感到尿意后,自己去了卫生间。
第一次是虚假的尿意,一无所获;第二次尿意并不明显,也没有成果;第三次在马桶上坐了许久,才终于尿了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陈芳说不清楚。在原先基于阴茎的排尿系统崩溃消失的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位于会阴上方的新尿道口,只是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尿液缓缓地流了一会儿,陈芳用纸将下身擦净,如同小心翼翼地擦拭一片崎岖的伤口。
陈芳的生活就是这样了,除了护理和清洁,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或许很奇怪吧,经历了如此剧烈的变故,身体状况和激素激素水平又剧烈的变化着,本应该出现极强烈的情绪波动的,可陈芳却一如既往。这原因,是她的正在追寻的推翻南国的目标掩盖了情绪的变化?是她的精神不能承受而麻木?是她其实本来就有着一颗女性的心?还是说,她真的根本不在乎这些?一直关注着她的那个女孩相信了她给出的答案,放心地将生活还给了她。
术后第十天,陈芳以标准的姿势站着演奏小提琴时,凯娜走了进来。
“你现在看上去很青春。”凯娜还是那副热辣的行头,端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穿着超长大号白色短袖的陈芳:“已经可以站直了嘛,腿部线条也很不错。”
陈芳看向凯娜,轻轻微笑,继续演奏着。
一曲终了,凯娜鼓掌道:“好。虽然从来没听过,但能感受到欢快的气息。”她身体前倾,姿势放松了许多:“你现在很高兴吗?”
陈芳把琴放下,坐在床沿:“是很高兴,可以在没有感情的状态下演奏出欢快的乐曲,多好啊。”
凯娜沉默了一会儿,岔开了话题:“你现在很漂亮呢,如果拉琴的时候穿上长裙,就更有气质了。”
陈芳掸了掸大得像袍子的短袖:“我最近经常听到这种话,可我不觉得自己好看。”
凯娜再一次打量了陈芳一番,回答道:“你来自过去,可能和我们不同。我们看人,不只看到她的现在,也能看到她的将来。你现在确实没有那么漂亮,但已经可以看到你美丽的未来,所以我们会如此夸赞。这不只是套话,我们不会拿未来的事情随便开玩笑。”
陈芳的坐姿和表情继续放松着,只是语气趋于平淡:“但实际上你们知道我这种过去的人的习惯。”
“是的,所有和过去的人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和你联系的几个人应该都会有意识地适应这种思维模式,不过现代的思维印记是很难掩藏的。”
“真是巨大的差异啊,都不像是一个物种了。”陈芳拍了拍坐着的床:“对我这个人来说,过去坚实而柔软,未来飘渺而冷酷。”说着,她又将左手抬起,食指直指向前方、凯娜的身侧:“我身处过去之中,所以会看向前方、一路向前。我不断地前进,过去也不断地延申,于是,我可以不停地回头,获取补给、明确方向。”陈芳的右手撑在床上,左手退回至胸前,食指斜指向前,对准了凯娜的方向:“你们呢?没有过去的指示和补给,你们要怎样抵达未来?”
凯娜顿了一会儿,回答道:“我们是有过去的,现在就是我们的过去。我们始终看向未来、走向未来,而我们所立足的,是现在。”
“为什么放弃真正的过去?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真是有趣,我仿佛已经看到迷航和倾覆的结局了。”
“过去与现在不同,便没有参考价值,自然不用看。不过先不谈这些虚的了,还是着眼于现实比较好。我过来,是要向你通报工作情况。”凯娜此时坐得笔直,陈芳也将神色收敛:“是。”
“两天前,北国单方面发起了对我国的全面进攻。根据战前的情报和这两天的战况推演,北国调用的力量总体上不足以改变战略局势,待战线稳固后,战争将会在一段时间的对峙消耗中结束。但是,在江东战区,北国虽然攻势较弱,却还有一支进攻能力极强的独立的预备队。这支部队由林晖直属,以特种作战的思路组建,火力、机动性、信息化程度和隐蔽性都堪称一绝,很难进行有效的针对,可以说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变数。”
凯娜吸了一口气,正要继续说明,陈芳立即打断了她:“林晖是谁?”
看到陈芳脸上透出些许疑虑,凯娜详细地解释道:“林晖,是创建北国的元老,现任北国江东战区总司令。现年86,无冬眠经历。性别男,无刺橄榄病史。经历婚姻两次,第一任妻子死于战火,第二任妻子自然死亡,现无配偶。育有三子二女,长子夭折,次子因刺橄榄变性,后下落不明,三子死于战场;长女与次子一同失踪,次女育有一子,皆死于动乱。林晖在不早于黑暗战争时参与军事指挥,战略战术能力超凡,目前年老,虽担任总司令但只做战略决策,唯有那支部队直属于林晖,战力强悍,但可以说,如果不是林晖指挥它,我们完全不必担心这场战争的胜利。”
你不也和我一样,会不会忘记过去嘛。看着逐渐有些兴奋的凯娜,陈芳在心里暗自说道。不过她不打算讨论这些,而是确认起更重要的事来:“86岁,那应该和我同龄。凯娜,我高中时有个舍友,他也叫林晖,你说的这个林晖,他是上海人,日军晖,比我高一些吗?”
凯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芳:“是的,都符合……你等下,我给你看他的照片。”凯娜在手机上翻出一组照片:“没有太早的,最早的也和你那时候差了十多年,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
陈芳接过手机一张张翻看,却越看越觉得熟悉,最后,她把手机递换给了凯娜,看向天花板,怀着复杂的心情感叹道:“没想到,七十年过去,本以为是沧海桑田,没想到却遇到了许多故人。”沉默片刻,她又看向凯娜:“也就是说,林晖和他的直属部队,是可以打破江东地区平衡的关键力量。”
“没错。这支部队采用特制装备,卫星和空中侦察难以观测,我们的兵力也不多,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完全在林晖手上了。林晖对战局的掌控能力相当可怕,一旦被他创造战机,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所以要挤出兵力,去试探牵制这支部队?”陈芳问道。
“是的,东芳驻扎着江东战区的战略预备队,在这两天的轰炸中没受到多少损失,如果让她们不顾一切地渡江进攻,确实能够粉碎北国的攻势,席卷江东战区,控制江东航线。但这样一来,这支部队就损失掉了,动力铠目前还不好弥补,那么,对整体的战略没有大的帮助,得不偿失。”
“夺得长江及其北岸,还不满足吗?”
“参谋司的理由是,夺得北岸后,剩余兵力无法保证顺利击溃北国的下一次全面进攻。”
“合格的理由,真是毫无进取心啊。好,既然主动进攻不行,那就只有被动防御和小股渗透两条路了,我看,既然珍惜兵力装备,那就被动防御好了,更为稳妥。”
“这就是参谋司的规划。但是她们想让‘银狼’中队试着探查那支部队的部署。”凯娜说着,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力。
“你那支队伍,真的可以吗?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陈芳也有些惊讶,银狼里都是些被严重洗脑、毫无血性的男性,让这种人深入敌境,侦察一支用特战思想组建的强大部队,完全是在给对方送俘虏。那个所谓的参谋司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做出这种判断。
“当然不可以,恐怕一旦过江,就注定要全军覆没。但是,参谋司根本没见过我的这支部队,她们只知道我们在野外情报收集领域的成绩,却不知道这些成绩是在什么情况下得来的。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问题,奉命组建这支部队的时候,我要来了自主行动权,结果让她们根本不了解它。我跟她们说我的部队做不到,结果她们以为我在叫苦,还给我们调了一批大动力铠。但和林晖较量,不是有动力铠就能解决的啊。”凯娜苦笑道。
“既然如此,有什么解决方法呢?”陈芳询问道。
“把这些人带出去只会造成严重的损失,我打算进行一次演习,让参谋司看看他们的真实状况。”
“你打算放弃进攻?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不过,可能提供些替代方案更好些哦?不然你们就完全是被动挨打了。”
“被动挨肏还差不多。总比主动送上去好点。不管怎么说,熬过这一波,就能再过几天安稳日子。”
“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
“演习的时候,把我手下打一顿。”
“原来如此。什么时候?”
“你的伤怎么样了?”
“再过三天,可以吗?”
“好的,这场战争不差这点时间,主要还是你的恢复情况。”
“应该没问题。那么我得练一练穿搭和伪声,让那些参谋司的人受到的冲击更大些?”
“无关紧要。不行的话就算了。穿搭不必练,现在的就很好。”
……
陈芳询问了不少前线的情况后,凯娜离开了。
原来战争已经开始了啊,真是沉不住气,还以为要再等两年呢。不过这样也好,方便我浑水摸鱼。这样想着,陈芳大字躺到床上,大号的衣服因重力垂下来,胯间的区域传来痛觉和触感。
无视了衣服贴在胯下平坦皮肤上的触感,陈芳继续思考着南北国的局势。目前,近岸防御技术发达,美国的直接影响可以忽略,但其为了转移矛盾,维持平衡,很可能会出手干涉,其一旦出手,大概率意味着北国的攻势凌厉或者崩溃,不管是那种情况,都会迟滞战局的发展,这一点不能不考虑到。而在目前还没有美国干预的情况下,南国从后方抽调了大量动力铠以维持战线,这说明动力铠是南国非常重要的武力依仗,参谋司不愿强行渡河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么,这场战争,北国就是要消耗南国更多的动力铠吗?南国从后方抽调动力铠,它的后方又是否稳固?北国又到底如何?双方现在是否有打大规模运动战的能力和意愿?这场战争是否会有什么变数,是否会一直发展为无聊的消耗战?这些都是相当复杂的,但又可以简化为林晖直属的那支部队,或者林晖本人的意志。林晖,这个人和自己相处了近两年,他是个怎样的人?自律、敏锐、细腻。不怎么隐藏情绪,这些特质,在过了七十年后依然适用吗?他眼里的南北国又是怎样的呢?
陈芳想不出结果,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窗外,郁郁葱葱,人来人往,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完全看不出向北数十公里便是前线。陈芳眺望窗外,见到许多穿着长袖的人,想到自己被关了两个多月,不禁有些寒尽不知年之感。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可能原因很多。可能是南国想要稳定人心,可能是前线压力还没这么大,也可能这医疗中心是唯一不受影响的地方,陈芳在心里想着,又疑惑为什么北国没有远程打击这个后勤基地,可能他们的武器不够?还是说他们就是想在前线消耗南国的动力铠?毕竟动力铠在运输过程中不太容易被导弹和炸弹摧毁。
陈芳知道在房间里空想想不出结果,又回身拿起小提琴来。
琴声逐渐凝聚成曲,屋外的战火也逐渐稳定下来。
北国,长江的更北方。
“副队长,一直像这样僵持着,我们还能找到陈队长吗?”一名穿着迷彩服的青年对另一名同样穿着迷彩服的青年说道。
“那也没办法。我们虽然知道陈队长在哪里,但那医院太大,可疑区域太多,就算潜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可就现在这样,他们还能打过江去吗?战局僵持一日,陈队长就危险一分!”另一名青年大声说道。
“唉,三个多月过去,可能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但林司令曾是陈队长的室友,我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管的。”那副队长叹气道:“或者,我们只能相信队长,相信他能够从敌营里回来,毕竟队长的综合能力是我们中最优秀的。”
“都过去七十年了,那林晖真的会为队长改变战略吗?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又一人说道。
“是啊,他要不是那么冷静理性,就没法打那么多胜仗、缔造北国了。可恶,知道队长的位置却不能行动,难受啊。”另一人接话道。
……
北国,黄河的北方。两个中年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聊天。
“今天的新闻看过了?”
“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在原地蹲着,谁也打不到谁。”
“你说这仗是怎么打的?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还不如不打呢,至少我能多吃两口肉。”
“按新闻上说,现在打仗不是为了拿地。南国的机器人厉害,但一年也造不出几个,只要把机器人打光了,还怕打不下南边那帮娘们?”
“不好说,不好说。前几年没有机器人,不也打不过去?”
“那可不一样,那时候都在忙着防疫,哪有力气打仗?要不是那会儿把疫情压住了,我俩现在怕不是早成太监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疫情没了,南边的也打不过来,我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
……
地中海西岸,一间教室内,一名教师正在讲课。
“同学们,还有一点时间,我们讲一讲这两天的战争。战争,是两个集体间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具体到这场战争,是我们向反人类的南国发起进攻,战争的正义性和必要性应该不必赘述。我想和大家说的,是战争的战略问题。最近有些传言,说前线僵持说明我们的军队实力不足,打不赢南国。在我看来,这些言论是非常错误,非常愚蠢的。军队作战,不能只看一城一地的得失,更要看到双方有生力量的变化。南国军队的战斗力其实并不强,其强大之处在于动力铠,目前,南国基本完全依靠动力铠维持军队战力。然而,目前已经找到应对动力铠的方法,南国这种试图寄希望与一种强力武器的做法早已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南国工业能力不足,动力铠产能低下,一旦被大量消耗,其军事实力必将断崖式下跌。很多时候,我们看待问题不能流于表面,要学会分析事物背后的原因。好了,下课。”听到门外传来敲锣声,教师匆匆结束了话题。
……
莱茵河北,一间办公室内,两名穿着朴素秋装的女性喝着茶对话。
“老姐,南边应该打不过来了吧?”
“是啊,北国的野人们还是太弱小了,举国进攻都不能造成一点突破,就这样还打什么仗啊,投降算了。”
“也不好这么说吧,听说损失了些动力铠呢。”
“打起来就肯定会损失,正常。应该看看北国为了对付一具动力铠要消耗多少资源人命,他们就那么点人,恐怕是死不起啊。”
“可我听说动力铠不太容易制造,万一打完了可怎么办啊。”
“别怕别怕,亚洲的长江知道吧?那里的一座城市里备着几万台待命的动力铠呢,说是为了防那个林晖,但要是这边危险了,直接调一部分过来就行了。”
“哎,这个林晖,真的这么吓人吗?”
“其实还好啦,只是参谋司被吓破了胆罢了。那林晖再厉害,手下的兵也是进攻用的,窝在江边和我们对射?找死!”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北边这些臭男人,最好都抓过来教育教育。”
……
琴声仍在继续,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陈芳放下琴,看向门口:“你那边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至少恢复到可以活动了。”陈芳切换到刚练好的女声回答道。
“很熟练了嘛。那么,走吧。”凯娜有些惊讶。
“等我穿条裤子。”陈芳说着,走进厕所,坐上马桶,将尿液放出,然后擦干下体,走出厕所,拿起床边提前准备好的内裤和裤子穿上。
衣物贴身的触感尤为独特,棉质的布料紧贴着熟悉的陌生的皮肤,却察觉不出多少异样,只感到被包裹的温暖和许久没穿过裤子的陌生。将宽松的运动裤穿上,陈芳从外观上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清秀的男孩,不过得忽略她胸口些微的曲线。
“走吧。”陈芳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
凯娜带着她在医院里走动:“看起来你可以出院了。今天的事情结束以后就别回来了,我会让人把你的东西放回你的公寓的。”
穿着白色短袖,乳白色运动裤和黑色运动鞋的陈芳在许多长袖间显得很突兀,但她并不在意,在观察到周围不论男女职业,所有人的神情和精神状态都和她刚从冬眠中苏醒时别无二致后,她就专心跟在凯娜身侧。陈芳在术后第一天就开始行走,第七天就能自己活动,此后的每天都坚持锻炼,走路对她而言实在是习惯成自然,不需要适应。不过陈芳没心思思考别的东西,双脚精准地踩在同一条线上时,她正在默记凯娜口中的有些抽象的路线。
在离开了陈芳门外没什么人的走廊后,穿着军装的凯娜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陈芳吸引了。走廊里有许多等待手术的人,他们看向陈芳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顶着这些目光,陈芳和凯娜打开了电梯间的门,坐上了通往地下车库的轨道车。
“好了,路线都记住了吧?你既然可以开车,那就按照我刚才说的路线自己开过去吧。我还要去带考察团的车队,要再过一会儿才过去。”凯娜申请完轨道车的速度限制,向陈芳确认道。
“都记住了。不过,为什么不用导航呢?这样方便许多。”陈芳坐着回答道。紧贴着胯部的五点式安全带对下体的压迫比想象中小,刚手术完的陈芳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职业习惯嘛。在敌区要是随意使用网络或无线电,可是很容易被抓的哦。”快速螺旋下降的轨道车上,凯娜回答道。
轨道车停下,凯娜走下车,指向一旁:“你的车,应该还认识吧?”
陈芳跟着走下车,接过钥匙后正要上车,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这是?”陈芳问道。
“应该是北国的增程制导炮弹又抽风了,不过还好,应该是砸到空地了。要是蒙中了医疗中心,损失就大了。”
“这里离前线不近吧,北国怎么会用射程溢出这么严重的炮弹?”陈芳有些疑惑。
“这些炮弹是有一点巡航功能的,其实更像是巡飞弹,主要打一些不能持续引导的移动目标,所以射程会很远,一旦引导头失灵就会飞出很远。不过打到这里的还是第一次。”凯娜回答道。
告别了凯娜,陈芳开车向南方的训练基地开去。再次横跨这座城市,颇有些物是人非之感:也许是因为在工作时间,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炮击,路上没什么人,空旷得很。陈芳很快来到了训练基地。这座基地可谓其貌不扬,除了不高的隐没于灌木中的铁栅栏,一座自动伸缩门和一根挂了门牌号的柱子外,就没有其它外部特征了,似乎是识别到了门牌号,门自动打开了。驱车进入,穿过林荫下的主干道,便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停车场,里面一辆车也没有。陈芳将车停在小型车区最内侧,走下车来。
打开门,迎面而来的风带着熟悉的温度。上一次接触自然的空气时,气温尚且炎热,但待再次获得自由,却已是秋风送爽,气候如此,斯人亦同,其间有多少可叹之情?陈芳自己却毫无感触,只觉得秋风清凉,不至于大汗淋漓,实在方便。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进来的主干道上并无支路,倒是这停车场周围像章鱼般延申出了两条小路,两根轨道,似乎这停车场才是基地中心。陈芳按凯娜的说法,沿第二条小路向前走。很快,树荫变成了高大杂乱的草木,仿佛来到了荒郊野岭,前方不远处,有成片的矮山,山脚下有一小片平房,应该是中队的宿舍。
虽然三个月没有理发,陈芳的头发并不长。朝阳下,微风拂面,只吹动了陈芳的衣物。
“呵!”看着不远处的山,陈芳突然一脚踏空,险些摔倒在地。但低头看路,却发现脚下的路很是平直。细细回忆,才发现刚才风吹动了裤子,宽松的布料拂过平坦的裆部,让她产生了一种踏空的错觉,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才差点摔倒。手术前自然不会有这种错觉,手术后陈芳也一直呆在无风的环境里,甚至没有穿过裤子,自然对这种情况毫无准备。想明白了缘由,陈芳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环顾四周,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后,再次迈开步子,平稳地向前走去。
到了山脚的营房,一名穿着迷彩服的男性匆匆从这座其貌不扬的建筑中走出来,用尽全力向陈芳敬了个礼,用有些紧张的嗓音喊道:“银狼特战中队,欢迎陈副训练官指导训练!”
陈芳冷眼审视来者,看他拘谨得不像样,故意用比平常更低几分的声音回答:“不必紧张,很好准备接下来的演习才是。”
听到眼前的清秀女子发出的浑厚男声,那名男性果然放松了一点点:“是。那我先带陈长官去休息室?”
“不必了,我先到处转转。你们其他人在哪里?”按理说为了伤口恢复,这时候是不应该长时间走动的。不过陈芳的体质与常人不同,加之前期恢复工作做得很好,她自认为自己还是有任性一天的本钱的。
那名男性将陈芳带到营中一间大厅里,里面有十几排长凳,每排坐着十个男性,个个身高中等,身材匀称。“全体队员都在这里,等待演习开始。”那人解释道。
陈芳四下看了看,大部分人在检查身上的装备,剩下的一部分在打牌,还有一部分在交头接耳,总的来说,不算太吵闹。听到陈芳进来,这些人都抬起头,投来了带有些怯意的目光。
陈芳继续摆出一副不屑一顾趾高气昂的样子,用厚重的男性嗓音一个个地向他们打招呼、聊天。花了不少时间后,陈芳彻底失望了:纵是如此,还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一丝不满。
陈芳去了另外的一间办公室休息,因为她的存在似乎让那一百五十多人非常紧张。坐在椅子上,陈芳想起前几天她和凯娜的对话来。陈芳向凯娜询问她制定的训练计划,得知其中有半小时的放松时间,可以打牌,但不能因为输赢等出现任何物资、精神的惩罚措施。陈芳问凯娜这是否是为了维持军纪,凯娜表示这是为了防止打牌激起胜负心而导致部队的精神状态与参谋司要求的不符。陈芳惊讶于凯娜对这种“政治”的敏感,凯娜则表示这是生活在南国的本能。
过了许久,凯娜才带着一大批人过来。陈芳上前与凯娜汇合,得知她们便是参谋司派来的观察员,级别还不低。一眼望过去,只见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八大属性排列组合(男自然是指先天性别),不愧是不需要对外展示的参谋司,其成员组成果然丰富。
那些人似乎都知道陈芳的身份,招呼陈芳一起看演习,陈芳便顺势跟在后面。营房一侧有一个标准的操场,凯娜拉响了集结号后,一百五十余人很快排着整齐的队伍出营,迅速地在主席台前列队站定。参谋团的人站在一旁检阅,陈芳则和凯娜一起上主席台,只见一百五十余人站得整整齐齐,却总觉得缺了一股气势。
“报告!银狼特战中队应到157人,实到157人,请指示。”刚才出来接待陈芳的男性出列报到。
“刚才,有一支部队从北边的平原经过,一支部队从南边的山谷经过。下午四点,我要知道这两支部队的信息。”凯娜极简短地下了命令后,台下一百五十多人迅速以两人或三人为一组散开,很快再次集结成两支队伍,分别向南北方行进。那些参谋团成员也分成两拨,跟在一旁。
凯娜和几名高级参谋进入了一旁刚开过来的一辆指挥车,用信息化技术评判整场演习。陈芳则没有前去,她前几天看过凯娜提供的先前演习的视频,对这支部队没什么兴趣。此时,一名留下来的技术人员正带着她前往附近的一处仓库。
“动力铠的事情,我觉得没什么必要。银狼的行动风格对个人能力的要求不大,就算装备了动力铠,恐怕也不会对战斗力有什么提升。还是把动力铠留给其他部队吧。”陈芳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对一旁的技术人员泼冷水道。
“这件事情演习结束以后再说。陈副官还是先学习起来吧,现在要求所有排以上军官都得学会动力铠的基本使用与维护。”穿着淡蓝色制式衬衫的工作人员坚持道。
“我十四天前动过手术,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可以吗?”
“我问过你那位年轻的医生了,她说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可以使用动力铠执行正常任务了。放心,动力铠对人体的侵略性不强,不是有伤口就不能用。”
陈芳便不再多说。虽然动力铠不像汽车那样方便,不好随意使用,不过学一学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那名技术人员用不黑不白的手打开了门禁,一间不算太小的明亮仓库映入眼帘。陈芳走上登机用的台阶,看着技术人员向明显是新品的深绿色动力铠里加注一种用大金属罐严密保存的液体。不算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很快出现在了动力铠内部,很明显穿着动力铠时,人是浸泡在这些液体里的。陈芳有些嫌弃这种做法:“我算是个古人了。在以前,我听说未来的科技,应当是干爽舒适的。”
“不,你错了。自最古代的皮甲和石器开始人类的武器就一直是干燥的、侵略性的,而动力铠是打破了这种惯例的第一款贴合人体的湿润温和的武器。不要怕,这些液体能融入你的呼吸,而且不会损害你的身体。”说话间,技术人员在一台平板上输入了几句指令,原本是一个没有头的人形的动力铠的胸部慢慢拉伸,内部空间达到了陈芳可以跳进去并安放好手臂的程度。
陈芳走下登机台,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背对着技术人员脱衣服。上半身的衣服可以轻易地脱下,这是她已经熟悉了十余天的。但脱裤子要小心些,得注意动作,免得刺激到伤口。脱下乳白色长裤,将其和衣服一同放在椅子上,陈芳身上剩下的就只有一条温和地勾勒着胯下平坦轮廓的纯棉内裤了。将其脱下后,与空气接触的清凉感再次传来,虽然穿上内裤的时间也就两三小时,但紧贴着肌肤的布料被剥离时的那种清凉和一马平川的强烈心理生理冲击还是让陈芳感受到了一股心悸般的强烈快感刺激。
陈芳在这边脱着衣服,那技术人员在一旁看着,总觉得眼前之人十分美丽难得,只见她:
骨若百锻钢,肤似艳上霜。
一点娇羞貌,胜过女儿郎。
那人赶忙摇摇头,这陈芳现在是,以后也定是个大美女,怎能说她胜过女子呢?甩开些微不足道的杂念,技术人员继续看向陈芳。
将洁白如初的,没有沾上组织液和汗水或尿液的内裤包在衣服内侧放好后,陈芳走上了登机台,向下看去,动力铠内仿佛一眼温泉,散发着看不透的温暖。
“不要害羞了,快下来吧。”技术人员看陈芳的动作遮遮掩掩地,出声催促道。
陈芳知道,自己心里有些不理智的想法在奔腾。明明一切都已是完成式,为什么变性还是能给自己如此强的欲望和快感?自己真的如此喜爱和适应现在的身体?还是说自己在冬眠前就早已有之的关于阉割和变性的幻想还未褪去?
陈芳找不出答案,于是她选择了逃避问题:“我能问你些私人的问题吗?”
“先下去,再问。”对方的回答似乎带着笑意。
压低身形,一跃而入,温暖的液体瞬间包裹住了陈芳胸部以下的的皮肤。将手伸入,装上头甲,原本撑开的动力铠开始收缩,空气被排除,液体漫过头顶,自暴自弃地吸了一大口后,虽然像是在溺水,但陈芳好歹能够通过这液体呼吸了。
截然不同的呼吸不是陈芳唯一的感受。动力铠与皮肤之间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液体,胯下的皮肤也是如此。虽然只接触到了液体,完全没有碰到动力铠本身,但陈芳还是感受到了那光滑曲线的绝妙贴合感。如果还是男生的话就穿不了这铠甲了吧——陈芳心里不由得冒出这样的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你要问什么问题?”动力铠将技术人员的声音复制到耳畔。
“你们今天来的人里,有多少本来是男性?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分清楚,可今天却完全分不清楚。”陈芳开口问道,只是不知自己的话语会怎样传达到外面的世界。
“会这么在意这种问题,你很年轻啊。不过也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工作,你分不清也正常。我,本来就是女的,但刚才的代表团里,有二十多个是后天的。”传来的回答还保留着原来的感情。
“这样看,你们在某些方面比我在外界看到的平等许多。”在铠甲内说出的话语想必也能准确地传达出去。
“外面没有那么多工作,所以花样多,要是都像我们一样忙,保证你一个都分不出来。”动力铠的耳朵就像是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很有道理,外面太闲了,太空虚了。”动力铠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声音。
“不说这些,好了。”陈芳听到工作人员的话,随后一个清澈见底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流出:“陈芳女士您好,这里是310937209407230114号动力铠,此后,我与您同在。”
陈芳听见技术人员让她去外面的空山空地试试感受,便转向出口。轻轻地试着向前走一步,脚底便传来轻盈的触感。没错,轻盈,为了让使用者能够长时间地使用使动力铠,灌注期间的液体也起到了提供浮力的作用,正常情况下,使用者的每一寸皮肤都不会与动力铠直接接触,而是通过脑电波和那些液体细微的流动输入指令,使用者完全是漂在液体中,几乎不消耗体力。
迈着轻快的步子,陈芳很快走出了仓库。慢慢加快脚步,自己的意念依旧毫无阻力地支配着自己的活动。再快些,依旧如此;再快些,依旧如此;再快些,依旧如此……陈芳在野外的草地上飞奔,她的速度超越了北方城市里的轨道车,超越了更北方战场上的越野车,超越了北方国家的火车,还超越了战场上的其它动力铠。轻盈地飞驰着,平坦的草地一闪而过,眼前成片的丘陵亦不足为奇。压低身子、四肢并用,陈芳的速度甚至不慢于平地。树丛固然茂密,但总能找到适合动力铠的空隙;山体松软难以攀爬,陈芳将直接四肢插入其中;视野被速度压缩,但只要看清前方就完全足够。
对一般人来说,动力铠是一件发挥其身体极限的装备,因为动力铠的速度太快,使用者根本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有在ai的辅助下,才能勉强跟上。而陈芳不一样,动力铠的速度和她的速度相得益彰,她的神经刚好能够处理外面飞速变化的景色,能够完全地自主地做出判断。在茂密的山林中,陈芳迅捷地变换着运动的方式和方向,她感到无比的轻盈舒畅,无比的通透利爽,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每一滴血液都在迸发着全新的活力、每一簇神经都在传达着前所未有的高效即时的信息。自己从未感到如此地畅快,高速的强大的精神终于不再受身体的束缚;自己从未感到如此地畅快,娇弱的肉体掌握了强大的力量;自己从未感到如此地畅快,这动力铠就是为自己而诞生,自己的身体也正是为了动力铠而诞生!
自己就是这山林间最强的存在、这山林的主宰,但似乎还缺了点东西。缺了些什么呢?对了,缺了猎物。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猎物,但可以找到武器。飞速跃进间,陈芳随手抄起一根树枝,向前挥刺。“啪”的一声,树枝在蛮横的加速度下折断了。
陈芳猛然停下脚步,动力铠忠实地回应了她的要求,很快停了下来,双脚在地上挖出两道五米长的深沟。
“是啊,该回去了。”看着手中的树枝和身后的一片狼藉,陈芳喃喃自语道。
回去的路还是很快,但更像是人在操纵机械,少了那种浑然一体的“激情”。
仓库门口,拿着平板电脑的技术人员正站着等待:“很厉害啊,第一次使用就接近了设计极限。从反馈的数据上看,没什么需要补充或注意的了,机体性能也完全正常,测试非常完美。你要先出来吗?”
“好的,剩下的话等我出来再说。”陈芳立即回答道。
在泳池里游到脱力后再上岸,这就是陈芳爬出动力铠时的感受,身体的沉重扑面而来,但也带来了重返地面的踏实感。
浴室里有个水龙头,陈芳就着冷水把身体冲洗了一遍。虽说,动力铠里的那些液体对人体没有伤害,也没有气味,但陈芳还是想把它冲掉。清水洗去身上的液体,从乌黑的发梢流向雪白的脖颈,流过微微鼓起的胸部,流过带着健硕线条的腹部,划过柔嫩的小腹,汇集在粉红色的刚刚痊愈的下体,在那个因缝合的痕迹而显得有些暗红的沟壑里流淌,再顺着光滑的双腿来到地面。
从小阴唇到阴蒂,这两个至今仍向陈芳传递疼痛的器官在清凉的冷水的洗刷下传达着春风拂面般的刺激,就好像一双温润如玉的冰凉的手正轻轻抚摸着她的心。当然,陈芳知道她的心不长在下体,用仓库里一块新的浴巾擦干了身体,尤其是仔细地擦干了远比原先器官复杂的新生的女性器官后,她重新穿上了衣服和裤子,柔软的布料又一次覆盖了身体,那复杂的沟壑的外观重新变得一片平坦,并传来别样的温柔触感。陈芳用了些精力,将这些刺激全部忽视。
和陈芳对坐在两张长椅上,技术人员向陈芳询问了运行时的基本情况并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始向陈芳讲授动力铠维护的内容:“不过这部分内容可以不听,一会儿我会把文件和视频授权给你。而且作为,如果不想学,也可以定期委托修理厂检查。”
“还是麻烦你讲一遍吧。”
……
“也就是说,动力铠内部的液体,和肌状马达是两套系统?”陈芳问道。
“是,也不是。一方面,动力铠的内部液压姿态感知器安装在肌状马达上,液压减震也依靠肌状马达的横向伸缩实现,但也确实可以粗浅地把动力铠分为外壳系统和液体系统。”
……
“既然我现在使用的是第二代,那么第一代的缺点是什么?”
“第二代这个说法并不严谨,严格地讲,现在的动力铠是在第一代的基础上加装了外部组件而成的。最初的动力铠直接将肌状马达作为外装甲,导致其相当于人体肌腱的结构异常脆弱,在近距离被爆炸冲击波震荡后极容易碎裂,生存性极差。因此,在后来的型号中,附加了主要用于防护的外层肌状马达。正好说到这里,我继续接着说,内外两层间填充有保护液,和直接与你接触的液体一样,它的作用很复杂……”
……
许久的学习后,距离凯娜规定的四点的时限已经不远了。将刚才使用的动力铠清洗干净后,陈芳和技术人员一同走回了操场。操场上已经站着一半的人,应该是去探查北部平原的那部分,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比出发时差多少。接近四点时,凯娜和参谋司的人慢慢地走了过来,她们边走边聊天,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离四点还有三分钟的时候,南方山谷中的部队赶了回来。南北双方的临时队长短暂交流后,由更早到达的北方平原分队队长于四点整向凯娜汇报了侦察结果,与凯娜上午带领参谋司成员制造痕迹时的轨迹规模和时间几乎分毫不差。
台下一名参谋走上主席台,宣布他们的野战侦察考核合格。“接下来,由陈芳副训练官进行遭遇战能力考核。”她接着大声说道。
陈芳看向凯娜,对方示意她全权负责,于是陈芳快步走上主席台,用清亮的女声说道:“你们的任务,是野战侦察,虽然不承担火力侦察的职责,但也存在与小股敌人遭遇的可能,因此要求你们有基础的自保和歼敌能力。北国的零星侦察人员不携带枪械,我知道你们也会带一些手枪,但在复杂环境下,还是会遇到不得不肉搏的情况。今天,我要考验你们的近战能力。”
底下的一百五十余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看着他们,陈芳心理升起一丝厌恶,跳下主席台厉声说道:“我身上有伤,腿不能随意活动,就先一个个检查吧。你,先来!禁止使用枪械,其余随意,要求是将我打倒。”陈芳指向右前方第一个人,根据她的记忆,那人应该是前往北部调查的,回来比较早,休息地相对充分。
被指到的人慢慢地走出来,犹犹豫豫地来到陈芳面前后,闭着眼睛挥了一拳,陈芳抬手拨开他的手臂,又用右手按住他胸口向前一推,把他仰面推倒。那人慌忙爬起来,不敢再靠近,陈芳让他去一旁站着,又指向另一人:“下一个。”
这人吸收了上一个人的经验,大喊着猛冲过来。陈芳感受了一下下身的伤口,自觉可以进行更激烈些的活动,于是迈开弓步,压低重心,全身发力,用右手掌将那人冲刺的势能化解,再反向推出,那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向后飞去,仰面倒在地上。好在土地柔软,不至于受伤。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技巧,陈芳都远超过这些人,有这样的结果自然不足为奇。余光瞥见参谋团原先欢快的气氛逐渐严肃起来,陈芳便知道凯娜的目的差不多达成了。
不过,关于“银狼”中队的战斗力,还需要有力的证明,因此陈芳继续让第三个人上前来。这人看到了前两人的下场,只敢在外圈游走,不敢靠近,陈芳等了一会儿,猛然冲上前去,将他绊倒。
“你们……还是两个两个来吧。”陈芳下了命令,让一个两人小组上前。两人一前一后,试图夹击,陈芳错开身形,先攻一人,将其推倒,又迅速靠近,打倒了另一人。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出任务时的双人小组都被收拾了,陈芳便让剩下的人三人一组上来。
遇上三个人的围攻,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但陈芳用了不少擒拿技巧,很快解决了一组又一组。
但也遇到过一次意外。那三人商量好了战术,两人出拳,同时打来,一人则死死抱住陈芳,限制她的移动。陈芳也不是没有对策,但他们三个挨了攻击也不停手,陈芳顾虑下手的轻重,来不及变招,还真被抱住了腰。总算见到几个有些志气的,陈芳大喊一声好,抬手抓住两人打来的一拳一腿,把两人丢开,又双手掰开抱住自己的人,把他也甩到一旁。不料三人起身后还打算继续还击,陈芳想起凯娜的作为,觉得不能让参谋司的人看到这支部队里可能的血性,于是主动靠近,加了些力道,俯身扫腿扫倒两人,随后一拳打倒另一人。三个人倒在地上,疼痛难忍,刚想再爬起来,就被陈芳宣布失败,赶去了一边。
可惜的是,这样的情况还没没有再出现过。
凉风吹来,一开始的队伍已经不剩一人,所有人都在一侧站着,形成了一个新的队伍。微微发热的身体迅速冷却下来后,陈芳正准备走上主席台,却听见凯娜身边那名参谋团成员对凯娜说道:“居然会这样……要不你去试试?给我们定个调。”凯娜随即走下台来。
陈芳左掌右拳,行切磋礼,借机靠近悄声问道:“真打还是……?”
凯娜同样左掌右拳,大声说道:“刚才看陈副官的英姿,恐怕要请陈副官手下留情了。”
《周礼》记载,君子居左,右手代表兵戈。左掌覆右拳,在一些情况下意味着点到为止。陈芳干脆利落地打败了“银狼”的一百五十余名队员,自身体质又特殊,参谋司自然会认为这是陈芳的实力太强,因此让对其实力知根知底的凯娜上来打一场,作为一个参照物来判别“银狼”的真正实力。所以,陈芳和凯娜都会稍微收收力,打得更精彩些,让参谋司对“银狼”的评价更差。刚才的对话正是确认了这一共识。
两人双双后退一步,意味着战斗的开始。
凯娜首先进攻,陈芳摆开架势,看凯娜出了攻守兼备的一击直拳,她抬臂挡下,随后一击不快不慢的刺拳反击。凯娜见进攻被陈芳格挡,便后退一步,也正好躲过陈芳的攻击。
此时本是攻守易形,陈芳却后退一步,将主动权交给凯娜。凯娜当即拉近距离,拳脚齐出,毫不留情。陈芳不慌不忙、后发先至,左臂微抬、右脚轻点,打在凯娜肘后侧和膝内侧两处肌腱,将她的力道全泄了。凯娜一招被破,又换新招,趁着两人距离较近且交换招式后正在相互靠近,顺势俯身,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抱住陈芳的腰。面对这一变化,陈芳没有选择对凯娜裸露的后背使出杀招,而是眼疾手快,拨开凯娜的手,一把抓住,将她向后一个背摔。
凯娜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后立刻翻滚拉开距离,然后努力站起来并恢复正常呼吸。不过这次陈芳没有让出主动权,而是迅速靠近,打出一记减少了力度的刺拳。凯娜勉强挡下这一击并迅速旋身踢腿反击,陈芳也调动全身,一记劈肘挡下这招并立即反击……
此后的战斗迅速而硬朗,就像是武术教学片里的示例。凯娜的攻击凌厉迅捷,每一击都用上全身的力量;陈芳的风格则是刚劲猛烈、中正平和。两人快速地交换招式,虽说简单明了,但也看得参谋团有些眼花缭乱。
凯娜毕竟是一名军官,军队的风格是快速制敌,技术如此,装备亦然,手枪、匕首,无所不用其极。这套风格的核心是快,要最快速地达到目的,因此要求每一击都是最后一击,都要用上全力,不会考虑与敌人持续搏斗的场景。然而,当凯娜面对陈芳这样全面强于自己的对手时,就相当被动。不过一分钟,她的呼吸便已经紊乱。
察觉到凯娜的动作又慢了一分,陈芳知道再拖下去就不好看了。反正一分多钟的时间和那些被秒杀的相比已是云泥之别,完全可以反映出预期的结果。于是,陈芳一拳打退凯娜拼尽全力的一记侧踢,然后贴身一掌,将她推出几米外。
凯娜自然领会到了这一掌的意味,起身后迅速调整气息,走上主席台,宣布自己失败,测试结束。
陈芳随后走上主席台,向凯娜和一旁应该是参谋团长官的人汇报:“考核完毕。部队执行力强,但不适合进行战斗。”
参谋团的心情早在刚才一次又一次悬殊的搏斗中被摧毁殆尽,也不差陈芳这句结论。凯娜身边那人有些难以接受地问道:“居然会这样……不能出动吗?如果装备上动力铠,会不会有所改善?”
陈芳回答道:“那样,也不过是力量有余而气血不足。如果不能改变部队的精神面貌,再先进的装备也没用。而且,恕我直言,不做决定有时比做错误决定更好,也更难。”
参谋团不久后便离开了,陈芳也随后离开。凯娜继续按原计划训练部队,但也一直没收到整顿部队的命令,反而是她的军衔被升了一级,但职务不变。
临告别时,凯娜将陈芳带到办公室,从盆栽上采下了最后两颗金桔,把其中一颗递给陈芳。
“刚买的?”陈芳看着那颗枝叶稀疏的盆栽问道。
“上个礼拜到的,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不过听说这种树第二年的果子味道会差一点?”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那它就没用了,我去处理一下。”凯娜说着,就转身向盆栽走去。
陈芳连忙阻拦:“别,好歹也是个生命,你要是不要了,就给我吧。”
凯娜沉吟许久,在陈芳和盆栽间来回看了多次后,突然笑了笑,说道:“你说得对,我会好好养着它的。”
陈芳把手上剩下半个金桔一口吃了,同样笑着和凯娜道别。
走回车上,陈芳觉得身体有些疲惫,这才想起来今天没吃午餐,而现在已经是晚餐时间了。原先,只是饿一顿不会有什么影响,但陈芳变性不久,最近两个多月有被控制了饮食,还因为雌激素摄入进入到了类似生长发育的时期,饿了一顿的影响就显露出来了。车和手机都有地图功能,由于菜市场已经关门了,陈芳在回家的路上找了家超市买了些食材。
提着食物,,两阶一步,陈芳爬上了五楼的家。用指纹打开门锁,推开家门,那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仿佛回到了三个多月前,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关上房门,换了鞋子,那代表着近期没有人居住的气息早已沁入脑中。过去,陈芳全家出游后,回来时能够闻到这种味道,而今只是陈芳一人的离开,就让这家空置下来。三个月,比陈芳住在这房子里的时间更久,不知这房子迎接的,是它那短暂出现过的过去主人的回归,还是一名新的主人?
虽然似乎积了几粒灰尘,厨房是能够正常使用的,各种调料也不会变质,陈芳很快就开始准备晚餐。
烧了饭,吃了饭,洗了碗,打扫整理了一番,又快速地洗了个冷水澡,吹干了头发,陈芳赤裸着躺在了刚铺的棉被上。蓬松的棉被凹陷下去,温暖地勾勒出她的轮廓,让她感到疲惫和放松。睡意涌了上来,她将自己滚入棉被中,准备就此入睡,可谁知裸露的下体接触到棉被后努力地传来躁动,不得已,她只能去衣柜里拿了条内裤,那是四五个月前住过来时就有的,一套棉质淡粉色女式内裤,陈芳选了条比较大的。包裹住下体后,生理上的躁动被心理的躁动取代,但陈芳更期待久违的安稳熟悉正常的睡眠,很快就睡着了。
早饭、中饭、晚饭;通模具、吃激素、锻炼;练琴、谱曲、舞剑;还要时不时出门做些事,这么排下来,陈芳的一天是相当紧凑的。
但也不是没有空隙。比如说,几天后的夜晚,陈芳通完了模具,却只觉邪火焚心,便拿起弓箭射了一通,室内不过十多米的距离,靶子上的箭却插得星星点点,勉强都打在靶心附近。陈芳知道自己力量上没问题,只是心理状态不好,就又拿起小提琴来,演奏些简单悠扬的旋律,试图借助音乐的力量让自己清净下来。
不久后,陈芳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大姐姐,今天的乐曲很活泼呢。”陈芳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检查了猫眼后,将穿着黑色休闲服的女孩放进了门。
“大姐姐,你还不睡觉吗?”女孩闪到沙发上,明知故问道。
“有点睡不着,先练练琴。”
“大姐姐的琴声听起来很兴奋呢。”
“……”
面对陈芳的沉默,女孩又注意到了斜倚在电视柜上的一把刀,它通体玄黑,不泛光泽,直柄直刃,刀尖反切,刀刃厚重,刀柄上似乎有机关。陈芳主动介绍道:“这是我拿着战争哲学部的条子找制造学部定制的,用了那种叫肌状马达的东西,兼具韧性强度和锋利,除了重量和重心基本没有缺点。”
“大哥哥要这把刀做什么呢?”女孩走过去,有些吃力地将刀拿起。
“嗯……过段时间的音乐会上用,现在拿来镇镇宅。”陈芳半开玩笑地说。
“镇宅,没有这把刀大姐姐就觉得不安全吗?”女孩突然引导起话题。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是把很好的刀,能给人安全感。”陈芳不知道女孩想说什么,但还是先配合着她的话题。
“大姐姐这把剑,是要砍向谁呢?”女孩却坏笑着把主动权推还给了陈芳。
“阻碍这个世界向前发展,阻碍人民奔向美好生活的,都是目标。”陈芳想了想,给了个宏大的答案。
“那样的话,整个国家都可能是目标哦,大姐姐砍得过来吗?或者说,大姐姐还下得去手吗?”
“敌人再多,也不能害怕;环境再恶劣,也不能妥协。”
“可是,我听说前段时间大姐姐一个人空手把凯长官和她的部下全部打败了呢。如果敌人没有武器,那大姐姐随随便便就能战胜;如果敌人有了武器,这把剑又有什么用呢?”女孩放下刀,突然爆发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用充满诱惑的声音在陈芳耳畔呢喃道:“拿着这样的武器,恐怕只是为了满足心中的破坏欲吧。可是,大姐姐,这样是没用的哦,就算你打倒了再多人也没用,就算这个世界被你改造为了那理想中的样子也没用。你自己也知道吧,你心里的那股躁动,究竟是什么。”说着,她已将陈芳扑倒在沙发上。
陈芳是完全有能力不被扑倒的,但她没有那样做,因为她想看看女孩究竟能说出些怎样的话,又究竟想表达怎样的意思。不过,这种纵容中有没有对即将发生的事的期待,就不得而知了。
娇小的身躯勉强压住陈芳后,女孩将陈芳的衣物一件件脱下,然后轻轻揉了揉陈芳微微鼓起的乳房:“大姐姐,你现在这么漂亮,可似乎并不知道怎样享受自己的身体呢。”
陈芳的乳头勃起了,她感受到了一些快感,不过这种快感不足为奇,她看着女孩,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陈芳的内裤勾勒出她下体的沟壑,女孩将手下移,轻轻的抚摸着:“不过,我知道大姐姐的,大姐姐其实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呢,可为什么,不去体会呢?
下身的伤口传来快感,那不只是神经的刺激导致的,更是由于原为男性器官的新生下体被女性抚摸,而这女性又曾是男孩,这样错乱的事实带来的强烈精神刺激。陈芳用平静的语气反驳道:“可做的事情很多,何必执着于这些低级趣味?”
女孩将陈芳的内裤脱下,扔在一旁的茶几上:“是吗,可是,大姐姐似乎一直被这低级的东西困扰吧?”女孩的手沿着小腿向上,很顺利地探到了陈芳还没完全长好的阴蒂:“和凯长官对打也是,造这把刀也是,今天的音乐也是,大姐姐,你根本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吧?”
不时带来痛苦的阴蒂能提供多少快感呢?答案是相当可观。不知是由于女孩的技法高超还是南国的技术强悍,仅是原先龟头的一小部分的阴蒂此时传来的快感却超过了原先的极限。女孩的每一次挑拨,都会让陈芳感受到不亚于射精前一瞬的快感,而且这种快感还随着女孩动作的进行而不断叠加增强,完全淹没了原先的疼痛感。再加上神经的完整保留带来的强烈幻肢感,仿佛真的是自己的阴茎在被女孩挑逗一般。如此种种所造就的洪水一般的浪潮不断地拍打着陈芳的心灵,让她的脸上不禁地泛起了潮红。
陈芳的阴蒂微微抽动,昭示着这一轮的快感已达到顶峰。陈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女孩说道:“就算不能抑制,也绝不能放纵。性的欲望,绝不是生活的主导,生命的意义,也绝不只是快感!”
女孩没有回答,而是将手指探入了陈芳微微湿润的阴道:“虽然大姐姐的伤还没好,不过一些柔和的动作已经可以了。大姐姐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你的医生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她将你龟头多余的神经植入到了阴道壁上,又通过药物让它们长得更长更强。所以啊,如果进来的是一个粗一点的东西的话,大姐姐现在的快感应该是远超过刚才的,只可惜我的手指太细了,做不到那种程度。”
虽然已经不在一处,但陈芳阴蒂和阴道的神经都源于龟头,因此,在刚刚抵达高潮的当下,快感的冲击已经有所减弱。陈芳咬着牙继续说道:“你这么做,是想证明什么?想说明南国的性欲望,一定可以压倒,人的理智吗?那是,不可能的!”
“是吗?”女孩将手指拐了个弯,向上冲击陈芳的前列腺,又用另一只手揉捏陈芳的乳头,并在她耳边吐出温暖湿润的气息:“南国的高明之处,就是将你所有的快感融为一体,而且,远远超过你的极限。”
一时间,海一般的快感呼啸着席卷过来,将陈芳的意识抛在巨浪间翻腾。这不只是生理上几乎不可抗拒的快感,陈芳之前的一切关于阉割和变性的幻想在这一刻都凝聚成了无比有力的现实,反复地向她宣扬现在这具肉体的美妙。
在小时候,还没有参与青才计划时,陈方曾试过长距离游泳。由于在小学时就经常练习,还在上初中的陈方有着不错的水性,也能驾驭各种泳姿。一天,在健身房的游泳馆里教父亲游泳时,一个泳客提出要和陈芳比比耐力,不允许用仰泳,看谁能游地更久更远,陈方同意了。两人绕着方形的泳池,从浅水区到深水区,又从深水区到浅水区,一圈又一圈地游了起来。那泳客矫健的身影不徐不疾地在前方领先着,陈方跟了几圈后,他的动作依旧从容。可陈方却有些难受,他感到严重的呼吸不畅,明明每一次换气都非常顺利,换气的频率也很高,甚至和在陆地上时不相上下,但陈方还是感觉呼吸困难。换气时吸多少气都嫌不够,只要回到水里,就感觉缺少氧气,感觉下一刻就会溺水,就算是用上了“狗刨式”,把头长时间地探出水面大口呼吸,也还是无济于事。自己并不缺乏耐力,无论是自由泳还是蛙泳,都可以完成动作,而且不怎么勉强,可就是缺乏一种安全感。那是一种看不到目标的恐惧,一圈又一圈地游下去,什么时候能抵达终点呢?完全不知道。前面的泳客不显疲态,还在不停地游着。可自己呢?每一次换气都意犹未尽,每一次重入水面都被可怕的窒息感笼罩,一口气始终憋在胸中吐不出来,一口气始终堵在口中吸不进去。从深水区到浅水区,从浅水区到深水区,水温冷暖交替,水位高低变化,自己就像是海面上随波而动的一叶孤舟,看不到陆地,看不到希望,透过水和泳镜,泳池底部那荡漾着的砖纹仿佛深不可测;喉咙有点痒,总有股咳两声的冲动;既然只是一个陌生人信口提出的比试,那么放弃又如何?自己不过是个孩子,能跟上对方就不错了,又要强求些什么呢?只要站起来,就能回到充盈的空气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舒舒服服地咳几下,再把泳镜摘下来,让被压迫的眼部及周边好好放松放松,这是多么美好、多么惬意、多么轻松,多么安全啊!何必毫无意义地硬撑下去呢?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泳池两侧的两名救生员不约而同地打算阻止这场比试时,动作变形的陌生泳客站了起来,大口呼吸后猛烈咳嗽。动作严重变形陈方象征性地超过了他后,也站了起来,大口呼吸。
那泳客投来赞赏和诧异的目光并用手势表示自己认输后,转身离开,非常吃力地爬出了泳池。陈方的父亲正在岸上练深蹲,见陈方也打算离开,走到梯子边准备拉他一把。
陈方自己爬上了岸,虽然全身软乎乎的,但双脚踏上实地后,他还是很快地恢复了过来。
女孩清楚地意识到,能向陈芳提供的快感,已经到了极限。她已穷尽所有手段,制造了能让人昏死的持续不断的快感。可身下的陈芳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那刀锋一般的锐利从未消隐。
女孩累了,反身躺在陈芳身上。
“你把沙发弄脏了。”过了一会儿,身下那坚实而柔软的躯体平静地说道。
“是大姐姐你赢了,经历了最极致的欲望,它不会再困扰你了。”女孩这样说道:“接下来,为了摧毁南国所要做的一切,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完成。我相信你的意志力。”
女孩怀着无比的决心说出了这些话,但下一刻,她被轻轻地举了起来。“刚才,你也让我想通了一些事情。”举着她的人这样说道:“南国,或许在一开始是源于某些人的极端心理,但到了现在,它已经完全成为统治的机器了。面对这种敌人,要催使其内部的崩解,仅靠理性或感性的手段是几乎不可能的,两者必须结合起来。”
女孩被带到卧室里:“你身上也脏了吧?先换身衣服,我去洗个澡。”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起,女孩却没有换衣服。她今天是以学习手术经验的理由前来的,晚上还要回去,也不在乎身上的污渍,自然没有换衣服的必要。女孩知道,即使强大如陈芳,也一定会受到性欲的侵蚀,她此次前来,就是想要教会她如何应对这些欲望。没想到,陈芳的神经和意志远超她的想象,女孩出发前所做的准备大部分都没派上用场。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女孩看着磨砂玻璃上映出的模糊身影,这样想到:她一定能带给我自由。
浴室里的人很快走了出来,女孩将这裹在浴巾里的朦胧俏丽请进了卧室。
“大姐姐,你的音乐会要怎么开?”陈芳刚刚坐下,女孩就发问道。
“音乐会和自传电影是有机结合的,它会成为电影最后的最高潮。我会表达一些积极向上的情绪,会赞美人的力量,然后悄悄地把男性涵盖其中。或者说,把赞颂的范围扩展到全部人类。”接着,陈芳向女孩大致介绍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这样会不会有些太隐晦了?”女孩听后思许良久,问道。
“没事,我要的是传播度。要想打倒南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需要先种下一颗种子。到时候,只要配合上外部的压力,这颗种子很快就能发芽。”陈芳回答道:“刚才,我的理智差点被快感消融。不过在这种条件下,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只有像这样,用将理性溶于感性的宣传方式,才能安全地改变南国民众的心。”
不久之后,陈芳送女孩离开。接着,她很快香甜而安稳地睡着了。
清晨,陈芳的弓瞄准前方,右手稍稍发力,弓弦推动箭矢向前飞去,随后快速振动起来,振动的弓带动了弦的振动,音乐在正午的暖阳下从琴身中流出,流向四方,一曲终了,带出一阵余音的弓被优雅地甩离琴弦,平举至身侧,随即在夕阳的残照里猛然前刺,如一支利箭,刺破了空气,和那无形的敌人。
2095年元旦的夜晚,陈芳射出的最后一支箭填满了日历上红色数字“1”的全部空间。
2094年圣诞节,北国后方一处平平无奇的村落内,林晖正在听取参谋长的报告。
“总司令,目前弹药和物资的储备运输及生产都按原计划进行。此外,根据财政部和参谋部的测算,在当前的战备等级和宣传力度下,民众还能维持一年的热情。”
“南国怎么样了?”穿着厚大衣的林晖问道。
“报告总司令,南国已部分开启工业品供给限制。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南国的动力铠生产以落后于消耗,正在与其他技术兵器一起缓慢扩大产能。”
“仗打了这么久,还是不温不火呀。”林晖缓缓说道。
参谋长的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等待着林晖的下一句话。
“东芳附近有三个轻型旅,一个两栖旅吧。你们参谋部抓紧制定一个计划,尽量多调些支援力量,组织一次两个旅的装甲集群,攻一攻东芳。”林晖依旧慢悠悠地说道。
“是!”参谋长激动地回答道。
“别太激动,还没到主攻的时候。你到时候传达一下战术思想,叫他们稍微收着点,别全打光了。”
“好,我会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消灭和威胁敌人的动力铠。”参谋长知道,动力铠是南国极重要的战略战术资源,只要能一波一波地大量消耗,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对峙中,北国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要善于保存自身,不用追求歼敌数字。”见参谋长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林晖再次提醒。
“好,好的,我会把这意思贯彻下去。”参谋长明显愣了一下,毕竟东芳是大量动力铠的聚集地,打东芳却不要求杀伤动力铠,是为了什么?
参谋长记下林晖的命令,正准备离开。这时,一名参谋闯进来,向林晖汇报道:“刚才接到通报,我方一座安全基地和三座后方城市爆发刺橄榄疫情。”
“哼,黔驴技穷了。”林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总司令,有什么新的指示吗?”两名参谋不约而同地问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慨与期盼。
“这种规模的疫情有预案可以处理,用不着我插手。”林晖平静地回答道,接着,看向参谋长:“我的命令没有变化,要强调保存自身,不要盲目追求降低数字。你把这些内容贯彻下去。”
“是。”两人满腹疑惑地离开了。
元旦之后,陈芳胯下的伤已经不怎么影响行动了。
元旦之后,这座城市的发电站经常受到攻击,隔三差五就会断电。每次断电后,工程队就会去抢修,但是这一次受到攻击的基础设施太多,工程队有些缺人手。“银狼”特战中队又一次被要求协助一处工程队施工。
“毕竟动力铠还是调过来了,让他们都穿上。”第一次遇上这类任务的陈芳对凯娜提醒道。
“你说得对。”凯娜想了想,同意了陈芳的意见:“而且在程序上挑不出一点问题。”
不久后全员动力铠的“银狼”特战中队来到施工现场,帮助工程队干一些粗活。
不久后,两枚穿透了拦截网的导弹呼啸着冲了下来。动力铠在快速指令的指挥下聚拢成团,保护了工程队。最终只有三人死亡,十余人受伤。
这样的场景在欧亚大陆的各处发生着。只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那些参与抢修的人员并没有配备动力铠,因此伤亡极其严重。战争很快大幅升级,囤积了大量的动力铠,又正在被北国装甲集团猛攻的东芳也成了整个江东战区甚至整个世界的焦点。
“为了保护工程队,你的部队死了一个人,还有四例受伤。这种情况对士气的影响究竟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在因大幅减少了损失而前往参谋司作为正面案例宣传的路上,陈芳对凯娜问道。
“我想你也清楚,不会有太多正面影响的。毕竟舍己为人的决定并不是由他们做出的。接下来能消除掉负面影响就不错了。”身为军官,凯娜和陈芳所使用的动力铠不会轻易地被快速指令指挥,两人也完全没有为南国和这种事情牺牲的意愿,因此她们毫发无损。
“不必这么谦虚。我知道你可以利用这件事大幅提升他们的勇气和战斗意志,只是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些罢了。”陈芳说出了凯娜没有说出口的话,又见缝插针地补充道:“但这也不是坏事,至少你很安全。现在没有必要为南国陪葬。”两人坐的是凯娜的车,车里没有录音录像设备。
“身为军人却只能训练这种废物,唉——”凯娜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由于工作的原因,在最近的两个月里,陈芳与凯娜的接触较多,也因此,陈芳比较全面地认识了凯娜。这也是她敢和凯娜这样说话的原因。
凯娜,与那名至今仍不知名字的女孩一样,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不同于因被南国封禁的知识而生出了独特价值观的女孩,身为一名纯粹的军人的凯娜内心深处对南国的不满源自于还没有被南国军方抛弃的荣誉感。她希望自己能率领正义又强大的部队在正义的战争中为正义而战,然而现实却并不如她所愿,南国的军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妥协与勾结,而更关键的是,它并不是一支为了正义而打造的军队,它是为了南国这个统治集体的安全存在而生的,它可以毫不犹豫地祸害北国的民众,甚至南国自己的民众。认清了这一点后,凯娜选择了一支绝对不会直接伤害任何人的部队——“银狼”特战中队——并在那里麻痹自己的心灵。
陈芳有时在想,如果可以带女孩离开的话,那么一并带上凯娜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她确实不适合南国,也能从另一个更普遍的角度揭露南国的罪恶。
在参谋司和心理学部的共同努力下,凯娜成为了“严格治军的训练专家”,陈芳则被描述为“居安思危、对战争有深刻的认识”。相比于凯娜的不屑一顾,陈芳对这次宣传非常重视。她表示,当前的战争已经接近两个种族间的斗争,无论是否愿意面对、是否有能力面对,战争已经平等地降临在了每一个人身上,为了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为了鼓励更多的人发挥自己的力量,她将在农历除夕的晚上举办一场音乐会,用音乐鼓励所有南国的民众。毫不费力地,这些话被完整地刊登在了所有记载宣传陈芳“英雄事迹”的内容后面。
“大姐姐出大风头了呀,能帮我弄一张票吗?”女孩在电话的一头这样问道。
“轻而易举。我会把票寄给你的,你在哪里?”陈芳在电话的另一头爽朗地回答道。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再次传来女孩的声音:“交给凯长官就好了,我会去拿的。”
北国,一座大山中的坑道工事里,一个相对舒适的空间中。
林晖坐在一张铺了很多软垫的大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对面坐着一名满脸激动的少年,少年的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上面投影着一座礼堂里聚集着的一百多名少年。
“我找你们过来,是打算叙叙旧的。”林晖静静地说着:“不过,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并不认识你们。我认识的,是你们的老队长,我的老同学,陈方。”
这些毫不留情的话却让对面的青年更为兴奋。
林晖继续道:“南国这两天的宣传想必你们都看到了。那个和陈方同名同姓,妆画得很好的,应该就是陈方本人。他如此大张旗鼓,想必是为了让我们掌握他的动态。”林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元旦对东芳的攻势差不多收尾了,物资的储备运输也相当充裕,春节期间,会发动一次较大的攻势,届时,一旦形势有变,我希望你们能相机而动,用你们的方式联系陈方,把他带回来。”
对面的青年和屏幕中的青年们高声答应。
林晖补充道:“行动时,我会向你们开放最高通讯权限,并提供一批修复的动力铠,希望你们能保护好自己的生命,不要轻易地冒险,尽量不要被俘虏。毕竟,你们也知道,我要找回陈方,不只是因为同学情谊。”
在场的众人都清楚,南国虽然为了女性化统治的合理性限制了基因工程的发展,但还是没有让相关科技断代。虽然它现在还不清楚陈方身上的基因的宝贵之处,但一旦它反应过来,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除夕前几天,陈芳向东芳转移。
“在战区的空中飞行,感觉很奇妙呢。”看着驾驶舱外炮火画出的弧线,陈芳向后座的凯娜感叹道。
“虽说是控制局势的有效措施,但还是太诡异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黑匣子中的信息会在落地24小时后自动删除,也不会有人查看,因此凯娜说话时不那么拘谨。
虽然前线战火连天,陈芳还是能开着速度缓慢的螺旋桨飞机降落在东芳,这是南北两国默认的交流措施,使用特定的机场和经双方人员认证的特定飞机,就不会被防空力量攻击(被空中的炮弹火箭弹打中的情况除外)。这一机制是双方的最后一重保险,它的存在意味着双方还没有进入不死不休的阶段。
凯娜是作为观众和战斗英雄前来的,主要负责帮陈芳站台,起到象征作用。因此陈芳将飞机降落后,她就前往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虽然在战争的第一线,能很频繁地听见各种爆炸声,东芳的秩序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街道凋敝了些,不时地会断水断电断网而已,城市的大致功能还是完好的。
坐上事先联系好的车辆,陈芳来到了东芳最大的音乐厅:东芳谷。
东芳谷并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谷地,只是它的四周都是高楼大厦,包围住了这座相对低矮的音乐厅,才得到了这个名字。作为整个东芳的经济文化中心,东芳谷已然成为东芳的标志,甚至代名词。
走进这座恢宏华丽的音乐厅,外界的炮火被完全地隔离开,只剩下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派。陈芳在两个月前靠自己的身份和小提琴技术与南国国内的顶尖交响乐团搭上了线,一个月前的东芳经历大规模攻击和陈芳战斗英雄的身份以及她日益精湛的小提琴技术让她们关于曲目、表现形式和第一小提琴人选的争论尘埃落定,不过又出现了要求陈芳拿把好点的小提琴的声音。
本来,除夕的东芳谷是古典和浪漫的领域,轮不到陈芳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奇特曲风登场。不过,元旦期间东芳遭受的可怕攻击给陈芳腾出了空挡,在她的游说和运作下,南国决定把这次音乐会打造成一个稳定人心的政治节目,找来了许多名气很大但重要性较低的观众,以展示其对于坚守东芳的信心和决心。于是,这次的音乐会很快变成了一场影响力远超陈芳预期的盛宴。对于这种意外情况,陈芳欣然接受。
她走进主厅,开始准备现场演练。最近东芳谷的档期几乎全空了,时间很是充裕。
听不见炮火声的音乐厅里,时间很快地过去了。
除夕的夜晚八点,音乐会开始了。
宽敞的音乐厅里坐满了人。凯娜、女孩和“铁三角”、母司、医教军政等部门的一众代表坐在第一排,后面是一些影响力稍小的代表,为数众多的音乐界大小人物,以及一些慕名而来又顺利抢到票的民众,阵容相当超规格。此外,在南国的主流传媒平台,这场音乐会也得到了许多大频道的转播。
灯光关闭,音乐厅里顿时一片漆黑,观众席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全场只留下幕布移动的声音。
舞台灯亮起,身穿黑色晚礼服的交响乐团成员们拿着乐器端坐在舞台上,正中间有一张空着的椅子。
中央空位的主人从侧面走上台。陈芳,她穿着朴素修身的黑色长裙,及肩的秀发披在耳后。走到舞台的正中央,将麦克风举到胸前,她以清澈透亮的声音开口道:“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8点,今天是2094年的除夕夜。首先,请让我以主持人和第一小提琴的身份代表中央爱乐乐团的全体成员,向拨冗前来的全体观众表达诚挚的感谢和祝福。”
一阵掌声过后,陈芳继续道:“我,出生于2007年。时常有人羡慕我,说我经历了最后的两个黄金时代。但对我来说,当时人们好像坐在一个逐渐加温的火药桶上,磅礴的力量正在积攒,等待着一举冲毁旧有的世界。身在这种时代,不只是对新世界的期盼,更是时常会考虑:旧世界崩塌的时候,我能为此做些什么?我能不能看到新世界的曙光?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我们害怕着新秩序的到来,却也害怕着迎接它所需付出的改变与牺牲。
“可惜的是,干燥的火药没有爆炸,滔天的洪水没有决堤。新冠疫情分隔了两次黄金时代,刺橄榄疫情终结了一切古典的美好。两次疫情打断了新世界诞生的惊雷,先前积攒的一切力量都开始在旧世界肆虐,却不再能够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那时与现在是何等的相似啊。两种秩序正在激烈碰撞,都要决出一个胜负。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已经站在了决定人类命运的十字路口前。当七十年前的我们走到这里时,刺橄榄裹挟着我们走向深渊,却也让我们看到了全新的选择。而现在,面对眼前的十字路口,我们要走上怎样的路,才能让七十年后的后人,不做出惋惜和遗憾的评价呢。
“今天不讲那么宏大的话题,我聊聊我自己的事情。我是被作为战争兵器培养的,根据那时的理解,我需要能够精准地消灭敌人、高效地与人交流、迅速地建立秩序,要能够洞察一切可被用于战争的事务。于是,我几乎要怀疑身边的一切,因为在那时,一切都可用于战争。这种阴暗而紧张的状态持续到我开始冬眠,而苏醒并逐渐融入南国后,我迎来了一次蜕变。
陈芳飒爽地甩了甩头发,在聚光灯下,三千青丝根根分明,又连为一体,随之舞动:“这不只是身体上的变化,更是心灵的变化。苏醒后的所见所闻告诉我,南国的战争已经脱离了对后方平民的屠戮,进入了更为文明的阶段。我相信,这是莫大的文明和底气,我也相信,如此的力量一定能够保境安民、一定能够将世界上其它落后野蛮残忍的东西清除掉。前段时间北国那场无功而返的进攻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保持着乐观,我也在不断学习。我要学习和适应新的生活、新的思想、新的战争,然后,我想大言不惭地说,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这文明的画卷中,留下自己的一笔。”
陈芳不再说话,环顾四周,热烈的掌声响起。
陈芳鞠躬答谢,然后用激昂的语气说道:“即将过去的今年,是承上启下的一年,即将到来的明年,定将是破茧成蝶的一年!有请中央爱乐乐团在这辞旧迎新之际为大家带来《春节序曲》!”
伴着掌声,陈芳优雅地侧身退下。交响乐团在没有首席和指挥的情况下完成了这首活力四射的乐曲。
场外,不时地有几发炮弹爆响,只可惜音乐厅隔音效果太好,不然也能当作春节的炮仗,为乐曲助助兴。
音乐结束,陈芳再次走上台。这次她拿着琴和弓,站在台侧的讲台前宣布了下一曲的名字:“接下来,是我为自己写作的乐曲,《庄严协奏曲》。”
陈芳带着她那把不算名贵也没有特别优秀性能的琴坐上了那个格外显眼的首席的位置,没有指挥,待场内疑惑地安静下来后,陈芳拉响了第一个音。
第一个音发生在D弦,也就是四根弦中音高第三的弦。几节传递着朦胧感情的乐句过后,管弦乐开始加入进来,一同传达着快乐而懵懂的情绪。
当欢快的音符奏到一个压抑的顶点,低音与高音并存,情绪快速变化,仿佛少年第一次看到了世界残酷的真相。
然后是轻语,层层推进,越来越强的轻语,观众们看见刚才的少年被引诱着触碰那神秘可怕的未知。小提琴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大提琴在一旁劝阻,其它的所有乐器都在鼓励着小提琴。
音乐激烈地变化着,定是那少年已经接触了未知。一段独白过后,少年表现出了勇气与正直,得到了广泛的赞美。
乐团的情绪变化开始落后于第一小提琴,仿佛陈芳用自己的音乐指挥着整个乐团,又仿佛那少年用自己的力量率领着整个世界。只是渐渐地,小提琴的音色和乐谱开始变得拘谨。上扬的曲调中总是夹杂着几个沉闷而不和谐的音。
低声部出现了一些变化,观众们纷纷期待小提琴能率领其它声部反击。然而,小提琴逐渐沉闷了下去。
陈芳带着乐器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下了场地,兴许是脚上裹了很多布。
观众们看到失去了指挥的世界变得一片混乱,各个声部各行其是,完全失去了彼此间的配合和默契,甚至变得吵闹起来。乐曲本身也开始让人不适,小部分观众感到有些不满,大部分观众则开始研究这种令人难受的精妙艺术。
似乎是吵了太久吵累了,各个声部开始趋于和谐,虽然还缺了些协调,但已表现出百废具兴的希望。
陈芳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只是没有立即开始演奏。有些观众发现她似乎换了一把极名贵的琴。
各个声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赞颂,但赞颂的方式不同,好像是好几个不同的宗教在一起超度亡魂。
第一小提琴的低音毫无声息地掺杂了进来。在乐团昂扬的赞颂中,这把小提琴用数百年沉淀出的雄浑有力的低音显得有些迷茫。
当赞颂和迷茫达到极点,情绪不得不爆发时,一切都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第一小提琴那里传来了一声清亮而极具穿透力的高音,仿佛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观众们知道,这首曲子的精华,小提琴独奏要来了。
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的陈芳没有太多肢体动作,她只是灵动而婉转地演奏着。琴弓轻柔而不可置疑地带动着琴弦,在琴头和琴码的共同作用下,琴身开始震动。数百年的历史经过f孔的精心雕琢,化作任何音响设备都无法捕捉和还原的独一无二的音波,经历音乐厅那精密计算的回声系统的层层反射,达到了无处不在的绝佳的混响效果,从四面八方传进观众的耳朵里、身体里,一直传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完全地俘获了她们的心,然后再从她们的心里透出来,进入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让她们全身都跟着一起共振,一口气通透了全身上下,无比舒坦之时,她们的大脑才开始接收和分析这音乐究竟美在何处。
观众们看到那婴儿自由快乐地成长,释放出愉悦的光芒。观众们想着,这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拥有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这孩子应该是健康的吧,应该有着天真的笑容和纯洁的脸庞吧,应该洋溢着美好的气息吧。那么,这孩子的形象具体是什么样的呢?嗯,她一定有着少女的容貌,但稍微幼态一点——音乐一直描绘着童年的色彩,还没有青春的气息加入其中。啊,多么美丽的新生啊!
突然地,乐团加入了进来,并再次与小提琴背道而驰,比原先更黑暗深沉的真实降临了。低沉可怖的真实如一面极宽广的高墙,将第一小提琴和观众压得喘不过气来。少女的命运将会走向何处?观众们紧张而期待地等候着。
在那恐怖的压抑达到顶峰时,第一小提琴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但每一位观众都能听到看到,琴声没有停止,少女一刻也没有被黑暗的现实战胜。
终于,乐团的威压达到了极点,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下一刻,第一小提琴在先前从未使用过的音高上奏出了清澈、有力、高昂、优美的高音,如一把利剑划破了黑暗与现实,驱散了游荡在空气中的一切阴霾。
高音在大厅中回荡着,洗涤了之前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第一小提琴的独奏继续着,她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释放着无比的激情,创造出螺旋着上升到极致的高音。然后,就像在云端坐上了滑滑梯一般,这极致的高音欢快地滑落下来,落到小提琴能表现的最低音上,重新开始了她无拘无束的舞蹈。伴随着第一小提琴的舞步,低声部的一件乐器悄悄地加入了进来,随后是第二件、第三件。观众们看到少女在平地上舞蹈,舞蹈吸引来了低声部的乐器,伴着少女的舞步,它们化作一座土丘,少女轻盈地迈上去,继续着欢快的舞蹈。
第一小提琴悄然抬升了音高,开始有中音部的乐器加入。土丘变得更高了些,已经可以称作山峰了,但少女依旧在山巅舞蹈,灵动而欢快。
音高俏皮地爬升着,伴随着一件件乐器的加入,山不断地生长着。观众们已经看不清少女的舞姿了,但那舞蹈的神韵依旧清晰。她的舞步统御着脚下的高山,统御着所有的乐器。每当有新的乐器加入,它的声音都会在山谷间不断地回荡,然后慢慢地在少女的领导下融入高山中。
少女回到了云端,她的脚下已是傲视世界的雄峰。观众们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能看到翠绿的阔叶林,能看到深绿的针叶林,能看到稀疏的草原,能看到裸露的山岩,能看到皑皑的白雪,能看到直插天际的山巅。这是一座丰富的山,它涵盖了陆地上大多数的生态环境;这是一座高大的山,它的山脚连接了海洋,它的山峰连接着天空;这是一座和谐的山,它拥有无限的美丽,却不显臃肿;但如果让观众用一个词评价它,那么她们只会不约而同地说:“庄严。”
是啊,所有的丰富、高耸、美丽以及一切的其它赞美,都来自于这“庄严”。这座山似乎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观众的眼前,将人们幻想中的最完美的世界凝聚成最完美的山,平静地映照出每一名瞻仰者的渺小片面、阴暗扭曲。
少女的身影早已没入云端,但观众们依旧能看到少女的舞蹈。第一小提琴正描绘着云彩,观众们知道,那恣意昂扬、变化万千的云彩的涌动,亦是少女的舞蹈。
第一小提琴领导着乐团走向高潮,然后,轻轻地落下了帷幕。余音绕梁片刻,现场掌声雷动,陈芳和其它乐团成员一同起身鞠躬致敬。
舞台的光照解除、帷幕落下,陈芳在台下用话筒宣布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后,许多听众还未从刚才的音乐中缓过神来。
偶尔有观众起身,来自母司的一名中高级管理人员就是其中之一。厕所建在音乐厅外,走出音乐厅的,深秋的寒风将她在厅内享受的温暖吹得七零八落,她心里的那段旋律却愈发清晰。对于音乐,她并非一无所知,也现场听过许多次音乐会,但刚才那样的绝妙的音乐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知道刚才的音乐讲了一段新颖的故事,但她的心已完全被第一小提琴的独奏所占据,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分析那个故事了。
不算很远的地方,三发不同地点发射的炮弹相续在同一目标附近爆炸,不久后,三处火炮阵位的六门火炮陆续响起。这些声音传到厕所中的母司人员耳中,就好像三支爆竹在地面炸响,然后飞到空中再次鸣响。
她正试图用语言表达自己听了这音乐后的感受,却迟迟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思许良久,她对着隔间的门自言自语道:“真好听啊……”
“真是一出好戏啊。”北国,接近南国的某座山体工事中,林晖将视线从幕布上移开,转过身来笑着说道。
在他的身后,是密集地坐在塑料椅上的“青才计划”的全部一百余名成员,他们刚才通过南国的电视台看完了陈芳的表演。
其中一人说道:“即使录音和功放设备造成了严重的损耗,陈队长的音乐还是如此动人。不愧是陈队长。”
另一人说道:“不仅如此,音乐所讲述的故事也相当有感染力。”
林晖接过话题:“如此有感染力的音乐,所讲述的故事却没有明确的指向,很方便我们作文章,也很有老陈的风格。我现在很期待下一场表演,不知他会不会给这个故事再添加些锚定物。”
又一人说道:“就算还是和刚才一个风格,我们也可以解读出自己的故事。南国既然将队长塑造成英雄,就别怪我们替她们解读英雄的故事。”
“是啊,什么是黑暗,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光明,这些东西都能好好辩一辩。陈队长既然没有亲自给出解释,那么我们帮他解释解释,想必他也没意见的。”
大家都开朗地笑起来。大战前夕,笼罩在排气扇噪音中的会议室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音乐厅中,十五分钟的时间不快不慢地过去了,所有观众都已入座,音乐厅安静了下来。幕布依旧紧闭,这时,陈芳清澈的声音通过音响响起,对接下来的表演做了基本的介绍:“许多人说,北国的强大在于其战车强大的火力和机动,而南国的强大在于动力铠以及相应的技战术体系。但我觉得,这种言论是笼统而肤浅的。一支军队、乃至一个国家的强大与否,确实与技术、工业、和装备有关,但如果只用这些来评价一支军队乃至一个国家,是绝对不全面的。千百年来的历史告诉我们,人是决定一切的基础,只有人的精神面貌可以决定武器装备的使用效率,脱离了人的唯武器论是绝对狭隘而片面的。
“我是一名军人,而且是陆军军人。陆军与其它军种不同,一支陆军的面貌只能是全体国民的面貌,绝无取巧的可能。有些人害怕北国,害怕他们火炮比我们多一些,但我不怕。自从我见到南国对人的力量和美的重视与追求,我就知道南国的国民精神是独特而强韧的,是难以摧折的。南国与北国的武器装备没有代际的差异,也没有数量的鸿沟,我相信人的力量会主宰这场战争,我相信美的力量将大放异彩!
“接下来,请欣赏我为各位带来的、与动力铠的战斗表演。”话音刚落,幕布便被拉开,随后,舞台的灯光猛地亮起,在舞台的中央,一台与许多观众的第一印象有些不符的动力铠静静地伫立着。
“这是我从仓库里找到的第一代动力铠,这种动力铠由于存在某些缺陷,绝大部分都已进入封存状态。但在简单的维护后还是可以恢复到出厂时的技术水平。为了让表演更加直观、精彩,我将这台动力铠的速度限制为了与使用者相同,但力量和辅助功能都没有任何限制。好了,基本的情况就介绍到这里,接下来请欣赏我和第一集团军某部的一位正在轮休的连长带来的演出。”
陈芳的声音在音乐厅中回荡着,待其消散后,一道黑色的身影才缓缓地从舞台右侧走出来。
此时的舞台与先前不同,在原本的舞台上架起了一层新的舞台,陈芳和动力铠此时就站在这层加高的舞台上。架设新的舞台的重要原因是为了防止原有的木质地板损坏,因此新架起的舞台有着极强承压能力,也能很好地把压力分摊到原有的舞台上。除此之外,陈芳还对着舞台做出了别的改动,使其摩擦力和软硬程度适中。最后,陈芳又为这舞台设计了一样特性,让它可以产生类似共振腔的效果,放大特定姿态下的脚步声。
现在,陈芳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它没有那么沉重,也没有那么洪亮,但就是蕴含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响在了每个观众耳边。
观众们可以看到,陈芳用黑色的厚重的战靴踏着沉稳的脚步;观众们可以看到,陈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对手;观众们可以看到,陈芳双手倒提在腰际的剑随时都能挥向前方。观众们看到陈芳的头发被束在衣领里;观众们看到陈芳的裤脚被束在战靴内;观众们看到陈芳的上半身完全被衣服遮挡;看到陈芳穿着黑色的宽大的厚重的几乎完全不作修身设计的像一堵墙一样垂至地面又随她的脚步微微摆动的长袍一样的外衣;看到陈芳从长袍没有被纽扣连接的下半部分的遮挡中迈出的包裹着黑色的厚重的钢铁一般的长裤的双腿;看到陈芳带着黑色的厚重的手套的双手提着的黑色的厚重的仿佛只应该存在于幻想中的笔直的长剑;看到除了藏在领子里的白皙面部外全身都是不泛光泽的黑色的陈芳如铁塔一般缓缓地接近对手,浑身上下充斥着冷酷的气息,幸好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制衣人的习惯使然,陈芳的装扮上残留了些许修身的设计,用飒爽冲淡了令人生畏的冷酷。
待到合适的距离,陈芳和穿着动力铠的对手点头示意,厅内一下子寂静起来。没过多久,陈芳向前迈步,以胯带腰,以身带肩,又用双手将这来自全身的力量传导至剑上,发出来瞄准对手腰际的一击横扫。
这一剑并不算特别快,而是刚好能让动力铠里的那位连长意识到它的轨迹,但这种刻意的放缓更能让人意识到这一剑的威胁之大。面对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动力铠下意识地挥手格挡。
“铛!”随着尖锐的碰撞声,金属交击的锐响在音乐厅内爆开,来自动力铠的磅礴力量轻易地荡开了陈芳挥出的剑。接着,动力铠用另一只手出拳反击,速度比一般人稍快一些,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难以想象的。面对这威胁极大的一击,陈芳顺着剑势后退一步,将剑抵在身前,勉强挡下这一击,又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同时拉开距离。动力铠向前进击,陈芳用全身之力提剑上撩,对方下意识地格挡,将剑重重地打向一旁。陈芳顺着剑势旋身后退,又顺势转身向前,将剑劈在动力铠身上。正准备向前追击的动力铠受了这一剑,身形略有不稳,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内置计算机的帮助下恢复正常。动力铠挥臂横扫,陈芳用剑挡下,后退拉开距离,又再度向前,剑锋与动力铠的拳再次相会。
尖锐的碰撞声刺激着听众的耳膜,沉重的脚步声震撼着听众的心灵。这是一场极为单纯的战斗,单纯到音乐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懂。没有精妙的技巧,没有高速的变换,没有错杂的身影,舞台上所有的,只是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交锋,剑与拳的碰撞。陈芳挥舞着重剑,人随剑动,进攻中充满了决心,脚步里写满了坚毅,如同滔天的巨浪般,奔腾不息,绵绵不绝。而动力铠,则踏着更为沉重的步伐,如一面悬崖般化解了无数次巨浪的冲刷,一步步向前走去,压缩着陈芳的活动空间。
随着陈芳后退空间的缩小,交锋的频率大大增加,两人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战斗一时间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观众席上,不少观众开始希望叫停这次战斗。因为对于高层次的演奏家,尤其是小提琴演奏家来说,手是极其重要的,不能轻易地做一些高强度的或者剧烈的动作,以免对手部的肌肉和骨骼产生影响,影响到演奏家的演奏水平。陈芳的演奏水平毫无疑问是很强的,因此,她挥舞着重剑和动力铠战斗的行为在观众看来完全是暴殄天物,极可能毁掉她的演奏生涯。不过陈芳自己倒是无所谓,一方面,她对自己手的控制力很强,对经验和习惯的依赖较少;另一方面,她也没有把小提琴表演放在多么靠前的位置上,她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
渐渐地,陈芳已被逼到舞台边缘。在观众们心疼、惋惜、紧张等多种交融着的情绪中,陈芳用尽了最后的空间,顺着剑势后退一步,又双手将剑举过头顶,做出要蓄势下劈的样子。动力铠对可能的攻击不闻不问,只是继续逼近,挥出一拳。陈芳看准时机,将剑挥下,随后以常人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方式原地跃起,全身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升高到与动力铠的拳一个高度,仿佛一只凌空飞扑的豹一般,手上的剑也改了动作,化劈为刺,猛烈地向动力铠的拳刺去。
一直脚踏实地地挥舞着重剑的陈芳从未用过如此轻盈的招式,动力铠一时没反应过来,拳头照原样打出去,正面打在陈芳的剑尖上。
“铛!”伴随着尖锐的撞击声,陈芳保持着凌空时的姿态,平移般地飞出了舞台,飞出了所有观众的视线。音乐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动力铠没有转向观众,依旧面对着陈芳退场时的方向,缓缓地一步步向后退。因此,观众也没有别的动作,继续安静地关注着舞台。
过了两三分钟,动力铠已退到场地中央。她在那里站定,然后像是迎接般地又后退一步,踏出沉重的回响。
在她的动作引导下,观众的视线纷纷转向陈芳飞出去的方向。只见柔和的熟悉的音乐中,白色的丽影踏着水鸟般轻柔而高雅的步伐,缓缓地走出。
白手白裙白脸庞,白袜白裙白衣裳。黑瞳黑发舞黑剑,斩尽魑魅与魍魉。
这陈芳换下了沉重的黑色衣服,穿上了一身轻盈的白纱,静时如流水般缠绵,勾勒出绝妙的曲线;动时如花团般盛开,簇拥着无限的芳华。手上戴的,是纯白的丝,露出一段雪一样的手臂;脚上穿的,是无暇的雪,裹着一双丝一般的小腿。及肩的短发在空中散开,根根分明,挥洒着无与伦比的纤细与和谐,书写出青春洋溢的一切的美。在如此的美面前,厚重的黑色长剑仿佛失去了一切的重量,在一段舒缓旋律的律动下,轻盈地随着陈芳的黑发舞动。
如果说刚才陈芳的失败是为了说明什么,那么现在她以这种形式再次上台所要表达的内容就很清晰了。不过不知为什么,许多观众都觉得,被抛弃了的沉重与冷酷,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其集大成者就是现在的陈芳正面对着的动力铠。既然陈芳否定了这些特质,那么她与充分体现着这些特质的动力铠的对打是否可以理解为一场否定动力铠意义的战斗?
想到这里,观众们不禁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又在心里指责起陈芳的疏忽:对动力铠的如此暗示,即使只是可能性,也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陈芳轻灵的舞步来到了动力铠面前,她将左手虚护在胸口,右手伸长,将剑平举至与肩同高,左脚向后退一步,双腿模仿欧洲的女性礼节微屈,上身微微鞠躬,右手的剑却依旧笔直地平举着,行了一个不伦不类、优雅中带着杀气的礼。动力铠见状愣了愣,也弯腰行礼。
待双方都站正,陈芳猛地将右手平举着的剑向前挥出。这一剑速度极快,动力铠做出反应时,尖锐的撞击声已经炸响,陈芳也已迈出舞步,拉开了与动力铠的距离。
观众们这才意识到战斗又开始了。只见陈芳轻盈灵动地舞蹈着,刚才那极沉重的剑此时如同舞姬的长袖与飘带,令人眼花缭乱地活动着,仿佛是在轻轻抚弄着它的对手,只是每一次的接触,都伴随着刺耳的撞击声。
忽而,陈芳将剑舒展地刺向动力铠的心口;忽而,陈芳全身绷直,如长枪一般贴地横扫过来;忽而;陈芳双手持剑,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模仿着战士的英姿;忽而,陈芳又反手持剑,在动力铠的后背上刻画着儿女情长……
在舞台的左侧,被幕布掩藏的区域,是刚才的交响乐团的部分成员。她们在一名指挥家的指挥下,演奏着《庄严》中的一些片段,以配合台上的战斗。她们身旁有几块回音壁,使她们的音乐能够均匀地扩散出去,中和刺耳的撞击声。
一切都相当优雅从容,除了动力铠。动力铠限制了速度,现在操纵者的速度就是它的速度,这样的速度自然比不过轻盈舞蹈着的陈芳。白与黑的碰撞,就像是雪花纷飞,要淹没地面的一切,一切的反抗都笨拙而无力。黑色的动力铠踏着沉重吵闹的脚步,扫出一次又一次什么也打不中的攻击;白色的丽影迈着悄无声息的优美舞步,每一击都迅捷而充满美感,愈发反衬出动力铠的忙乱来。
于音乐的烘托引导下,在观众们心中,人的美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又过了一小会儿,面对动力铠即将到来的攻击,陈芳没有像之前一样用舞步拉开距离,而是用一个改良过的、符合女性美学特质的旋子动作后翻躲避,期间还顺势向动力铠伸出的手臂挥了一剑。
落地后,陈芳不再像之前那样双腿并拢地直立,而是摆出来一个明显是蓄力的弓步动作,双手将剑平举于胸口,直值前方的动力铠。
动力铠直直冲了过来,但在进入陈芳攻击距离后立刻止步并后退,此时陈芳的攻击已经发出,这样一来,动力铠就能抓住她的破绽,一解被陈芳长时间戏弄积攒的怒气!
然而,陈芳向前的这一步虽然迈出,但没有出剑,而是立即转身,前脚换后脚,再迈一步,自身体的另一侧出剑。于是,正在后退的动力铠正好出现在了陈芳新的攻击范围内,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剑。
虽然动力铠的防护能力相当出色,完全可以免疫人类挥舞的冷兵器,但操纵着动力铠的那位连长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不安。于是,看到陈芳的动作风格从舞蹈改为了武术,速度也慢了不少,力量还没什么提升后,她也用上格斗技巧,开始和陈芳对攻起来。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动作硬朗有力,充满了观赏性。
对动力铠来说,虽不知陈芳速度降低的原因,但既然出现了有利条件,就没有不抓住的理由。毕竟只要是人类就会疲劳,对方的速度不下降才是怪事。她的进攻愈发让自己感到不安,既然如此,就赶紧把她打倒,以免夜长梦多。
双方继续交手着,虽然战斗风格力量感十足,但不像上一次的战斗,陈芳自始至终没有用剑格挡过一次,自然也没有被打中过一次。
忽然,陈芳的速度猛然提升,快到让观众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动力铠也是如此,她很快放弃了与陈芳针锋相对的想法,改回了依靠厚重装甲的保守战术,试图抽空制造些破绽。
实际上,陈芳的动作一直没变过,一直以武术为基础,先前的舞蹈不过是将发力的瞬间隐藏在飞扬的衣裙中罢了;陈芳的体力也还有不少盈余,之所以降低速度,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观众看清风格的转换。
战斗还在继续,动力铠依旧被死死地压制着。然而,它强大的防护能力让它始终利于不败之地,难道人能够和动力铠比耐久力吗?观众们自下意识地认为陈芳会赢,可却怎么也想不出陈芳该怎样才能获得胜利,疑惑与好奇的心思在心中不断积累。
目不暇接的刀光剑影之中,动力铠捕捉到了一个破绽:为了攻击动力铠的左腿内后侧,陈芳采取了极激进的移动策略。见此,动力铠当机立断,提前出拳以封锁陈芳的移动范围,而陈芳接下来没有选择拉开距离,而是继续进攻,这让动力铠的封锁有了效果。看到陈芳以自己预设的路线发动进攻,动力铠大喜过望,迎着剑锋向前一步,拳脚齐出,从上下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势在必得。
此时陈芳的攻击已经完成,但和动力铠的距离极近,面对这威胁极大的一击,后退可能无法及时避开,于是陈芳赶在攻击到来前轻轻起跳,随后右手持剑,伸出左手在动力铠横扫过来的拳上巧妙地推了一把,把重心不稳的动力铠推了个踉跄的同时也将自己推离了攻击范围。
陈芳将剑举国头顶,左腿绷直向外,右腿弯曲,以舞蹈的姿势落地后,华丽地转动身体,闪身向前,将剑劈下,又改劈为刺,刺向动力铠的心口。
这是刚才出现过的一招,如果没有变招,接下来应该是向后转身躲避动力铠的反击,剑在低处划过一段弧度后再次向上,随着陈芳向前的旋身凌厉地劈下。
然而,在那一刺之后,异变发生了。陈芳照例转身拉开距离,而动力铠的反击却没有如约而至——动力铠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下来,随后,随着一些难听刺耳的摩擦与破裂声,动力铠膝部以上的肌状马达开始崩解脱落。随着容纳了电源的背部组件落地并发出巨响,动力铠再也维持不住基本形态,小腿以上部分轰然崩解,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只剩下因提前一秒预感到了将要发生的事而依旧能维持站立,却完全无法接受地呆站着的那位连长。
黑色大剑的下劈如约而至,此时,它能轻易地粉碎一切生命。
面对死亡的威胁,那位连长没有任何动作,她已失去了逃离的能力,也失去了逃离的意愿。
剑没有狠厉地劈下,它的下落愈发缓慢,最终,轻轻地落在那位连长的头上。
穿着洁净柔美的白色衣裙的陈芳优雅神圣地完成了这一动作,她的身姿如同天使,审判人的灵魂。
维持着剑的位置,陈芳转向观众席,高声解释道:“肌状马达在强化和输出动力上的性能相当优越,但若同时使用这两种功能,则可能会出现应力累积的问题。这个问题在第一代动力铠上暴露出来,随后在第二代动力铠上解决。因此第一代动力铠基本都已进入封存状态。这也是我能够取胜的关键,如果换成第二代动力铠,那么单纯使用冷兵器是无法战胜的。”
发表完免责声明,陈芳将剑从刚刚回过神来的那名连长额前拿开,右手反握并使其贴在手臂上,左手放在胸前,优雅地向观众鞠躬致意。那名连长看到了,也勉强跟着鞠躬。
帷幕随着她们的动作落下,陈芳的声音也透过音响响起:“夜深了,我们即将迎来新的一天,即将迎接新的一年,更是即将见证一个新的时代。在此,我由衷地感谢各位能够抽出宝贵的时间观赏我们的节目。希望我们的节目能给大家带来轻松和愉悦,也祝愿各位能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和挚爱挚信之人一起,见证明天的到来。愿我们在明天——再会!”
话音落下,音乐厅的灯光亮起,随后掌声雷动。
“好!”北国,永固工事内,林晖和青才计划的参与者们不约而同地为刚才的表演鼓掌喝彩,随后各自散去,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林晖一人。
站长:审核发文真的很累很无聊的啊
求你们多点几下广告
给我每天继续肝下去的动力好不好?
不久之后,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一道内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命令准时传遍了整个北国:
江东战区司令部:
现要求特种引导第一师在其他所有单位的配合下,以坚决有力的进攻夺取南辉的控制权,并阻断其它方向的敌军增援。
再次隔了很久才更新,本来应该在半年前就更新的,不过打字太慢了,拖了很久。这一章还是和前面一样,纯属瞎编,如有错谬,欢迎指正。
最后的一段打斗构思了很久,设计了很多动作,应该算是把大部分内容都加进去了。在一开始,我是打算把音乐会写得燃一点的,不过想来想去还是写成了现在这样,不知道大家读起来会不会无聊。这篇文章应该快完结了,不过最近事多,完结篇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出来。
打字好累啊,要是有能把我的思维转化成文字的机器就好了。前段时间又构思好了一片短文,但仔细算算应该会超过一万字,还是先放一放吧。感觉最近文字水平下降了很多,得多看看书。
神!
神!!
好看,什么时候更新
虽然后面的内容不多了,但应该还是得……等一等
虽然抵抗也不错但堕落感觉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