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

端午将至，香港街头却没有太多节庆的喧闹气息。大厦林立的金钟一带，写字楼里的每一家公司都在照常运转。

Vivian和Monica出现站在金钟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下，穿着一袭薄荷绿真丝连衣裙，裙摆在膝上轻轻拂动，外搭一件半透明雪纺披肩，剪裁带着一点古典意味；Monic则是冷色系挺括无袖衬衣，配一条岩灰色轻垂长裤，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墨镜挂在领口，一副从容上场的姿态。。

“Monica，”Vivian低声说，“咱们这个平台……上次才做完内部展示，就拿来给大客户看，是不是太冒险了？”

除了向客户展示这件事本身信心不足外，想到又要见到Vincent总是让她心里有些忐忑，她真希望Vincent可以贵人多忘事，完全想不起来那次晚宴的尴尬。

Monica站在她身边，目光望着那扇旋转门，淡淡一笑：“你自己说的，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跑起来。”

她回头看了Vivian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越早碰到真正的市场反馈，越能看清问题。就算他们看不上，咱们也能知道下次该怎么改。”

“而且——”她轻轻拍拍Vivian的手腕说道，“这次来是他主动提的，说想看看我们那个数据平台能不能和他们的对接，一起做精准导购和人流分析，顺便看看能不能推广到其他商户那边。”

Vivian有点惊讶：“他自己提的？”

Monica轻松地笑着说道：“是啊，人家可能是对你有点兴趣，也可能就是对你做的系统感兴趣。你就当是后者，专心做演示就行了。他们家的商业地产可是人流量很大的，这次合作要是成了，对你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Vivian轻轻吸了口气，点点头，跟着Monica走了进去。她心里还是有点慌，但脚步已经不那么虚了。

会议室在高层，玻璃外是明亮的海景，室内的灯光却是压抑的冷色调。Vincent坐在靠窗一侧，深蓝西装未打领带，但身姿挺得笔直。他见她们进门，起身点头致意：“Monica，好久不见。Vivian，我们又见面了。”

他语调轻松地补了一句，“今天不弹琴了，又改唱哪一出呢？”

Vivian抬眼看了他一下，微笑答道：“上次确实有些小失误，不过今天希望能呈现出让贵方满意的结果。”

Vincent挑了下眉：“我还记得你那晚说了一句——‘伟大的灵魂是雌雄同体’。”

Vivian神色未变，只是露出一个专业的笑容，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晚多有失礼，若是让Vincent先生记住了什么，倒是愧不敢当。我们今天的目标还是尽量专注于项目本身，让贵方满意。”

Monica见两人你来我往就是不聊正事，轻轻一拍桌面说道：“你们要是聊完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Vivian点了下头，打开演示文档，语速平稳而简洁地开启了讲解。她轻点遥控器，屏幕上一张店铺动线图显现出来，不同颜色显示出顾客停留的热点区域。

“这组数据，是我们最近在自己两家门店做的试点。”她语气温柔却清晰，“像这边，客人进门第一眼就被吸引，但这一整排产品——几乎没人看。以前我们猜顾客在想什么，现在我们看得见他们真的在干什么。”

接着，她展示了一张对比图：“这是试点前后的销售额变化，提升了17%。当然，效果不只是因为产品好，而是我们把产品放在了他们愿意看的地方。”

她最后轻声道：“但这些分析离不开场内的基础数据支持，像贵集团的商场系统，能不能对接，就是我们今天想请教的重点之一。”

现场短暂安静了一下，Vincent笑着点头，眼里像是有光闪了下。他轻声追问一句：“那反过来说，我们分享给你们数据了，你们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呢？”

Vivian轻轻点头，翻到报告的一页：“贵集团的系统针对你们自己的高端商场优化地很彻底，但在下沉市场的某些本地消费习惯、区域文化偏好，反映得还不够细。而我们梦氏虽然体量小，但长期和本地美容沙龙、美妆零售做深合作，像这类日常场景、客层粘性、私域行为的数据，反而比大集团一线更近。”

Vincent听完没接话，片刻后只是点了点头。气氛似乎没那么压抑了。Vivian便继续往下讲，她的语调柔和，节奏清晰，那袭薄荷绿真丝连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裙摆在膝上轻拂，如一抹流动的春风。她没有再看Vincent，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游离。

会议结束后，Vincent站起身但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转身看了Vivian一眼，礼貌中带着几分欣赏：“今天的演示很精彩。我相信后续应该还有不少沟通机会……方便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Vivian正低头整理资料，闻言轻轻一顿，但随即抬起头，笑容柔和自然：“谢谢Vincent先生的认可。后续合作如有需要，可以通过集团业务邮箱联系我，我这边会第一时间跟进。”

她的语调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平和与温度，没有推托和拒绝，也没有多余的热情。那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语气——既给对方台阶下，也不给对方向前一步的机会。

Vincent微微一笑，低头点了点头：“那我就照流程来。”他顿了顿，又随口感叹道：“希望流程不会太慢。”

Vivian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把最后一张文件纸放回文件夹。

Vivian和Monica准备离开，电梯门合上前，Vincent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认真确认了什么。等电梯彻底下行，Monica才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贯的调侃：“啧啧。灰姑娘跑到王子的宫殿里来演示，我活这么大还头一次见。”

Vivian回过头，轻轻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我们今天只是来谈初步合作？”

Monica摊了摊手，懒洋洋地靠在走廊墙上：“我说的是初步合作，但他的兴趣显然不止于此，你没看到他后半场几乎都在盯你看？。”

Vivian低头理着手里的文件夹，淡淡的说道：“我看他明明在盯PPT。”

“是哦，他是看你PPT的样子。跟你在弹琴跑调的时候一样认真。”Monica眯着眼，“他这种贵公子，平时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能记住你跑调的样子，还记得你说过什么‘雌雄同体’的伟大灵魂……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Vivian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耳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还是嘴硬：“他就是礼貌周到，不至于吧。”

“你信吗？”Monica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慢悠悠地说，“你别说，他这调调倒是让我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人——比尔盖茨、贝索斯、默多克，都是那种开会顺便认识老婆的男人。”

Vivian哭笑不得地看着Monica：“你现在是把我跟他们的老婆并列了吗？”

Monica笑得毫不收敛：“没办法，谁叫你今天穿得又美，说得又稳，还对答如流。简直像职业宫廷女官。”

“那我还是回去做模型吧，”Vivian把文件放回电脑包，用略带羞涩的语气，“王子的世界规矩太多了，我就不碰瓷了。”

Monica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语气带着点笑意，又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现在能站在这儿，就已经比很多人走得远了。不用太着急，也别害怕。要是真有人愿意靠近你，你也不是没那个资格。”

Vivian没抬头，只是低声回了句：“我现在还有女朋友呢，哪有空想这些。”说完她垂下眼开始摆弄手机，但走回办公室的那一段路，她脚步比来时轻盈了不少。

第二天晚上七点多，梦氏总部还有几层楼亮着灯。Vincent下班后没直接回家，而是绕来一趟。因为他没提前约时间，前台便打了电话上去问，Monica倒也爽快：“他要来就让他上来吧。”

Monica办公室的灯光很柔和，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刚把一份月报收进抽屉，Vincent就到了。她看他一眼，笑着说：“你现在真是很闲欸，聊完合作还追踪复盘？”

Vincent也笑：“我不是来谈项目的。”

Monica看他那副不打自招的样子，便放下了手里的笔说道：“所以你是来聊人？”

Monica语气平静地说道：“她挺特别的。”

Monica当然知道Vincent指的是谁，她“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斟酌怎么说。过了两秒，她才缓缓点头：“她是很好。认真、聪明、努力，情绪也稳得出奇。”

她语调不急，但明显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可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放轻了点：

“但我说句实话啊，Vincent……她可能不太适合你这种人。”

Vincent只轻轻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Monica低头整理桌面，语气随口却不敷衍：“不是你不好，也不是她差。你这种家庭背景、资源、习惯和生活节奏，怎么看都不是跟她一路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跟Vincent解释，便停顿了一下，才语气平稳地说道：“她身上的东西……有点重。有些事你能接受是一回事，你家里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空气安静了两秒，Vincent才开口：“我现在不是在考虑让她进家门，我只想知道她会不会让我走进她的生活。”

Monica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最后只是轻轻一笑：“你说得挺好听的，难怪她总是防着你。”

Vincent只是笑着回复到：“谢谢你。等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

“请我干嘛？请我分析你能不能追到人？”Monica抬眼看他，打趣地说，“您这样的贵公子居然有请教人怎么追女生的一天，真是破天荒。”Monica一边把桌上的茶杯推开，一边笑：“你要是想请我帮你追女生，至少也该让我挑个酒吧。”

Vincent笑着点头，没否认。

Monica语气不再是朋友打趣，而是稍微认真了一点：“我知道你是个靠谱的人。但她不容易随便相信人，要是你真想走进她的世界，那就做好准备别轻易走出来。”

Vincent点点头说道：“放心。如果我不确定，我不会去打扰她。”

Monica靠回椅背笑着说：“行吧，你要是认真的话，就看她给不给你这个机会了。”

Vincent从Monica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下班了，他按下电梯，等候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此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深色衬衫、拿着文件夹的女人，礼貌地冲他点了下头，语气平稳说道：“Vincent先生。”

Vincent不知道她叫Catherine，但能看出她的职业精神，也点头回应：“还在加班？”

Catherine简短地回复道：“收尾一点东西。”她没有站得太近，只在另一侧等电梯，和他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是那种典型的尊重但不掺杂私交的专业态度。

Vincent“嗯”了一声，也没再问。两人沉默了几秒，电梯门开了。

他先进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Catherine轻声说了句“谢谢”，走进去站在另一侧。电梯下行途中没人说话，空气安安静静的。

电梯到了一楼后两人一起走到大门口，Catherine礼貌点头：“先走一步。”Vincent也点头回应道：“辛苦了。”

然后两人便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仿佛再也不会有交集。

Monica没想到两天后的中午她会身处另一个城市的机场转机，她这趟出差是临时决定的，原本只打算派人过去，但客户那边项目突然卡壳，她只能亲自飞一趟。匆忙收拾行李时，把一份要交给Vincent签字的原始合同文件落在了家里。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登机，便拨了Vincent的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声音还是一贯的从容：“Monica。”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出门太急，那份文件还在家里。原本想着回来再交给你，但你不是这几天刚好要定档吗？”

Vincent那边沉默了两秒，说：“要不我自己过去拿？你说放哪儿了，我让人跟佣人打个招呼。”

Monica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家这几天是Vivian住，她还在找房子。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开下门应该就行。”

“好。”Vincent语气平静，“我打个电话给她。”

Monica挂掉电话后又打了个个电话给Vivian。电话响了两声接起.

“学姐？”Vivian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别紧张，不是催你汇报。我临时要出差几天，周日晚上才能回来，那份Vincent要签的文件还在客厅抽屉，你记得吧？”

“嗯，记得。”

“我让他自己上门拿，你帮我开下门。他应该会跟你联系。”

“好的，他真的只是来拿份文件是吧？没别的意思吧？”电话那头的Vivian语气听起来有点紧绷，像是在故作轻松。

Monica没正面回应，只是淡淡地说：“别紧张，他又不吃人，就是来拿份文件。你要不放心，可以不让他进屋，等我下周回来也行。”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是Vivian那种熟悉的、带点憨气的轻笑：“这倒不至于，我给他就是了。”

电话挂断后，Monica收起手机，坐回登机口等候区。窗外一架架飞机划出跑道，带着银白色的轨迹划向天边。

她心里其实并不是没数。Vincent不是会随便动心的人。他一向礼貌、理智、克制。但一个人要是开始反复找借口靠近，就说明——他已经不是“完全不在意”了。

而Vivian呢——她在工作上完全藏得住情绪，但感情这种事，一旦动了心，反倒藏不住。

Monica轻轻呼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趟出差，可能会错过一些事情，可她也不想在场。她知道有些缘分本来就是命运的安排，而她不想替谁做决定，也不愿当那个见证一切的人。“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试一次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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