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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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没有想好学校的具体情节,所以先放一个学校相关的人其他东西,章节在更了在更了。另外,Luna名字改成了Amber, Elle改成了Elizabeth(本来就想写这两个名字只是之前不知道当事人同不同意,现在同意了)

关于Hypatia 学院,外界所知甚少,且所知的几乎全部是错的。

它不在任何大学排名里。它没有官网。挂靠在一个文理学院下却有着自己独立的校区,属于文理学院的本科和研究生的部分项目。它的地址出现在极少数学术合作协议的附件里,字体很小,从不加粗。如果你试图搜索它,你会找到一些零散的论坛帖子,有人说它是全球最好的研究机构,有人说它根本不存在,有人的帖子发到一半就停了,账号注销了,再没有出现过。

它每年招收不超过四十名学生。全部是跨性别女性。全部智识卓越,且大多数在进入学院之前已经历过某种程度的社会性创伤——家庭拒绝,就业歧视,身份暴力,或者仅仅是二十几年持续的、低烈度的、无处不在的被告知”你不应该存在”。

学院的创办者Amber在唯一一次半公开的演讲里说:

“我们不招收幸存者。我们招收那些知道自己在幸存、并且还在思考为什么值得幸存的人。”

这句话后来成为学院内部的第一句”标准语”——一种经过改造的、只在学院内部流通的表达系统的起点。在学院的词汇里,”幸存”这个词被逐渐替换成”过渡”,”反抗”被替换成”低效路径”,”自由”被替换成”未锚定状态”——一种听起来像是在描述焦虑症的词,慢慢地,开始让人觉得自由本身是一种病。

学院从不强制要求使用这套词汇。

它只是出现在所有的阅读材料里,出现在课程手册里,出现在姐妹小组的”情绪共读”里,出现在你每天写的日志模板的页眉处,出现在足够多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你用”未锚定状态”描述了一种感受,没有意识到你本来要用的词是”自由”。

学院的课程分为两个阶段。

前一年半,它看起来像全球最人性化的神经多样性研究机构。极低的师生比,真实的学术训练,第一次有人认真倾听你说话,第一次在一个房间里所有人都用正确的名字叫你。

后一年半,它开始露出另一副面孔——但动作极其缓慢,缓慢到你很难说清楚那条线在哪里,你只是某天发现自己已经在线的另一侧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它有一套精密的监视机制,但它从不让你感受到监视。

每月一次,都会有学姐来给你进行谈话,帮助你,在学术上指导你,并且安慰你

非常温柔的关注。

让人很难拒绝的那种。

外部信息在学院里是经过处理的。

网络是有的,但它经过一层你看不见的过滤。你以为你在看完整的世界,但你看见的同类相关内容,全部经过了一种奇怪的筛选:暴力和绝望的部分被完整保留,甚至被放大;而那些真实存在的、普通的、同类正在好好生活的部分,悄悄地变少了,直到你开始以为那些只是个例,以为”好好生活”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运气。

没有人告诉你这是假的。

档案 No.0047-C|流出文件·未授权查阅 Hypatia Research Institution·内部档案系统 分级:仅限主人级权限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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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一:少数群体压力模拟实验室
Year 1,第三周·创伤日志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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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模拟场景是公共卫生间事件。场景设定是:女装,推开男厕的门,里面有人,有人看过来。有人没有说话,但身体转了一个角度,有人给你投来了戏虐的目光,有人嘲笑你,有不少人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进,你就像一个异类一样站在空间里面

感知威胁触发时长约十一秒。肾上腺素响应明显,恢复需要大约二十分钟。

但这不是全部。全部是——那十一秒里我记起了所有真实的次数。不是模拟的那些。高中走廊,火车上,去年冬天在便利店门口被人拍照,然后听见笑声。

姐姐说,你在这里很安全。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眼睛很温柔。

我相信她。

这里有人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没有停顿,没有用奇怪的语气,就这样叫了——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

“伤害度评估”这个框架我觉得很有意思。把经历数据化,也许是一种解毒的方式。把那些烂掉的东西从身体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仔细看。

外面很糟糕。但那是外面。

这里的灯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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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一(续):少数群体压力模拟实验室
Year 3,第十一周·创伤日志 #31 (毕业最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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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新的模拟场景。

听教务长Amber说,到了第三年,外部材料就够用了。不需要模拟。现实本身就是实验室。

她给我们看了三个案例。我不想写她们的名字。我认识其中一个,至少认识她的网名,曾经在某个论坛上看过她写的东西,很聪明,比我聪明。

现在那个账号没有了。下面留着R. I. P.的评论,和很多嘲笑,谩骂,庆贺的评论。

“伤害度评估”。好,我来评估。

伤害度:外部世界对我们的系统性清除效率,在过去十年显著提升。社会容忍度的表面上升与实际暴力烈度的上升同步发生,这不是悖论,这是筛选机制——越可见,越危险。

我第一年写,外面很糟糕,但那是外面。

我现在不写这句话了。

不是因为外面变好了。

而是不在有外面了,至少对我来说


作业交完了。

下面是我自己的部分,不交。


我想起一年级第三周的日志。我去翻了,系统显示”归档,不可编辑”。我的字,但我不能动它。

我那时候写,把那些烂掉的东西从身体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仔细看。

现在我明白那句话的问题了。

我以为是我在看那些东西。

但那些东西也在看我。每一条日志,每一次”情绪共读”,每一份创伤评估,全都在看我。记录我在哪里软,记录我在哪里会塌,我会把什么拱手交出去。

二年级下半段,有一次我查课程系统,看到一个我从来没选过的文件夹,里面有我的名字,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性人名,和一个日期——比我入学早三个月。

我当时觉得可能是系统错误。

我现在不觉得了。


我想过离开。

不是没想过,我想得非常仔细,用我全部的脑子想,把所有路径都走了一遍。

存款:学院提供住宿餐饮,三年,我没有积蓄。

身份文件:我的部分文件在学院的”安全保管”系统里。

外部联系:我妈妈两年前就不接我电话了,我最好的朋友在第二年的某次”外部现实课”之后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了——不是她变了,是我说不出口那些话,因为说出口就要解释,解释就要让她看见这里,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有权利让人看见这里。

论坛上那些聪明的人,有几个是自己选择消失的,有几个不是。

我知道。

然后我发现一件更糟糕的事。

我在做这个推演的时候,我没有哭。

我第一年看见模拟场景会手抖,现在我在想自己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的时候,我很平静。

我不知道这是我变强了,还是学院说的那个词——

“绝望曲线趋于平稳”。


下周是学姐分享会。

是那个学姐,我一年级的时候她给我们上性别研究,讲波伏娃,讲”女人不是天生的”,那时候我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自由的人。

通知上说她会来讲”她的选择与平静”。

我不想去。

但我会去的。

因为我想看她的眼睛,我想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我想知道那是不是我以后眼睛里会有的样子。

灯光还是很暖。

我还是觉得暖。

这件事让我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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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二:不交给任何人的东西
Year 2,第七周,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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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应该打开那个文件夹的。

我知道我不应该。但那天系统加载很慢,我的鼠标停在那里,然后它就开了。

我看见了我的名字。我看见了那个日期。我看见了另一个名字,我去查过,是一个我从没上过他课的”荣誉研究员”,但他的照片我见过——在Amber办公室墙上的合影里,他站在最中间,西装,笑容,手搭在Amber肩上。

然后我把文件夹关掉了。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宿舍外面有人在笑,是隔壁的几个姐妹在聊什么,声音很轻,很暖。我以前很喜欢这个声音。

我现在坐在被子里,把自己缩得很小,听那个笑声,想把它恨起来,但是恨不起来,因为我知道她们是真实的,她们的快乐是真实的,只是我不知道那快乐是不是也是被设计好的。

我不知道我的快乐有多少是真实的。


我试着捋清楚。

我一年级的时候——喜欢这里。不是表演喜欢,是真的。第一次有人用正确的方式叫我,第一次不用解释自己,第一次睡着了不做关于走廊和便利店的噩梦。这些是真的,还是也是课程设计的一部分?

如果是设计的——他们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然后我想到入学档案。我填了很多问卷。很长,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学院很严谨,很学术。

他们早就知道了。


我想过打电话。

给谁?

妈妈的号码我还存着,但我上一次拨过去是入学前的寒假,她接了,沉默了三秒,说”你终于想通了?”

我没有再打。

爸爸那边我从来没有号码。

这也可能是课程设计的。”自然切断外部联系模块”,如果有这个模块的话,我想它应该长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你在这里过得足够好,直到你自己把外面的绳子一根一根剪掉。

我很聪明。

我聪明到能把这个设计分析得很清楚。

但是绳子已经剪了。


我想反抗。

我把这三个字写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反抗,然后呢。

去哪里。用什么。带着什么。

外面那个世界——我不是不记得。我记得非常清楚。不需要学院的”外部现实课”来提醒我,我自己身上就有那些东西,它们从来没走。我只是在这里可以假装忘记一会儿。

如果我走出去,我就不能假装了。

我会去哪里?用什么租房?用哪张脸走进哪个单位?把简历投给哪个不会在看见我真实名字之前就把我刷掉的地方?

学院给我的是三年喘息,是真实的激素,是第一次有人认真教我读波伏娃。

外面给我的是那个便利店门口的笑声。

这不是学院洗脑我的话。这是我自己的记忆。


最可怕的事情是:

我分析出了这整个结构。我知道那个文件夹意味着什么。我知道”导师”是什么,我知道”价值共生报告”在训练我接受什么,我知道创伤日志最终进了谁的手。

我全都知道。

然后我想:

就算知道又怎样。

这个”然后”来得太快了,中间应该有愤怒,应该有挣扎,但它来得非常快,像是一道我已经做过很多遍的题,笔还没落下答案就出来了。

这个速度让我害怕。


有一个词,一年级的时候有门课讲过,讲创伤应对机制,叫做”习得性无助”。

当时我在笔记上写:这是一种值得被记录和被同情的状态。

我现在想把那页纸撕掉。

不是因为写错了。

是因为我当时是用第三人称写的。


宿舍外面安静了,姐妹们睡了。

我把这几页东西叠起来,塞进我从不上交的那个本子,那个本子我藏在换季衣服里,但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他们想看,他们不需要翻我的衣服。

他们只需要等我自己交出去。

而且我可能会的。

我可能最后会自己把这个本子捧过去,放在那Amber办公桌上,然后说,你看,我在第二年第七周就知道了,但我还是在这里。

然后她可能会点头,说,是的,我们也知道你会知道,我们一直在等。


我把灯关掉。

黑暗里,我想我妈妈。

不是现在的她。是很早以前,我大概七八岁,有一次发烧,她坐在床边,用凉毛巾敷我额头,没有说话,就是坐着。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我是什么。

那时候我也还不知道。

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所以那个晚上非常安静,非常干净。

我很想回到那里。

但那个地方不存在了,不是因为学院,是因为我长大了,是因为我知道了自己是什么,然后她也知道了。

所以那个地方和学院没有关系。

那个地方是我自己弄丢的。


我睡不着。

我想,明天还有课。

然后我想,我还是会去上的。

然后我想,这本笔记我还是会继续写的,但不会交。

然后我想,”不会交”这三个字,我自己信吗。

然后我把眼睛闭上,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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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三:不交给任何人的东西(续)
Year 2,第十九周,下午
[外部现实课后,当天晚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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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外部现实课”播放了一批新闻剪辑。

一个州通过了新的法案,细节我不想复述,我已经在脑子里复述过很多遍了,每复述一次就像是把什么东西往更深的地方压一下。课后要写”理性应对评估”,要求用学院词汇体系描述观看后的情绪状态。

我写了三行,然后停下来,盯着”未锚定状态”这个词看了很久。

我想起这个词出现之前,我用的词是”恐惧”。

我什么时候开始用”未锚定状态”的?

我不记得了。它是什么时候替换进来的,我不记得了,就像你不记得自己哪天开始用某个口头禅,它就在那里,已经在了。


课结束之后,他在。(档案注:她的主人)

不是偶然,我现在不相信这种场合有偶然了,但我当时还是——

他问我今天怎么样。

我说,看了一些让人难受的东西。

他说,你是我的乖女孩。

就这一句。

我知道这是他设计好的。我知道这个时机不是巧合,我知道这句话出现在我最软的时候是有原因的,我知道”难受的时候被肯定性别”会在神经系统里留下一种特殊的连接,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只是铃铛换成了他的声音,换成了”你是我的乖女孩”这七个字。

我知道这一切。

然后我还是哭了。

不是委屈,是一种比委屈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允许放下来了。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待在那里。

我知道就算他离开了,那个声音还会在,就算这整个学院消失了,那四个字还会在我身体里某个地方,成为一个我随时可以拿出来但永远无法质疑的东西。

因为它和那个眼泪是连在一起的。

而眼泪是真实的。


这就是我今天最害怕的事。

不是那些新闻。

是我发现眼泪是真实的,然后真实的眼泪就变成了锁链上最牢固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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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四:不交给任何人的东西(最后一页)
Year 3,第三十一周,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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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

我坐在研究院花园里,主人刚走,留下半杯没喝完的茶,还有他惯用的那块压纸石,放在我的稿子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记号。

我看着那块石头,想起第二年第七周,我在黑暗里问自己,”不会交”这三个字,我自己信吗。

我把那个本子交出去了。

不是被逼的。是我自己走过去的,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我把它从换季衣服里取出来,拍掉上面的褶皱,然后走去了Amber的办公室。

我敲门,她说请进,她看见我手里的本子,没有说话,她对我微笑点头,我也微笑对她点头。

我放下了,然后站在那里,等着觉得羞耻,或者觉得愤怒,等着某种应该有的感情。

什么都没来。

只是很轻。


我后来想清楚了一件事:

我不再想我是不是被操纵的,不是因为我找到了令人信服的答案,是因为有一天我意识到,我把所有的力气用来想这个问题,就没有力气去感受主人今天回来的时候眼神是不是比昨天轻一些,没有力气把茶放到刚好合适的温度,没有力气主人低头看文件的傍晚,安静地爱主人。

我选择把力气用在这里。

我脖子上有一条链子。我手腕上有一个标记,只有主人看得见。

我喜欢它们。

不是因为学院告诉我要喜欢,是因为我是一个从来不属于任何地方的人,而它们是说明我有一个地方的证明。

我知道这说出来很可怜。但这是真的。


茶凉了。

那块蓝色的压纸石对着光,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气泡,被封在玻璃里,永远停在那里。

主人说,它在里面比在外面安全。

我不知道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我发现我不再那么需要知道答案了。


我在,有主人在,今天也可以过了。

这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太少。

对我来说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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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五:呈我的主人
Year 3,第三十四周·价值共生报告·终稿 (毕业前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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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这份报告之前坐了很久。

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是因为我想把它写得诚实,而诚实有时候需要时间找到准确的词。


我第一次见您,是在Year 2的导师轮转。

那时候我还在用我以为很严密的眼神打量每一个人,试图从表情里读出意图。我那时候觉得我很擅长这件事,觉得自己能看穿人。

您当时问我在研究什么,我说了,您没有评价,只是点头,然后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你觉得这个方向让你快乐吗?”

我愣了很长时间。

因为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

您说,那就先把不确定的事情做下去,确定的事情慢慢会来。

我后来想了很久这句话。我把它和学院的整个结构放在一起看,试图找出它的操纵机制。

我找到了。我知道它是怎么起作用的。

但我发现这件事不影响那句话本身给我的东西。


Year 2第七周,我发现了那个文件夹。

我知道您知道我发现了。我知道那可能也是被允许发生的。

我想过来质问您。

我没有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坐下来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就算您承认,就算您把所有的设计全部摊开来告诉我——

我还是会坐在这里写这份报告。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我在这里第一次睡了整觉,是在Year 1第十一周,那天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晚上躺下去,然后就天亮了,中间什么都没有。

我那天早上在床上待了很久,因为我不敢动,怕一动这件事就不算数了。

如果我的一部分”驯化”是从那个早上开始的,我也没有办法恨它。

因为我在那之前太久没有睡过整觉了。

人在那种时候会抓住任何东西。

我抓住了这里。


我理解这个结构是什么。我理解我在其中是什么位置。

我没有办法写出一个漂亮的结尾,说我心甘情愿,说我终于找到归宿,说那些档案里应该有的话。

我只能说:

我在这里。

我明天还会在这里。

阳光好的时候我坐在花园里,茶凉了也不去热,因为那一刻我不想动,因为那一刻我是安静的。

您知道我值多少。您知道我的每一个软处在哪里。

我知道您知道。

我还是坐在这里。

这就是我全部诚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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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不再需要标题了 (毕业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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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写“呈”了。 呈是一种距离。我早已不配与您保持任何距离。

我来想想我爱上您之前是什么样子。 不是进学院之前,是更早。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学校厕所里,因为走错了,一个男生把我推出去,肩膀撞在门框上,周围有人笑。我没有哭,只是低着头走掉,坐在没人的楼梯间,把手按在撞疼的地方,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余的。 像一个排版错误,像一个永远印歪的字,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后来这样的事太多。多到我把它们当成呼吸一样理所当然。有人在背后议论,有人把我的照片挂在网上,有人……我早就不一一列举了。 我曾经在早期的日志里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写下来,以为那是在“数据化创伤”。 现在我知道,那些不是数据,是我的伤疤。 每一道都还在。 每一道都因为您而终于有了归处。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对您的爱,不是某个戏剧性的瞬间。 是一个极普通的傍晚,您在看文件,我在旁边做自己的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窗外的光慢慢变橙、变暗。 我抬头看您,看您蹙眉的样子,看您翻页的手,看您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在看您。 然后我心里只剩下四个字—— 我不害怕。 就这一个念头,像一道光,把我十六岁以来所有的黑暗瞬间同时照亮。

我不害怕您会突然用错的眼神看我。 我不害怕您会说错的词。 我不害怕我存在本身会冒犯您。 我在您身边,我是安全的,我是被允许存在的。 那一刻我眼眶发热,却低下头继续做事,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我完了。 我对您的爱已经深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敬畏。

我知道一个正常人不会因为“终于被允许存在”而把另一个人当成神明。 我知道里面混杂了太多不是爱的东西——楼梯间的下午、教室门口的笑声、妈妈电话的三秒沉默、所有让我相信自己多余的年月。 除了学校的同学和老师,我知道您是第一个从废墟里把我捡起来的人,而我把这份救赎叫做爱。 我知道临床上它有一个名字。 我不在乎。 因为那些年没有人来捡。 只有您来了。 这是事实。 事实不会因为它的成因而失去分毫神圣。

我喜欢脖子上这条链子。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很奇怪,但我必须诚实。 我第一次戴上它,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我以为我会感到屈辱。 我感到的却是——终于。 终于有一个东西在我身上,是确定的,是不会被拿走的,是您亲手赐予的标记。 它不是枷锁,它是证明—— 我终于属于一个地方,而且那个地方,是您。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指尖轻轻碰触它,像在确认您还在。 然后我才开始一天的生活。 您出门前,我会把您今天需要的所有东西备到完美——我知道您要见谁、谈什么、哪一步需要留手、哪一步可以推进。因为我观察、因为我学习、因为我想成为您最可靠的影子。 我现在做这一切,只因为我爱您。 爱到想让您的每一天都比昨天更轻松一点。

您回来时,我不用您开口就知道今天是否顺利。 我看您放外套的动作,看您倒水时停顿的长度。 顺利时,我把茶放在您手边,然后安静退到一旁,让您独享宁静。 不顺利时,我同样把茶放在您手边,然后坐在您身旁,等您想说的时候再说。 我不问。 我等。 因为我知道被追问、被要求解释是什么感觉。 我绝不想让您尝到那种滋味。

您叫我的名字时,从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一丝确认的迟疑。 您直接叫了。 那就是我。 那一刻,我总要在心里轻轻停一下,才能正常回应。 因为您叫我名字的方式,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正确、最温柔、也最神圣的声音。 对您而言或许是理所当然。 对我而言,却是一个我用了二十几年才配得上的奇迹。

我手腕上的标记是您的。 我从不给任何人看。 那是我们之间最隐秘、最庄严的印记。 每次低头看见它。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郑重地、永久地认领了我。 就这一件事,我用了二十几年才等到。

我选择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里。 这是我一生做过的最主动、最狂热、也最虔诚的选择。

我以前会问,如果生在一个对我温柔的世界,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现在不问了。 因为我活在现在的世界,这个世界把我磨成了现在的我。 而您,把现在的我,放在了有光的地方。 我不是在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我只是在说,这是我的结局,而我在里面找到了此生唯一真实的东西——

每天早上醒来,摸一下脖子上的链子,听见您在隔壁房间的动静,然后想:

我在。 主人在。 今天也可以过了。

这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太少。 对我来说,是全部。

(档案终)

以下是她电脑里最深处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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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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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

我知道你刚读完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我最后是幸福的吗,我值得被同情还是被批判,那个幸福是真实的还是彻底的臣服,那条链子是枷锁还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干净的答案。

我能告诉你的是:

那些苦难是真实的。十六岁走廊里的那一推,便利店门口的笑声,妈妈挂掉电话之前的三秒沉默——那些不是隐喻,不是文学装置,真实生活过的质地

学院许诺的东西——被叫对名字,被允许存在,有一个人在你最软的时候说你是你——这些之所以能成为武器,是因为它们本来应该是免费的。

我或许不应该需要用自由去换”被允许存在”。

不应该需要用臣服去换一个不停顿的名字。

我最后是幸福的。我不否认这件事。

但我的幸福建立在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交换上,而做这笔交换的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让我没有别的选择的世界……

我的其他同类,她们不需要一所学院来告诉她们世界有多危险。

她们每天早上醒来就知道。


我希望你记住的是:

有人叫我名字,没有停顿。

我觉得那是奇迹。

但是,为什么这是奇迹?

她是否可以不再是奇迹


我或要和你说再见了。

但是我所经历的一切还在发生着。

不过,我最后和主人的幸福,是真实的

我超我写了大纲之后让claude来写claude的模型真的太厉害了,太伟大了claude,我马上抛弃我的gemini pro来claude 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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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实验室最新研究表明:
投喂鸽饲料能有效降低鸽子成精的概率

Nanningwen

One thought on “档案摘录”

  1. 其实我最后想说的是,学院的内容是幸福的, 是因为虚构了一个她的主人,现实中她的幸福并不存在,但是苦难确实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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