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一 叶希

八月的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小慧（真正的妹妹，本章都是指妹妹）忍受着暑气，混在下车的人群里，她用从家里偷出来的一点钱，买了一张火车票，并没有明确的计划，她只是知道不能留在这个城市里，她得跑得远点，越远越好…

她并没有坐到车票上的终点，而是在中途下了车，也没用身份证，而是假意帮一个从乡下来的老奶奶拿行李,跟在她的后面混出了闸口，手机则扔在了上一个站点。

但这座城市同样不是她的终点，只要还在城市里，就太危险了，她的目标是这座城市的长途汽车站，等那些没有满员的长途大巴经过时，招手拦停，上车后再用现金补票，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在车上，小慧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包，身份证、钱、一瓶防狼喷雾、家道中落前哥哥送给她的项链，那是她收到的所有生日礼物中最喜欢的一个。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令她神经高度紧张，小慧累得在车上睡了过去。

大巴摇摇晃晃了六个多小时，天亮时，开到一个小镇上，路上的颠簸让小慧清醒了过来，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车站里到处都是监控，因此她必须想办法提前下车。

幸好另一个乘客下来询问司机:“老师，这里能停车不?离公交车站更近些!”

这种小镇子上的人的规则意识似乎也更淡泊一些，司机同意了，小慧则趁机跟在那人身后溜下了车。

这是个叫清河的小镇子，地处偏僻，人们过着简单的生活，来的最多的是河对岸的村子里的人。她左右看看，镇子周围都是连绵的山，小慧分不清自己到了哪个省。

她在街边转了一圈，看到一个商人在招短工，那个大娘正准备把村里的菜运到城里去，把这个镇子当作了中转站。 她询问那人说：“婶儿，你这里缺人吗？”

那人只当她是村子里来镇上上学的，就说：“行吧，只要你搬的动！”

她决定暂时在这儿落脚，用身上最后的钱租了个小房子，这种镇上的小房东并没有那么强的法律意识，连身份证也没看。这只是她的第一站，她早晚要杀回大城市，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前途其实一片渺茫。

一天，她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穿梭，却被两个流氓堵住了路，她早就预想过这种情况，可当危机来临时，她却发现自己连防狼喷雾都不敢拿出来…

“跟我走！”突然间，他被一个人拽住了手，那人带着他穿来穿去，跑到一条小河边才停。

“你是外地人吧？这里的人都不走这条巷子，幸好我看见了，跟了过来，不然…”那是个少年，看上去和哥哥差不多大，比哥哥还瘦，只是很黑，不像哥哥那样白皙。

“你就不用向我道谢了！”那人接着说，“毕竟我妹妹会很乐意看到我帮助与她同龄的女孩！我是叶苍，家在河那边的村子里！”

小慧看到他伸出手，并不嫌弃地握了上了那支粗糙的手，然后问，“你住在镇上吗，你妹妹呢？村里？”

“她在这里”，叶苍指了指那条河，顿了顿，“我们和父母吵了架，我带着她逃到镇上，她掉了下去…”

“对不起…”小慧说。

“别在意，我其实是在镇上上高中，明年就要高考了。”他接着说，“我烦死父母了，他们老劝我们退学，我就在开学前提前回来了，幸好宿管大婶让我进去…对了，你叫啥？”

“…叶希”，小慧临时编了一个假名字，那是她曾经看过的一个小说，小说的女主人公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她在逃出实验室后，在镇上看到了春天的嫩叶从枝芽上萌出，所以为自己改了这个名字（真有这个小说，我忘了叫啥了），小慧觉得自己现在的糟遇与她有点相似，于是也用了这个名字。

叶苍听到后突然愣了一下，叶希以为自己编的假名字被他怀疑了，但没想到他马上回过神来，吃惊地说：“你…我妹妹也叫叶希，真巧啊，唉…”

不知不觉间，叶希已经来这里一个星期了，她离家时带的钱在扣除房租、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一台二手手机之后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幸好小镇子上的招工不太看身份证，毕竟很多附近村子上的人在农闲时也会来打打短工，网管、代练、刷盘子、服务生…总之吃饭是有的着落，但离她的目标确越来越远了，因为正经一点的工作都要看身份证，也不可能招未成年人。

除此之外，安全才是大问题，一个未成年的女孩独自在外总归是危险的，但更危险的是一旦出事她无法报警，尽管她没有从新闻上看到自己失踪的消息，但她也不相信母亲会不报警，警察一定在寻找着她…

随着离开家的日子越来越长，叶希也难免后悔，在这里她除了叶苍和房东奶奶外就没有别的朋友，更没有依赖，每天只能面对着四面墙…

她有时也会趴在床上，想哥哥刘聪，想象着他们在自己离开后要怎么办。

她知道妈妈偶尔也会哭，只是不让他们看见，她比哥哥机灵，偷偷地发现了…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会萌生出想要回去的想法，甚至差点买了回家的票，但转念一想，有错的是父亲，不是自己，自己不应该为父亲的过错将一生都交出去。

寒假后的一天，叶苍向他报怨高三冲刺的题目实在是太难了，叶希抢过来看了一眼，告诉他：“你可以给他弄成反函数，然后再求导，这样不会出现永远导不尽的e…”

“卧*？”叶苍说，“你不是没上过高中，你怎么会知道？”

“自学的…”，叶希回答，偷偷地隐藏起了自己的失落之情，是啊，她以后都没机会上高中了，学了又有什么用呢？

“你简直就是考试的这块料！”叶苍说，“可惜你父母双亡还没有身份…对了，我父母没有给我妹妹申报死亡，而且她的身份证也快过期了，你说不定可以…”

乡下人没有那么强的法律观念，叶苍的父母害怕女儿死了自己也会坐牢，所以没有给她注销户口，只是找了几个农民一起把她捞起来埋了，等到人口普查的时候再找个借口顺势注销了就是，而学校里，女孩退学以供哥哥或弟弟继续求学的情况也比较常见，所以老师也没问什么。

“敢赌一把吗？”叶苍问，“去碰碰运气？现在还来得及参加合格考，高考只能晚我一年了…”

间章二、徐雯雯

徐雯雯总觉得自己的室友最近有些不劲，她发现小曼和小慧似乎有点过于亲密了，两个人还总是找借口让她和林瑶先去吃饭，自己留下来，也不知道在宿舍里都干些什么。林瑶天天大大咧咧的，肯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肯定没必要去问她。

有天晚上熄灯后，小曼又爬到小慧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在被窝里低声聊天。徐雯雯没睡，偷偷地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她趁小慧洗漱的时候，假装自己也要刷牙，凑到小慧身边，小声说：“小慧，问你个事？” 她知道小曼总有借口，而小慧似乎更呆一点。

小慧吓得颤了颤，回答说：“啥？……什么事？”

徐雯雯想了想，语气平静地问：“你跟小曼，是不是一对？”

小慧听到后，脸瞬红了，算是默认了。还是雯雯摆了摆手，说：“别慌，我不介意，我以前也见过，我不会说出去的。”她往牙缸里接了点水，“林瑶并没有发现”，又冲小慧笑了一下，“我从上学期就觉得你俩有事，而且我觉得你们俩其实挺配的…”

中午的时候，小慧把徐雯雯的话告诉了小曼。小曼咯咯地笑着：“她以为我们俩是女同？哈哈，那更好，也省得她怀疑其别的。”然后又假装一本正经的说：“小慧哥哥，别怕，我和她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她肯定不会说的！”

毕竟小曼之所以会害怕自己告白后有可能引起小慧的反感，就是因为徐雯雯曾经粗暴地拒绝了一个女生，她也失去了与那个女生的一段珍贵友谊…

小曼自然不会把这事告诉小慧，这件事可是雯雯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也因此，小曼敢肯定雯雯不会到处乱说，更不会因此疏远他们…

间章三.李泽昊

高一寒假的一天早上，小慧很早就被母亲从床上拽了起来，母亲扔给他一套新衣服，并告诉他：“今天你得跟李先生的儿子见个面，你得好好表现，千万别露出马脚！”

小慧低声说：“我……我不会被看出来吗？”

母亲回答：“你那张脸已经改造得够像了，声音也和你妹妹差不多，只要你别露怯，他就发现不了，他在外地上大学，之前也没见过你妹妹…”她顿了顿，又警告道，“要是搞砸了，别怪我不客气…”

李先生的二儿子李泽昊约他在家附近的公园碰头，他本以为这种人会选择更加正式的地点，比如咖啡厅什么的，也可能是因为对方不希望自己赶太多路，所以才选择了离小慧家近的地方吧。

李泽昊来的早，给他买了一杯奶茶。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运动裤，头发微卷，可能烫过了，脸上挂着一丝掩盖紧张的笑。与他的哥哥完全不同，他更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见到他后，小慧先是僵了一下，随后赶紧挤出笑，低头走过去说：“我是刘小慧，你好。”

李泽昊看着他，似乎很害怕对方会把天聊死，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是李泽昊，咱俩算是被家里人硬凑到一块儿了，所以也别太拘谨了，反正也这样吧，今天就当认识认识呗…”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挠了挠头，语气轻松，可眼神里却很紧张。

小慧低过头“嗯”了一声，接过奶茶，轻声说：“我……我也是才听说这事，有点紧张。”

李泽昊摆摆手：“没事啦，老一辈都犟得很，我可不和他们一样…”他顿了顿，哥哥告诉过他，对方极其内向，让他主动一点，他一边回应一边思考着可能的共同话题。

“对了，你见过我哥哥吧，他很吓人是不是？” 看到小慧神情轻松了些，李泽昊觉得这个话题可行，于是他接着说：“他是纸老虎，脾气很好，不用太怕他，不过他和我爸一样有点太一本正经了，所以我高中毕业后就赶紧跑外地了，我才不在本地上大学…”

看到小慧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笑了，开玩笑地说：“对了，你看着也挺好相处的，我还怕来个大小姐呢。”

小慧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他低声说：“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就是普通人家。”他偷偷地上下打量着李泽昊，他有点像老人口中的“站没站样”，总之完全不似他哥哥那样高高在上，也不像李先生一样儒雅但又古板。

李泽昊提议去吃点东西，他一边走一边说着自己的大学生活，他语气自然，像在拉家常，但也会同事问起小慧的爱好。

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小慧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编着妹妹可能有的兴趣。李泽昊加了他的好友，还分享了自己的歌单，他本人也很擅长也很喜欢音乐，会多种乐器。

吃饭的时候，李泽昊看着他，眼神突然就软了，他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别老低头啊，自信一点嘛。”他顿了顿，又悄悄的声说，“其实我也是家里逼的，你也一样吧，大不了先当朋友演演呗，免得老一辈生气。你呢？怎么想的？”

李泽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其实十分心细，他观察出了小慧藏起来的紧张与恐惧，不过他只以为对方的恐惧同自己一样来自父母之命，而不是有别的秘密，所以才这么问。

小慧低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家里安排。”他顿了顿，装出点羞涩，“不过你人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好相处。”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他确实觉得李泽昊不是坏人，可李泽昊的好让他的心里更乱——他不是妹妹，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他是他哥哥那样的人，小慧还能心安理得，现在他不忍心欺骗这样一个温柔的大男孩。

李泽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去图谋，父母那边说不定以后就说动了呢？反正…有空一起看电影啥的？又轻松，又能让他们满意…”

小慧依旧低声地说：“好。”心里却在挣扎，他骗了眼前这个善良的男人，自己不光只是为了欺骗他父亲的钱财而来，甚至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女生。

不过李泽昊自然是不知道的，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对“刘小慧”的画像，一个腼腆胆小、没有主见的可怜女孩。

“对了，”李泽昊又问，“你还有个哥哥吗？我听我哥说，当初咱俩的老爹上学时关系可好了，但是你爸结婚晚，所以导致了你哥和我同岁，我们还是同一天生的。当时我妈刚怀上我的时候，我爸心血来潮要学古人指腹为婚，可结果却是两个都是男孩…然后你又出生了，他俩就又想了这一出…”

“他…”小慧说，“他失踪了…”

“哦，真不好意思”，李泽昊说，“我问了不该问的…”

“没关系…”小慧回答，心理却这一幕有些讽刺，对方的“婚约”对象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哥哥”，而逃跑的人却不是“哥哥”而是“妹妹”。

“他想闯出一片新天地，就跑了…” 小慧补充说，“是他自己主动的，他对我父母有很大意见…”

“那你哥很厉害啊，如果我也能像他一样勇敢就好了…”李泽昊不经意地说。

这句话小慧觉得更难受了，李泽昊还“变本加厉”了，开始吵着如果有幸能见到那个所谓的“哥哥”，一定要亲口叫他一声“老大”…

下午的时候，两人挥手告别了，李泽昊刷了辆共享单车，要去坐地铁，他晕车严重，宁可去挤地铁也受不了私家车里狭小的空间。

小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李泽昊是个很友好的人，可这份“友谊”却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的。

他隔着裤子摸了自己身下的锁，他并没有自己口中的那个“哥哥”那样的勇气，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母亲推着走…

间章四，李泽昊的疑惑

一年后的秋天，李泽昊正看着音乐社的招新名单，作为社长，他正准备面式新人。

第一个要面试的是一个叫叶希的大一新生，她说自己会弹古筝，但是没钱买，问能不能借用社里的表演。

李泽昊自然是没有拒绝，他当初报名的时候也没自带乐器，社团活动根本不会强制这种事情。不过，他从朋友那里听说过这个少女，朋友说她数学考的特别高，而且还是个乡下人…

“只弹一个开头就行”，李泽昊说，在叶希准备演奏的时候，李泽昊打量了她一眼，她长的好像刘小慧，只是更黑一点，两人甚至相似到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转念一下，两个人八杆子也打不着，“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李泽昊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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