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

Vivian很快就忘记了跟女友打电话中时说漏了嘴这回事，她又兴奋地绕着房间走了几圈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面试的职业装。她走进卧室，轻松地将那头精致的假发取了下来，露出自己尚未长长的头发，她用手指轻松地梳理了一下短发，心中泛起一种久违的舒适感。她换好昨天买的女式家居服，躺在床上玩着手机，但心情依然沉浸在面试通过的喜悦中。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太阳开始西斜。“快到饭点了，学姐也该回来了”Vivian反应过来，她脚步轻快地来到厨房，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围裙和厨师帽穿戴好，看了一下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微微一笑：“今晚，我就是家里的小厨娘了，也算小小的报答一下学姐。”

Vivian打开冰箱仔细地挑选食材，找到了新鲜的三文鱼块、柠檬，还有不少蔬菜。她从小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做饭，家里一直是父母包办，上大学和工作后也都是外卖或食堂解决，真正下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她便挑了最简单的煎三文鱼，一边看着菜谱一边小心地将三文鱼从包装中取出，然后擦干表面的水分，撒上一些盐和胡椒进行简单腌制，接着打开灶台热锅，倒进一些橄榄油，油刚热便将三文鱼放进去。伴随“滋滋”的声音，一阵淡淡的香气渐渐升起，让她的紧张感稍稍缓和了一些。

鱼肉表面逐渐泛出诱人的金黄色，她小心地将鱼翻面，又切开一颗新鲜柠檬，挤出少许柠檬汁在鱼身上，香味瞬间变得更加清新诱人。最后她又快速地制作了一份蔬菜沙拉，把鲜绿的生菜、鲜红的小番茄与切好的牛油果精致地摆盘，淋上简单的橄榄油和柠檬汁调味。做完这一切，Vivian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自豪的神情。

Monica回到家推开门，看到戴着厨师帽、围着围裙的Vivian正在细心地研究着餐桌上的摆盘，顿时露出了惊讶又欣喜的神色：“哇，今天怎么这么贤惠呀，完全是个居家小太太的样子。”

Vivian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取下厨师帽说到：“姐姐为我操劳那么久，我也该做点事情表达一下谢意嘛。”

Monica洗手坐下，尝了一口鱼，赞许地点点头：“味道真的不错，我看你未来不仅在公司能当总监，还能兼职做我们家的私房厨师了。”

Vivian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微微吐了吐舌头：“其实还是蛮有成就感的，就是做得还不太熟练。”

两人一起享用晚餐，气氛轻松了几分后，Monica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慢慢说道：“Vivian，你今天面试表现得很好，但面试毕竟只有一个多小时。以后你每天可要在公司里十多个小时甚至更久，这可完全是两回事。”她的语气中带着耐心与鼓励。

Vivian收起笑容，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心里隐约涌起一丝忐忑：“我今天确实有些紧张，但以后的确要更加注意细节了。”

Monica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刀叉，循循善诱地说道：“所以接下来三个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很多内容全得靠你自己自学。像化妆、仪态、穿搭、声音训练，这些都要认真练习。粤语也可以练两句，到时候更好的跟本地人拉近距离”

Vivian听得很认真，神色专注地点头。

“比如妆容，你必须熟练掌握日常和职场妆容的区别，如何掩盖明显的缺陷，又不能让人看出痕迹；仪态方面，从基本的坐姿、站姿，到走路的步态，都要重新学起；声音训练更是重点，你得找到一个适合自己又不会暴露真实身份的音色，语气要温柔自然，听起来舒服又不会刻意。还有穿搭的部分你也得开始试了，不光是职场那几套西装，正式、半正式、日常、甚至再休闲一点的场合，你都得准备应对。以后不一定是办公室，也可能是咖啡馆、健身房、甚至是泳装去海滩呢。”

Vivian一怔：“连……连泳装都要？”

Monica抬眼看她，半玩笑半认真的说：“这个算锦上添花吧。不过你皮肤和身材本来就不错，别浪费资源。”

“还有最关键的公司业务，”Monica严肃地提醒，“你要熟悉目前的主打产品、品牌战略、竞争对手和市场趋势。只有把这些都吃透了，才不会露馅。”

Vivian认真地回应到：“知道了，我会好好计划一下，每天花足够的时间练习的。”

Monica目光柔和了下来，笑着宽慰她：“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也会抽空陪你练习模拟一些职场场景。总之，只要你稳扎稳打，一切都会顺利的。”

Vivian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叹道：“听姐姐这么一讲，感觉真的像是在特工培训一样。”

Monica轻笑着宽慰她：“确实很像，不过你不用太紧张。材料和视频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虽然不能安排老师上门，但我会定期陪你练习，咱们两个人也可以多模拟几次。”

Vivian稍稍放松下来，感激地看着Monica：“真的谢谢你，学姐。”

Monica温柔地点头，接着语气又轻松了一些：“对了，虽然名义上你接下来三个月还在培训期，但薪水从明天起就开始算了。”

Vivian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姐也太好了吧……但我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这样合适吗？”

Monica却轻轻摆手，态度十分干脆：“放心，公事公办。你可是正式签了offer，我也得给你薪资。这不算特别照顾，职场规矩嘛。”

Vivian听了顿时安心许多，开心地笑了出来：“好吧，那我就不推辞啦，谢谢姐姐。”

晚餐结束后，Monica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盘，她一边放进洗碗机，一边对正准备回房间的Vivian说道：“你去休息吧，今天既然你做饭了，碗我来收拾。”

Vivian有些迟疑：“那怎么好意思……”

Monica笑着摆摆手：“没事，不只是今天，接下来这几个月你在家特训期间，家务都不用操心。我已经跟佣人说好了，她每周会上门打扫几次，但绝不会进你房间。你可以安心练习，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Vivian心里更加感激，刚想认真道谢，Monica却突然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以后你可得乖乖坐着上厕所，上次佣人偷偷跟我说，卫生间的马桶弄得很脏，她怀疑家里有男生偷偷来了。”

Vivian顿时脸上一红，尴尬地捂住脸：“啊……我都没注意！”

Monica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看着她：“反正只有你自己知道，房间的厕所你要么就乖乖坐着上，要么以后自己扫厕所哦。”

Vivian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知道啦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快步走回房间，身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Monica带着笑意的声音：“早点休息吧，未来三个月，你有得忙了。”

Vivian关上门，靠在门后苦笑着叹了一口气。虽然接下来的日子听起来并不轻松，但她的行事风格就是属于那种“做决定的时候优柔寡断，可一旦定了方向就执行力很强”的，加上还有Monica协助，所以心里依然很踏实。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空气里的湿意逐渐退去。早晨的风不再刺骨，却也未完全回暖，街边树叶还带着冬季尾声的沉静。窗外远处的维港边，红灯笼和中国结早已挂上，提醒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农历新年快到了。

洗手间门口的梳妆台整齐干净，木质表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灰蓝绒布，上面陈列着一排排瓶瓶罐罐。Vivian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窝在马桶上，手指懒懒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昨天她刚在微信里跟远方的爸妈解释过，自己这段时间公司培训任务重实在走不开，今年过年就不回去了。那头父母没多问，反而叮嘱她注意休息、多吃点好的，让她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愧疚。

她每天醒得比闹钟还早，也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女性护理。每天早上她总熟练地拿起眼霜、滚珠按摩棒，再到日霜、隔离，每个动作都不急不缓。那些曾经觉得麻烦的流程，现在已成了某种日常的仪式，这种习以为常的感觉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她准备好走进女性这个新角色了。

但她的日常护理绝不仅限于自己的一张脸。洗完澡后，她总是顺手拿起那瓶淡橙色的润体乳，从手臂肘关节，到小腿膝窝，再延伸到后背——这些行为她在变装前从未有过，当时的她洗澡时往身上涂肥皂都有些敷衍，现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全身护理却仿佛是一个与身体重新建立联系的过程。

VIvian继续在马桶上坐着，手机弹出一条邮件通知，是HR发来的工资单，她看了一眼，忽然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又把通知划掉了。她还没准备好看数字——人生第一次以新的身份领工资，感觉竟然比刚毕业第一份工资还要不真实。

她随手打开阅读器，屏幕自动停留在一本她这几天偷偷在看的书：《第二性》。

这些女性主义著作可不在Monica安排的“特训”范畴里。Monica讲究的是实际操作：“妆容、走姿、声音、穿搭、粤语、公司业务，一个不能少。”这些被Vivian偷偷称为“外功”。

而她觉得，自己在私下看的这些书，才是真正的“内功心法”。

这一个月的特训，对她来说确实像一出欢乐的闹剧。Vivian第一次拿眉笔的时候，紧张到手抖，结果眉毛画成了惊悚电影的剧照，Monica路过房间时忍俊不禁：“如果你准备去鬼屋当演员，我觉得你成功了。”

第一次穿高跟鞋练习时，她刚迈出几步就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毯上，膝盖摔得青紫一片。Monica从餐厅端着茶杯走过，轻描淡写地说：“幸好这不是招待晚宴，不然你可得当场宣布改行。”

声音训练更是一场灾难。她听着训练视频里的温柔女声反复模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却发出了奇怪的夹子音。Monica笑得前仰后合：“Vivian，你确定不是给迪士尼动画试音的吗？”

Vivian的嘴角轻轻扬起，不禁觉得自己这个月经历的一切，好像从一场闹剧变成了一种滑稽又温柔的生活，然后她的注意力又回到屏幕，她随意滑动着电子书，停在了一行句子上：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

她读着这句话，心底忽然咯噔了一下，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正是她现在的生活写照吗？

Vivian盯着屏幕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自嘲地一笑。没错，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在有意识地被“塑造成一个女人”吗？区别则是将她塑造成女人的过程，不像书中说的那样带着批判色彩，反倒让她觉得挺安心的。

她以前一直站在那些女生的世界外面。她羡慕过女生们无论几岁都可以三五成群地集体行动，羡慕她们在感情里任性撒娇的自由，羡慕她们在受挫时理直气壮地哭泣。那时候的她不懂这些羡慕背后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的Vivian呢？她坐在马桶上，一边用手托着下巴思索，一边自嘲地总结道：

“唉，我这哪是被迫啊，根本就是主动入坑好吗？”

她站起身，缓缓地盖上马桶盖，洗手台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逐渐熟悉的身影——这个月里，她已经慢慢接近了“女性”的形象。可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自己”未必是她主动选择的，而更像是某种微妙的妥协、迎合与适应。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又好笑又无奈，Vivian用毛巾擦干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都要过年了……这种断舍离的决定，我最不会做了。”

Vivian正准备走进房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了一条新的短信通知：

【XX银行】您的户口尾号XXXX收到汇入款项：港币 XX,000元。现有余额为……

Vivian呆呆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中一时空白。换算下来，这比她之前在大厂的工资还要高出一截。她心跳猝然加快，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WhatsApp，手指飞快地给Monica发了条消息：

Vivian: 学姐，这个数额是不是弄错了啊？也太多了吧……

Monica几乎是秒回：

Monica: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这三个月虽然名义上是培训，但工资一分钱不会少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Vivian愣了几秒，微微咬着嘴唇，还是忍不住打了一句：

Vivian: 但这钱也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花……

Monica: 傻丫头，就收下吧，你以后花钱的日子多着呢，现在还嫌多？

Vivian看着屏幕，心里暖暖的。仔细一想，现在她吃住在Monica这里，每天的花销也就是买点自己喜欢的配饰和女装小道具、还有订订外卖，除此之外生活开销基本被Monica全包了。这么一想，这笔钱好像真的没什么地方花。

忽然，她想起了远方的父母和女友。春节就要到了，今年回不去，钱倒是能表达一下心意。

<< 面试掩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