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娘那淬毒般的警告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沉重的雕花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个穿着水绿粗布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像受惊的兔子般低着头,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和一个漆色斑驳的木制妆奁盒子,战战兢兢地挪了进来。她们是春桃和夏荷,孙三娘口中的“死丫头片子”,也是我在这座名为“撷芳楼”的活地狱里最初的看守与“教导者”。
空气里弥漫着孙三娘留下的廉价脂粉味和一股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熏香。我瘫坐在冰冷的拔步床沿,灵魂还在那声“官奴”的宣判和锁骨下烙印的灼痛中剧烈抽搐。镜中那张苍白稚嫩的少女脸庞,胸前那沉甸甸的、随着每一次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陌生柔软,还有身下硬木板传来的、集中于腰胯两侧的怪异硌痛感……这一切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同一个事实:张哲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叫“玉京”的、十四岁的、属于教坊司的官妓。
“姑…姑娘,”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深入骨髓的畏惧,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我,“该…该更衣了。” 她端着水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更衣?我茫然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素白、柔软、却如同裹尸布般的细棉寝衣。一股冰冷的屈辱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更衣?像一件货物一样被剥开、审视、再套上另一层华丽的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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