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之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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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祭典的喧嚣再次响起,大多数屋台开始了新一轮的街道,游人们的欢笑声再度响起。乌云很识相的散去,天边那轮银盘般的满月,将清冷光辉无私地洒向大地,照亮了溪边那一对似乎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缘一大人。。。”

新月微微仰着头,烟花散去后的夜空显得格外深邃,星光与月华落入她清澈的眼眸,映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光彩。方才鼓足勇气的告白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脸颊上挥之不去的滚烫绯红。她不敢直视缘一,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以及那依旧平稳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甜腻的张力。新月能闻到缘一身上的那一股凛冽的味道,这让她心跳更快,身体不自觉地更加软软地靠向他。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缘一宽大的手掌中轻轻蜷缩,如同初生的雏鸟寻求庇护,又带着无尽的依恋。那份被珠世强行灌输、却又在此刻真实萌发的爱慕之情,如同最醇美的酒液,让她微醺,眼眸中水光潋滟,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倾慕。

“新月,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慨万千。”缘一低头看着她。少女的睫毛因羞涩而轻颤,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仿佛泛着柔光,那副全然信赖、将自己视为全世界依靠的模样,竟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涟漪。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许久以前,另一个同样温柔、却在最美好年华惨遭鬼手荼毒的女子——他的亡妻。那份失去的痛楚与守护的决心,在此刻与眼前少女的身影微妙地重叠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新月感受到他细微的回应,巨大的喜悦几乎要淹没她。她鼓起勇气,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缘一近在咫尺的脸庞。。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身体微微前倾,樱唇轻启,带着少女最青涩又最炽热的邀请,缓缓闭上了眼睛,期待着一个注定刻骨铭心的吻。

缘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模样,那份纯然的爱慕与交付,让他也缓缓俯下身——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新月小心!呵!!!”

缘一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迅捷而轻柔地一掌将身旁的新月推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右手则已不知何时握住了那柄仿佛燃烧着赤色烈焰的日轮刀。

“快退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吼——!”
“嘶啊——!”

两只恶鬼的攻击落在了二人先前站着的地方,将其上所有的东西都碾成了粉末!

被推开的新月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等到她站起身时,却震惊地发现,十二道极其恐怖、毫不掩饰的暴虐鬼气,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从祭典边缘的数个阴影角落中爆发出来,将远处的缘一团团围住,令她花容失色。

这些恶鬼的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远超寻常鬼物的强大压迫感!它们的肌肉贲张,利爪闪烁着寒光,血鬼术的光芒在夜色下骤然亮起,冰锥、血刃、毒雾、骨刺。。。各式各样致命的能力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巨网,瞬间笼罩了缘一所在的区域!

而缘一的身影化作赤红闪电,悍然迎向那十余道恐怖的黑影,刀光过处,恶鬼死的死伤的伤,但场面依旧惊险万分。

这正是黑死牟麾下,经由他残酷手段筛选并强化而来的亲兵:自打无惨失踪,其缔造的唯我独尊的旧秩序便迅速崩溃,恶鬼们打破了“不得结社”的底线,一大批新兴的独立恶鬼团体纷纷涌现了出来。一开始,黑死牟秉承着尊卑有序的原则,出手消灭了不少不尊无惨、自立为王的恶鬼团体,但他很快发现,失去了无惨的约束后,这些恶鬼团体弱肉强食,出了不少实力强大的变异鬼,他们拥有的奇异血鬼术,连黑死牟处理起来也感到有一丝麻烦——尽管黑死牟始终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让黑死牟惊讶的是,一些恶鬼居然也学着无惨的样子,将自己的鬼血赐予给看上的人类,这使得后者有了生生不息的后备军,让黑死牟烦不胜烦。

久而久之,黑死牟也动摇了。再加上恶鬼团体有了他这一个共同的敌人、打算联合起来对付他后,黑死牟决定培养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都是为了无惨大人好。要是我再不出手,这些恶鬼迟早就窜上天去了!万一无惨大人回归后,发现变异出了一个连他都处理不了的恶鬼,那可就不好了啊!” 黑死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于是,黑死牟心安理得地在斩杀其他恶鬼后,将其中的一部分悉数吞噬,而另一部分则是把它们的血嫁接到服从自己的手下恶鬼身上,令他们的实力大幅度加强。再一通残忍的筛选后,得到了十二个实力强大的恶鬼亲兵。

当然,他也是有模仿无惨利用他们体内的血液来控制他们的——黑死牟将它们视作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冠之以【十二鬼月】的名号。

凭借着【十二鬼月】,无惨迅速在新的恶鬼对峙的局面中站稳了脚跟,并成为了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同时也不忘寻找无惨的下落,直至黑死牟发现了新月这个“扭曲的存在”,让他意识到无惨,可能真的不在人世了。

“缘一大人小心啊!”远处观望缘一陷入“苦战”的新月心都揪紧了,本能地站起身想要提醒那正被围攻的身影。

然而,她的呼喊声刚落,一个冰冷得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冒牌货。”

新月浑身一颤,她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凌厉无匹、充满灭绝意味的恐怖杀意已经如同冰锥般刺向她后心。

来袭者正是黑死牟。他六只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他的目标清晰而残酷:擒贼先擒王——并且他还要带走这具蕴含着鬼王之力的躯体。他要吞噬她,将这力量彻底化为己用。至于无惨大人是否还存活于世。。。在黑死牟此刻的逻辑里,已经不重要了。一个虚弱到能被缘一攫取力量的主公,与当年那病入膏肓、令他心中不屑的产屋敷家主并无区别,已经失去了效忠的价值。现在,他要及时止损,夺取这现成的力量,唯有如此,他才拥有在未来与缘一决一死战的资本。

眼前这个攫取了无惨大人力量、被缘一凭空创造出的鬼少女,其存在本身就是是对岛国千百年来封建秩序的一个极大的亵渎,是必须清除的禁忌之物。更何况,一个缘一已经让他望尘莫及,若再让缘一彻底掌控一个可能继承了鬼王力量的“兵器”,那他黑死牟,乃至所有恶鬼都将永无翻身之日!

极度的嫉妒、对秩序的偏执以及最深层的恐惧,让他摒弃了所有武士的骄傲,不惜采用卑鄙的偷袭,也要將威胁扼杀在萌芽中。

【月之呼吸·壹之型 暗月·宵之宫】。

手中的【虚哭神去】已然出鞘,刀刃上缠绕着冰冷的月华与致命的血鬼术波动。

一道斩击,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是从阴影本身中诞生,融入了夜色,无声无息,却又带着绝对死亡的轨迹,直取新月那纤细白皙的脖颈——这一击,蕴含了黑死牟数年的剑技精华与对缘一的复杂怨毒,誓要将这“扭曲的存在”彻底终结。

新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轮代表着死亡的暗月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要结束了吗。。。缘一大人。。。”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维都仿佛停滞的瞬间,一道更为炽烈、更为霸道、如同旭日撕裂长夜般的赤红刀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方悍然切入。

是缘一!

在看到自家兄长对新月出手的一刹那,缘一竟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仅仅一招便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几只围攻他的、实力不俗的“十二鬼月”尽数斩灭。而且还一瞬间冲到了新月身前,精准无比地格挡在【虚哭神去】那致命的轨迹之上。

这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能力范畴之内了,缘一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铛——!!!!!”

日轮刀燃烧着灼热的烈焰,带着焚尽一切邪秽的意志,与血肉邪刃猛烈撞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炽热的日之炎与冰冷的月华疯狂冲突、湮灭,产生的巨大能量冲击如同实质的环形波涛,轰然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冲的缘一和新月,被这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震飞出去。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无法控制身形,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山崖外抛飞而去,随即重重摔落在陡峭的斜坡上,抱作一团,沿着长满灌木、碎石遍布的斜坡,不受控制地急速翻滚而下。

天旋地转,视野中只剩下模糊的月色与飞速掠过的草木黑影。在剧烈的翻滚中,缘一下意识地用双臂将怀中的新月紧紧护住,用自己的脊背和身体承受着大部分来自斜坡的撞击与摩擦。新月只觉得被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缘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原本极致的恐惧,竟在这混乱而危险的坠落中,奇异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所取代。

而在另一边,黑死牟立于原地,六只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几滩正在缓缓消散的灰烬——那正是他麾下精心培养的【十二鬼月】所留下的最后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日之呼吸灼热的气息,以及他那几个不成器下属彻底湮灭前的精神哀嚎。

他在心疼,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被羞辱的挫败感,在他胸腔中疯狂燃烧。他耗费心血培养出的亲信,在继国缘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废物!都是废物!”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一群没用的饭桶,连拖延一下缘一都做不到吗?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的鬼血与期望!”

除了的这几只被斩首的【十二鬼月】外,还有幸存的几只【十二鬼月】被缘一天神下凡的威势吓破了胆,竟连黑死牟的命令都抛在了脑后,一溜烟儿逃跑了——黑死牟日后定会找他们一一算账,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决不能让缘一带着那个“东西”逃走,这无惨大人的鬼血之力,他志在必得。

无论如何,必须在今夜做个了断!

身影一晃,黑死牟周身爆发出浓郁的鬼气,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致命阴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山崖之下缘一坠落的方向急追而去。月华照在他狰狞的脸上,那六只眼睛里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疯狂与对缘一深入骨髓的执念。


伴随着最后一下较为沉重的撞击,两人终于摔落在了山谷底部一片较为柔软的草地上。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彻底停下来。

尘土与草屑缓缓飘落,月光重新洒落在他们身上,周围围绕着夜虫的微鸣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新月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缘一的胸膛上,方才极致的惊恐与此刻劫后余生的恍惚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胸膛传来的坚实触感与温热体温,能听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物传递到她的耳膜,甚至能闻到缘一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凛冽剑气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她自己的心跳失控般狂跳起来,如同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红。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缘一此刻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暧昧又尴尬的姿势。

“可、可以放开我了吗,缘一大人。。。”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缘一闻言,手臂微微松开,让她得以撑起身子,但依旧保持着半护着她的姿态。他率先站起身,动作间带着武者特有的利落,随即向她伸出手。

“新月,你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通透的眼眸却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她全身,检查着可能存在的伤痕。

新月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慌忙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和服,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没有。。。谢谢你缘一大人。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缘一并没有回应她的话。他猛地转向斜坡上方的方向,周身的气息瞬间从方才的平和转为冷冽的戒备。

“他来了。”缘一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新月瞬间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谁,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擂鼓般响起。这是她(新月)诞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死亡的迫近,恐惧重新支配住了她的身体,也让她对生命的可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拿着这个,珠世夫人准备的符文。”只缘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材质奇特、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符文的纸符,隐隐散发着与珠世同源的血鬼术波动。

缘一将符纸塞到新月手中,语速加快, “从远处岩石后的缝隙里逃出去,同时注入一丝你的气息激活它,就可以屏蔽你的一切气息了。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回头!”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指向远方几块巨大岩石交错形成的一个狭窄阴影处。

新月握紧手中尚带着缘一体温的符纸,看着他凝重的侧脸,知道此刻不是犹豫和提问的时候。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依赖都压在心底,转身便提着和服下摆,踉跄又迅速地奔向远处那块岩石,娇小的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那黑暗的缝隙之中。

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她手中的符纸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将她残存的气息完美地掩盖,仿佛她从未存在于那里。

缘一缓缓转过身,面向斜坡上方那弥漫而来的、冰冷而暴虐的熟悉气息,日轮刀已再次紧握在手,赤红的刀身映照着清冷的月光,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月色凄冷,林间的空地上,黑死牟的身影骤然降临。他六只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在持刀而立的缘一身上,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缘一!”他怒喝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恨而扭曲,“给我让开!我的目标是她!”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却惊愕地发现,那个散发着无惨气息的少女竟如同人间蒸发,感知不到丝毫痕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虚哭神去】直指缘一,厉声质问:“那个女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缘一平静地迎着他暴虐的目光,日轮刀纹丝不动:“兄长大人,如果你想要得到她,那你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哈哈,哈哈哈!”黑死牟气极反笑,周身爆发出远比以往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鬼气,彰显着他此刻“强大”的力量,“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在你面前不堪一击的继国严胜吗?我吞噬了无数恶鬼,如今的力量足以匹敌十个初为鬼时的自己!我会怕你?”

黑死牟隐隐察觉到哪里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从缘一的身上再次传来了熟悉无比、令自己作呕的内敛威压,自己在脑海中幻想了很多次的对决,只有再次面对本人,才知道过去的脑中操演是多么的可笑。

然而,此时的他伟力在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面对兄长那沉浸在虚假强大中的狂妄,缘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悲悯,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仿佛卸下了最后的枷锁。

“既然如此,”他缓缓摆出标准的起手式,赤红的刀锋在月光下流淌着灼热的气息,“那我们便开始吧。”

“哼!”黑死牟六目直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锤炼了成千上万次挥刀斩杀缘一的动作,森冷的杀气牢牢地锁定在缘一身上。他明白,只要缘一拦在自己身前,就别想把那个女人抓走。

两道身影,一对兄弟,在清冷的月光下再次以刀剑相对,旷野中的气氛瞬间凝固,杀气弥漫,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兄长大人,我们曾像这样切磋过很多次。”

开战之前,缘一缓缓举起日轮刀,赤红刀锋在月光下流转着暖光, “但像这样,以真正的敌人身份兵刃相向,还是第一次。”

“无谓的感怀!”黑死牟六目同时收缩,【虚哭神去】迸发出森冷月华,”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分心吗?缘一,收起你那套无谓的感慨吧,现在的我,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今日,我便要在此超越你!”

战斗由黑死牟率先引爆,积蓄了数年的执念以及通过吞噬同类得来的庞杂而汹涌的力量,化作了他手中虚哭神去上狂啸的月华。他六只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必须用这力量证明自己,誓要在此刻,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眼前这座他永生无法逾越,却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摧毁的高山!

“缘一,好好看着吧!看着我这数年来舍弃一切所追求的力量!这饱饮恶鬼之血、超越凡俗的力量!这次,定要让你彻底承认失败!” 黑死牟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攻势一经发动,便如决堤洪流,连绵不绝。

【月之呼吸·伍之型 月魄灾涡】!

一开始便是黑死牟的大范围剑气攻势——手中【虚哭神去】挥洒,实质化的剑气混合着鬼气,凝结成一圈又一圈的新月圆弧斩击。巨大的新月刃风与无数小型圆月刃在脱离刀身后,竟在空中发生了奇异的折射与偏转,仿佛击打在无形的镜面上,轨迹变得完全无法预测。一时间,缘一周身仿佛被无数破碎的月光之刃笼罩,虚实难辨,杀机四伏。

面对这眼花缭乱的攻势,缘一不慌不乱,甚至缓缓闭上了双眼。那些呈现椭圆形的一圈圈弧形月刃,像是要阻断去路一般,持续切割地面朝自己逼近,而在那通透世界的感知下,能量的流动、力量的节点、以及那隐藏在无数幻影中唯一的真实攻击,如同黑暗中的明灯般清晰。日轮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动,都精准地点在真实刃风最脆弱的“七寸”之上。

“噗嗤”轻响,一道道致命的斩击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在触及他之前便溃散成无序的能量流。他的脚步未曾移动半分,如同风暴眼中绝对的宁静。

“该死,居然没有作用?不过接下来——”眼见远程骚扰无效,黑死牟猛地顿住身形,【虚哭神去】以自身为轴心狂暴挥斩,一道道巨大、凝实、带着强烈吸扯之力的纵向刃风骤然成型,将地面的草皮、碎石尽数卷入、绞碎。

同时,无数小型的圆月刃从那些巨大的月刃中迸射而出,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射向中心的缘一,这是毁灭性的范围清场招式——

【月之呼吸·陆之型 常夜孤月·无间】!

面对自家兄长的又一轮杀招,缘一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日轮刀由下至上,一记简练至极的上挑——没有炫目的光效,只有凝练到极致的炽热剑意。赤红的刀锋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冰雪,精准地切入刃风群的力量核心。

“撕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狂暴的月刃风暴竟被从中硬生生劈开!吸力瞬间消失,溃散的能量与那些失去了力量源泉的圆月刃一起,化作一阵混乱的气流从缘一两侧呼啸而过,未能伤其分毫。

“力量分散,华而不实。” 缘一下意识的念叨了一句,对黑死牟的攻击做出了评价,而这轻悄悄的一句话还是被黑死牟敏锐地捕捉到了。

“缘一你这个家伙,真是让人恶心!”黑死牟青筋暴起,再加上攻势受挫,他的怒意更盛。

他咆哮着,手中的鬼血之刃竟迎风变长,刀锋上更是延伸出了三个长长的剑刃分支。同时,他身上的气势也更加汹涌凶恶——这就是黑死牟的新形态,变成鬼后的完全体。

“呼呼——呵——!”黑死牟猛吸一口气,月之呼吸法和血鬼术的完美结合,让他将【虚哭神去】如同巨龙的尾巴般猛地甩动,挥出一道更加庞大、凝练的弯月形刃风,其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那是高度浓缩的鬼气与月华剑气融合的体现。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由鬼化后的黑死牟创造的月之呼吸新招式,其威力已非人类所能掌握。通过强大的力量快速挥出的一刀,刃风不仅威力惊人,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岳的精神威压,黑死牟仿佛要将周围的事物全部横扫殆尽。

“没见过的新招式?有点麻烦。”

缘一见状,目光微凝。他并未硬接,而是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贴着地面滑行,险之又险地从那巨大“龙尾”的下方空隙掠过。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日轮刀的刀锋顺势在刃风的侧面轻轻一划。

并非攻击,而是引导,那恐怖的刃风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带,轨迹发生了细微的偏转,擦着他的后背轰击在远处的一块巨岩上,将岩石无声地切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躲避【月龙轮尾】同时在向我靠近。。。缘一,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黑死牟心中一喜,抓住缘一滑行后立足未稳的瞬间,黑死牟刀势再变,朝他快速挥刀,斩出无数道细密、连绵的灰白色刃风,这些刃风并不以巨大的破坏力见长,却带着一种阴冷、腐朽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向缘一。

由远攻转向近战,日月双子于竹林空地上缠斗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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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缘一与黑死牟进行着这场看似惊心动魄,实则一边倒的攻防战时,一直在夜色中盲目地向前冲,时不时回头望着身后远处的剧烈激斗,心脏紧张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好像能够看见那恐怖的月华之刃逼近缘一大人,自己的缘一大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化解危机时,一种无力感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也随之滋生、蔓延。

“不行,我不能这样一个人溜掉,缘一大人为了保护我,在独自面对这样的怪物……我必须帮忙!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不是还有血鬼术吗?那个无惨曾经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新月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她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属于鬼的力量,生涩地回忆着珠世教导的控制技巧,以及血脉深处某些本能的悸动。一丝丝阴冷的能量开始在她指尖汇聚,连绵百千米,瞄准了战场中那个疯狂舞动的六眼身影,准备发动一次干扰性的血鬼术袭击。

可就在她精神集中、力量涌动最为剧烈的刹那,新月骤然跪倒在地,浑身冰冷、肌肉痉挛,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多么可笑而又可悲的挣扎,我亲爱的半身呐!” 一个冰冷古老、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意识,如同深渊中苏醒的太古巨兽,猛地撞入了她的思维核心,“你竟想用我的力量,去帮助那个该死的男人对付我最锋利的爪牙?”

“是无惨那个家伙,那个本该被母亲大人用药物压制下去的本源意识!他怎么还有能力苏醒过来啊?” 新月在脑海中尖啸,努力维持着意识的壁垒,“闭嘴!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先前被那些混混绑架的时候跑出来蛊惑我,现在又来凑什么热闹?你带来了所有的痛苦和灾难,缘一大人是在终结这一切!我绝不会让你再得逞!”

“终结?哈哈哈,黑死牟吃了很多恶鬼,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打不过缘一的!但他的到来扰乱了你的心境,而缘一又被黑死牟拖住,让你一个人逃了出来!” 无惨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与诱惑,“简直是天赐良机!你这个花瓶不过是个拙劣的笑话,乖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来吧!”

“不!你休想,这是我的身体!”新月感到头颅仿佛要炸裂,灵魂像是被两股巨力撕扯。刚刚凝聚的血鬼术力量瞬间溃散,身体的控制权变得模糊,四肢传来阵阵冰冷的麻痹感。

她必须集中全部的精神力,与体内这个最原始、最邪恶的存在进行殊死搏斗。外在的刀光剑影仿佛远去,她沉入了属于自己的、更加凶险的意识战场,咬紧牙关,用对缘一的思念、对“新月”这个身份的认同、以及对未来哪怕一丝光明的渴望,顽强地抵抗着无惨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暗侵蚀与精神低语。

“这可由不得你——嗯?哪来的鬼,偷偷摸摸的藏在暗处?不过正好,我亟需补充能量!给我死来!”在新月看不到的视角,她的背后演化出了数不清的血色触角,飞快地扎入森林的各个角落,将那些偷窥鬼王的恶鬼们一一杀死,吸取精华。

而这对于新月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属于无惨的暴戾一面愈发强大,这就意味着新月承受的精神压力越大。

“不行了,要撑不住了。。。该死的无惨,怎么还有这么强烈的反抗强度啊!”她绝不能在这里迷失,绝不能再次变成那个只知毁灭的鬼王,这是为了自己的缘一大人,也为了她自己!

“只要,只要回去就可以了。。。缘一大人一定能够战胜那个恶鬼的,我相信他——血鬼术传来的画面显示。。。缘一大人占据了上风。。。只要我赶回去,借助缘一大人的威势,就能够再度压制住无惨!”踉踉跄跄的,她转身走在了回去的道路上,肉体却从女人的肉体到男人的肉体,连续不断地发生着变化,她的神色时而忧郁焦虑,时而狠辣狰狞,凡是路过之处,虫花树木尽皆枯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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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的另一边,缘一和黑死牟的大战也分出了胜负。

狂风暴雨般的九式连击过后,黑死牟喘息着停下。而且自始至终,缘一都未曾使用日之呼吸的任何型,仅仅是以最基础的剑技配合他那神乎其神的预判与速度,便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势。

久攻不下,甚至连让对方认真起来都做不到,黑死牟的理智濒临崩溃,六只眼眸中充满了血丝:“缘一——你就是个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无法触及你!!”他发出不甘的嘶吼, “我已经付出了所有,舍弃了一切。。。却连逼你使出真本事都做不到?!”

缘一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悲悯更甚:“兄长大人,停手吧。珠世夫人已在研发将鬼变回人类的药剂,虽未完善,但已见希望。随我回去,变回人类,然后。。。为你所犯下的罪孽,切腹谢罪吧。这是兄长你,唯一能保留尊严的道路。”

“切腹。。。谢罪?”黑死牟好似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癫狂地笑了起来,“继国缘一,你是在搞笑吗?我舍弃人性,背负罪孽,就是为了超越你!你现在让我低头认输,跟你回去变成脆弱的人类,然后像个失败的可怜虫一样切腹自尽?那我这数年的努力和挣扎算什么?一场令人作呕的滑稽戏吗?!”

他的笑声凄厉而悲凉:“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啊!!!”

看着彻底陷入偏执和疯狂的兄长,缘一知道言语已是无用。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化为决绝。

“既然如此,得罪了,兄长。”话音未落,缘一的身影骤然模糊。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一道最简单,却也最纯粹、最炽热的圆形斩击,如同初升的太阳划破地平线,带着焚尽一切邪秽的意志,瞬间绽放。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强到了极致,黑死牟甚至没能看清轨迹,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痛与巨力!

“噗嗤——!”

赫刀斩过,鲜血喷溅,黑死牟的脖颈几乎被斩断了一半以上,只剩下些许皮肉和骨骼相连!他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几乎断裂的脖子,强大的再生能力在赫刀残留的灼热能量下变得极其缓慢,剧痛和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为什么。。。有了我,还要诞生你。。。缘一。。。”黑死牟用【虚苦神去】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思维因重创和绝望而彻底扭曲。

原来结局从一开始,便已注定。缘一根本就没有把这场生死对决放在心上,因为他一开始就心门儿清,赢的人一定会是自己。

缘一持刀走近,目光复杂地看着垂死的兄长,声音低沉:“兄长,我知道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你,已是无可宽恕。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作为一个人类,清醒地认识自己的罪,并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我会将你带回珠世夫人那里,用药剂助你恢复人身,然后将你交给鬼杀队处置。这,就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他步步逼近,试图彻底制服黑死牟:“我会轻一点地擒住你的。”

“缘一,你这个。。。恶心的家伙。。。”黑死牟嘶哑地咒骂着,意识逐渐模糊。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中,他濒死的感知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岩缝中,那一丝因为新月内心激烈斗争而泄露出的、极其微弱却本质无比熟悉的。。。鬼王无惨的气息!

是那个女人!她就在附近!而且她的气息,似乎在剧烈波动?

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在黑死牟心中升起——吸收她,只要吸收了那份属于无惨大人的本源力量,自己就能瞬间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还有机会!

“呵,呵呵——”黑死牟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他猛地将手中的【虚哭神去】扔在地上,朝着缘一说道:“好吧缘一,你赢了!我听你的。”

缘一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兄长,终于愿意回头了吗?

但是,就在缘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投降”而心神出现一丝松懈的百分之一秒内——

“嘭——!”

黑死牟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引爆了自身体内残存的鬼血,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弥漫开来,遮蔽了缘一的视线!

“不好!”缘一立刻意识到上当,日轮刀狂挥,灼热的气息驱散血雾,但黑死牟的身影已然消失。

是的,到了山穷水尽的这一刻,黑死牟连自己的身体都舍弃了,自爆身体化作血雾拖延缘一,而代表着自己本源力量的精华则是凝聚成一颗血珠,带着残躯飞快地射向新月。

血珠一旦进入到新月的体内就会碎成千万个碎片,沿着血管遍布全身——黑死牟要夺舍新月,占据那拥有着鬼王之力的身体,哪怕今后要使用女人的身体,那也比死了好。更别提,以后还有的是办法改造肉体,重新做回男人。

“你的身体,归我了!!!”

然而,就在血珠演化出的鬼爪即将触碰到新月身体的瞬间——

 “新月”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清澈与挣扎,而是变成了无比深邃、充满了绝对威严的猩红竖瞳!

一个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丝嘲弄与无尽的饥饿:

“黑死牟!你要干什么?想造反吗?!既然如此,那你就化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吧!”

(注:此刻的无惨虽夺回了身体主导权,但因珠世的改造和自身状态的异常,暂时失去了读取其他恶鬼心思的能力)

这声音、这语气、这不容置疑的威压,让黑死牟瞬间清醒。

“无惨大人?”精神波动中,黑死牟失声惊呼, “怎么会是您?!难道、难道之前您所表现出的那般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

血珠被“新月”的右手一把抓住,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从掌中爆发而出。不是黑死牟吸收新月,而是无惨反过来,开始疯狂吞噬送上门来的黑死牟。

盛怒之下彻底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无惨,根本懒得听他任何解释。对他而言,下属的攻击行为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大逆之罪,更何况,长久以为没有进食过血肉的他现在饿极了,现在眼前近在咫尺的黑死牟无疑是一个大补之物。

“啊啊啊啊——!无惨大人!请您听我解释!这是一个误会——呜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辩解瞬间化为凄厉至极的惨叫,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萎缩,磅礴的血肉与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离,疯狂涌入无惨的体内。

“新月?不是说好了让你跑的越远越好吗?怎么你又跑回来了?”缘一头有点大,但当他驱散血雾,看到的正是这完全逆转、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顿时明白了一切,他没想到无惨竟会在此刻突然苏醒并反制。

“放开兄长!无惨!”

他绝不能坐视黑死牟被吞噬,日轮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缘一的身影瞬间突进,一刀斩向无惨那正在吸收的黑死牟残躯,试图阻止这一切!

然而,无惨似乎早有预料。他冷哼一声,竟然猛地将正在惨叫萎缩的黑死牟残躯当做盾牌,径直迎向了缘一斩来的日轮刀。

缘一瞳孔一缩,硬生生止住了雷霆万钧的斩击,炽热的刀锋险之又险地停在黑死牟残破的躯体前不足一寸之处,灼热的气浪甚至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与收手,已经足够了。

无惨趁机加快了吸收的速度,狂笑道:“哈哈哈哈!缘一!你想救他?那就连他一起斩了啊!”

最终,在黑死牟绝望而不甘的惨叫声中,他彻底被吸收殆尽,化作无惨力量的一部分。而无惨则借助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猛地向后跃去,与缘一拉开了距离。

她站在月光下,原本墨色的和服上仿佛弥漫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气息,原本清澈纯洁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猩红与暴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真是,久违的美味啊~”

新月。。。不,此刻应称其为夺回主导权的鬼王无惨,她(他)站在月光下,原本属于新月的娇美面容扭曲成一个充满怨毒与快意的笑容。很快的,她那原本归属于女人姣好的容貌和性感的身体不断地膨胀与异化,逐渐向着以前的那个成年男子的体型变化。

他贪婪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包含着黑死牟的磅礴能量正在迅速被他同化吸收。

“令人愉悦的滋补品~黑死牟,你为我发挥了最大的价值。”归来的无惨舔了舔嘴唇,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一脸冰寒的缘一,“没想到吧,缘一?你带着那个天真的蠢货游遍祭典的每一个角落,恰恰给了我最好的掩护!”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祭典残存的喧嚣。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阴冷诡异的波动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噗嗤!噗嗤!噗嗤——!”

下一刻,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在祭典区域的各个角落——之前新月驻足过、触碰过、甚至只是靠近过的地方——地面、屋台的木质结构、甚至残留的食物上,猛然爆裂开无数血肉模糊的种子!这些种子疯狂生长,瞬间化作无数布满利齿吸盘的狰狞触手、闪烁着寒光的骨质利刃,如同地狱中爬出的魔物,向着那些尚未完全疏散、或因惊恐而呆立原地的平民们发起了无差别的疯狂攻击。

惨叫聲瞬間取代了祭典末尾的欢乐,人间顷刻化为修罗场。

“哈哈哈哈!”无惨发出疯狂的笑声,“看到了吗缘一?是你,牵着她走遍了每一处,才让我能悄无声息地在每一处都撒下毁灭的血肉之种!这份杰作,也有你的一份啊!”

缘一的目光扫过瞬间陷入血腥地狱的街道,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新月呢?你把她怎么了?!”他的声音如同极地寒冰。

“那个烦人的人格?”无惨嗤笑一声,一边灵活地躲避着缘一骤然斩来的日轮刀,一边试图向城外遁逃,“我暂时还奈何不了她根深蒂固的存在,但她也别想再出来碍事!只要我一脱身,有的是时间慢慢炼化她,最终将她彻底吞噬消化!她所经历的一切可笑温情,都将成为我最好的食粮!”

在高速的追击与交锋中,缘一也从无惨的话语间拼凑出了真相:这个邪恶的意识一直蛰伏在脑海最深处,任由少女人格操控身体,麻痹他和珠世,同时却在身体的每一处都埋下了最终的后门等待反扑。

这次祭典,便是他精心策划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最后豪赌!

“你以为制造混乱就能逃脱吗?”缘一的身影如影随形,赫刀每一次挥砍都逼得无惨狼狈不堪。周围的触手和利刃试图干扰缘一,却往往在靠近前就被灼热的刀气蒸发或斩断。

追逐战来到了城镇外的郊区,这里有没钱去不了祭典、只能在夜间远望羡慕的贫苦人家的孩子们。无惨抓住了一个来不及逃走的的孩童踢向追来的缘一,趁缘一伸手接住孩童的瞬间再次拉开距离,狞笑道:“缘一!你不是要保护这些蝼蚁吗?看看周围!你是要继续追杀我,还是去救他们?你怎么选?!哈哈哈哈!”

他抛给缘一一个残酷的电车难题。

缘一轻轻放下吓晕的孩子,目光如炬:“你的把戏仅止于此了吗?鬼杀队的队员早已潜伏在侧,他们会处理这些秽物。”

他的感知中,确实有许多熟悉的气息正在奋力斩杀触手,救援平民,“而我的目标单纯是你而已,鬼舞辻无惨!至于新月,她是无辜的,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我要生擒你,将你带回交给珠世夫人!她会找到方法,将你从这具身体里彻底抹除!”

“生擒我?为了那个冒牌货?!”无惨气得几乎发疯,“休想!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把她还给你们!要死,我也要拉着这个该死的婊子一起陪葬!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就在他咆哮着准备不惜代价自爆部分血肉制造更大混乱时——

“恐怕,你的计划要落空了。”

一个冷静的女声突然响起。珠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无惨后退的路径上,她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印式,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血鬼术·【缚血牢笼】!”

霎时间,无数由血液构成的、闪烁着幽光的符文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瞬间缠绕上无惨的四肢百骸——这些由珠世苦思冥想,专门开发出来用于针对鬼王的血鬼术,不光是物理束缚,还直接作用于精神。

无惨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迟滞。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拖入一个急速变幻的精神空间。

“珠世!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老女人!每次都是你坏我大事!”无惨咒骂着,意识却沉入了黑暗。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在精神之海中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

“混蛋!谁允许你直视我的?给我死!”

两个意识在这片由珠世构建的精神牢笼中,为了身体的主导权,展开了最原始、最激烈的厮杀。意念化作刀剑,情感成为铠甲,每一次碰撞都是存在本质的较量!

另一边的现实世界中,就在无惨被珠世法术禁锢的瞬间,他的身体(新月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血肉不受控制地疯狂膨胀、扭曲,无数触手和肉瘤翻涌而出,转眼间竟化作一颗半径超过五米的、不断搏动着的巨大暗红色肉球!肉球表面血管虬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不稳定的巨大能量波动。

“气息很不稳定,如果我们强行带走这颗肉球的话,恐怕会原地爆炸的吧?”珠世和缘一迅速后退,面色凝重地看着这颗肉球——眼下,这郊区的贫民都收到惊吓跑光了,而鬼杀队的队员还忙于清理城镇里的血之触手们,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解决掉这个肉球、救出新月。

“我原本想着自导自演,在你和新月约会的时候安排一次恶鬼袭击,让继国阁下你来一次英雄救美,却没想到潜伏下来的这些恶鬼居然被苏醒过来的无惨吸收掉,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珠世沉声道,“新月和无惨,他们在那里面争斗,情况十分危险。”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缘一问道。

珠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的确需要继国阁下你的帮助。。。新月的意识落在下风了,无惨的本源意识太过强大和凶暴,她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她被吞噬,无惨将彻底融合这份力量,变得更难对付!”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继国阁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帮到那孩子了。”

“什么办法?”缘一急切地问道。

“进到那里面去!”珠世手指着肉球,“进入那个精神与血肉交织的战场,将你的‘炙日之力’——将那充满生机与太阳气息的呼吸法本源力量,注入到月的体内!你的力量是无惨最恐惧、最排斥的,却能成为新月最强大的助力!”

 “进入?我该如何做到?” 缘一一愣。

珠世快速解释道:“我会用我的血管暂时连接并穿透肉球的外壁,开辟一条短暂的通道。我的血液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无惨意识对你的直接攻击,但内部情况依然凶险万分。你需要找到新月的意识,并将你的力量传递给她。这是唯一的希望!”

缘一立刻明白了:“然后呢,我该怎么做?用日轮刀将肉球劈成两半吗?”

“不!”珠世打断他,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语气却无比严肃,“不是通过刀剑,那种力量的本质传递,需要最直接、最深入的。。。连接!”

缘一先是疑惑,随即猛然醒悟,即便是他,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绷不住的神色:“你难道是说要我,对新月做。。。做那种事情?!”

珠世郑重地点头,眼神不容置疑:“是的。唯有通过男女交合之仪,才能在最深层次将你的‘炙日之力入她的体内,点燃她的意识,助她反败为胜!这是最快、最有效、也是唯一能在意识层面直接给予她支持的方式。我的血鬼术会尽力保护你,剩下的。。。就拜托你了,缘一先生!为了救那个孩子,也为了彻底消灭无惨!”

缘一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不断搏动、象征着无尽邪恶与一丝微小希望的肉球,脑海中闪过新月那羞涩的笑容、依恋的眼神、以及那句“喜欢你”的告白,巨大的挣扎在他眼中闪过。

最终,他的眼神化为坚定。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缓缓收起了日轮刀。

珠世不再多言,咬破指尖,数根坚韧的、闪烁着血光的血管如同活物般射出,小心翼翼地刺入肉球的外壁,艰难地开辟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微微搏动的入口,内部是浑浊的血肉与精神能量漩涡。

“快!我撑不了多久!”珠世催促道,额头渗出细汗。

缘一不再犹豫,飞速脱掉了最外层的衣服后,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入口,消失在了血肉通道之中。

珠世维持着血鬼术,脸色苍白:“拜托了,继国阁下。。。新月就全靠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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